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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二

    這是一個奢華的房間,紅色的地毯,四柱的大床,厚厚的床幔,精致的水晶燈,華貴的家具上金色的紋路,每一處細節都彰顯著這個房間的主人擁有的權勢和財富。

    克洛維.拜倫.海因利希跨出空間,看著這個熟悉的房間。這是他的房間,屬於他曾經的名字,羅藍家族的第一順位繼承者迪亞.羅藍的房間。

    羅藍家族,人類第一帝國聖菲羅帝國中僅次於皇家的龐大家族,傳承了千年的偉大家族,擁有的財富就算是皇家也無法比擬,擁有的權勢僅次於皇家。

    他的父母是前任家主的嫡子,而他本人也就成為了家族的順位繼承者,即使他的父母去世,現在的家主不是他的父親,也無法抹殺他的位置。

    小時候的他,還沒來得及享受父母的疼愛就失去了父母,是家族將他養大,家族也教育著他一切要為了家族,你是家族的繼承人,你更應該努力等等。

    在六歲天賦測試的時候,他被測出擁有水系魔法的資質,在這股魔法師珍貴的世界裡,成為魔法師是件很了不得的事,但是與他而言這並不是件好事,因為他擁有的是水系的資質。

    這個世界不單單屬於人類的,還有天生就擁有魔法的精靈族,實力強大的龍族,凶悍的獸人,善於冶鐵的矮人,還有生存在這個世界上的強大魔獸。

    這個世界分為三個部分,神族所在的神界,魔族所在的魔界,還有其他種族所生活的主界面。

    人類就在這樣的環境中生存,為了能夠和其他的強力種族抗爭,人類發展出了屬於人類自己的文明,魔法和斗氣。

    魔法和斗氣提升了人類的實力,也延展了人類短暫的生命,只要魔法和斗氣能夠達到一定的程度,壽命就可以延長。

    斗氣造就了劍士,魔法造就了魔法師。魔法師身體孱弱,劍士沒有遠程攻擊的手段,兩者互有長短。但是劍士的數量眾多,魔法師的數量就少了很多,畢竟這個世上擁有魔法資質的人不是很多,擁有了魔法資質,就能夠成為魔法學徒,踏入魔法的殿堂。

    擁有強大攻擊力的火系魔法,能夠飛翔於天空,殺傷力巨大的風系魔法,有著最強防御力的土系魔方,能夠治療傷口的屬於光明教廷的光系魔法,詭異莫測的暗系魔法,還有治療比不上光系,防御比不上土系,沒有任何攻擊力的水系魔法,也被人不屑的稱為最無用的魔法。

    回想到這裡,克洛維.拜倫.海因利希諷刺一笑。

    這個世界沒有海洋,但是水資源豐富,湖邊,小溪,江流分割著大地,滋潤著萬物,沒有水災,水在這個世界是如此的平和。這個世界,沒有冬天,沒有冰雪,人們不會知道凍結的水擁有怎樣的殺傷力。

    曾經的自己,因為這個資質失望過,因為家族人失望的眼神失落過,但是他沒有放棄,既然在魔法方面沒有辦法,那就在其他方面彌補。

    他不是天才,但是他會努力,學習知識,為了能夠幫到家族。

    學禮儀,怎樣才能讓自己表現出羅藍家族應有的姿態,就算自己的臉上帶著面具,每個見到他的人都會贊美他的儀態,屬於貴族的古板和優雅,這就是曾經的自己,迪亞.羅藍,一個帶著面具,堅守貴族禮儀,甚至有些古板的人。

    帶上面具,是因為在自己的小的時候,就知道自己的容貌有多出色,他不喜歡自己的容貌,那樣一點都沒有威嚴感,作為一個家族的繼承人,不應該擁有這樣柔弱的面貌,所以他帶上了面具。

    過了十幾年的時間,所有人都知道羅藍家族的迪亞.羅藍是個帶著面具的人。十幾年的時間,讓人們忘記了自己的長相,關於自己面具後的長相有著各種謠傳,就算是曾經的自己也不在意,什麼丑陋,畸形之類的,不過是嫉妒他的成績而已。

    是的,就算自己是個被譽為最無用魔法的水系法系,依然有被人嫉妒的地方。家世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自己的眼光和賺錢的能力。

    他能夠分辨一件物品的價值,不論是怎樣的物品,都瞞不過他的眼睛,甚至被譽為神之眼。羅藍家族本身就富有,但是一個再富有的家族,也有些成為負擔的累贅存在,而他主動負責了一部分累贅,在他的努力讓這些累贅重新開始為家族創造財富。

    因為這個,他受到了家族的贊譽,和擁有稀少的魔武雙修的才能,火系魔法的天才劍士,他的堂弟萊昂.羅藍被譽為羅藍家族的雙驕。這個讓自己驕傲的成績。

    為了這個家族他盡心盡力,可是就在他進入魔方之間,他已經被這個家族放棄,只因為他是一個水系法師,只因為他沒有強大的力量,所以,他被放棄了。

    當然原因不僅僅是因為這個。他的父母已經過世,為了家族的安定,前代家主,也就是他的爺爺讓他成為了第二繼承人,在新家主繼位後依然是第一繼承人,這樣的自己自然是被新任家主,也是他的叔父不滿著,他更屬意自己的兒子,家族的天才,萊昂.羅藍成為繼承人。可惜,這件事並不是那麼容易如願的。

    多年來,自己沒有任何行為差錯,也給家族做出了貢獻,家主不能以任何的借口撤掉他的位置。

    更不用說,他的背後還有皇家支撐,一個實力不高,但是很有經濟頭腦的繼承人,更符合皇家的利益,所以在他的很小的時候,他就已經有了一個未婚親,皇家的公主,愛莎,擁有風系魔法天賦,天才而又美麗的公主。

    而家主屬意的繼承人萊昂.羅藍也對家主之位沒有野心。

    萊昂.羅藍是自己唯一的好友,不過就是他也沒有見過自己面具下的容貌,除了自己,誰也沒見過。

    在他帶上面具之後不久,前任家主過世,現任家主帶著萊昂.羅藍回來羅藍家族,繼承了家族的位置。而他也開始了和萊昂.羅藍漫長的友誼。

    他們一起成長,一起學習,他佩服萊昂.羅藍的天賦,萊昂.羅藍也佩服著他的努力,兩人相約一起為家族努力,他成為家主,萊昂.羅藍成為最強者,守護家族,那是他們的約定。

    而他們彼此也遵守著這個約定努力著,他為家族制造財富,萊昂.羅藍為家族鍛煉著自己。

    這個世界擁有魔法資質的人被稱為魔法學徒,然後通過檢測成為為魔法師,大魔法師,魔導士,大魔導士和傳說中能夠使用禁咒的法聖,不過,人類中從未出現過。劍士為初級,中級,高級,劍尊,劍皇和劍聖,和魔法不同,劍聖在人類中斗氣最強的高手。

    如今的萊昂.羅藍已經是擁有火系大魔法師和高級劍士的實力,在人類中也算是強者,而且萊昂.羅藍是如此的年輕,人們相信他一定可以創造出屬於他的傳奇。

    這就是他的好友萊昂.羅藍,讓自己的驕傲的好友。

    不過,這些都已經是曾經了,在進入魔方之前,一切都變了。

    萊昂.羅藍為了變得更強,在外游歷冒險,邂逅了一個女人,本來是好事的,自己也會為萊昂.羅藍高興。但是那個女人的是愛莎公主,他的未婚妻。

    他並不愛愛莎,他們連面都沒見過,談什麼愛。自己為家族努力著,一段注定的婚姻,自己根本沒有沖動和激情,只是每年象征的送去禮物而已。

    而這位愛莎公主,對於這樁婚姻的不滿,就連他都知道,為此甚至在婚約將近的時候,離家出走。

    隱藏了自己的名字,不知道彼此身份的兩人,因緣巧合的成立了一個團隊,在冒險的路途上,相愛了。但是一切的幸福在兩人坦誠身份的時候,崩潰了。

    自己愛的人是好友的未婚妻,自己愛著的人是未婚夫的好友,多諷刺。到此結束,兩人也是這樣想的,一個是友誼,一個是親情,他們的這段感情怎麼可能在繼續。

    但是初次的動心,經歷了患難的感情怎麼是那麼容易被湮滅的,更不用說他們的團隊中還有一個善良的精靈,見不得自己的兩個好友這麼痛苦,這個精靈找上了他,想要他解除婚約,不谙世事的精靈,不了解人類世界的復雜,就這樣正大光明的找上門,當著所有人的面要他解除婚約。

    此事,所有的人都知道了。

    現任家主怎麼可能放過這個機會,喪失了皇家的支持,自己絕對會失去家主的位置,長老們本就對皇家的預謀不滿,他們怎會喜歡一個靠近皇家的家主。而皇家也開始猶豫,一個有著巨大潛力的人,因為愛莎公主的原因,有了可以拉攏的機會,一個沒有潛力的人易於操縱的人,哪一個能夠帶了更多的利益,皇家決定觀望。默許了家族對他采取的行動。

    家主以一個水系法師,沒有強大的實力無法保護家族為借口,要求重新選舉繼承人,而其他人同意了,那一刻他才知道,不論自己做的再多,只要自己沒有實力,在這個以力為尊的世界裡,他都得不到承認。

    就連自己的好友萊昂.羅藍,也站在了這場名為重新選擇家主的比武台上,成為了他的對手,而不是他的伙伴。

    自己傷心過,難過過,不敢相信的看著那個宣布參加的好友一臉愧疚不敢正視自己的臉,但是誰又能看到面具後的震驚,多年的訓練讓他在這種情況下都沒有失態,誰又知道其實自己想要大聲的質問為什麼?

    而兩日之後,自己就進入了魔方。

    學習著不可能在這個世界擁有的強大水系魔法,在生與死之間不斷的掙扎戰斗,變強,遇到了真正的同伴,帝,景和謙。摘下了面具,露出了讓人為之驚歎的華美容顏,丟棄了古板的禮儀,卻展露出了天生的高貴與優雅,不需要任何的儀態,拋棄了曾經的名姓,改為克洛維.拜倫.海因利希,無赦的染血貴公子。

    沒有想過會再次回到這裡,打開衣箱,裡面擺滿了面具,拿起一張,帶上,再次隱藏起自己華美的容顏,無人看見的嘲諷笑容在面具下綻開,那麼就做個完結吧,為迪亞.羅藍的人生做個徹底的完結。當他摘下面具的時候,這個世界不會再有迪亞.羅藍這個人,只有他染血貴公子克洛維.拜倫.海因利希。

    世人啊,你們是否已經准備好體會那染血的華貴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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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ds-hk.net/viewthread.php?tid=148941&highlight=%B5L%B1%B9%AD%DC%B4q
 
超喜歡無錯大大的文
這個無赦系列真的超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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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ds-hk.net/thread-201399-1-8.html
 
這篇最可憐的就是受受了
總覺得大家都在騙他都在算計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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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4818035899
 
 
有沒有感覺手藝變好點了!!!!
這幾天都在搞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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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在youtu上看到有人用毛線編織熊
看了非常喜歡想說自己也來試試看
花了一個早上研究~終於在剛剛搞出了個初階版的
結果我媽竟然笑說我怎麼做了一隻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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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ds-hk.net/thread-201936-1-3.html
 
 
風花雪月之雪瞳第一章

  今年,撫櫻的冬日特別冷。南方隆冬的早晨,霜凝氣寒,冷風侵體。

  薄褥冷寒,夜裡輾轉醒來兩次,此時才不過卯時正又被凍醒了,將瘦小的身子縮成一團連頭帶臉的卷在被子裡,可寒氣習習,一點兒用也沒有,簌簌發抖了半個時辰天還沒泛白就揭被起床了。

  穿上破舊的小棉襖,套了普通的小布鞋,一邊跺著小腳一邊把凍得紅腫的小手放到嘴邊哈氣,好一會身子才暖和一些,打開門,頂著刺骨的寒風到簡陋的廚房裡生火燒了些熱水,端了小盆子洗漱過後又開始做早膳。

  做好早膳時天邊已經泛白了,也不吃,繼續留在灶上煨著,移步到小院子裡照顧那些瓜果蔬菜。

  「二少爺。」一老婦一邊哈手一邊小步向蹲在地上給蔬菜拔草的七歲小男孩跑去。

  「姜媽。」小男孩聞言回頭對老婦笑了笑,左眼用一條布巾遮住,異常清秀的小臉被凍得有些泛紅。

  「哎呦,我的二少爺,姜媽跟你說了多少次了,天寒地凍的不要這麼早就起來,凍壞了可怎麼辦,這些姜媽也可以做的。」姜媽嘮嘮叨叨的道,心痛的拉起那凍得通紅的小手搓著,「看,手都凍僵了。」

  「姜媽,我沒事。睡不著所以就起來了。」

  姜媽一聽更覺得心痛了,她知道二少爺是被凍醒的。這孩子這麼乖巧懂事惹人憐愛,為什麼老天要如此待他呢!二夫人一生下二少爺就去了,二少爺一目白瞳,是半個瞎子,本來一出生沒了娘就夠可憐了,偏有騙人的神棍來龔府說二少爺乃妖孽轉世,一出生就剋死了親娘,如果把他留在龔家的話龔家將落不得好下場。龔老爺是個奸詐貪財貪生怕死的人,本來就不待見這半瞎的小兒了,一聽這話,怎還會把他留在龔家。況且正房已經為他生了一子一女了,下面還有三房小妾,何愁沒有兒女。也不給這小兒起名,就將不滿百日的小孩丟到屬於龔家家產的一座山上去了。

  龔府上下沒人肯去山裡照顧這個「妖孽」的,姜媽可不信這些,明明是個才出生的可愛又可憐的孩子,老爺竟如此狠心的對他,便主動提出要去照顧這孩子。龔老爺自是樂得接受了,他畢竟是自己的兒子,不能動手就只好讓他自生自滅了。姜媽哀求龔老爺給孩子起個名,龔老爺不耐煩,隨便扔了「龔棄」這兩個字就打發掉姜媽了。姜媽抱著不滿百日的二少爺在山上的小茅屋裡過日子。

  龔府把人趕出去後就不理會他們了,連飯食錢財也不接濟一些。姜媽在無兒無女在龔府做了一輩子工,積蓄有一些,不過在龔棄四歲的時候就用完了。

  龔棄乖巧懂事,小小年紀便知道自己的身世了,也不氣不恨,淡定從容得不似四歲的孩子。姜媽在小茅屋後面辟了一大片地出來種上瓜果蔬菜,平時的菜就有了,吃不完的就拿到集市上去買,換些大米油鹽,日子過得艱辛。

  今年嚴冬冰寒,兩人沒有多餘的錢財置辦衣服被褥,龔棄將較厚的被褥給姜媽蓋了,自己蓋的是不頂暖的薄被,所以才會早早就被凍醒的。

  「二少爺,今晚和姜媽一起睡吧,暖和。」二少爺五歲的時候就不跟自己睡一起了,說是要早些獨立,唉,也不知這孩子在固執些什麼,這大冷天的。

  「姜媽,我不冷,真的。」龔棄笑道。站起來拉住姜媽的手往屋裡走,「姜媽,我煨了粥在灶上,我們去吃早膳。」她知道姜媽心疼自己,不過,他也知道自己的處境,他要早日學會獨立,長大了就去賺錢好好孝順把自己養大的姜媽。所以,這點苦是一定要吃的。

  「唉……」姜媽歎了口氣,知道自己勸不動他,便放棄了,一笑,佈滿皺紋的臉就縮在一團兒了,很可愛,「好,吃早膳去,暖暖身子。」

  冬日早晨的一縷陽光傾斜而出,照在一老一小的身子上,暖暖的鋪展開了。

  龔棄知道自己是東城龔府的二少爺,可卻從來沒見過那些所謂的家人,他從也沒想過要去見他卻爭取什麼。姜媽希望他能平平凡凡快快的過日子,他也是這樣想的。去年姜媽染病去世,現在只剩下他一個人了,曾經想過要到城裡去找工賺錢養姜媽的,可是,姜媽已經不在了,他也沒有下山,繼續在山上過日子。

  今年他十六,已經長成一個清秀的少年了。

  龔棄將左眼纏上,拿上鐮刀到臨近的山頭去打些柴去賣。

  姜媽說他娘親是個溫柔美麗的女子,可惜嫁給了他爹。他娘親識字,在龔府的時候姜媽跟她走得近,閒來無事她會教教姜媽習字,姜媽年紀大了,學得不是很快,但她耐心好,姜媽在她的教導下竟把《三字經》上學了的字大半。姜媽把她會的字都教給龔棄了,龔棄也算是聰慧之人,姜媽把他帶進門他就能自己看書自己學了,懂的倒比姜媽還多。

  他想著打些柴賣了,得了銀子就能買些書來看了。

  龔棄把乾柴捆好,擦了擦額上的汗,坐到一塊石頭上休息一下再回去。

  此時已接近午時,陽光猛烈,灼得人皮膚生痛。

  龔棄拿出隨身帶來的水壺痛快的灌了幾口水,喉中的乾澀才緩解一些,剛想把壺塞塞上就感到腳下一痛,手一抖,低頭一看,一條通體黝黑發亮麼指粗大的蛇正仰著頭衝他「!!」的吐信子,而他腳踝上一點的地方很明顯的多了兩顆牙洞。

  被咬了!這蛇很毒!腦中剛閃過這兩句話眼前就一黑,暈過去了。

  「嗯……」龔棄呻吟一聲,張開乾澀的眼,側過昏沈的頭看了一下周圍的環境,霍然發現這是自己的小茅屋,忙掙扎著坐了起來。

  自己明明是被劇毒的蛇咬了,瞬間就昏過去了的,是誰救自己回來的,而且這麼巧把自己搬到這兒來了?

  正疑惑時,茅屋的門開了,一綠衣公子端著碗小心翼翼的走了進來,一看到他醒了俊逸的臉上就綻開笑容,「你醒了,我給你端了點稀粥來,是你鍋裡面剩的。」臉頰紅了紅,「我可不會煮。」把碗遞給他,「來,吃一點。」

  龔棄接過碗,卻沒有吃,看著這個讓他感覺很乾淨純爽的陌生男子,「謝謝你救了我。在下龔棄。請問公子貴姓?」這男子好像知道自己是誰知道自己就住在這裡似的,難道,是龔府的人?

  「我知道你叫龔棄,至於我嘛……」綠衣公子猶豫了一下,「你叫小綠就行了。」

  「小綠。」龔棄微微一笑,還真是人如其名啊,滿身綠意,「你……是龔府的人嗎?」

  「不是。」小綠忙擺手,皺了皺眉,似乎對龔府很排斥的樣子,推推龔棄的手,「這個等一下再說,你先吃吧。」

  「哦。」龔棄見他不願多說,便低頭喝粥。在山上忙了一早上早就餓了,雖然沒有什麼胃口,但那點稀粥還是很快就喝完了。

  小綠慇勤的拿走碗放到小桌上,看著他笑瞇瞇的道,「你不用問我是誰,也不用問我怎麼知道你的事,只要相信我不會害你就是了。」眨巴著眼看他,「你信不信我?」

  風花雪月之雪瞳第二章

  「信。」龔棄毫不猶豫的點頭。他知道要不是他救自己的話自己早就活不成了,而且他的直覺告訴他,小綠絕不會害他的。

  「呵呵……」小綠高興的笑出聲,拉住他清瘦的即使在炎炎夏天也泛涼的手,收住了笑,「你真瘦,都剩骨頭了。我知道你的一切知道你過得很苦,我有能力幫你,但我不能幫。」

  「人各有命。」龔棄毫不在意的,「你有這份心就夠了,你我非親非故的,救了我我已經很感激了,怎敢奢侈其他的。況且,我現在過得很好平凡快樂,雖然清貧了點,也不是很苦。」

  「你能這樣想就好。」小綠似乎是鬆了口氣,隨即又看向他的左眼,「你的眼……」

  龔棄撫上自己的左眼發現那布巾已經不見有些無措的摀住,苦笑,「嚇到你了?有人說我是妖孽轉生。」

  「胡說什麼。」小綠板起臉,拉下他的手,「什麼妖孽轉生,簡直就是一派胡言,只是眼疾而已!」

  「你別生氣,我也不是很在意。」因為已經習慣了,況且知道的只有龔府的人,他鮮少出門,出門也是用布巾遮住的,對外說是小時候不小心被東西戳到的瞎了,別人聽了會同情自己,並不會像看到他的白瞳時會被嚇到。

  「那些人會這麼說是因為他們孤陋寡聞且心中有鬼,你不在意就好。」解下腰上的小錦囊遞給他,神神秘秘的道,「你猜猜裡面是什麼?」

  龔棄看他那表情對裡面的東西也好奇起來了,摸了摸,錦囊很小,但裡面除了一顆小小的圓圓的東西外什麼也沒有了,空空的,龔棄毫不猶豫的猜道,「解毒的藥丸?」他猜小綠是學醫的,且醫術還很高,不然怎會這麼輕易就把自己身上的蛇毒解了呢。而這藥是小綠為了防止下次自己再中毒才給自己的。

  「對了一半,再猜猜?」小綠興趣很高。

  「啊,不是啊。」龔棄蹙眉想了一會,玩笑道,「不是解毒的,難道是長生不老的仙丹?」

  「不是,再猜。」小綠也笑了。

  龔棄又想了一會,苦著臉道,「我實在是猜不出這丹藥有何作用了,小綠你就直接告訴我吧。」

  小綠撇撇嘴,不情願的道,「好吧。」瞬間又一臉曖昧的向他湊近了些,「這是可以讓男子生子的藥。」

  「男子生子,這丹藥!?」龔棄驚奇的看著他,「小綠,你,送子娘娘?」

  「啊,我是男的。貨真價實!」小綠滿頭黑線。

  「我知道你是男的,只是打個比方而已。」龔棄笑了笑,「這丹藥真的能讓男子懷孕?」

  「真的!」小綠重重的點頭,「將來你會有需要他的時候的。」小綠說得自己像是先知似的。

  「你又知道?」龔棄微笑著看他,覺得小綠真是神秘。

  「當然。」小綠臉都不紅,「以後你就知道我說的都是真的了。我要回去了,不能再陪你了。你體內的毒已經清除乾淨了,身體還有些虛,休息一天就沒事了。」

  「不能再留一天嗎?」雖然已經習慣一個人了,可,還是捨不得他。雖然他們才剛見面,但龔棄已經把他當朋友了。

  「有緣的話我們會再見的。」小綠起身依依不捨的走向門口。

  龔棄也下床跟了上去。

  小綠在門口攔住他,「不用送了,在這裡就好,你身體還沒好透。」

  「嗯。」

  小綠依依不捨的往上下走去。

  龔棄衝他的背影大喊,「有空一定要再來啊。」

  小綠沒有回答,頓了一下,揮揮手繼續往前走。嘴裡卻嘀嘀咕咕的,月老真不夠意思,讓自己下凡救白露星君的轉世給他送

  丹藥,就給自己這麼點時間,也不讓自己好好看看凡間的景色,唉,下凡一次多不容易啊!小綠覺得自己黑委屈。

  看著那綠色的背影遠去了,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錦囊,微微一笑,走回小屋裡。

  都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一個月後,龔棄去鄰山打柴的時候救回東離律日,並對他一見鍾情,從此生活不再寡淡無牽掛,雖然有些苦,但龔棄認為這是他的福。

  「你醒了。」男人那雙眸子深邃睿智,龔棄有種被看穿的錯覺,稍稍躲開目光,「我搬不動你,只好找了些草藥幫你簡單的敷了下傷口止住血。」

  男子沒說話,定定的看著他,龔棄被他的盯得有些尷尬,不敢對視那雙黑眸,驀地,男子抬起手撫上龔棄的臉。

  轟,血氣衝上頭腦,臉頰炸紅。龔棄愣愣的看著他,忘記了躲閃,他鮮少與人接觸,更別說這麼親密的碰觸。

  男子的黑眸更加深邃,麼指在那爽滑的臉頰上摩擦了一會,往上,觸碰到那礙眼的幾乎遮了小半邊臉的白色布巾。

  察覺到他的意圖,龔棄驀地回神,一把抓住那只欲揭布巾的手。

  男子不悅的蹙眉,眼神凌厲。

  不想他厭棄自己,不能讓他的看到自己的左眼,龔棄心念堅決,竟毫不畏懼的直視他,那只右眼靈動清澈,乾淨得不染一絲塵埃。

  兩人就這樣對視著僵持著。

  良久,男子的眼中有什麼閃過,瞬間就恢復,若無其事的收回手。動作有些大,扯到了胸口的傷口,臉色一白,眉頭微皺。

  「你沒事吧?」龔棄一見他的神色,徹底把剛才的對峙忘了,慌亂的問道。

  「扶我起來,找個陰涼的地方。」男子舔了舔乾澀脫皮的唇,聲音沙啞。

  「啊……哦。我家就在旁邊的那座山上,不遠,我扶你過去吧。」

  男子沒有異議。

  男子撐到小茅屋就又暈過去了,龔棄將人拖上屋內唯一一張簡陋的木床(姜媽那張床龔棄已經燒給姜媽了)上,打來水給男人細細的擦了臉,用布巾一點一點把水沾給他喝,搗了草藥重新敷了傷口,匆匆的喝了一碗鍋裡的稀粥,著手熬用早上抓到的魚熬魚片粥,等男子醒了可以吃。

  東離律日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夕陽只剩下半邊臉了,橘黃的光暈灑在一身粗布麻衣的獨眼獨眼少年身上,竟有種讓人移不開目光的誘惑力,恬靜純然乾淨透徹,不似人間之物。

  「你醒了,感覺好一點沒,我熬了些魚片粥,趁熱吃點。」龔棄端著碗微笑著走過去,把粥放到小桌上,俯身將男子扶坐起,然後拉了一張小矮凳到床邊坐下,端起碗,舀了一口粥放到嘴邊吹了吹,移到男子唇邊。

  風花雪月之雪瞳第三章

  東離律日並沒有馬上張嘴,而是環視了一遍比他家馬廄還要簡陋的茅屋,皺了皺眉,收回目光,看了一眼面前色澤還能入眼,聞起來也算清香的粥,張嘴含下,好一會沒有動作。

  龔棄緊張的看著他,見他的面無表情,看不出喜惡,挪喏的問道,「很,很難吃嗎?」臉紅了。

  他從四歲起就開始下廚了,雖然受到食材的限制,只是煮些粗簡的飯菜,但也不至於不能入口吧?姜媽也沒說過自己煮的飯菜難吃啊!?而且,自己都吃了十幾年了,也沒覺得有什麼難吃的。這人的衣服雖髒了破了,但一看就知道是上等料子,有錢人,難怪吃不慣這粗鄙之食。想到這,龔棄稍稍鬆了口氣,不是自己廚藝的問題。

  東離律日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一會方將嘴裡未經咀嚼的粥吞了下去。

  龔棄見他吞下去了,微笑著又舀了一口到他嘴邊,這次男子很乾脆的就把粥嚥了,仍然沒有咀嚼。

  就這樣,一碗粥很快就見底了,龔棄又到廚房去盛了兩次粥,男子都面無表情的吃完了。

  「這是哪?」東離律日見那獨眼少年把空碗端出去,又提了個舊水壺進來便問道。

  獨眼少年把水壺放到小桌上,倒了杯水遞到他面前見搖頭又把水杯放回桌上,坐到矮凳上,清秀的臉上含著笑意,「這是我家。」

  男子皺眉,「是什麼地方?」

  啊,原來是問這個啊,龔棄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番加鎮的一座山上。」

  番加鎮?難道……龔棄眸光一動瞬間又恢復平靜,「你叫什麼名字?」

  「龔棄。」

  姓龔,果然。不過,龔家何時多了這麼獨眼少年?他在龔家是何身份?雖然心中有疑惑,但,也無興趣過問。

  龔棄說完見他不說話一臉深思的樣子,猶豫了一下,問,「請問公子高姓大名?」

  東離律日回神瞄了他一眼,龔棄尷尬的挪喏道,「你,不願意說就……」

  「龔律日。」東離律日沒有說實話,畢竟,自己的名字一出,在撫櫻恐怕沒有多少人不知道的。

  「啊,龔,龔律日……」龔棄驀地抬頭看他,臉上抑制不住的高興,「我,我們,都姓龔啊。」

  這算不算是一種緣分?初見,撩開男子頰邊髮絲的一瞬間,有一種異樣的情緒充溢著心田,龔棄知道自己的心再也不是屬於自己了。

  東離律日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重新躺下,閉上雙眼。

  龔棄紅著臉瞄了一眼床上的人兩眼,站起身,這才發現天已經快要完全黑下來了。

  到廚房燒了水,躡手躡腳的回屋裡找了換洗衣服去沐浴,本想著讓龔律日也洗一下的,但想到他的傷口和流血過多還沒恢復力氣,便作罷。洗完澡在院子裡藉著黯淡的月光洗了衣服,再躡手躡腳的回到屋裡輕手輕腳的翻出一本書端了一盞舊油燈,躡手躡腳的走到廚房,點上燈,坐在矮凳上看書。

  東離律日並沒有睡著,他視力耳力都極好,龔棄的一舉一動 他都清清楚楚。

  天邊剛有些朦朧白的時候龔棄就醒了,揉揉酸痛的脖子,昨晚看著書累了就爬在廚房裡的小矮桌上睡過去了,脖子才會這麼難受的。

  洗漱過後,熬了米粥,便端了水盆到屋裡去,他一走進門男子就警惕的睜開眼,一看到是他才緩和了神色。

  「我想沐浴。」男子面無表情的吞了兩碗稀粥,低頭看了看胸前髒破的衣服,道。

  「啊……」龔棄愣了一下,才又道,「那個,你現在不方便,我幫你打水進來擦一下。」

  龔律日沈默了一會才點頭。

  龔棄端著一盆熱水進來,放到小桌上,轉身見男子赤裸堅韌的上身,臉上一熱,忙垂下眼,「那個,我幫你擰毛巾。」轉身擰了半濕的毛巾遞給他,眼光不敢落在那大片裸露的肌膚上。明明……明明不是第一次見到男子赤裸上身的(大街上一打赤膊耍功夫的男子的),那時,明明不會這樣,緊張慌亂,心率不穩,血氣翻湧。

  龔律日深深的看了他一會,並沒有接過毛巾,坐直了身子,「你來。」低沈不容抗拒。

  龔棄聞言驚訝的抬頭看他,見他一臉好整以暇,擺明是不想自己動手的,咬了咬唇,低聲道了一聲「失禮了」,小心翼翼的避開那斜跨整個胸膛的狡獰傷口擦拭起來。

  龔律日一直用深邃的目光看著他,當布巾落到結實的腹部的時候,他忽然問道,「你一直住在這裡?」

  龔棄頓了一下,放繼續動作, 「嗯,一出生就住在這裡了。」他低低的回道。

  「一個人?」話一出口龔律日就覺得自己腦子有問題了,剛出生的嬰兒一個人怎能生存。可,他也沒見到這破爛的茅屋有其他人出現。

  龔棄轉身把布巾放到盆裡搓,「姜媽把我養大的,一個慈祥的老婦人。」把毛巾擰半干轉過身,拉起他的手擦拭,「去年姜媽得病,走了。」

  少年明澈透亮的右眼有掩飾不住的憂傷,龔律日驀地抬手撫上少年的臉,細細的磨蹭。

  少年僵著身體,滿臉通紅。

  好一會,龔律日終於收回了手,少年紅著臉低著都重新開始手中的動作。

  龔棄總共就三件夏衣,身上穿了一件,衣桿上晾了一件,把剩下的一件找出來給龔律日。龔律日接過看了一眼,唇角竟露出了淡淡的笑意,「你不怕我把他撐破了?」

  龔棄畢竟還是個少年,加上艱苦的生活,身體雖修長,卻沒幾兩肉,那腰,龔律日目測了一下,估計自己不用兩隻手掌就能圈住了。他的身形雖然也屬纖長形的,但,跟龔棄是不能比的。

  第一次見男人的笑容,龔棄愣了一下,移不開目光,好一會才回過神來想起他說了什麼,臉「唰」的紅了,一把搶過他手上的粗布衣服,「不穿就算了,反正這裡也沒有女子,你裸著也沒關係。」一手又抓起龔律日的髒衣服,瞪了他一眼,「我去幫你洗乾淨。」一手抓著一件衣服,鼓著腮幫轉身走了。

  屋裡傳出低沈愉悅的笑聲,茅屋似乎都被顫動了。

    風花雪月之雪瞳第四章

  龔棄洗完衣服,把剩下的稀粥青菜端到屋裡的小桌上蓋好,說自己要下山一趟讓龔律日中午餓了就吃,他要到晚上才能回來。

  龔棄到鄰山把昨日打的柴背到番加鎮的味香樓去換了點錢,然後用十幾年來攢的全部家當買了兩服藥、半斗米(六斤多一點)、一身粗布衣服、一小塊瘦豬肉,一個子也不剩了,拖著一堆東西回家了。

  把米、肉、藥放到廚房,拿著那身新買的衣服,興沖沖往小茅屋走去。

  啊,發熱了。龔棄心下一驚,揭開薄被解開綁帶,果然,傷口處紅腫了,重新換了消腫的藥敷上,擰了布巾敷在額上,急沖沖的去煎藥,幸好自己有預見性,買了兩服退熱的藥。

  把藥碗放到小桌上,用調羹舀了一點吹涼,撬開那人的雙唇,唉……怎麼不張嘴呢?再撬……啊……藥灑了,一滴也沒進那人的嘴。又試了兩次,無果。

  看看手中的調羹,再看看燒得迷糊卻異還是常戒備的人,咬咬唇,好,就只能這樣了。

  原來,龔棄十四歲時去買書,那家書局的老闆極好人,他只買了一本頂便宜的書老闆就另附贈了一本給他。那本贈書,有些舊,但龔棄還是高興的,回到家迫不及待的看起來了,看著看著,才知道那是本言情小說,那小說的女主角喂男主角藥的時候就是……

  龔棄微紅著臉,端起藥碗含了一口,俯下頭,閉上眼,唇印上那雙薄唇。

  唉,怎麼還是不張嘴啊?難道那小說裡說的是不可行的?龔棄疑惑了,睜開眼,好一會才重又閉上眼,舌尖小心翼翼的探出,抿緊雙唇,很是艱難的在不讓口中的湯藥流出的同時用舌尖頂開那緊閉的薄唇。

  龔棄不知道這樣能不能行,硬硬的調羹都撬不開那嘴了,自己的舌行嗎?正在懷疑時,那薄唇竟然真的打開了,心下一喜忙打開唇把口中的藥度過去。

  「咕嚕」一聲,湯藥終於進到該進的地方了。可是……

  「唔唔……」龔棄驀地張開雙眼,就在他想把舌頭收回來的那一瞬間,舌頭竟被那人用雙唇含住了,另一個濕滑的物體纏了上來。

  龔棄愣了一會才回過神來,「轟」的一下,血液衝上腦門,漲紅了臉,趁那雙唇稍鬆的時候忙退了出來。

  捂著失律的心口瞄了床上依然昏睡的那人兩眼,深吸口氣,心跳得不那麼快了,方又含了一口藥,舌頭又被含住了纏吻一會才能退出,如此反覆了七次才把一碗藥喂完。

  跌坐在椅子上,全身無力,臉上的紅暈久久未散去。

  一番折騰下來已接近戌時三刻了,草草的把留給龔律日當午膳的稀粥青菜吃了,把廚房裡的肉醃好,一邊看書一邊照顧那人。

  龔律日睜開乾澀的眼,知道自己因為傷口發炎導致發熱昏睡了過去,此時已經是第二天的早上。略一轉頭,見那獨眼少年坐在矮桌旁手裡拿著書,頭一點一點的,眼睛似睜非睜,顯然是強撐著不讓自己睡過去是。

  為了照顧自己這個陌生人,一宿沒睡。龔律日的心裡滑過異樣的情感。

  他生於大家庭,兄弟之間爭權奪勢勾心鬥角互相殘害,除了那三個摯友,他誰也不相信。他多疑,戒備心重,因為只有這樣他才能順利坐上家主之位,才能保住自己的命。

  而,面對這個獨眼少年,卻下意識的不會防備,那種舒適的安全感,即使在一心為自己的親娘身邊時也從沒有過。

  正看著那秀美的側臉出神,那邊的人似乎是感覺到有人在注視自己,瞌睡蟲一下就跑了,揉了一下酸痛的脖子,扭頭,微微一笑,「你醒了。」

  「嗯。」臉上不再有戒備的神色,神色緩和親切。

  一覺醒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拉近了不少。

  龔律日端詳著小桌上那名副其實的「稀粥」和那碟乾巴巴的一看就知道是沒有油水的青菜,沒有動筷。

  龔棄見他沒有動作,再看看手中的稀粥,尷尬的笑了笑,「那個,家裡只剩這些了。」其實是他已經沒有錢了,而且,廚房那點米是要撐好多天的。

  龔律日見他那尷尬的神色,似乎是很開心的笑了笑,端起碗,三下兩下就把那碗稀粥解決了。

  龔棄意識到他是故意讓自己尷尬的,心裡惱火的同時又瀰漫的著絲絲的甜意。

  「快吃,不然就要餿了。」

  「哦。」愣愣的「呼嚕呼嚕」幾口就吃完了。

  「拿去。」見他放下空碗,龔律日把一個錢包遞給他。

  「這是?」龔棄疑惑的接過那精緻的錢包,打開,「啊……」低呼一聲,「這是,這是哪來的?」一臉緊張疑惑的看著他。

  龔律日挑眉,「當然不會是偷來的。」

  「我沒有這樣想。」龔棄臉紅,那只是下意識的問出口的。

  「家用。」龔律日說完兀自笑了,說出這兩個曖昧的字,感覺真好。

  龔棄不知道他的心思,莫名其妙的瞥了他一眼,有什麼好笑的。

  龔棄很久沒有吃香香的米飯了,這次有了龔律日給的「家用」,托他的福終於能吃好點了。不過,他對物質沒有多大的慾望,沒有也能安然處之,有的話,他也不會高興的。

  傷口已經開始結痂了,龔律日每日都會在院子裡練武,龔棄看得津津有味,問龔律日可不可以教自己,龔律日說他已經錯過練武的最佳年齡,想要大成是有點難的,不過……龔律日捏捏他那細胳膊細腿,戲謔的道,「讓這細胳膊細腿結實一點是可以辦到的。」

  龔棄既惱且羞,他是瘦了點,可從小就勞作,還是挺結實的,哪有他說的那麼差。

  龔律日不讓龔棄再去打柴賣,說是自己一個人在家會悶,要人陪。

  其實大部分時間他們都是各做各的,並沒有太多的交談。不過,即使不說話,只要那人在身邊,便覺得很安心,龔棄也很喜歡這種感覺,想要跟他多呆一會,他知道那人很快就會離開的,便不再堅持要去了。

  早晨和煦的陽光照在少年單薄的身上,暈開一層橙暖的光暈,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男人倚在門邊,微微瞇起的眼中有著深邃難懂的光芒。

  感覺陽光變得有些刺眼的時候,少年拍拍手上的泥站了起來,轉身,看到倚在門邊的男子,微笑,走到男子面前,「我去洗一下手,把早膳端到屋裡就可以吃了。」

  男子沒有出聲,目光灼灼的看著他。

  少年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微紅了臉,「你不餓……」

  後面的話被堵在嘴裡了。

  男子忽然出手一把把他摟緊,沒等他驚呼出聲就用薄唇堵住了瀲灩的唇瓣。

  少了上次苦澀的藥味,屬於男子強勁霸道的氣息就更濃烈了,將他整個人都籠罩起來,不能逃避也不想逃避。

  心在相遇的那一刻就已經淪陷了。

  即使明知道他會離開,明知道他身份非凡,不是自己能祈望的,但,還是管不住自己的心,想要,想要親近,想要感受他的氣息,想要留住一點可以回憶的美好。

  輕輕閉上眼,任由那唇舌奪去呼吸,抽取力氣。

  夏日的陽光很快就變得熾熱起來了,可惜卻照不到緊緊相貼的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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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在#40  #41 全文更新完結

第1章

    陽光透過沒有拉緊的窗簾縫隙投射在潔白的地毯上,瑩瑩灑灑如同跳舞的精靈。

    這是一個足有一百多平的大房間,客廳連通著臥室,歐式風格的家具、潔白的地毯、精致的骨瓷花瓶都承托出裝扮者的用心。

    然而這個房間除了床沙發桌椅等等配置的家具,還有一些獨特的地方。

    在所有牆壁上都安裝著扶手,白色地毯沒有覆蓋到的區域是一排排具有凸起條紋的地磚,很明顯,這個房間的主人有一些身體的缺陷。

    單巖恢復意識的時候覺得頭很輕身體很重,他的第一反應是特別奇怪,他怎麼會有意識?他不會死了麼?

    單巖睜開眼睛,視線裡一片黑暗,他沒有覺得奇怪,他本來就是瞎子,但他依舊能夠睜開眼睛這事讓他覺得更加差異。接著他動了動胳膊,抓了一下身下的床單,柔軟的觸感更加讓他覺得奇怪。

    他怎麼會在床上?難道他被人救了現在在醫院?

    這不可能。

    單巖雖然眼瞎耳聾是個十足的殘廢,但他腦子又不壞,他之前是被一張長櫃壓在地上動彈不得,周圍全部都是嗆鼻的煙味和灼燒著皮膚的火焰,可見當時的火勢有多大。

    那麼大的火他竟然沒有死?身上也沒有傷?

    單巖果斷坐了起來,抬手摸了摸當時自己裸露在外的手臂脖頸和小腿,沒有傷,真的沒有傷。他又轉手去摸自己的後背,當時那木櫃是直接摔落把自己拍在地上的,可他摸來摸去也沒有半點疼痛。

    不應該呀。

    單巖很疑惑很詫異,他看不到也聽不見,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也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間。

    “小少爺你醒了麼?”門外響起兩聲敲門聲,似乎是怕屋子裡的單巖聽不見,還故意敲得很大聲。

    門外的喊聲在單巖聽來十分的模糊,似乎隔著千萬重水霧,但單巖還是聽清楚了,然而他卻是被這稱呼弄得一愣,小少爺?怎麼會有人還這麼叫自己?早在六年之年自己二十歲的時候單家上下都改口稱呼自己巖少爺了,小少爺這個稱呼還是哪年的事情?

    單巖覺得奇怪,但還是開口應了一聲:“進來!”

    單巖坐在床上,一片黑暗之中他感覺到有人靠近走到床邊,他習慣性的摸了摸耳朵調整了一下耳朵裡塞的東西——那是一個戴助聽器,很明顯他的聽力有障礙,但並不是完全聾,戴助聽器還是能夠聽見聲音的。

    那是一個隱形式的助聽器,主體部位如同一個耳塞一樣全部塞進耳朵裡,一條銀色的鏈子長長的拖出來掛在耳後,末端是一個小巧的耳釘釘在耳垂上。

    單巖調整好助聽器,床邊的人開口道:“小少爺今天身體不舒服麼?已經快八點了,今天可是第一次和新老師一起上課。”

    因為從小視力和聽力都不好,單巖的其他感覺一向都很精准,保姆剛剛開口說話,單巖就認出了這個人是誰——陳媽。

    陳媽?怎麼會是陳媽?陳媽不是五年前就病逝了麼?但他耳朵的辨識力一向不錯,床邊的人明顯就是陳媽,不可能會是別人。

    “陳媽?”單巖看不見,抬手朝著床邊摸索過去,保姆趕忙將人拉著扶住,問道:“小少爺你怎麼了?不舒服麼?”

    “不是,陳媽?你真的是陳媽?”

    陳媽是單家的保姆,在單家做了有二十幾年了,看著單巖出生又看著他長大,單巖的媽媽去世之後就一直是她在照顧單巖的起居,拋開身份的差別,她也算是單巖的半個媽媽。

    陳媽聽到單巖這麼小孩子口氣的問話經不住笑了,以為單巖一大早起來在故意逗自己,忍不住輕輕的捏了一下單巖的臉道:“不是我還能是誰?這一大早的又逗陳媽是吧?”

    單巖確認了陳媽的身份,震驚得坐在那裡,微微張開的下嘴唇都在顫抖。

    陳媽還在?這怎麼可能?難道他重生了回到了過去?

    “陳媽,今天幾號?”他立刻問道。

    陳媽摸了摸單巖的額頭,沒摸出什麼問題,回道:“今天七月十九號呀。”

    “幾幾年?”

    “13年,你這孩子,又逗陳媽是吧?一大早的怎麼盡問些奇怪的問題。”

    13年七月十九號,他重生了,竟然一下子回到了六年前。

    “陳媽,你先出去一下,我再躺一會兒。”單巖邊說邊摸索著輕輕推了推陳媽的胳膊,保姆陳媽覺得單巖今天的舉動實在是太奇怪了,單巖雖然從小身體不好但一直都很乖很懂事,生活規律幾乎從來不睡懶覺,今天怎麼搞的,一會兒說胡話逗自己一會兒又說要再躺一會兒,但單巖說要再躺一會兒她也只得先出去。

    @

    陳媽出去之後單巖躺了足足有半個小時,這半個小時裡他仔細消化了自己重生的事實,同時又梳理了自己目前的狀況和單家如今的形勢。

    畢竟對任何人來說,重生一次都是一次新的生命之旅,一次能夠徹底扭轉人生的機遇。

    單巖是單家法定繼承人,說到單家國內鮮少會有人不知道。

    單家早幾代是做煤炭生意發家的,到了單巖的爺爺這代煤礦能源石油生意幾乎全部都被單家壟斷了,如今單氏集團還綜合了房地產旅游等行業。

    單氏家底豐厚,富了不止三代,家裡女孩兒也當著男孩兒在養,可謂是巾幗不讓須眉,所以單家從來都沒有嫡長子繼承家業的說法。

    單明眸也就是單巖的媽媽就是這麼一位女強人,她也是家裡的長女,能力強有手腕頂級大學商業管理碩士還長得特別漂亮。

    但單明眸這一生的遭遇都相當坎坷。

    單明眸父母去世得早,而她唯一的弟弟還在一次車禍裡失去了一條腿成了殘疾人,她早年頂住家族內外的壓力好不容易才把單氏撐起來,給弟弟取了個漂亮的老婆,自己還嫁了個喜歡的男人,然而沒多久弟弟又車禍去世留下了一雙兒女,而自己生的兒子從小體弱不說,最後眼睛瞎了耳朵也聽不到了。

    單明眸是在單巖十四歲的時候病逝的,她把自己名下所有的股份都以托管基金的方式留存下來,遺囑上也寫得一清二楚,一直到單巖二十歲的時候才能夠自主動用這部分的股份的一半,而另外一半在他結婚的時候才能夠動用。

    單巖二十歲的時候確實正式合法的繼承了一半股份,只是他一個瞎子聾子根本沒有辦法管理單氏,所以他很快便將自己手裡股份的百分之二十轉到自己的親生父親歐風名下,同時作為最大的股東,委托歐風協理自己手上剩下的股份。

    單巖回想到這裡突然打了個冷戰,因為他知道,這或許就是他上輩子人生的一個拐點。

    單巖從前一直很喜歡歐風,就算單明眸死後作為入贅的女婿歐風也沒有再結婚娶老婆,對自己也一如既往的好。單巖過去被保護得太好生活也很簡單如意,於是人便很善良心思很簡單,他傻傻的以為這樣的好就是一個父親對自己兒子的愛護,天真的覺得歐風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父親。

    但事實證明單巖錯了,大錯特錯,他不知道這個世界上其他父子在面對金錢股份利益的時候是什麼樣子的,但他的父親,卻在得到一切之後將他推向了深淵。

    單巖在梳理過去的時候回想起自己聽到的那些關於歐風和程雅勤的種種就覺得特別惡心,一個是他曾經十分敬重的親生親夫,另外一個是他一直敬佩的在失去丈夫之後獨自撫養一對兒女成人的舅媽,誰會想到這兩個人會攪合到一起?誰又能想到就是這兩個他一直尊重愛戴的人最後要將他活活燒死?!

    單巖躺在床上,被子從頭蒙到腳包裹得嚴嚴實實的,他在黑暗的悶熱中只覺得心冷異常,每一個毛孔都想透出冰渣一樣。

    他的父親,他母親最愛的男人,最後和自己弟媳攪合在了一起;他的舅母,那個說話都帶著軟糯嗓音獨自帶大兩個孩子的女人,最後用惡毒的嗓音歹毒的話語戳破了他們編造了多年的假象,而他這個他們嘴裡的小瞎子小聾子卻可笑的一直把他們當成母親死後最親近的親人。

    單巖清清楚楚的記得自己上輩子是怎麼死的。

    他的腦海裡還殘余著一片火光,黑暗中灼燒了他所有的親情愛情和軟弱。

    一個正常人在一片火海裡還會覺得恐懼大聲呼救,然而他這個瞎子卻什麼都看不見。

    他被櫃子壓住了身體,黑暗中感覺到火舌蔓延開燒焦了他的鞋襪衣物,嗆鼻的煙味讓他呼吸困難,蔓延開的大火之中只聽見他自己的呼救聲。

    灼熱疼痛的觸感和呼吸間的焦灼在黑暗中預示著死亡的到來,他在黑暗中趴著,大聲呼救,絕望驚恐,死神不知不覺中降臨,手握鐮刀一點點割掉他的血肉,恐懼如同膨脹開的火焰充斥在那片寂靜之中。

    單巖在大火中嘶吼著喊叫了十分鍾,恐懼讓他更加畏懼死亡,他不聽掙扎拍打呼救,他想有人來救他,他不想死不想就這麼被活活燒死,然而十分鍾之後,他卻突然安靜了下來。

    虛假親情的面紗被徹底撕破,他內心中殘余的有關親情的僥幸也隨著這把大火燒成了一抹黑色的渣,他就那麼靜靜的趴著,感受火舌將自己吞沒,那股灼熱的疼痛讓他徹底明白,他這麼多年享受的家庭溫情不過是包裹在虛偽之下的毒火而已。

    而所謂的愛情,那曾經承諾會守護他一生一世的男人,甚至在他最初想要逃離的時候將他抓了回來推向已然布滿火舌的房間,單巖雖然看不見,卻尤為清晰的記得自己死死抓著那人的手哀求的時候,那人的手指如何冰冷無情又好不猶豫的將自己的手掰開,推向火海。男人甚至冷笑著在自己耳邊留下了令人絕望的話語:“要怪就只能怪你怎麼生在單家,又偏偏是個天真的小瞎子。”

    大火中,蝕骨的冰冷將單巖浸透,他終於明白,一個繼承了億萬財產的瞎子聾子在他人眼中不過是一個天真的殘廢罷了,父子家人親情愛情其實根本不存在,他在別人眼中不過一個可以被利用的白癡而已。

    重活一次,還要做那個天真的瞎子半聾麼?還是貪戀那些虛假的溫情和根本不存在的愛情麼?還要相信那個將自己推向火坑的父親和舅母麼?還要繼續天真麼?

    當然不!

    就算回到六年前他依舊是個瞎子依舊要靠助聽器才能聽得見,他也絕對不會再貪婪任何親情感情,他要守護單家的家業,也讓那些狗男女嘗嘗火舌燒身的滋味。

    七月十九號,距離他的生日十月一日還有兩個多月,兩個多月之後他整二十歲,就可以完全繼承母親留下的。而這期間,他還有很多事情可以做。

    @

    單巖掀開被子直直坐了起來,丟掉了對親情的幻想和曾經的軟弱,他只想努力地把握自己的命運,他白淨的面孔十分堅定,就算沒有辦法脫胎換骨徹底做個惡魔,他不會再讓自己陷入親情編織的假象之中。

    單巖瞎了這麼多年早就習慣了自己動手做一些事情,他穿好衣服,起身之後順著牆邊的扶手摸到衛生間洗漱。

    等他弄完出來的時候有兩個小保姆已經進了他的房間在整理他的衣物床單,她們看到單巖從衛生間裡出來禮貌的打招呼:“小少爺,早上好。”

    單巖記得這兩個小保姆,他看不見她們,只是一邊扶著牆邊的扶手走一邊朝著聲音的方向點點頭:“早上好。”

    兩個小保姆一個整理著床上的被子拍著枕頭,另外一個在整理窗簾,也沒有人上前來扶一把,只是很自然的道:“小少爺,陳媽讓我轉告您一聲,早飯已經送到書房去了,新請的語言老師已經在書房等您了。”

    單巖道:“我剛打算過去。”

    小保姆A道:“那少爺你路上慢點,小心摔著。”

    單巖點了點頭推門出去,這是他住了靠近二十年的屋子,每一個角落裡有什麼走幾步在什麼方位他全部都一清二楚,即便什麼都看不見他也能穩穩地一個人在這屋子裡行走。

    單巖走之後兩個小保姆各自干各自的,沒有人開口說什麼,一直過了有兩三分鍾,其中一人才朝窗邊一靠,懶懶散散道:“小少爺也怪可憐的,被人當傻子一樣哄了這麼多年。”

    另外一個整理床單的小保姆朝門口的方向謹慎的看了一眼,低聲道:“聲音小點,他要當傻子誰攔得住?反正這單家很快都要改姓了。”

    “哎,你說……那個傳聞是不是真的呀?”

    “什麼傳聞?”

    “就是那個呀,那個姓黎的,據說真的沒有‘那個’。”

    “哈哈哈,”兩個小保姆同時笑起來。

    房間的大門並沒有完全合上,單巖就這麼站在門外,一字不落的聽到了兩個保姆的對話。

    他心裡冷笑一聲,心想原來歐風和程雅琴做戲也不是做得多麼天衣無縫,能裝那麼多年,也無非不是因為自己是個瞎子半聾對他們又十分信任。連宅子裡的兩個小保姆都看得出自自己被人當個傻子一樣哄得團團轉,可見這麼多年他們做戲已經做得十分不耐煩了。

    單巖悄悄轉身,朝著書房的方向走去。

    書房和單巖的房間在同一層,一個在東一個在西,順著走廊走到底就可以了。

    然而走到一半他卻突然頓住腳步!

    單巖記得很清楚,自己原先的老師是很早之前單明眸請的,學識淵博知識面廣,教了自己十年,如今也已經六十多歲了,在自己二十歲生日快到的時候因為身體的原因離職回老家養老,單家招聘請新的老師,卻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人,一直到他生日之後才請了一個年紀大的男教師。

    可現在是什麼情況?七月份就已經找到人了?難道還是原先的那個女教師?

    單巖帶著疑惑走到了書房,摸索著正准備敲門,門卻突然被打開了,他能感覺到一個人帶著壓迫式的氣場站在自己面前。

    單巖因為看不見的關系感覺上比普通人要靈敏許多,就這麼站著,他也能憑著感覺預估到自己面前站著的是一個男人,個子應該還挺高,氣場似乎有意收斂但還是很足,絕對不是上一世教過自己的那個教師。

    “單巖。”男人的聲音聽上去很低沉,就好像調了音的大提琴,緩緩的低音縈繞在耳邊,他沒有用疑問的口氣,只是在陳述而已:“我叫黎夜,是你的新老師。”

    “你好,黎老師。”單巖有些吃驚,但還是穩住心神點點頭打了個招呼。他對這個上一世根本沒有出現過的男人有點好奇,這是他重生之後第一件脫離原先軌跡的事情,他對此有些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出的悸動,這個男人的到來冥冥之中似乎預示著一個不同的開始。

    作者有話要說:  小伙伴們這個文我存了好久好久的稿子,兔子自己很喜歡這個文呀,不收藏一下和兔子一起來一發麼?麼麼噠~

第2章

    黎夜是在三個月之前抵達地球的,從批准下達再到平行空間的躍遷整整用了他兩年的時間,換算成地球時間差不多是三十年。

    沒錯,黎夜不是地球人,對地球上的人類來說,他就是個外星人。

    他來自平行空間的另外一個宇宙,他擁有人的形態半機器的軀體,他出生成長的星球是個崇尚機械文明的地方。

    而黎夜是個被驅逐的流放者,歸期待定。

    地球環境和他所在的星球相差並不大,他沒有適應很久,接著就像個普通的地球人一樣找到了現在這份工作--給一個豪門小少爺做私人教師,薪水豐厚環境好壓力也不大還包吃包住,按照地球人的話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

    但餡餅也不是人人都能吃的,這份私人家教的工作確實不錯,簡單舒服又高薪,然而卻有一個十分讓人無語的要求,這要求使得上一任私人教師離開長達一個月的時間裡雇主都沒有找到合適的人選。

    這個要求就是--應聘者僅限男性且不能有生/育能力。

    這份高薪高酬的私人家教工作就因為加上了這麼一個變態要求,讓那些就算真的沒有生育的能力的男人也不敢上門求工作,對於大部分地球男人來說,面子是無比重要的,沒有生育能力顯然是很丟面子的一件事情,這就一樣。

    然而對黎夜來說卻根本無所謂,於是他就去應聘了。

    接待他的人讓他最好有一份紙質的醫學材料證明他沒有生育能力,黎夜有時候十分不喜歡這種拐彎抹角的說話方式,他直接對那人道:“不需要材料,我可以直接證明。”

    應聘的人正納悶眼前這高大冷漠的男人怎麼直接證明,就聽到對方用十分平淡的口氣道:“我沒有用來繁衍後代的那個部位。”

    “……”

    黎夜說的是實話但也不完全是真話。

    他是半機器人,他所在的新球並不像地球一樣完全封閉,他們時常要面臨來自新球外的戰爭,半機器人狀態使得他們在戰斗情況下可以自如的轉換身體狀況,對於戰斗時比較礙事的某個部位,自然也是可以隱形的。

    況且在他們的星球上,繁/聲波才是培育後代的主要方式。

    人類能夠聽到的聲波頻率在20-20000HZ之間,而黎夜所在新球的繁衍聲波則接近900萬HZ,對人類來說就是超聲波了。

    每一個星球男性在成年之後都具有自己獨特的聲波,去專門的生育機構使用聲波制造儀可以制造出攜帶自己遺傳基因的繁/殖聲波,繁/殖聲波分為特定匹配和無特定匹配兩種,所謂特定匹配的意思就是只有特定的某個人聽到這個繁/殖聲波才會懷孕,無特定匹配的意思是只要隨便誰聽到了都有懷孕的可能。

    黎夜被流放的時候按照規定只能帶一個攜帶自己遺傳基因的無特定匹配繁/殖聲波。

    黎夜不是沒有,只是可以通過光射的折射率做到隱形的,在應聘的地球人看來自然就沒有生育能力,再加上黎夜的資料上顯示他是某大學的研究生,背景簡單清白甚至沒有親人,最後自然是成功應聘上了。

    @

    黎夜根本不在意為什麼應聘上的職位有這樣變態的要求,他是個流放者,地球就是他的監牢。

    他不是地球人,這個新球上人類的生活方式生活習慣對他來說就好比一個正常人進了監獄的生活一樣,哪個囚犯會在意自己今天做的手工藝品將來會賣給誰又會賣個什麼價錢呢?

    黎夜提著簡單的行禮進了單家的大宅,受訓了一些在單家主宅裡需要注意的事項又了解了單小公子的基本狀況之後,今天開始講課。

    而此刻,他要授課的對象就站在他的面前,眼瞎耳聾,很明顯的殘疾,不過這些都和他沒有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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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單巖在書房簡單吃完早飯就開始上課。

    單巖的數學物理化學只學到一個初中水平就沒有繼續,他一直在學的基本都是文科方向,十八歲之後開始通學大學管理經濟類的課程。

    新來的這位老師幾乎沒有半句多余的廢話,一早上都在講課,說是講課其實大半的時間都在通讀材料,因為單巖看不見只能摸特定的盲文卡,所以授課的過程要緩慢許多。

    但顯然剛剛重生的單巖沒心思上課,黎夜的話就像隔著水霧隔著紗,他沒有怎麼聽也聽不進去,腦子裡反反復復都是關於單家的事情。

    “就到這裡吧。”黎夜合上書突然道,他黑色的雙眸抬起,靜靜看著單巖,冷靜自制沒有半絲波動:“也許你還沒有做好上課的准備,下午繼續或者明天。”

    單巖眼盲什麼都看不見,眼神一直是朝下略微垂落的狀態,神色安靜的時候很難被人看出來自己其實在發呆或者不在狀況,然而今天一下子被人識破,難免有些囧,再加上黎夜的聲音十分低沉,他透過助聽器聽到的聲音總帶著點別樣的感覺,他道:“抱歉,我有點不在狀態。”

    然而黎夜已經站了起來,對他的話不置可否不做任何回答,只邊開口邊朝門外走去:“下午見。”

    單巖:“下午見。”

    這個男人可真奇怪,單巖合上盲文書撐著胳膊坐著,半句廢話沒有態度冷硬,單巖從小到大被人哄慣了,突然遇上這麼一個態度冷漠的人還真的有點不自在。

    不過黎夜的態度也恰恰好讓單巖自己給自己敲了一擊響鍾,這或許不是一個正常人對瞎子的態度,但也只有那些希望從他身上得到好處的人才會圍著一個半殘廢團團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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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夜從書房出來之後轉身下樓去了後院,快到開飯的時間後院幾乎沒人,然而黎夜卻急著找一樣東西。

    他在昨天弄丟了自己的繁/殖聲波,那段聲波被黎夜裝在一對袖扣裡,昨天還在,今天早上的時候卻發現不見了。

    他回憶了一下,除了這個後院,他昨天哪裡都沒有去,房間裡沒有,也只有這個後院會有了。

    黎夜順著後院的的小路朝前找,他的眼睛就好像一個定位掃描儀一樣可以精准到草坪上的每一個細節,掃一眼就可以看見草坪地裡所有細節,沿途看看很容易就能找到那對袖扣。

    然而黎夜找遍了整個後院都沒有找到。

    算了,黎夜最後習慣性的摸了摸袖口的位子,心想對他這個流放者來說繁/殖聲波也半點用處都沒有,人類繁衍後代的方式和他們完全不同,他找到聲波又能怎麼樣呢?黎夜心裡自嘲的冷笑了一下,他是一個被流放的人,難道還指望能在地球上繁育後代組織家庭徹底融入這個地球這個民族麼?難道還期待救贖?

    黎夜轉身果斷離開後院,找不到就不要了,反正那段超聲波對人類來說也毫無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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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單巖在書房獨自一人坐了一會兒心反而安靜下來了,他清楚的意識到自己現在的狀態十分糟糕,如果是一個普通人重生了扭轉情勢恐怕不難,然而他卻是個瞎子,他什麼都看不見,他看不見人的臉人的表情,經歷了上輩子,他也不知道那些原本他信任喜歡的人是不是也和歐風程雅勤一樣對他有所圖謀,他的身體狀況注定了他以後的路途會十分艱辛。

    一場大火一次重生,單巖已經不是過去那個自己了,但往後的路到底要怎麼走,他還需要細細想一想。

    這個時候房門突然被推開,單巖下意識的側頭心中警覺,然而很快又放松下來。

    一只白毛的薩摩邁著小步子跑了進來,湊到單巖腳邊,抬起前腿立著後爪攀上單巖,喉嚨裡嗚嗚叫了兩聲。

    這只薩摩是單明眸去世不久後單巖撿來的,叫卡卡,是單家的一只十分猖狂的散養狗,單家的山莊很大,單巖因為眼睛的原因沒辦法自己養,便把狗托給陳媽照看,陳媽每天要照看單巖又要做活兒忙得好似根本沒工夫,於是又把狗托給廚房的一個廚子養,廚子嫌薩摩的狗毛會弄髒廚房於是把狗扔給了山莊的林工,於是白毛狗卡卡就這麼輾轉被單家上上下下照看了一遍。

    卡卡還是只小薩摩的時候就在山莊裡亂跑,吃百家飯長大,睡覺的地方也很隨意,每天跑到馬房玩耍,馬房的工人給馬洗澡順便也給它洗澡,於是卡卡這麼多年都是一只活蹦亂跳的白毛小瘋狗,單家所有人都認識它,但卡卡最喜歡的還是單巖,每天都會找個時間竄進別墅的主屋裡賣個萌。

    因為和山莊裡各種各樣的人接觸,卡卡長大之後有了很多人的習慣,比如進別墅的主屋前會在地毯上擦擦爪子,比如從來不在屋子走廊裡亂叫,比如自己會跳起來轉動門把手推門,進門之後還會自己關上門。

    卡卡最近賣萌的形式也沾染了一些人的習慣,每天來找單巖的時候都會帶點東西,它一開始給單巖帶的是自己的一坨狗屎,還沒來得及靠近單巖就被陳媽識破,追著它跑了三層樓;後來卡卡還帶了馬糞、羊糞等等便便給單巖,都無一例外被轟了出來,卡卡一開始表示很不解很憤恨,它想人類真是太沒有品味了!這麼好的東西都不要!但被追殺了幾次卡卡也學乖了,它開始給單巖帶便便之外的東西,比如幾根狗尾巴草,幾朵小花……

    再比如今天的一對袖扣--那是一對十分簡約的寶藍色金屬質地袖扣,沒有鑲嵌亮鑽也沒有繁瑣的花紋配飾。

    單巖拿紙巾把袖扣上的口水擦干淨,伸手摸了摸,無奈抱著卡卡軟軟的腦袋道:“是袖扣?你撿來的?”

    卡卡伸著舌頭汪汪叫了兩聲,十分興奮,兩個前爪不停的在單巖膝蓋上跳上跳下,似乎在向單巖討要誇獎。

    單巖無語又覺得好笑,大概有時候人都不如狗吧,連自己的父親都在算計他。

    單巖隨手把袖扣揣進了口袋裡,彎腰摸了摸卡卡的腦袋拍了拍他肉嘟嘟的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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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他袋子裡那對袖扣卻像是相互吸引的磁石一般金屬面突然貼合到了一起,而卡扣處同時逆時針旋轉,似乎有什麼正在悄無聲息的發生著改變。

    作者有話要說:

第3章

    陳媽沒多久上來喊單巖吃飯,善家的主宅其實很少能湊齊人吃飯,歐風忙著集團的事情,程雅勤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她的兒子善立行在國外留學還沒有回來,女兒善立嬌高中畢業之後就過起了財閥家小姐的豪門奢侈生活,也是幾乎很少在家。

    所以大部分時間其實只有單巖在家裡吃飯。

    陳媽一邊把單巖扶起來一邊道:“歐先生和單太太今天剛好都回來了,喊你一起吃飯呢。”

    聽到歐先生和單太太這幾個字的時候單巖胳膊上的寒毛立了起來,下意識就覺得惡心,他不動聲色的站起來,眼神木木的垂落著,跟著陳媽朝外走。

    歐風是善家入贅的女婿,算不上是單家的主人,所以善家上下都喊他一聲歐先生,至於程雅勤,她是嫁進單家的,所以裡裡外外的人都喊他一聲單太太。

    想到這兩個人單巖心裡已經不光光是惡心了,從最開始的怒火變成了現在的冷意,他信任的親人他的父親他曾經無比依賴的溫情全部都是假的。

    陳媽帶著單巖下樓,主宅一樓大廳十分的寬敞,客廳連著一張歐式的大餐桌,而這個時候餐桌上的菜已經布好了,一個戴著眼鏡穿著西裝的男人和一個打扮精致服侍雍容的女人正面對面坐著等待。

    因為單巖眼睛的關系,主宅安裝了電梯,陳媽剛剛扶著單巖出來,程雅婷便起身含笑走了過來,從陳媽手裡把單巖接過去扶著,邊引他到餐桌邊上邊道:“今天上課還適應麼?剛請的新老師感覺怎麼樣?”

    程雅勤的聲音溫柔如水,帶著南方人典型的軟糯,然而這如水的聲音卻如同一把尖利的刀扎在單巖的心上,單巖過去做了二十多年的善良小綿羊如今要在態度上裝得天衣無縫其實並不容易,但好在他是個瞎子,垂落無光的眼神完美的掩蓋了他此刻內心中的憎惡,他甚至還淡笑了一下,盡量讓自己看上去和平時沒什麼兩樣:“我今天上課有點走神。”

    程雅勤一邊扶著他一邊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之前的老師教了你那麼多年,現在突然換了一個人肯定是不適應的,慢慢來別著急。”語氣溫柔話語體貼,可真是個溫柔體貼的“好”舅媽呀。

    單巖被引到了桌邊主位的左手方坐下,歐風就坐在他旁邊第二個位子,而程雅勤則坐在歐風的對面,右收方的第二個位子。

    即便單巖看不見,但他也不得不承認在一些表面功夫上這兩人是做得天衣無縫的,單家的主位和右手方第一個位子分別是單明眸和單明易的,即便兩人都已經去世了,也從來沒有人挪過這兩個位子。

    程雅勤把單巖扶到自己的位子上,轉身回位的時候抬眼和歐風對視了一眼,單巖剛好喊了歐風一聲:“爸爸。”這一聲爸爸語氣沉靜,好像透過水層的氣泡,輕飄飄的。

    歐風“嗯”了一聲,道:“新來的這個老師學歷高、知識面也挺廣,可能比不上你媽媽之前請的那個老師,不過水平是所有人裡最高的,你舅媽給你找老師花了不少心思,忙了有一個月。”

    新來的這個老師到底怎麼樣單巖不清楚,但從歐風嘴裡聽到他把單明眸和程雅勤相提並論就覺得倒胃口,但他依舊什麼都不能說什麼都不能表現。

    單巖一邊摸到自己的筷子一邊轉頭對著桌對面的女人道:“謝謝舅媽,給你添麻煩了。”

    陳媽已經出去了,客廳裡只有他們三個人,程雅勤撐著一手看著單巖干淨的笑顏眼中卻閃過一絲冷意,她朝歐風看了一眼,才裝作語氣愉悅輕松的笑道:“都是一家人這麼客氣做什麼,來,吃飯吧,吃完了中午好好休息。”說完還舉起筷子給單巖夾了一塊他最喜歡的東坡肘子。

    飯菜再香也勾不起單巖的任何胃口,飯桌上再溫馨的場面也不過是鉤織起來的假相,但單巖沒有自己和自己過不去,他正常吃飯正常說話,甚至還吃得比往常多了一些。

    程雅勤和歐風看在眼裡,兩人同時疑惑單巖今天似乎胃口比平時好一點,僅僅只是多吃了兩口也讓他們兩個同時緊張不是沒有緣由的——單家人的體質特殊,有可以讓男人孕育的基因,單明易沒有遺傳到,單巖反而遺傳了單家這樣獨特的基因。

    這也就是為什麼在給單巖請家庭教師的時候會有那樣變態的要求。

    單巖的體質特殊,而現在又是十分關鍵的時刻,再有兩個多月單巖就滿二十歲了,二十歲可以繼承單明眸留下的股份的一半。

    但單明眸這個女人實在是太聰明了,她生前就給單巖操心了所有能操心的事情,包括了他一生裡會發生的各種事情和突發狀況,遺囑裡就有一條明確寫著,如果單巖在二十歲之前未婚意外懷孕,那單巖將不能在股東大會上正常繼承那一半的股份,至於到底會怎麼樣,就連歐風都不知道,具體的股份委托書他連影子都沒有看到。

    一個母親不容許自己的兒子二十歲不到未婚先孕這是所有人都能理解的,然而單明眸的遺囑卻最大程度上的限制了歐風和程雅勤的行動,他們兩個至今在集團裡也只有相當少的股份。

    單巖二十歲正常繼承股份對歐風來說只有好處,意外懷孕只會打破他們原本的計劃,然而這些卻是單巖一直都不知道的。

    歐風側頭看著單巖,作為父親他看著自己殘疾的兒子眼中沒有半分憐愛只有算計,可即便帶著這樣冷然的表情,他的口氣也還是關切的——他和程雅勤早就已經習慣了在冷漠的神情下說出關切的話語了。

    “小巖今天胃口不錯?”

    單巖聽到這話直覺歐風是在試探他,但他有點想不通,只是多吃了兩口胃口看上去還不錯而已,這有什麼好試探的?

    單巖道:“早飯沒怎麼吃,”頓了頓,打了個哈哈逗笑道:“我是不是吃太多了?”

    程雅勤這個時候把話題扯開道:“我們家小巖長得這麼帥,吃胖了可不好看了啊,你舅媽就喜歡帥哥。”

    飯桌上的三人同時笑起來,然而每個人都打著各自的心思。

    飯後陳媽領著單巖上樓回房間休息,客廳裡只剩下程雅勤和歐風之後,兩人的目光都同時沉了下去。

    歐風走到窗邊站著,程雅勤給他倒了一杯水遞過去,兩人之間保持著一些距離,歐風嚴肅小聲道:“新來的那個老師沒問題?”

    程雅勤點頭:“放心吧,沒問題,老胡親自把關的,說他連男人的那個都沒有。”

    歐風握著杯子,骨結凸了凸,他最近一直有點草木皆兵的,但這個時間點確實不容半點差錯,他道:“你親自去和那個新來的老師打個預防針,不要讓他和小巖走得太近,還有宅子裡的人,不管男的女的都留心點。”

    程雅勤:“放心吧。”說完兀自從歐風手裡拿過水杯,歐風正抬起手腕喝水,水杯被她奪去的時候眉頭挑了一下,轉眼卻看到程雅勤眼尾眉梢的點點嬌媚。

    兩人相識而笑,眼神之間是只有他們二人能懂的曖昧神色。

    歐風朝周圍看了看,並沒有什麼出格的舉動,只是暗地裡伸手握住了程雅勤的手腕捏了捏,垂著雙眸注視著眼前的女人,堅定的低聲道:“雅勤,我承諾過的一定會做到的。”

    程雅勤低低笑著,在歐風面前的神色如同一個偷偷跑出來和人約會的小女孩兒一樣,她點頭道:“我知道,我都明白,這二十幾年我一直相信你的。”頓了頓,神色間又帶著頗多的猶豫:“只是單巖畢竟是你的親生兒子……”

    歐風的眼神沒有半絲波動,提起單巖也沒有任何憐愛:“在我心裡,只有立行才是我歐風的兒子,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以後單家肯定都是立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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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單巖回房間休息,一直沉默的坐在沙發上,過去他信任歐風和程雅勤,對他們說話的語氣內容從來沒有深想過,今天接觸下來卻不由得他疑惑,這種感覺太奇怪了,歐風和程雅勤似乎對他多吃了兩口飯都要試探,他們在試探什麼?

    單巖眼睛看不見,只能從他們交談的話題和口氣裡感知兩人的態度和動向,可這樣根本就不夠,單家被掩蓋的秘密,歐風程雅勤的目的,還有集團的產業,單巖想知道的更多。

    單巖想到這些腦袋就有點疼,他看不見行動不便生活在一個單一的環境中長達二十幾年,而回想起來這二十年裡他竟然連一個可以交心的朋友都沒有,他現在要怎麼辦?如何跨出這復仇的第一步?他又要從哪裡找到突破口?

    單巖躺在沙發上,午飯後卻突然覺得腦袋昏沉沉的渾身都不太舒服。

    他中午吃得八分飽,現在卻覺得胃部和肚子都漲漲的,肚子裡好像有什麼要被撐開一樣,腦袋也昏昏沉沉的,就好像有無數的鼓槌打在腦子裡一樣,單巖渾身難受的在沙發上來回翻了兩個身,口袋裡那對袖扣卻突然掉了出來落在地上。

    “嘀——嘀——”單巖戴著助聽器的那只耳朵裡突然傳來十分尖銳的響聲,震得他耳膜生疼,他趕緊伸手把助聽器拽下來。

    沒有戴助聽器的耳朵什麼都聽不見,單巖此刻的世界一片安靜,只感覺到耳膜上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又一下。

    單巖蜷縮著身體躺在沙發上慢慢睡著了,而落在地磚上的那對原本扣面吸合在一出的袖扣突然“啪嗒”一聲相互分開,就好像完成了某種既定的儀式。

    作者有話要說:  → →就這樣懷上了,so easy!~

第4章

    黎夜午飯後直接回了二樓書房,單家的山莊很大,但他對此沒有興趣,流放生活於他來說也不過是簡單的活著而已。

    卡卡中午在外吃了午飯也回到了書房,它自己開門進來,又立起爪子把門合上,轉頭搖著尾巴看了黎夜一眼繞到了沙發旁邊的地毯上臥著,並沒有去黎夜那裡討乖巧。

    一人一狗各自安坐,誰都沒有理誰,黎夜沒有逗狗,卡卡趴著也懶得去理睬黎夜。

    其實早在黎夜搬進單家的最開始這一狗一人就已經交流過了,黎夜的腦波可以自動調節聽明白這個世界上所有生物的語言,狗的腦波語言自然也不例外。

    黎夜剛來的那天早上卡卡興奮得要死,它在漫長的狗生中還真是頭一次能夠遇到可以交流的人,卡卡花了一個早上的時間竭盡所能的和黎夜交流,然而讓它失望的是,黎夜似乎對什麼都沒有興趣。

    按照卡卡對人類的了解,八卦是人類的天性,雖然男人在這方面的天賦不如女人,但只要是人都會對他周圍的環境好奇感興趣。

    於是卡卡便追在黎夜身後說了一大堆單家的事情,黎夜調整腦波把卡卡的語言屏蔽在外,然而腳下的這只大白狗就像是打了興奮劑一樣汪汪汪喊個不停。

    黎夜最後簡單的問了卡卡一句:“你到底想和我說什麼?”

    卡卡前爪伸直後爪曲著撅著屁股伸了個懶腰,然後搖著尾巴“羞澀”道:“小主人雖然眼睛看不見耳朵也不太好,但真的又好看又萌又聽話噠,最關鍵的是他還會生孩子,來自星星的你要不要考慮一下呀?”

    “不用。”黎夜想都不用想就面無表情的拒絕了,同時屏蔽了卡卡的腦波。

    卡卡追在後面撓爪子:“喂喂,你要不要這樣啊,助人為樂難道不是你們外星人的美德麼?小主人正生活在水深火熱啊,你救一下他就當是積德行善啊??”

    房門彭的一下關上,卡卡被無情的外星生命體關在門外,嗷嗚嗷嗚的狗嚎:“你無情無恥無理取鬧啊,現在你不救他以後就等著跪舔吧愚蠢的外星人!”

    因為黎夜根本鳥都不鳥它,對單家的事情沒有半點興趣,對單家的人也毫不關心,卡卡自此之後看到黎夜都再也不說話了,在卡卡的狗狗觀念中,這個外星人是早晚有一天會跪舔在小主人的睡褲之下的,到時候它就可以盡情且無理取鬧的嘲笑他了,嗷嗚嗷嗚嗷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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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間裡冷氣打得很足,卡卡趴在地毯上瞇著眼睛打著盹,黎夜靠窗台而坐默默的翻著一本盲文書,那些盲文符號在他的腦中自動轉化成中文,輕輕松松就能翻上十幾頁。

    兩聲敲門聲響起,黎夜從盲文書上抬起眼,書房門被推開,程雅勤從門外進來,親自托著一盤水果進了書房。

    卡卡轉頭看到程雅勤警惕的立起耳朵,喉嚨裡發出十分輕微的嗚咽聲,接著繼續趴著,然而毛茸茸的耳朵卻依舊立著,甚至像雷達一樣前後轉了轉。

    黎夜站起來,臉上什麼神色都沒有,只是手裡捏著書,對程雅勤點了點頭:“單太太。”

    程雅勤朝書房大書桌上單巖的兩本盲文書看了一眼,不動聲色的挪開視線笑著把果盤放到了書房的餐桌上,對黎夜道:“黎老師最近還住得習慣麼?如果有什麼需要的就和我說,或者直接和家裡的保姆說,千萬別客氣。”

    黎夜看著眼前即便快五十歲了樣貌也依舊漂亮氣質雍容的女人,他只是簡單的點了點頭,說了一句謝謝。

    程雅勤和黎夜之前見過兩次,一次是在應聘的終面上,還有一次是在黎夜進單家山莊的那天,黎夜對事過眼不過腦更不過心,對眼前的女人根本沒什麼大印象。

    程雅勤客氣了兩句,便問道了單巖的功課上,“小巖眼睛看不見,學習速度肯定是比不上普通孩子的,還請老師你多費心了。”

    黎夜又簡簡單單回了一句:“會的。”保持著距離和面上的疏離,根本不想開口多廢話半個字。

    程雅勤這輩子什麼樣的人沒接觸過,冷面冷語不愛說話的人也沒少接觸,然而像黎夜這樣不苟言笑從頭到尾說的話都不超過十個字的還真是從來沒有過,在他人熱情態度的時候哪怕是再不怎麼開口說話的人不都會稍微客氣一下的麼?她剛剛請他多費心,面前這男人竟然只回了一句“會的”。

    會的?會的!又不是求著你辦事,什麼會的不會的。

    程雅勤內心裡幾乎氣結,黎夜看上去也就二十五六歲的樣子,簡歷上寫著名校研究生畢業,難道上了這麼多年學把腦子上傻了?這點人情世故也不懂?

    程雅勤相當無語,見黎夜真的沒話可講也不想繞圈子兜彎子了,她直接道:“老師在山莊裡有什麼需要的盡管說,其他什麼都不要做,只要給單巖教書就可以了。不過,單巖畢竟是單家的少爺,你只需要教書就可以了,其他的,也都不用做。我這麼說,老師明白了麼?”

    黎夜抬眼看著程雅勤,烏黑深邃的雙眸沒有半點情緒,“明白。”

    程雅勤微微昂著脖子,帶著臉上的矜持是貴婦都有的傲氣,她唇邊的笑意剛剛勾起,黎夜卻又道:“我想您要說的都說完了吧。”

    程雅勤的笑容直接就凝固在唇邊,黎夜不遠不近這麼站著,然而因為個子很高看著女人的眼神幾乎是睥睨的垂落,再加上他原本就面無表情的臉,看在他人眼中幾乎就是一個冷酷又不屑的表情,再配上說的話,怔得程雅勤無語又驚詫。

    程雅勤笑沒笑得起來,但自持身份也沒有和眼前的男人計較,況且找一個像他一樣沒有生/殖器官的老師也不容易,最後離開時只說了一句:“知道就好。”再者,這麼不懂人情世故不會說話也好,不會哄人嘴巴不甜他們也就不用擔心單巖會跟這麼人朝夕相處處出感情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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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雅勤離開之後黎夜坐回去繼續看自己的書,卡卡卻從毯子上站起來跑到餐桌邊上,攀上椅子叼了一塊西瓜搖著尾巴跑到黎夜面前,把咬著西瓜的長嘴湊到了黎夜書前,這幾乎就是一個狗狗在討好外星人的姿勢。

    眼看著西瓜汁和著口水就要落在書上,黎夜伸手接過西瓜,轉眼看白毛大狗,挑了下眉頭。

    卡卡立刻拖長著舌頭烏溜溜的眼珠子看著眼前的男人,好像瞬間忘記了自己連著好幾天把眼前的外星人當成了階級敵人一般對待,它道:“小主人真的很可憐的,媽媽不在了他眼睛看不見耳朵也不好,親爸舅媽整天想著撈財產。你知道為什麼他們要找個沒有生育能力的人來當老師麼?”說到這裡狗鼻子還湊到了黎夜褲襠前嗅了嗅,接著道:“因為你木有小雞雞啊!他們真的很壞的,找女人他們不放心,找男人他們也不放心,最後就要找個沒生育能力的。小主人一輩子就這麼被他們掌控著,早晚有一天會被他們害死的。喂喂喂,你有沒有聽我說啊?”

    黎夜一直看著眼前的大狗,一直到大狗嚎完了才把手裡的西瓜放到一邊,繼續低頭翻著手裡的書:“和我沒關系。”

    卡卡:“……”卡卡挫敗的躺倒翻著肚皮拿爪子捂臉,“電視劇果然都是騙人的!來自星星的人一點都友善,不但不幫忙還欺騙狗的感情……嗷嗚嗷嗚……”

    黎夜自動屏蔽了卡卡的狗嚎,時間慢慢流過等待著下午兩點的教課時間。

    然而這天下午單巖卻沒有來書房,黎夜坐在書桌邊看著手表卻聽到好幾聲倉促的腳步聲從走廊裡穿過,接著有人敲開書房大門,探著腦袋匆忙和他道:“黎老師,小少爺身體不舒服,今天下午的課沒法上了。”說完就匆匆跑開了。

    卡卡哀怨的嗷嗚一聲,趴在地上拿爪子難受得捂住了眼睛。

    黎夜不為所動的坐在桌邊合上書,起身離開了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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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單巖在沙發上昏昏沉沉的睡了一個午覺,到一點多陳媽來叫他起床的時候他才覺得自己好像很不對勁,頭昏腦轉渾身發熱,耳邊似乎還有呼呼的風聲。

    陳媽摸了單巖滾燙的額頭嚇了一跳,趕緊讓他去喊家庭醫生,幾個平時都在伺候單巖的小保姆嚇的臉色都是慘白的,單巖平時沒什麼事還好,一旦有事歐風能把她們罵個狗血淋頭。

    單巖被扶上床躺著,助聽器被他扔在沙發上,一個小保姆走過沙發的時候看到沙發上的助聽器走過去拿了起來,一眼又看到地上躺著的一對袖扣。

    小保姆把袖扣撿起來放回了單巖專門用來放袖扣的抽屜,又把助聽器收拾好,那邊家庭醫生帶著護士和醫療箱已經匆忙進了房間,剛准備出門聽到了消息的程雅勤也跟在後面進了門。

    家庭醫生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仔細查看了一番後對程雅勤道:“沒什麼大事,單太太不用擔心,應該是中午睡午覺空調溫度打得太低著涼了。”

    程雅勤松了口氣,單巖本來身子底子就比普通人弱些,因為眼睛看不見幾乎不怎麼出門鍛煉也根本懶得動,身體自然也不如同齡人好,這麼重要的節骨眼可千萬不能出差錯。

    醫生開了藥又打了一針退燒藥,房間裡伺候了一堆人,幾個小保姆也都在。

    黎夜從書房走出來,回自己的屋子剛好要經過單巖的房間,他面無表情的從長廊穿過,視線轉都沒有轉一下,直接走了過去。

    然而他卻感覺到一陣很強烈的腦波。

    在黎夜出生成長的國家裡,腦波是人們最常交流的方式,他來到地球之後幾乎可以根據腦波和所有的動物交流,除了人類之外。

    這並不是因為人類比較特別,而是因為他是個被國家流放的囚徒,他的身體被改造過,不允許攪亂人類社會的正常秩序,自然也就沒有辦法接收人類的腦波,無法窺探人心的想法。但如果一個人的情緒在波動的時候超過一個閥值,黎夜還是能感受到了。

    就好像現在。

    即便隔著一堵牆,黎夜也能捕捉到蔓延在外的各種情緒,那些情緒以腦電波的形式被釋放出來——焦躁、不安、憎惡、仇恨。

    紛雜的情緒好像在黎夜的周圍編制了一張巨大的網,黎夜甚至從這些腦波裡看到了單巖的不甘和思念,好像纏綿的水霧要將人饒住。

    在他的國家裡人是不會有這麼多的情緒的,首先恐懼不安就被排除在外,他們大多冷靜理智並且有極高的智慧和戰斗能力,憎惡和仇恨也是極少數的,因為他們是半機器生命體,管制自己的情感是所有人生存下來的第一步。

    黎夜被流放到地球這麼長時間以來第一次感受到一個人類如此之多的復雜感情,他的大腦在他的意識之前就在自動分析這些情感,然而最後的結果卻是一無所知,好像儲備的知識根本不足以論證這樣的復雜情緒一般。

    黎夜並不喜歡被這些不相干的情緒影響,如果不能理解就屏蔽算了,就好像屏幕嘴雜話多的卡卡的腦波一樣。

    他走過單巖的房間,腳步的速度都沒有變過,然後沿著旋轉樓梯朝著一樓走去。

    然而他下樓的腳步突然頓了一下,扶著扶手的手臂也頓了頓,眉頭幾不可見的一皺,因為他發現自己竟然沒有辦法屏蔽單巖的腦電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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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夜這天晚上躺在床上幾乎是難以入眠。

    單巖那張巨大的情緒腦電波網就好像一直籠罩在他的頭頂一樣,他感應到那些情緒卻無法屏蔽。

    一個人內心深處最隱秘的情感呈現在了黎夜腦海中。

    黎夜剛來地球沒多久,在有些方面還保留著自己星球行為習慣。

    就如同現在,黎夜的腦海中又冒出了單巖白淨漂亮的臉。

    黎夜最後翻身起來,鼻尖額頭有隱忍的汗珠,他掀開被子起身去了浴室,兩臂撐著洗漱台,抬眼看了看鏡子裡的自己,一臉潮紅滿頭是汗。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沙茶醬和MIYA的地雷╭(╯3╰)╮

    嗷嗷,大家情人節快樂,兔子度過了一個愉快的元宵節……嗷嗚

第5章

    單巖打了一針退燒藥之後就一直在睡覺,晚上七八點躺在床上被陳媽喂了一點東西之後就接著繼續睡,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五點多。

    他這一覺前半段睡得頭昏腦轉,後半段倒是睡得格外香甜,一覺醒來睜開眼睛的時候外面天已經亮了。

    五點多天已經蒙蒙亮了,光線穿過紗簾透進室內,單巖睜開眼睛下意識的尋著光亮處朝窗戶的方向看去,看到了自己房間裡垂掛的幾米高的白色紗簾。

    外面天亮了?幾點了?這是單巖腦海裡的第一反應,接著他眼睛瞪大不可思議的轉頭看著剛剛自己實現垂落的地方。

    等等,他為什麼會知道天亮了?他怎麼會看的見?

    單巖用力的眨了眨眼睛,確定自己沒有在做夢之後驚愕的坐了起來,他調轉視線轉向屋內,看到了自己床尾拖在地上的毯子、昏暗的房間內的沙發桌椅還有櫃子,以及房間兩旁安裝的反射著冰冷光線的扶手。

    他不可思議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又揉了揉,這幾秒的時間裡幾乎用光了這一輩子的震驚,一個二十多年都沒有看過這個世界的人一夜之間竟然重復光明!?

    單巖掀開被子起身,接著更讓他吃驚的事情發生了,他竟然聽到床單上布料相互摩挲的聲音甚至是窗外的幾聲鳥叫。

    抬手摸耳朵,什麼都沒有,他沒有戴助聽器,竟然也聽得一清二楚?況且他常年戴助聽器,通過助聽器聽到的聲音和耳朵直接聽到的感覺是完全不同的。

    他不但恢復了光明耳朵也聽得見了?

    單巖起身拖鞋都沒有穿直接下地,他走到自己慣常扶著的扶手旁邊,冰冷的觸感讓他感應到這一切全部都是真實的,他順著扶手朝前走,腳下是凸起的盲道地磚,他從床邊一直走到衛生間那頭,又從衛生間走到了房間門口。

    他看到了自己經常用來睡午覺的歐式沙發,還有房間裡的餐桌和椅子,一排白色的高頂歐式大櫃也靜靜的立在門邊。他的手摸過沙發扶手桌面台布,這一切都是他的手指所熟悉的,而現在他竟然全部都看得一清二楚,形狀長度高度顏色,所有的一切,只要是他這雙手曾經摸過的!

    他走到窗邊拉開紗簾推開落地窗,深綠色的草地鋪成在視線之中,抬目遠望,蒼翠的山巒印入視線之中。

    單巖這輩子第一次徹底領悟綠色究竟是什麼顏色,第一次知道除了黑色意外的顏色是什麼樣的。

    激動、興奮、不可思議,他腦海中心田裡縈繞著各種情緒,幾乎要把他整個心房填滿。

    他激動的關上落地窗跑進了衛生間,在那面巨大的鏡子裡看到自己的模樣——那是個長相清秀漂亮的青年,皮膚帶著病態的白皙,英氣的眼睛立挺的鼻梁,眉眼之中繼承了單家人都有的干淨颯爽。

    那一刻單巖心中的所有的激動都轉換成了虔誠的感激,他對著鏡子閉上眼睛,他不知道要感激誰,是感激這個世界還是感激這個讓他回到六年前的時空?而他心中原本掩藏在陰霾之下的心好似感受到了這個世界對他額外的垂憐。

    不但回到了六年前,一夜之間還重見光明聽到了聲音,帶走了絆繞他多年的眼盲耳聾,這如果不是巧合,就是上天對他額外的憐憫關照吧。

    再次睜開眼睛,單巖眼中已恢復了冷靜,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這二十多年來所有的自信都在這一刻膨脹,他想既然老天都在幫他,他怎麼能讓自己失望讓他死去的母親失望呢?

    他一定要守住單家,打垮所有的陰謀,讓那些垂涎單家產業的走狗全部從單家滾出去,讓那對狗男女也嘗嘗被火舌燒身的滋味。

    @

    陳媽像往常一樣早上七點多過來叫單巖起床,進門的時候單巖已經坐在床邊穿好了衣服,正垂著眼睫靜靜坐著。他耳朵上已經帶好了助聽器,只是那助聽器如今不過是一個用來騙人的裝飾品罷了,拔掉電池之後根本沒有半點用處。

    陳媽見單巖已經起床了忍不住道:“小少爺你怎麼起來得這麼早?不要再休息休息?醫生等會兒還要過來檢查的。”

    單巖垂著眼睫目光裡和往常一樣沒什麼聲色,余光卻看見了眼前這個照顧了自己這麼多年的老實婦人,他暫時還不想向任何人暴露自己,只是伸手抓過陳媽的手笑道:“陳媽你別擔心了,我都好了。”

    陳媽拍拍單巖的手:“怎麼能不擔心啊,你昨天額頭燙得哦,我的祖宗。”

    正這麼說著門外又響起了敲門聲,程雅勤帶著家庭醫生走了進來。

    單巖從余光裡看見了女人的樣子,長得很漂亮氣質也很雍容,因為沒法仔細觀察這麼看著倒是也能看出女人的氣質不錯,一眼看著也根本不像個歹毒的人,朝著單巖投射過來的目光甚至帶著幾分著急和憐愛。

    真是裝得像啊,恐怕自己都能把她自己騙過了,然而單巖卻記得自己被燒死前程雅勤對自己說的那些歹毒的話語。

    家庭醫生帶著簡單的醫療器械上來給單巖檢查身體,程雅勤在旁邊道:“平時都保養得好,沒生什麼病,昨天發個燒可把我嚇壞了。”

    單巖道:“對不起,讓舅媽當心了。”語氣神色還是那麼乖巧,看不出半絲破綻,話題突然一轉:“哦,對了,我爸呢?又出差了麼?”

    程雅勤道:“是呀,H市有塊地我們一直拿不下來,你爸通關系去了。”

    我們?難道不應該是單氏麼?

    從小身體殘缺的人其實比普通人更加敏感細心,單巖自然也是如此,他過去看不出來單家的那些問題不過是他太貪戀家庭的溫情罷了,如今他看清了這些人的真面目,自然無比清醒,所以程雅勤的某些話現在單巖聽來都不用細細推敲就很有問題。

    家庭醫生已經很迅速的檢查完了,道:“小少爺的燒已經退了,但最好還是多休息,正常吃藥正常休息就可以了。”

    程雅勤誇張地做了一個松口氣拍胸口的動作,朝著醫生點點頭,單巖禮貌的說了一些謝謝,醫生便提著醫藥箱離開了。

    單巖起了這個話題,自然不會這麼簡單的結束,他坐在床邊朝著程雅勤的方向道:“那爸爸要幾天回來?”

    程雅勤愣了一下,單巖已經二十歲了,也不是個會纏著家長的小孩子了,他過去根本不多問歐風出差工作的事情,今天這是怎麼了?

    程雅勤道:“小巖,你是不是找你爸有事情?”

    單巖道:“其實也沒什麼,我過兩個月不就二十歲了麼,想和爸爸商量一下提前見一見集團的那些股東,以前一年才見一次,現在想想好像有些不太好。”

    見股東?程雅勤轉頭朝陳媽看了一眼,陳媽識趣的離開房間.

    程雅勤在單巖旁邊坐下,臉上的表情幾乎完全是僵硬的:“怎麼會想要見股東的?”

    單巖反問:“舅媽,我不能見股東麼?”單巖這麼一問程雅勤的表情更加難看。

    她扯出個干干的笑容,軟著嗓音慢慢道:“當然能見了,你是單家的繼承人,見股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說著抬手摸了摸單巖的臉:“你過兩個月就二十歲了,你媽媽一直希望你能繼承單氏,馬上她的願望也要實現了,也不枉你父親獨自照顧你。我們把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

    單巖進了一步,適可而止的退了一步,露出一個純良的笑容道:“公司的事情我都不懂,眼睛也看不見,都是爸爸在忙,以後表哥回來了也能幫上爸爸,我就完全不行了。”

    眼前的青年笑容簡單神色淡然,程雅勤稍稍松了口氣,覺得自己有點過度反應了,單巖這麼多年幾乎被他們完全包裹在單一的環境中,心思單純性格也溫順,提見股東估計也是突然的一時興起,應該沒什麼的。

    既然要見股東,那就見好了,一只純良的小綿羊而已,還能指望他翻出什麼大事麼?!

    @

    單巖試探了程雅勤一次,他發現和昨天午飯時候一樣,似乎他稍微一點不同尋常的舉動都會觸到對方的警容線,但只要他表現得順從和平時沒什麼兩樣,警報又會立刻撤掉,好像對他還是挺放心的。

    所以單巖猜想,程雅勤回頭和歐風商量過之後很有可能還是會讓他見股東,他們這麼多年裡都在做一個好父親好舅母,這麼關鍵的兩個多月,肯定也會極力去偽裝對自己的關照。

    單巖早上沒出房間,午飯後直接去了書房,他現在十分好奇那個叫做黎夜的老師,上一世根本沒有出現過的人到底會在這一世扮演一個什麼樣的角色起到一個什麼樣的作用。

    單巖敲開書房門,手剛剛落下還沒有摸上門把手書房的大門便被拉開,他垂著視線的黑眸中印入一個男人襯衫的第三顆紐扣和他隱藏在衣服下寬闊結實的胸膛。

    他剛要開口,而身前的人卻像是受了某種驚嚇一般突然彈開後退了一步,單巖只得側耳疑惑問道:“老師?”

    @

    黎夜在單巖靠近書房走廊的時候就已經感應到了,經過昨天一夜,他本來以為那種屏蔽不了腦電波的特殊情況只是一次意外而已,然而當單巖站在門口的時候黎夜才驚覺根本不是。

    單巖現在情緒穩定,黎夜根本感受不到半點腦波,可單巖整個人都好像一個可以活動的移動信號發射塔一樣,只要進入了一個距離范圍,黎夜就可以立刻感受到他的所在。

    而當黎夜拉開書房大門看到眼前垂著雙眸的眼盲青年時,他突然有一種被聚能電磁炮擊中的感覺,“嗡”的一下整個人都被無形的電磁擊得後退半步,同時腦海中響起一個聲音——就是他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是他就是他……是他就是他……少年英雄小哪吒!【唱!~

第6章

    機器人智能生命體是一種極端科技,他把機器和人的肉體生命相結合,智能生命體機器人具備人類的思想感情意識形態以及各部位正常的器官和生命系統,同時又具有機器人的高端智能和強大的戰斗能力。

    在黎夜的國家,智能生命體機器人就和地球上居住的人類是一樣的,繁衍生存也是他們永恆的主題。

    人類通過精/子和卵子的結合體受精卵來進行後代的繁衍,將優質普通甚至劣質的基因傳承下去,而在智能生命體機器人的世界,聲波繁衍是最主流的傳承方式。

    人類剛出生的小孩從一點點開始就要通過不斷的與外界接觸來習得語言知識體系,慢慢構建大腦的知識區,然而智能生命體機器人的傳承就好像一塊芯片的復制的一樣,父母的基因遺傳占去了百分之五十,自我成長占去了另外一半。

    所以在黎夜的世界,尋找與自己百分之百契合的優質配偶是他們一生裡都十分看重的事情,而尋找的依托方式,便是腦波的契合度。

    地球上的人類通過語言交流和行為來尋找另外一半的配偶,本質上來說其實也是腦波在尋找一個契合的靈魂伴侶,而黎夜他們只是更直接了一點而已,腦波契合度越高,說明兩人越是匹配。

    所以只是前後開了一扇的門功夫,黎夜現在看單巖就好像卡卡看到了一坨自己特別心儀的便便,真是從上到下從裡到外都覺得格外符合自己的心意。

    黎夜一直沉默的站在門口看著單巖,單巖等了幾秒,才道:“今天不上課了?”

    黎夜沉默的側身讓開路,看著單巖垂著眼睛摸索著慢慢進門,他這輩子不是沒有遇到與自己腦波契合的智能生命體機器人,卻從來沒有遇到過這麼高的契合度。在黎夜的國家契合度是有一個百分比的,百分之十五左右可以做很好的朋友,百分之三十則可以考慮談戀愛,百分之五十則可以結婚生子,如果到達百分之六十往上,那後代的基因裡則可以傳承雙方絕對的優質基因。

    而單巖腦波和自己的匹配度竟然達到了百分之九十,如果有精確測量儀器的話,他相信數值可能會更高。

    黎夜一直以來疏離淡漠的目光此刻變得深邃了起來,他看著單巖走進書房的身影,心中幾乎湧起了澎湃的巨浪——他的心髒開始急速躍動,耳膜裡傳來一聲接一聲的彭彭彭,血液流動的速度也在不停加快,腎上腺素體內各種激素都在到達一個臨界點,最後他腦海中又響起“彭”的一聲,好像有什麼東西炸掉了。

    黎夜抬手摸了摸耳朵,手指上沾染了紅色的血液——他的耳膜不堪內壓的負重,直接炸掉了。當然對他來說這完全無所謂,身體自動修復,很快就會長出新的。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帕擦了擦耳朵。

    卡卡這時候從門外跑進來,它瞄了黎夜一眼小跑著朝單巖奔過去,嗷嗚嗷嗚的耍寶賣萌,嘴裡還叼著一朵野花。

    單巖聽到聲音蹲了下來,摸到卡卡,從他嘴裡接過野花,拍拍卡卡的腦袋又抱了一下,“好乖。”

    卡卡哈著長舌頭汪汪兩聲搖了搖尾巴。

    黎夜的目光掃過單巖和他面前蹲著的大白狗,瞳孔就好像一個瞄准器一般,十字准星最後落在賣萌的卡卡身體上、不停搖動的尾巴上、跳躍攀附的前爪上,一連竄的數據出現在黎夜的腦海中,“嘀嘀”兩下響起警報,瞳孔視線內炸起紅光,身體接觸百分之三十——可以直接殺了。

    黎夜邁步走過去,腳步幾乎沒有半點聲音,他白皙修長的手指伸出,彎腰一把拎起卡卡的後脖頸,卡卡翹著前腿拉著後腿和尾巴凌空就這麼被舉了起來,表情還凝固在賣萌的神態上。

    一只像卡卡這麼大的薩摩起碼也有四十五斤重,黎夜就這麼直接兩根手指夾著拎了起來,輕輕松松就根拎一只小貓崽子一樣,卡卡蹬著後腿瞪大著眼睛怒了【放開我放開我,不要這麼拎著我,我又不是貓崽子!】

    單巖余光瞥見黎夜的舉動嚇了一跳,他站起來,垂著眼簾問道:“怎麼了?”

    黎夜的目光轉向單巖,警報立刻解除,不動聲色的松開手讓狗崽子落在地上。接著轉身朝向面前眼盲的青年,目光專注,同時彬彬有禮聲線清明道:“不,沒什麼,只是怕卡卡影響我們上課。”

    四爪落地的卡卡瞪眼驚詫,作為一只狗它和黎夜相處這麼長時間以來早就摸清這外星人的脾氣了,他是什麼都不管也懶得管的,說話正常都懶得超過三個字,而且這個無情的外星人從來沒有喊過它的名字,現在一口氣竟然說了這麼長的句子?

    【喂喂,你臉上那麼紳士的表情是怎麼回事?你竟然喊我名字?喂,外星人,我告訴你,你不要打什麼壞主意……等等等等,我為什麼要出去,嗷嗚嗷嗚。】

    黎夜干淨利索地把卡卡丟出了書房,因為知道這只蠢狗會自己開門所以特地鎖上了房門。

    現在,整個書房裡除了沒有生命的桌椅書櫃就只剩下他們了,黎夜的目光落向單巖,對此表示十分滿意,這還是他來到地球以來第一次覺得渾身上下這麼的舒服。

    @

    隔著一張書桌,黎夜和單巖面對面坐著,單巖這才有機會用余光打量面前的男人,個子很高大,面上的輪廓也很深邃,卻是典型的亞洲人樣貌,平直寬闊的肩膀和胸口,坐姿挺直翻動書本的姿態都是一絲不苟,看上去是個很嚴肅的男人。

    黎夜翻開了書,單巖一邊把盲文書翻開一邊隨意道:“老師是剛剛應聘過來的,以前在單家有認識的人麼?”

    單巖本意是想打探一下黎夜是不是程雅勤和歐風那邊的人,然而這話落到黎夜耳朵裡完全就是另外一層意思——了解對方是邁向戀愛過程的第一步。

    這會兒卡卡要是在肯定得撓他【愚蠢的外星人你真是想太多了,這只是人類普通的寒暄,人家只是和你客氣客氣啊!】不過黎夜並不知道,關鍵是他已經有了先入為主的想法,他覺得既然他們的腦波這麼匹配,那單巖肯定對他多少是有點不同的,這麼問想必是對他感興趣了。

    黎夜於是專門清了清嗓子,道:“我叫黎夜……”

    “啊,這個我知……”單巖還沒有說完,就聽到對面的男人繼續道:“二十六歲,身高一八六,體重一百四十五,A型血,處女座,A大經濟學研究生,無父無母無親人,手裡房子一套商鋪一間,沒有特殊癖好,經濟穩定身體健康,未婚待娶。”

    單巖:“……”他剛剛問什麼了?對面的老師是在做自我介紹?

    黎夜:“我介紹完了。”頓了頓,聲線平緩的問道:“你呢?”

    你呢?你呢!

    我?……單巖無語的想這個老師上課也太奇葩了,竟然還要先做自我介紹,難道因為是剛剛接觸還不熟悉。

    哦,對了,處女座,處女座,好吧看在他是處女座的份上:“我叫單巖,二十歲,身高一七五,體重,我也不太清楚,O型血,金牛座……呃,這樣可以了吧?”怎麼覺得這個舉動有點蠢。

    卡卡之前為了讓黎夜幫單巖在他耳邊上嘮叨個沒完沒了,當時就提到星座,薩摩的智商在狗裡明明也就那樣,但是天知道它是從哪裡聽說“處女座和金牛座是最配的”,黎夜當時根本沒聽進去,這會兒卻鬼使神差的想了起來,幾乎是自言自語一般低聲道:“嗯,果然很配。”

    單巖沒聽清楚:“……你說什麼?”

    黎夜一本正經:“沒什麼開始上課吧,昨天講到了資本市場……”

    下午的課講得很順,單巖發現黎夜今天的態度比昨天好了很多,而且他才跟著黎夜上課,卻發現自己特別能更上黎夜的步伐,就好像有一根繩子拽著自己,黎夜朝上他也朝上,黎夜朝下他也朝下,一個下午接近三個小時,竟然高效率的學了很多東西。

    單巖現在不得不承認,黎夜很有幾把刷子,課程結束的時候他恭恭敬敬喊了一聲:“黎老師。”

    黎夜對單巖這聲黎老師很受用,聽在耳朵裡覺得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很舒服。

    @

    黎夜晚飯也沒有吃又直接去了後院,白毛狗卡卡正坐在一個水龍頭邊上喝水,看到黎夜的時候起身跑了過去,道【你在找東西?】

    黎夜的目光掃到卡卡,“一對袖扣,有看到?”

    袖扣?卡卡的狗腦子轉了轉,覺得似乎有點耳熟,但是又不太能想得起來,因為想不起來,所以自動歸類到自己沒看到的范疇,嗷嗚一聲【沒看到呀,是很重要的東西?】

    之前不重要,現在難說,可是卻偏偏找不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  嗷嗚嗷嗚,據說做一只萌萌的作者有肉吃~~噠噠噠

第7章

    歐風出差程雅勤也不在,晚上單巖吃過飯之後就乖乖回房間,他不能亂跑,還要繼續裝他的瞎子少爺。

    說起來也奇怪,以前單巖的胃口都是不好不壞,再好吃的東西到了他面前都跟白開水一樣乏味普通,可這兩天的口味出奇的好,他幾乎吃撐了,這會兒回房間的路上不知怎麼的肚子竟然又有點餓了。與此同時那天中午昏昏沉沉的感覺再次襲來,好像一盆水突然嘩啦啦從頭澆到尾,他一會兒覺得冷一會兒又覺得額頭特別燙。

    黎夜從後院上樓,在走廊裡撞上了獨自扶著扶手正准備回房間的單巖,單巖的臉色看上去十分不好,面色潮紅帶汗,嘴唇上卻是慘白的。

    黎夜想都沒想就直接走過去,抬手在單巖的額頭上摸了一下,利索的將人扶住問道:“不舒服?”

    單巖閉眼搖了搖腦袋,垂眸道:“之前感冒還沒好。”

    “我送你回房間。”簡單的話語不容拒絕的口氣,說完就把人扣在了自己身前,有力的雙手將人牢牢扶穩。

    單巖現在對誰都有點防備,他不知道黎夜是不是程雅勤弄來監視自己的人,下意識就想要拒絕,但他身上實在是太難受了,那種感覺從他的腹部一直蔓延到頭頂,弄得他頭昏欲裂。

    黎夜把單巖送回房間,將人扶到床上躺下蓋上輩子,單巖閉著眼睛臉上都是汗,呼吸急促混亂。

    在單巖看來這也許是他感冒的一種症狀,可能今天空調又吹多了,也可能是他原本身體底子就不好,然而在黎夜看來單巖的這種反應完全就是另外一種表現——懷孕。

    就好像電視劇裡的女人莫名其妙捂著嘴巴一惡心反胃,觀眾下意識的反應就是這女人懷孕了一樣,單巖這種面色潮紅惡心難受嘴唇卻泛白的狀況就和黎夜星球上那些懷孕的人完全一樣。

    但單巖只是個普通個地球人,地球人如果孕育了孩子也不可能是這個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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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天黑霧大別走夜路 
   
  今天的氣溫不是很冷,傍晚的時候開始洋洋灑灑地飄落起小雪來。 
  思穎看了一下手錶,11點56分。今天和姐妹淘們玩得太high,等察覺的時候已經這麼晚了。 
  ”糟了這下沒有公車了……” 
  好在離家並不遠……雖然,這裏是後街,不過翻翻錢包,唉,只剩下後半個月的口糧了。思穎敲了一下自己的腦袋,她這個”月光族”當得還真是盡職…… 
  ”還是……走回家吧……” 
  一陣冷風吹過,思穎攏了攏大衣領口,抱著自己的包快步向家的方向走去。 
  時間已經接近午夜,還有一些店鋪亮著燈,路上倒是看不見行人了。夜空被厚厚的雲層覆蓋,黑壓壓的一片,空中還不斷飄落著片片雪花。因為今天的氣溫比較高,一部分小雪在空中融化,變成了霧,整個街道都籠罩在一種蒙蒙朧朧的白霧之中。 
  寬大的櫥窗裏透出桔黃色的燈光,在霧氣裏看起來顯得有些不真實。旁邊堆積著白色的雪,路面上也堆著一層薄薄的積雪。也許是因為沒有行人的緣故,思穎看著櫥窗,總覺得那片光明與她處在兩個世界。 
  又是一陣冷風吹來,思穎打了個冷戰,如夢驚醒一般,匆匆又開始趕路。 
  思穎路過那些還亮著燈的店鋪,有很多裏面連一個人也沒有。思穎越走越覺得害怕,因為每走到沒有光的地方,身後總響起一陣微弱的腳步聲。 
  ”踏踏踏踏……踏踏踏踏……” 
  思穎心裏毛毛的,腳步聲很微弱,但在這個周圍異常寂靜的環境裏,那微弱的聲音卻顯得特別清晰。 
  ”踏踏踏踏……踏踏踏踏……” 
  思穎站在一家24小時營業的超市門口,借著超市里冷白的日光燈,壯著膽子向後看過去…… 
  什麼都沒有。身後的街道好像漸漸被黑暗吞食了一樣,看起來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呼——”思穎長長地出了一口氣,轉身繼續向家的方向走去。 
  ”踏踏踏踏……踏踏踏踏……” 
  那種有人跟著的感覺怎麼也消除不去,思穎在冷風中慢慢滲出滴滴的冷汗,抓緊了大衣的領口,加快了步伐。 
  ”踏踏踏踏踏踏……踏踏踏踏踏踏……” 
  思穎冷汗冒得更厲害了,因為她已紀清楚地聽見那個腳步的聲音。思穎一張清秀的俏臉嚇得慘白,步伐快的好像要飛奔起來。 
  ”踏踏踏踏踏踏踏踏踏踏踏踏……” 
  腳步聲越來越快,越來越多,越來越嘈雜,思穎嚇的跑了起來。她不敢回頭,她怕一回頭,就會看見那些正在追趕她的東西。思穎此時大腦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希望趕緊看到一個光亮的地方,或者是碰到行人。 
  ”踏踏踏踏踏踏踏踏踏踏踏踏他踏踏踏踏……” 
  突然,思穎的衣領被後面的什麼東西鉤了一下,但是力道不大,思穎下意識地一掙,就脫開了。 
  ”嗚……嗚嗚……”身後隨即響起了一個男人的聲音。 
  思穎尖叫了一聲,向前沖去。 
  ”好可怕!誰!誰來救救我?”思穎一邊狂奔一邊胡亂地想著。 
  身後那個似乎只會發出”嗚嗚”聲的男人緊追不捨,在男人的腳步聲之後,有更多的腳步聲,還有一些細細的尖叫和咆哮。 
  ”不要!誰來救救我——?”思穎這樣想著,沒命一樣的向前狂奔著。 
  突然,身後一個什麼東西抓了她的衣服後擺一下,思穎掙扎了幾下都沒有掙開,巨大的恐懼迫使思穎一邊努力向前掙扎,哭叫了出來: 
  ”救命——!!” 
  突然,一股巨大的衝力使思穎停了下來,一隻有力的臂膀扶住了思穎,從那只手臂上傳來的溫暖讓人安心。 
  ”小姐,你沒事吧?” 
  思穎喘著粗氣抬起頭來,一片桔黃色的光芒中,有一個英俊的男人站在她的上方,身子微微向前傾著,一隻手扶著她跌倒的身體。 
  ”小姐,你沒事吧?” 
  男人的聲音出奇地溫柔。思穎呆呆地看著那個在光暈下的男人,心止不住地怦怦直跳。 
  ”……小姐?” 
  ”啊……我沒事,謝謝你。”思穎連忙站了起來,抬頭看到那個身材高挑的英俊男人笑意盈盈地看著她,臉不由得燙了起來。 
  ”晚上一個女孩子不要在後街走動,很危險的。” 
  ”呃……我同學家在這邊……今天玩得太高興了,所以忘了時間。”思穎低著頭不敢看那個男人,心中小鹿亂撞。 
  ”這麼晚了還是送你回去吧,女孩子獨自一人實在太危險了。” 
  思穎羞澀地點點頭,抬頭看了一眼那個英俊的青年…… 
  史上最強男人公寓第二部第二章小肉桃花開 
  章節字數:3826更新時間:08-08-1913:51 
  歐林回家過完正月十五的元宵節,一踏進書店大門,立刻感覺一股強烈的低氣壓撲面而來。 
  ”哦喲!”歐林像是揮掃面前的灰塵一樣揮了揮手,小心翼翼地避免暴風中心,挪到櫃檯前,用一隻手擋住嘴巴,小心翼翼地問:”尹函哥怎麼了?” 
  端木正在翻看帳本,頭也不抬地向李儂的方向指了指。歐林吹了個口哨,打了個響指:”原來如此。” 
  書架那頭的李儂,正在和一個嬌小清秀的女孩子說話。 
  女孩滿臉通紅地將一包東西遞給李儂,李儂再三推辭,女孩可能是急了,硬把東西塞給李儂,臉紅得仿佛快要燒起來了,抬起頭卻不敢看李儂的眼睛,慌亂地說了聲:”再見。”奪門而逃。 
  李儂無奈地拿著東西走過來,歐林吹了個口哨,豎起大拇指對李儂說:”李儂哥,行情不錯……哎呦!”歐林撿起滾落在自己腳邊的一根……鑲金鍍銀的……擀麵杖,疑惑地回過頭去,只見尹函遠遠的整理書架的背影。 
  ”喂!小尹,不要亂丟,這東西很金貴的。”端木從帳本上抬起頭,皺著眉抱怨道。 
  李儂無奈地笑笑,路過歐林的時候順手把那一包東西丟到歐林手中。隨後走到尹函身邊,擺出一副委屈小媳婦的模樣拽了拽尹函的衣袖。尹函轉頭看了李儂一眼,又回頭看了一眼歐林以及他手裏的東西,滿意地冷笑了一下,抓著李儂來了一記乾柴烈火、驚天動地的熱吻。 
  歐林一手拿著那包東西,一手撫胸,做出一副眩暈的樣子,有氣無力的說:”剛剛那一瞬間我覺得我好象會被人一刀一刀剮了一樣……” 
  ”這不是你的錯覺,某人正有此打算,不過不是針對你的。” 
  ”我知道我知道是對這包東西嘛!唉唉,我早知道尹函哥是個大醋缸,不過沒想到他居然醋到這個程度……嘖嘖……李儂哥還滿有女人緣的嘛,說的也是李儂哥長的確實挺不錯的……我來看看我來看看……”歐林一邊絮絮叨叨地碎碎念,一邊剝開紙包的牛皮紙……”哇——這個MM真是挺有個性的啊!居然送醬牛肉來表達愛意,我還以為小女生只會送那些花裏胡哨的便當或是萬年不變的手工曲奇呢……” 
  果然,撥開的紙包裏放著一大塊紅彤彤的醬牛肉。 
  ”哎?今天是牛肉啊?”李儂湊過來看了一眼,仿佛這塊牛肉和他毫無關係一般地感歎了一句,轉身問:”尹函,我今天想吃明記熟食的薰腸,你陪我去買——” 
  歐林看著兩人的背影,轉頭問還在埋頭帳本的端木:”……今天?” 
  ”昨天是鹵五花肉,前天是醬兔肉,大前天是窖驢肉,大大前天是紅燒鵝肉,大大大前天是香酥雞肉,大大大大前天是熏狗肉,大大大大大前天是炸鴨肉,大大大大大大前天是烤羊肉……” 
  ”……虐畜?” 
  端木抬起頭看著歐林不說話,許久—— 
  ”我比較期待她明天會送什麼。” 
  歐林靠著櫃檯,用手撕了一條牛肉放進嘴巴:”說得也是……嗯,這牛肉醬的不錯,就是鹹了點……不過,房東啊,你不怕明天尹函哥終於理智崩潰,對那個MM來個血濺當場?” 
  ”不會的……尹函不是這種人……” 
  ”呵呵,說得也是。” 
  ”他要做,一定會做到神不知鬼不覺,不留下一點線索,讓警方只好以萬年無頭失蹤案來定案。” 
  ”……” 
  尹函和李儂從明記熟食的小店裏出來,李儂喜滋滋地看著懷裏抱著的熏腸,他最喜歡吃明記熟食特製的這種風乾香腸了。雖然明記這家熟食店陰森到讓李儂一度懷疑這家店的香腸原材料其實是用人肉……不過在房東的大力推薦下,李儂還是從第一口咬到風乾香腸的那一刹那,就迷上了這種味道。 
  ”我說……” 
  李儂停下來看著表情有點彆扭的尹函。 
  ”那小丫頭明天是不是還要來?” 
  ”有什麼關係……”李儂轉過頭去對街對面的肉包子流口水:”她來不是更好,這樣我們每天都有好東西吃也。” 
  尹函有些惱羞成怒地買了一大籠包子塞給李儂:”你啊……” 
  李儂開心地咬了一口包子,調皮地眨眨眼睛:”怎麼?吃醋?” 
  尹函轉過頭去,李儂竟然看見尹函的臉上破天荒地浮起兩抹紅雲。 
  偷笑了一下,李儂大膽地湊過去吻了一下尹函的嘴唇。什麼?這是公共場所?有什麼好怕的!反正托”妖怪春聯碰碰猜”的”福”,轉播了他們熱吻十分鐘的情景,現在後街上至少90%的住戶,100%的店家,全都知道了兩人的關係。為此,李儂悲哀的發現自己生平第一次當了一把名人,居然還是在妖魔鬼怪之中…… 
  尹函不客氣地推開李儂,嫌惡地皺緊眉頭:”一口包子味……” 
  李儂舔舔嘴唇,得意地笑笑:”哼哼!” 
  尹函微微揚起一邊眉毛。抓過李儂開始又一輪的熱吻,小肉最終被吻的暈暈乎乎,周圍一群”知情人(?)”噢噢地起哄。尹函眯著眼睛,舔舔嘴唇:”怎麼樣?服不服輸?” 
  李儂一邊喘粗氣一邊抱怨:”真是……呼呼——不公平……呼——你……你氣怎麼那麼長?” 
  尹函得意地笑笑,連個人趁著太陽還沒有西下,拖著兩條長長的人影,向男人公寓的方向走去…… 
  幾個女孩子坐在咖啡店裏一邊吃著東西一邊熱火朝天地聊著天。這種咖啡店最近很流行,尤其受到年輕女孩子們的歡迎。咖啡店裏用帶花紋的彩色磨砂玻璃隔出一個個小空間,可以讓女孩子或者情侶放心在小空間聊天,又不是河咖啡店整體的環境脫離。再賣一些飲料糕點、還有一些簡單的西餐,確實不失為一個會友的好場所。 
  與其他幾個女孩高昂的興致格格不入,謝思穎趴在木制桌子上,在圓球形的臺燈旁邊,一臉癡迷的把玩著手裏的一顆紐扣,滿腦子全是李小肉的”音容笑貌”。 
  ”哎哎,你們看,思穎又開始思春了。”何佳捂著嘴偷笑了幾聲。 
  蘇心琪一下子撲到思穎背上:”那個男的真有那麼好啊?讓我們一向清高的思穎大小姐居然這麼癡迷?” 
  ”去你的。”謝思穎掙扎了一下,蘇心琪被她從背上掙了下來。 
  師緣緣甜甜地笑道:”我們的小思穎看上誰啦?不要怕,努力去追,姐姐給你做後盾。” 
  ”說真的。”何佳把臉湊到謝思穎面前:”你有沒有拍那男生的照片,給我們看看啦。我們來比比,看看是思穎的男人好,還是婉的男人好。” 
  屈婉一張絕豔美麗的臉不屑地一揚:”哼,比什麼比?難道還會有人比鵬彬更好嗎?” 
  謝思穎看到她這個樣子禁不住笑了,屈婉的家境很好,從小就被當成公主大小姐一般地撫養長大,表面上看起來驕傲自大,內裏卻是個善良的女孩。雖然有些霸道任性,不過也足夠仗義,其實謝思穎知道她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女孩,而且其實很怕寂寞、很單純。常常讓這些小姐妹們對她又愛又恨。 
  ”看看!看看!誰還叫我大小姐?真正的大小姐在這呢!” 
  屈婉大大地哼了一聲。一干女孩笑得東倒西歪,屈婉看著這幾個對她推心置腹的好朋友、好知己們,嘴角也浮上一抹幸福的、甜甜的笑容。 
  ”話說回來,方鵬彬和那個小女生的事到底怎麼樣了?” 
  屈婉依舊高傲地說:”鵬彬說那個她只不過是他的學妹,和那個女生沒有任何關係的。” 
  何佳小聲說:”那女生是0X屆護理專業的吧?聽說上星期內科做假期研究,她跑到內科的教室去嚷,說她懷了方鵬彬的小孩也!婉你要好好問清楚噢。” 
  師緣緣說:”方鵬彬還不至於腳踏兩條船搞大人家肚子吧?” 
  蘇心琪神色不善地說:”我看他腳踏兩條船肯定是有,不過至於他有沒有搞大人家肚子,那就不知道了。” 
  謝思穎也拉住屈婉的手:”婉,這件事你一定要好好想清楚,如果那個方鵬彬真的有劈腿,我還是建議你不要和他在一起了。” 
  屈婉抽回自己的手,幾乎不可察覺的歎了口氣:”我也知道!但是沒辦法啊,我就是喜歡他。” 
  幾個女孩面面相覷,愛情,真是沒法掌握…… 
  幾個女孩都沒有說話,屈婉冷淡的美顏上露出淡淡的愁容。何佳立刻打哈哈,轉移話題緩解尷尬:”啊……對了對了,小思穎,你還沒給我們看那男生的照片呢。” 
  ”對啊對啊!” 
  ”思穎快給我們看看啦!” 
  氣氛再一次活絡了起來。謝思穎瞪了何佳一眼,慢吞吞的掏出自己的手機,翻出李小肉的玉照,放在桌子上。 
  ”哦~~~不錯嘛!” 
  ”我看看我看看!哇!果然是帥哥一隻啊!” 
  ”唉呀你別擠。” 
  ”好萌啊——好小受的感覺。” 
  謝思穎疑惑地抬起頭:”小……獸?” 
  何佳僵硬的抬起頭:”那個……就是——?” 
  ”佳佳說的沒錯啊,看著……好像個小兔子噢,你看他的表情和大眼睛,啊~好想蹂躪一下噢……”師緣緣滿眼冒星星。 
  ”啊呵呵……噢活活……沒錯沒錯,很小‘獸’吧?” 
  謝思穎看了何佳一眼,總覺得她的笑容……有點僵硬? 
  ”呼——”何佳抹了一下冷汗:”還好還好,還好身份沒有被揭穿……” 
  ”佳佳你說什麼?” 
  ”沒有沒有!沒說什麼,呵呵……” 
  ”這個人……” 
  嘰嘰喳喳的女孩子們都停下來看著蘇心琪。 
  ”這個人……好像是咱們學校的研究生導師助理……” 
  ”啊?”眾人傻眼。 
  ”我去研究所血液部送材料的時候,在遺傳部看到過他,裏面有個美女叫他‘助教’。” 
  ”啊!”謝思穎刷地一下站了起來。”研究所遺傳部?!那裏……” 
  ”不就是有名的……‘美女後宮’嗎?!” 
  史上最強男人公寓第二部第三章窗子前面的腳 
  章節字數:3398更新時間:08-08-1913:51 
  有一種病,叫做新學期開學症候群,這種病不但大部分學生會得,老師也不例外。 
  我們的李小肉就是最好的例子,早上好歹讓尹函從床上弄了起來總算沒遲到。不過到學校後李小肉馬上化身為一灘肉泥,趴在桌子上閉著眼睛裝死。 
  尹函叫了他好幾遍他都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尹函搖搖腦袋,歎了口氣:”昨晚上告訴你早點睡你偏要打遊戲。” 
  ”人家那時候睡不著嘛……” 
  ”現在不准睡!白天睡了晚上又不能睡了!” 
  ”表……人家好困……” 
  ”撒嬌也沒用,不許睡。起來起來。” 
  李儂想也不想撲過去沖尹函的嘴巴狠狠地香了一口,尹函抓住他的腦袋吻了個夠。 
  結果,小肉還是如願以償地躺在休息室那張帶床簾的單人床上睡了個夠…… 
  睡到中午尹函把李儂挖起來吃中飯。 
  尹函拎著熱水瓶進門的時候看見李儂捧著飯盒在窗戶前面發呆。 
  ”怎麼不吃?這些可都是你最愛吃的菜。”尹函也端著飯盒走了過去。 
  李儂咬著筷子說:”在看情景劇啊。有夠狗血的……” 
  尹函稍微挑起窗簾向外面看了一眼,研究所門口正好站著兩女一男。男的長的也算是英俊不凡,一個美豔高傲的女孩挽著他,另一個清秀的女孩站在他們面前哭得滿臉都是淚水。 
  ”你真的就這麼狠心,孩子可是你的親骨肉啊!”女孩子哭得聲嘶力竭。 
  ”我說過那不是我的孩子,我和你也沒有任何關係。”男子卻一臉冷漠,面上什麼表情也沒有。 
  ”啊啊啊啊——你怎麼可以這樣!你騙我——你怎麼可以這樣——”清秀女孩崩潰了,蹲在地上大哭了起來。 
  挽著男子的美豔女孩看了一眼嚎啕大哭的女孩,微微皺了皺眉:”我們走吧。” 
  男子點了點頭,倨傲地俯視著地上的女孩說:”陵小薇我警告你,不要再糾纏我!我從來沒有過要和你成為那種關係的意思,是你自己會錯意了。當然那孩子也不可能是我的,你要是再造謠破壞我的聲譽……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說完拉著捲髮的美豔女子轉身走了。 
  走的時候捲髮女孩回頭看了一眼,只看見一個脆弱的仿佛風中殘柳的身影。 
  尹函放下窗簾,點點頭:”嗯。是夠狗血的,再狗血你也得吃飯!快吃!” 
  李小肉用兩個鼻孔加一個白眼回答了尹函,重新撩開窗簾…… 
  ”呿!我還沒看夠呢……呃!” 
  ”怎麼了?” 
  李儂兩隻手抓著窗簾背對著窗戶,臉色怪怪的。 
  ”沒什麼……大概……是我看錯了……” 
  ”趕緊吃飯!馬上就要上課了。” 
  李儂再次悄悄拉開了窗簾,只看見一個搖搖晃晃遠去的背影。 
  ”是我……看錯了吧……” 
  ”李小肉!你到底吃不吃!?——”青筋爆出…… 
  ”吼什麼吼?函函同志你發沒發現你最近有點更年期症狀?” 
  ”等會你TMD自己刷飯盒去吧!——”眯眼,青筋MAX…… 
  ”啊!不要啊~~~~~~我錯了!原諒我~~~~~~” 
  ”滾!” 
  隔天,李小肉依然趴在實驗室桌子上半死不活昏昏欲睡。 
  ”尹函~~~~我好困……” 
  尹函瞟了他一眼理都沒理他。 
  ”尹函~~~~~~” 
  無視。 
  ”尹函——” 
  無視。 
  ”尹函……” 
  繼續無視。 
  ”尹函!!!!!!!!!!!!!!!!!——啊!” 
  李儂哀怨地揉著頭上被硬皮新華字典砸出來的腫包,一邊把這本殺傷力極強的兇器擺到安全位置一邊嘟囔:”反對家暴……人家只是想說今天怎麼大家好像都遲到了麼……” 
  尹函從正在整理的實驗資料裏抬起頭來,看看表,皺著眉說:”已經上課20分鐘了。” 
  ”是啊。那群魔女唯一的優點就是從不遲到,今天怎麼了?該不會是早上起來集體發現大姨媽來了吧……啊!” 
  李儂哀怨地揉著腫包上的另一腫包,怒了:”誰偷襲老子?!” 
  ”你才大姨媽來了呢,李小肉你這個猥褻的小受。”初琳一臉嚴肅地走了進來,只是臉色有些蒼白。 
  ”我!@#$%^&*……”李小肉奮起反擊…… 
  兩隻開始互掐。 
  其他幾個女孩也陸陸續續地走進實驗室,和平時一樣街頭焦耳地談論著什麼,不過今天一反常態地聲音比較低神情也比較嚴肅。 
  尹函淡淡地看了幾個女孩一眼,自動忽略互掐的兩隻:”遲到的理由?” 
  幾個女孩差異地互相看了一眼:”不會吧尹老師,發生了這麼大的事你還不知道啊?” 
  一聽有重大八卦可聽,李儂立刻放棄了與初琳的互掐,噌的一下竄過來兩眼放光地問:”發生了什麼事什麼事什麼事?” 
  ”0X屆護理專業的一個女孩昨天晚上在宿舍上吊了。” 
  李儂愣了一下,隱約感到一種不好的預感。 
  薛海香笑聲對李儂說:”那女孩叫陵小薇,半夜起來在窗戶外面上吊自殺了,早上她樓下的宿舍的人拉開窗簾就看見一雙腳垂在窗戶外面,立時嚇昏過去了。” 
  陵小薇? 
  李儂愣了一下,這名字好熟。 
  ”唉,聽說又是被學長始亂終棄了,真是可憐。” 
  ”啊!” 
  李儂大叫了一聲,呆立在當地。 
  他知道陵小薇是誰了!這個陵小薇就是昨天中午上演狗血情景劇的女主角嘛! 
  ”怎麼了?”尹函看著已然僵硬的李儂問。 
  ”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沒……沒沒沒……沒事……” 
  尹函看了他一眼,沒事個鬼啊?是人都知道你李小肉一緊張一害怕就結巴……看看!看看!這會走路都同手同腳了吧? 
  上午的四節課時間過的很慢,一群美魔女分外地安靜,尤其初琳的臉色一直是慘白慘白的,李小肉除了發呆還是發呆,只有尹函一臉淡然和平時無異。 
  ”哐啷!!” 
  ”琳琳!你沒事吧?” 
  初琳捂著嘴站在桌旁,臉地上有一瓶打碎了的福馬林岑克爾溶液,薛海香站在她的身邊關切地扶著她。 
  ”我沒事。”初琳抬起臉,一張漂亮的小臉此刻蒼白一片。”只是聞到福馬林的味道有點噁心。” 
  ”你還是去休息一下吧琳琳。” 
  ”是啊是啊。” 
  尹函也點點頭:”去休息室躺一躺。” 
  初琳本想拒絕,不料又是一陣噁心,只好點點頭,由薛海香陪著離開了實驗教室。 
  李儂問旁邊的溫茹:”初琳不舒服嗎?” 
  溫茹抬起頭虛弱地笑了一下,一張落落大方的美顏此刻也是蒼白一片。李儂這才發現這幾個美女中只有關簡的神色比較正常,其他人臉上都是一片蒼白。 
  ”你們……都怎麼了?”李儂語帶關切地問道。 
  實驗教室裏頓時一片死水般的沉寂。 
  李儂尷尬地看了一眼各位美女,向尹函投去求助的眼神。 
  最後,還是關簡說了一句:”發現陵小薇屍體的那個宿舍……就是琳琳他們的宿舍。” 
  李儂汗……”那被嚇昏過去的那個……” 
  ”是琳琳的室友。” 
  ”……” 
  溫茹沉默了半天默默地說:”我和海香都看見那個上吊的女孩了……她的樣子……實在是……” 
  太可憐了……也太恐怖了…… 
  關榕也在一旁默默地說:”她人很好的。每次看見我拿著資料從護理樓路過都會幫我拿……”說著淚珠就掉了下來。 
  關簡捧起關榕的臉:”榕榕不可以這麼想。人死了就是往生了,不能對往生者抱有這種想法,否則他們就不能順利地往生,會一直被困在世上的。” 
  關榕扯了一個難看的笑容:”那簡簡我不想了,小薇是不是就能好好地呿投胎?” 
  關簡笑著點點頭。關榕低下頭呿擦眼淚,李儂看到了關簡眼睛裏那一抹擔憂。 
  那雙擔憂的眼睛仿佛再說,這件事,似乎沒有那麼簡單。李儂想起了他昨天中午看到的那一幕,大大地打了一個冷戰,向尹函的身邊擠了擠。 
  恐怖啊……太恐怖…… 
  昨天中午他才知道,原來活生生的人也能比那些妖魔鬼怪更恐怖。 
  尹函看了李儂刷白的臉色一眼,意味深長地看著窗外,現在明明是上午十點,外面的天際邊上卻有一抹令人厭惡的紫紅色…… 
  尹函皺皺眉。 
  總有一種…… 
  很不安的感覺,這種感覺……以前從來沒有過。 
   
   
   
  第二章黑幕來臨 
   
  雖然和那個叫陵小薇的女孩從不認識,可是作為老師,尹函不得已也帶著李儂和那一班魔女來到了陵小薇的遺體告別儀式。 
  學校來了很多同學,甚至連屈婉妤都出現在了殯儀館,可偏偏不見方鵬彬的身影。 
  看著靈堂正中央那具豔紅色的棺材,還有棺材上擺著的那張陵小薇的黑白照片;想到陵小薇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死相,來做遺體告別的同學臉上的神色大多很僵硬。不過,這些同學都遠沒有屈婉妤的臉色難看。 
  謝思穎陪著屈婉妤站在最前面,遠處有不少學生看著屈婉妤的背影交頭接耳,那些悉悉索索的交談聲更讓屈婉妤覺得苦悶。 
  她沒想到,她真的沒想到……陵小薇竟然在第二天早上上吊自殺了! 
  ”小薇啊——!!小薇……我的小薇——!!我的小薇……你睜開眼睛,睜開眼睛看看媽媽啊!!小薇——!!”陵小薇的媽媽看起來是個很普通的中年女性,微微有些發福,此刻她正趴在陵小薇的棺材旁邊,顯得憔悴而蒼老。一個年輕的女孩子在陵小薇媽媽的身邊不斷地規勸著。 
  陵小薇的爸爸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裝,看起來五十歲上下,戴著一副眼鏡,頭髮疏的一絲不苟,看著就像一個七十年代的知識份子。陵小薇的爸爸坐在陵小薇的遺像旁邊,雙手放在膝蓋上,背挺得筆直,頭微微低著,不知道是在哀痛他的女兒還是在思考什麼問題。 
  李儂和尹函站在門口,遠遠地看著痛哭的陵小薇媽媽,李儂不自覺地抓住了尹函的衣袖。尹函轉頭看了李儂一眼,沒說什麼。 
  司儀簡短地說了幾句悼詞,很奇怪的是這個看起來很有經驗的司儀也是一臉慘兮兮的臉色。隨後哀樂響起,來人自覺地排成一列,慢慢地向陵小薇的棺材移動過去。 
  尹函遠遠地看見陵小薇鮮紅色的棺材,下意識皺了一下眉毛:有哪家人家人死了用鮮紅色裝屍體的?看著就讓人覺得不舒服。 
  隨著遺體告別隊伍的緩慢移動,原先的一列縱隊變成了一列U字型的隊伍,告別完和即將要告別的人正好擦肩而過,正要告別的人可以很清楚地看見告別完的人臉上的表情。 
  每一個人走過來的人,臉上都寫著驚恐或者恐懼! 
  這樣的表情讓後面的人心裏更加忐忑不安…… 
  屈婉妤正式懷著這種忐忑不安的心情走了過去…… 
  她來到陵小薇的棺材旁邊,懷著敬意向棺材裏看去—— 
  屈婉妤狠狠地抽了一口涼氣,雙眼一翻昏了過去。 
  ”婉妤——!!”謝思穎驚叫了一聲,扶住屈婉妤向後軟倒的身軀。 
  棺材裏的陵小薇很安詳地躺在裏面,只是……全身佈滿了恐怖的割痕,那張原本清秀的臉龐被刀子劃的面目全非。一雙眼睛與臉上表情很不相符的死死地瞪著屈婉妤看過去的方向。 
  謝思穎和她的朋友們手忙腳亂地將昏過去的屈婉妤抬了出去,隊伍又開始緩慢地移動了起來。 
  結果,那個上午,昏倒的一共有三個人:屈婉妤、初琳,還有一個,就是李儂…… 
  李儂抱著雙腿坐在軟墊上,看著矮桌上熱氣騰騰的火鍋發呆。 
  房東端木端著個很大的瓷碗看著發呆的李儂,轉過去問尹函:”小肉肉這是受什麼刺激了?” 
  ”今天去參加喪禮,被嚇到了。” 
  端木嗤之以鼻:”這麼大男人參加個喪禮也能嚇成這樣?小尹你也應該看著他點,知道他容易吸引‘好朋友’就應該多注意他點。” 
  ”他是被人家遺容嚇的……房東,今天怎麼又吃火鍋。” 
  端木老腰板一挺:”今天的不一樣!” 
  尹函看著與以前一樣的砂鍋、一樣的爐子、一樣的食材……”哪不一樣?”他怎麼沒看出來? 
  ”平時吃的是四川火鍋!!今天的湯底是臺灣沙爹味的!” 
  ”……” 
  火鍋煮好,除了最近一直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歐林和據說處在瀕死階段的深風,剩下的四個人圍著火鍋坐好。 
  李儂機械地吃著尹函扔進他碗裏的肉、貢丸之類的,兩眼依舊地發直盯著前邊。 
  端木實在看不過去了,一筷子砸在李儂腦門上,李儂頓時丟下碗躺在木地板上抱著腦袋打滾慘叫。 
  ”你幹嘛打我!!——”李儂跳起來含著眼淚(痛的)怒吼。 
  ”哼。幹嘛?叫魂!”端木不屑地看了李儂一眼:”坐下,說說,今天怎麼給你嚇著了。” 
  ”哦……”李儂想起昏倒前看到的那一幕,像霜打的茄子一樣坐了下來。”那個女孩……兩隻眼睛閉不上……就那麼死死的瞪著……” 
  ”死的那個?” 
  ”嗯……” 
  尹函在一旁插嘴:”是眼皮被割掉了。” 
  端木愣了一下:”誰割的?” 
  尹函一邊夾起一個剛煮好的黑輪,一邊心不在焉的回答:”應該是她自己吧,那女孩是自殺。” 
  端木沉思了一會說:”和我說說具體的情況。” 
  尹函把發顫的李儂攬進自己懷裏,把他們知道的情況和靈堂的佈局詳細地向端木描述了一遍。想了想,又說:”就是那女孩自殺的前一天小肉好像看著了什麼,挺反常的。” 
  三個人的目光一下子聚集到李儂身上。 
  ”你看到了什麼?” 
  ”我……我也不是很確定我看清楚了沒有……我……我看見她吐出來一塊舌頭,又把舌頭吞了回去,在嘴裏嘎吱嘎吱地嚼……” 
  三個人神色驚訝地盯著李儂不說話。 
  ”我……我也不確定她嚼的就是舌頭,只是看著很像……因為她嚼的時候向我偷看的方向看了一眼,所以我……等我再看的時候,她已經走了……” 
  李儂說完四個人陷入了一陣沉默,滿屋子只有電視的聲音和火鍋咕嘟咕嘟的聲音。 
  ”也許……” 
  端木考慮良久,抬起頭,只說了兩個字,又停了下來。 
  ”也許?” 
  ”也許……”端木正要解釋這兩個字的含義,突然看見一片黑色的羽毛在火鍋的正上方憑空出現,飄落到端木的手裏。 
  李儂和尹函都認得那羽毛,那是深風的羽毛。 
  羽毛落到端木手裏之後馬上燃起了一股黑色的火焰,刹那間便燒成了灰燼。 
  端木點點頭。 
  ”現在不是也許,是肯定了。” 
  屈婉妤坐在書桌前,雙手的手肘拄著桌面手掌按著自己不停發痛的額頭。 
  怎麼會發生這種事呢? 
  那個女孩,叫陵小薇。在今天的喪禮以前她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她是不屑知道。陵小薇對於她來說不過是個纏著她男朋友的情敵,當然,她瞭解方鵬彬,方鵬彬是不可能為了這個家世普通的女孩放棄她屈婉妤的。 
  所以,她從來沒有正眼看過陵小薇一眼,她不屑。 
  不過…… 
  她並不恨她啊……更沒有希望過她死…… 
  世界上的男孩有那麼多,陵小薇何苦要和她去爭她的方鵬彬呢? 
  屈婉妤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她感覺自己好苦悶、好煩躁,她快受不了了,她要給鵬彬打個電話,現在只有聽聽他的聲音,才能讓自己鎮靜下來…… 
  屈婉妤摸出枕頭下面的手機,按了那個她早就熟記於心的號碼…… 
  ”嘟——嘟——嘟——嘟——” 
  手機接通了好久,可就是沒有人接。 
  屈婉妤聽著手機裏不斷地傳來:”您撥打的手機已關機,請稍後再撥……”心中那股莫名的煩躁感更加的強烈了。 
  終於,屈婉妤憤怒地將手機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她頹然地坐回椅子上,用手抓著頭髮。 
  啊啊啊啊—— 
  只要一閉眼,腦海裏就浮現出陵小薇那沒有眼皮的眼窩裏,兩隻佈滿了血絲、光禿禿的眼球……瞪向自己的畫面…… 
  突然,屈婉妤聽見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輕輕敲自己窗子的聲音,輕輕的、很清晰的、很有規律的……不停地發出…… 
  ”嗑啦……嗑啦……嗑啦……”的聲音…… 
  屈婉妤猛地把頭從手裏抬起來,驚恐地睜大了她的眼睛。 
  此刻男人公寓裏,端木聚精會神地看著天上的星斗,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的眉頭也越皺越緊…… 
  許久之後,端木深深地歎了一口氣,頭也不轉地說: 
  ”刑,明天給小侄子打個電話,讓他到咱家來一躺。我有很重要的事要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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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S市有一個地方,被人稱作“後街”。 
  後街位於兩個商業區之間,不過,熟識S市的人絕對不會輕易踏足這片地方。 
  後街其實是一條商店街。 
  在這裏,可以買到一切你想要的。 
  後街買賣的標準只有一個,那就是——公平。比如說,你可以再這裏買到一個人的性命,但你必須付出與生命等價的東西。這就是後街,一個公平、詭異、危險的地方。 
  你喜歡這裏嗎?
  第一章 找房&後街&奇怪的房東 
   
  李儂煩躁地抓抓腦袋,看著自己的行李發愁。 
  大學畢業三個多月,沒找到工作,沒住的地方,又被宿舍踢出來了。 
  這叫什麼人生?! 
  李儂翻出手機,點開通訊錄開始翻找今天能留宿他的人。 
  可惜翻了一圈李儂發現,噢買尬!他的哥們已經全被他“睡”過了,難道今天他風流倜儻、人見人愛、花見花開、車見車載的李儂也要淪落到露宿街頭的慘痛境地?! 
  秋天的晚風一吹,李儂只穿著薄T恤的身子禁不住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靠!現在才十月中旬,怎麼就這麼冷了?嗚嗚,今年的天氣也欺負他……唉!李儂坐在路邊抽煙,旁邊路過的兩個中年歐巴桑對他頻頻側目,李儂無視。 
  無奈啊……李儂把煙掐了扔到下水口裏,拖著行李來到路對面的自動提款機。李儂知道自己卡裏沒錢,不過人總是抱著幻想的……李儂把卡插進提款機,輸密碼,查詢餘額。 
  李儂呆在提款機面前,嗚啊啊啊啊!不是在做夢吧?!上面那五百大洋是哪里出來的???!!! 
  咩哈哈哈!不管哪來的,先取出來再說。 
  李儂興奮地親著手裏薄薄的幾張毛爺爺。 
  今天不用睡公園囉—— 
  人一有錢,心情就好。 
  李儂看見馬路上一個顫巍巍的老太太,立刻沖過去扶著老太太過了馬路。 
  老太太說:“謝謝你啊年輕人。” 
  李儂立正敬了個軍禮:“為人民服務!” 
  老太太笑了,回頭看了眼李儂放在路對面的行李,問李儂:“小夥子你要找住的地方啊?” 
  李儂回答:“是啊。” 
  老太太從懷裏掏出一張紙:“去這看看吧,這招租。” 
  李儂接過紙:“謝謝老奶奶。” 
  老太太笑:“不用謝。你幫了我,這就當作是我的回禮吧。” 
  李儂又道了聲謝,心想:回禮?這老太太可真奇怪。 
  李儂拖著自己的行李到路邊一個餛飩攤,要了一碗餛飩坐好。張開紙,李儂吹了個口哨。心想:這房主夠悶騷的啊。 
  這張紙是玫瑰花底的,還帶著香味。 
  李儂一邊咬著餛飩一邊看。 
  男人公寓招租。 
  這名他喜歡! 
  男人公寓,月租250元/月,包水費,不包電費。地址:XX街XXX號,電話:XXXX-XXXXXXX。聯繫人:端木。 
  李儂瞪著那“250元/月”連嘴裏的餛飩都掉了。噢買尬!!!~現在租個半地下的單間一個月還要500塊錢呢,這房子才250塊一個月……還包水費。 
  “老闆,你知不知道XX街在哪?” 
  “在XX街和XX街中間。” 
  “啊?!那不是後街嗎?我要找的是XX街。” 
  “XX街就是後街!!”老闆沒好氣地吼。 
  李儂石化了…… 
  怪不得……才250塊一個月…… 
  李儂拖著行李坐在網吧打CS,撓頭!!撓頭!!撓撓撓撓!!! 
  煩啊!! 
  租? 
  還是不租? 
  傳說後街那片地兒挺邪性的。 
  煩躁地關了CS,打開QQ。上面一排灰色的頭像,只有一個亮著的。看名字,李儂想了半天也沒想起來這人到底是誰。唉,不管了。 
  『你好啊。』 
  『你也好~』 
  言不著跡地東扯西扯了一通,李儂問: 
  『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鬼嗎?』 
  『不信。』 
  『為什麼不信?』 
  『沒有親眼見過呀。你見過嗎?鬼故事都是一些撲風捉影的事。』 
  『我也沒見過。』 
  『怎麼你一個大男人還怕鬼?』 
  『我不怕,我是無神論者。』 
  『那你幹嗎這麼問?』 
  『沒什麼,嘿嘿。』 
  關了QQ,李儂越想越覺得在理,這麼便宜的房子哪還能再找著?!窩在網吧的凳子上睡著了。 
  第二天一大早,李儂就給男人公寓的房主打了電話。 
  “喂?” 
  接電話的是個非常好聽的男人的聲音。 
  “喂你好?您這是不租房啊?” 
  “是的。” 
  “那我現在能去看看嗎?” 
  “可以,你來吧。” 
  哢嚓!電話掛了。 
  李儂瞪著被掛斷的電話腹誹,我靠,你掛得還真利索啊?! 
  李儂看著這條有名的“後街”,後脖子一陣一陣地發涼…… 
  這什麼鬼地啊?!太TMD陰森了? 
  周圍兩個高聳的商業區中間夾著這麼一個條最高建築不過三層的狹窄街道;多數的店面都是平房,房子一看就知道都是有年頭的。賣古董的、賣吃的的、賣鞋的、賣衣服的、賣帽子的、賣雨傘的、賣表的、總之什麼都有…… 
  李儂站在後街的街口揉了揉眼睛,嗯?!是他的錯覺嗎?總覺得後街上面的天空顏色更深一些,雲彩也好像特別多,特別黑…… 
  “叮鈴滴鈴叮——”“哇——” 
  李儂掏出手機,原來這個嚇了他一跳的聲音是自己的手機鈴聲。 
  一看,是房主電話。 
  “喂?” 
  “進來吧。” 
  哢嚓!電話又斷了。 
  李儂瞪著電話磨牙。 
  李儂走進後街,看到離街口不遠處有一個看著像前清時期的小平房,門口站著一個穿唐裝的人,沖他招手。 
  李儂指指自己,那人點點頭,李儂走了過去。 
  這個人大約有1米8左右,身材修長,是個俊美帥哥。身上穿了一身淡青色的絲織唐裝,下面穿了一雙黑色的老爺布鞋,衣服看起來好像穿這能挺舒服的。皮膚很白,頭髮也是白的,在後腦勺靠近脖子的地方紮了一個馬尾,上面戴著一頂三十年代英國報社經常戴的那種格子料帶沿的圓帽。鼻樑上還架著一副末代皇帝帶過的那種圓片墨鏡。 
  這人好怪…… 
  李儂盯著那副古董墨鏡想。 
  “你好。我叫端木雲麒,你是來看房的?” 
  “呃?……嗯。” 
  “進來吧。” 
  “公寓就這?!” 
  李儂瞪著面前這個不足20平米的前清時期小平房。 
  “怎麼可能呢?”那個姓端木的笑了:“公寓在後面,不過入口需要穿過書店。” 
  “這是書店啊?你的?”端木點點頭。 
  李儂仔細打量了一下這個小房子,房子老是老,但是不破、也不髒,大門是兩扇厚重的紅棕色木門,上面鑲著兩個鳳嘴咬的門環。門上面有一塊匾,黑漆金邊,匾上什麼都沒寫,只用亮紫色畫了一個圓形。 
  李儂心裏想:還挺有個性的。 
  走進書店,裏面香煙繚繞,燈光昏暗。正面看去這個店是個豎長的房間,從外面看只有不到20平米,但長度估摸著大約有個五十來米。大門口放著兩個琉璃罩的落地燈,燈兩旁是兩個香爐。一進去就看見豎放著三架並排的大書架,李儂看了一眼,估計想要夠著最上面的書,得踩梯子。三個書架兩旁的地方散落堆放著許多的書。 
  “你這藏書真不少啊。” 
  端木聞言笑笑。 
  最裏面的牆上有扇門,門偏右。門的左邊堆著許多書,右邊有一個櫃檯,李儂注意看了一眼,這個櫃檯十分的講究。櫃檯及閘是個『‥L』這樣的空間,『‥』是門『L』是櫃檯。櫃檯裏面的空間很大,靠牆放著一排上面頂著牆的櫃子,上面放著各種東西櫃檯與櫃子中間放著一張寬躺椅,躺椅上鋪著錦被和毛毯。櫃檯長的那部分上面放著一個琉璃罩的臺燈和一個唱片機,短的部分放著一個15寸的彩色的電視。 
  李儂回頭看了一眼,視線很不好,對端木說:“你把收銀台放這,也不怕人家偷你的書?” 
  端木笑笑:“想拿走就拿走吧。” 
  李儂瞪著端木想,嘿!這人真夠有個性的。 
   
   
   
  第二章 男人公寓&鄰居&恐怖的夜晚 
   
  端木站在書店後門口對李儂說:“邀請函給我。” 
  “邀請函?!”李儂愣了,怎麼租房子還需要邀請的? 
  端木看了李儂一眼:“沒有邀請函你是怎麼知道這招租的?” 
  李儂一拍腦門,不會是那張悶騷的紙吧,拿出來遞給端木,端木拿到櫃檯上的一小燭臺上面燒了,帶李儂走進後院。 
  李儂跟著端木穿過書店後門,來到一個院子。院子右邊是院牆,院牆前有兩排長單杠,看來是晾衣服用的。對面和左面是一個倒『L』的兩層樓房子,結構挺像日本的出租房,二樓有一個室外的走廊和樓梯,在書店後門和正對面右邊盡頭的位置各有一個樓梯。不過日本出租房的樓梯是鐵的,這樓梯是大理石的。一樓走廊下麵的地方鋪著很漂亮的麥塞克石磚。左邊一樓和二樓各有四個房門,正對面的二樓有兩個房門,一樓只有一個門,而且那個門華麗異常。 
  整個房子都是由土黃色大理石建造的,很漂亮。 
  端木帶李儂到正面最右邊的房子,摸出一串鑰匙打開房門。整個房子是一個豎長方形,分兩部分。 
  外面是一個門口是一個小玄關,右邊放著一個鞋架左邊牆上釘著一個橫排六個鉤的鐵衣架。裏面右邊被牆壁隔出兩個空間,一廚一衛,都小的可憐不過非常乾淨。左邊是個小走廊,走廊盡頭是一扇門。 
  走廊盡頭的門裏就是一個正方形的房間,門在房間的最左邊,放著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個寫字臺一個單人沙發一個電視,占了3/4空間。 
  李儂很滿意,跟端木拍板要租了。 
  端木掏出一張黑色的紙,上面用白字揚揚灑灑地寫了三行字。 
  “你先看看守責,如果願意遵守,那我們再簽合同。” 
  “好。” 
  李儂蹲在門邊讀“說明書”。 
  不得在公寓留宿女性,否則後果自負。 
  不得干擾其他住戶,否則後果自負。 
  不得拖欠房租,否則後果自負。 
  太好遵守了,李儂一拍大腿跳起來,豪情萬丈地吼:“房東!來簽合同吧!” 
  端木笑眯眯地問:“你要想清楚了,這裏是後街。” 
  李儂翻了個白眼:“我知道。不是後街能這麼便宜嗎?這是普通房租的1/4。” 
  端木笑嘻嘻地說:“那就好。來跟我簽合同吧。” 
  來到書店的收銀台,端木從櫃檯裏拽出兩張黑色的紙。李儂心裏想:合同紙怎麼這色啊?端木拿一隻鑲金的白色鋼筆在兩份合同的左下角簽了名字,那鋼筆的墨水竟然是白色的。 
  李儂仔細看了合同,上面寫了公寓守則,還寫了他房間裏的東西,清單下面跟著一條:不要損壞或遺失上述物品,否則後果自負。 
  怎麼個後果自負法啊?李儂笑。 
  合同上面還寫了付款方式,竟然每個月自己自覺把錢放在房東門前的信箱裏。 
  汗…… 
  李儂看了看這個坐在裏面只能看到1/6店面的櫃檯,也就了然了。問: 
  “你門在哪啊?房東。” 
  “就在你樓下啊。” 
  李儂扭頭,果然看見那個華麗的大門旁邊立著一個同樣華麗的信箱。 
  合同上面還寫了房東包水費,其他費用每個月會寄通知單來,繳費自己拿通知單去銀行繳。 
  李儂大筆一揮,簽上兩個龍飛鳳舞的大字。 
  端木拿起他的那一份合同,笑著說:“你姓李啊。” 
  “是啊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覺得姓李特別親切。” 
  “啊?!” 
  “給,這是鑰匙,只有一把,丟了的話來找我。” 
  李儂問:“丟了來找你賠鎖?” 
  端木說:“不用你賠,你只要告訴我怎麼丟的就行,我再給你一把。” 
  “你剛剛說只有一把……” 
  端木但笑不語,把鑰匙交給李儂。 
  李儂接過來一看,是一把挺大的鑰匙,鑰匙的齒和普通的不太一樣,上面掛繩的地方還雕著超級漂亮的鏤空花紋。 
  “噢對了,晚上你要是回來發現書店的門關了,你直接推就行。不過進來以後要把門關好。” 
  “噢!” 
  端木用在小燭臺上把自己那份合同燒了。李儂已經見怪不怪了。 
  “房東啊,除了我還有幾個租戶啊?” 
  “你是第一個,下午會有一個,三天以後還有一個。” 
  “哦!” 
  “你還有什麼需要可以跟我說,我儘量幫你。” 
  李儂拿了兩百十五塊放進那個華麗的讓人想破壞它的信箱。 
  把行李搬進房間,把傢俱重新擺了個位置。把床靠到靠著右邊的牆豎放著,床頭靠著那面與廁所公用的牆,沙發放在床旁邊,書桌放在最裏面的右邊,書桌旁邊放著電視,電視上面有扇窗戶,衣櫃在裏面的最左邊。 
  都收拾妥當了之後。李儂關門出來,正看見端木帶著一個人到他隔壁看房。 
  看房的人很高,大約有1米88左右。看見比183的自己還高的人,李儂不爽地撇撇嘴。 
  這人皮膚有點白,不過站在端木身邊完全顯不出他白。嘴唇有點薄,形狀非常迷人,可以說,十分性感;鼻子又挺又直,沒西方人挺得那麼誇張,但比東方人要更立體更好看;眼鏡也是細長的,雙眼皮很深,睫毛長長的。清爽的黑色短髮,鼻樑上還架著一副很有書卷氣的細金邊眼鏡。 
  上面穿了一件V字領的黑色針織衫,領口處又一圈白色。下面穿了一條米色的休閒褲,腳上穿了一雙深棕色的休閒皮鞋。 
  李儂抹抹下巴,乖乖!又一個感天動地的大帥哥,難道這公寓非帥哥不招?嗯,很有可能,本帥哥給這公寓開了個好頭啊!哈哈…… 
  李儂回過神,發現他的新鄰居也在打量他,那雙細長的眼睛似笑非笑的。 
  李儂點點頭,說了聲:“你好。” 
  那人回道:“你好。”聲音低沉迷人,這種聲音特別的撩人,要是女人聽了,准保渾身酥麻。 
  李儂鎖門下樓,路過書店的時候看見四五個客人站在書店裏翻書。不過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看不清那幾個人的臉。 
  李儂買了一些必須的生活用品又買了幾個包子,晚上的時候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十點多了,書店大門已經關了。李儂輕輕一推,大門果然開了,他剛關好大門就聽見有人敲門的聲音。剛想開,端木在後門的門口說:“別開。” 
  李儂要開門的手縮了回來。看著端木。 
  端木說:“記住,應該進來的人自己進可以來,關了門就不要給任何人開門。” 
  李儂全身的汗毛已經立起來了,默默地點點頭。 
  端木提著一盞燈站在後門等李儂。 
  李儂向裏面走的時候,聽見門外有男人女人的嚎叫聲和撓門撞門的聲音。李儂沒有回頭,他害怕。 
  “外面是什麼……?”李儂流著冷汗問。 
  “這裏是後街。”端木所答非所問地回答。 
  李儂汗毛更立了,可是房租已經交了,李儂心裏想現在和房東商量一下能不能不租了? 
  端木看著他笑了笑:“這裏是後街唯一絕對安全的地方。只要你找我說的話做,沒有問題的。” 
  李儂點點頭。他現在不是個無神論者了。 
  “啊,還有,今天晚上如果有人敲你的門或者按你的門鈴,千萬不要給開。” 
  李儂一聽渾身汗毛立的都快掉下來了。 
  “你不是說這公寓絕對安全嗎?” 
  “今天是農曆7月14,而且上個月公寓的基石出了點小問題,明天才能修好。你要是不放心下來到我房間來睡,今天晚上是挺危險的。”端木笑著說。 
  李儂點點頭,上樓抱著洗漱用品和睡衣直接殺到樓下。一開門,看見鄰居也在,點點頭算是打招呼了。屋裏還有一個沒見過的黑髮男子,也是個又高又帥的主,可惜是個活動冰山,站他旁邊都覺得冷。 
  端木走過來:“介紹一下,這位是你的新鄰居尹函,這個是我老公刑。”說著還撒嬌般地在黑髮冰山的身上蹭了蹭,跟只貓似的。 
  “你們好,我叫李儂。” 
  “你好。”尹函回答。 
  刑只是點了點頭。 
  “你們明天都要早起嗎?” 
  “我不用。”李儂回答。“我明天沒課。”尹函回答。 
  端木笑著說:“那我們今天可以晚一點睡!來一起吃火鍋吧。”刑那邊已經把矮桌、軟墊、電磁爐和火鍋都弄好了,幾個人坐在客廳裏圍著火鍋坐下。 
  第一撥肉剛煮好。門外就傳來敲門的聲音。李儂夾肉的筷子硬生生停在鍋子上面,冒了一層雞皮疙瘩。 
  幾個人都不作聲,房間裏除了火鍋的聲音以外靜悄悄的。 
  敲門聲響了幾聲,停了一會,又響了幾聲,停了。幾個人還是沉默。 
  突然,門外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聲音很小低低的非常沙啞,好像是貼在門上一樣,用一種異常詭異的語調慢慢地說: 
  “求求你了……開開門……” 
   
   
   
  第三章 七月半&大花貓&房客的秘密 
   
  那聲音緊緊地貼在門上,讓人有一種錯覺好像馬上就會有什麼東西從門縫裏擠進來…… 
  “求—求—你……把—門—打—開——” 
  那聲音還在低低地哀求,聲音冰冷沙啞聽起來十分難受,不禁讓人聯想到說話人那僵硬的聲帶。一邊說還在一邊撓門,指甲與門板之間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音。 
  李儂的大腦不受控制地回想了一遍自己平時看過的鬼片裏,所有最恐怖的畫面。偏偏自己還坐在離門最近的位置,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坐在裏面的尹函靠去。尹函看了李儂一眼,後者正聚精會神地盯著大門。 
  這時候黑頭發冰山帥哥刑最先打破了沉寂。 
  他推了推臥在他懷裏的端木,“你想想辦法。一會肯定還會有更多。” 
  端木兩手一搭,做了個無可奈何的動作:“我有什麼辦法?我的工具明天才能送到,俗話說的好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而且你看看現在才幾點,10點多這東西就竄出來了,肯定是個大傢伙。我的專業可不是驅魔,一句話,沒辦法!希望今天晚上大門夠硬頂得住吧。” 
  李儂瞪著這個不負責任的人,心裏拿刀把他剮了一千多遍。 
  “如果頂不住呢?”尹函問,神情和語氣都很平靜。 
  “那就只好請它一起來吃火鍋了……”端木笑眯眯地說。 
  李儂慘號:“恐怕到時候咱們就是它的火鍋原材料了——” 
  喀啦喀啦—— 
  李儂被門外穿出來的聲音狠狠刺激到,尖叫一聲竄起來跑到尹函背後躲好,小聲說:“啊啊啊……它它它它它它是不是在啃門?!” 
  “應該是。”尹函很好心地回答。 
  人有的時候很怪,李儂越是害怕越是瞪大了眼睛盯著那恐怖的門縫瞧。慢慢的,他看到一點黑煙從門縫裏鑽進來,還伴著一些腐臭的味道。 
  “那那那那那……那是什麼?!?”李儂驚叫。 
  尹函眯著眼仔細看了看李儂指的方向,什麼都沒看到。 
  “你看到什麼了?” 
  “好多黑煙!你沒看到嗎?!好臭……” 
  尹函皺了皺眉,轉頭看端木,端木但笑不語。 
  “嗚啊啊啊啊!!!——”李儂看著漸漸形成一個人形的黑霧放聲大叫:“哇哇!——過來啦過來啦——!!你們看見沒有?!好臭!真的好臭!” 
  尹函瞪向端木,端木無辜狀地眨眨眼。 
  黑霧形成的人形馬上要成型了。端木這時候突然甜甜地一笑:“終於肯進來了~~我等你好久了~~~”聲音的語調特別嫵媚。說著從袖子裏拿出一個細長的竹筒,打開竹筒蓋,裏面竄出一道金紅相間的煙霧。煙霧飛到離黑霧1米多的位置時突然變成了一隻比老虎還大的貓…… 
  李儂揉揉眼睛,真的是貓!!不是老虎獅子豹子……眼前的是一隻肥嘟嘟的花貓,黃色的底,上面有紅色的虎斑紋。 
  大貓軟綿綿地喵——了一聲,張開大嘴露出N個閃白光大尖牙,噗哧一口就把剛成人形的那個不知道是什麼玩意的東西吞了下去。那東西慘號了一聲,歸於沉寂……大貓滿足地打了個飽嗝,一步一步向李儂走來。 
  李儂尖叫:“啊~~~~~~~~~~~~~~~~別吃我!~~~~~我一點也不好吃!!~~~~~~~~~~~~~” 
  尹函順著李儂驚恐的目光看過去,什麼也沒看到。 
  大貓進,李儂退。大貓進進進……李儂退退退……終於李儂的後背頂住牆面,回頭一看,嗚……沒有路了…… 
  貓頭近在咫尺,李儂抬起胳膊用手臂擋著臉,等待這個大傢伙給自己一口。突然,聽見一陣很巨大的“咕嚕~咕嚕~咕嚕~”的聲音。哎?!李儂睜開一隻眼,如果他記憶沒混亂的話,這個聲音……應該和(前任女友養的)那只超愛糾纏他的波斯貓在撒嬌的聲音……是同一種! 
  果然,一個巨大的貓腦袋湊上來,在李儂身上蹭啊蹭啊…… 
  “放心,虎牙不咬人。” 
  端木在一旁大笑打滾,好容易笑完了坐起來說。 
  “虎牙?”尹函疑惑地問。 
  李儂費力地推著顆幾乎有他辦個身子大小的貓頭:“你沒看見嗎?就是這只貓啊!” 
  尹函看著他許久——說:“除了你我什麼都沒看見。” 
  李儂求助地看向端木。 
  端木笑道:“小尹你把眼鏡摘了試試。” 
  尹函把眼鏡摘下來,頓時瞪大了眼睛。 
  “好大一隻……貓?!” 
  大貓轉過來對著尹函弓起腰,背毛豎立,還發出嘶—嘶—的低吼。 
  尹函腦袋上隱蔽處爆起一條青筋,揪住大貓的一隻耳朵不耐煩地手一揮,大貓立刻慘叫了一聲被甩了出去,咚地一聲摔在旁邊的牆上……然後一張貓幹慘兮兮地慢慢滑落到地上…… 
  李儂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的一幕,噢再次買尬!!——趕緊跑過去看那只可憐的貓咪,剛剛還覺得它可怕呢,可現在看到它那雙受虐後含滿淚水的虎目……李儂的眼睛濕潤了……抱著貓頭一邊撫摸它的毛,一邊指控施暴者這慘無貓道的罪行—— 
  “尹函!你也太狠了。你小心小動物保護協會告你——” 
  尹函用小手指掏掏耳朵,無視他。 
  “端木先生,你能和我說說這是怎麼回事嗎?” 
  “在我解釋之前你們能不能先和我說說邀請函是怎麼拿到手的好嗎?”刑端過來一壺熱茶,先倒了一杯給端木。 
  “你是說那張惡趣味的紙?” 
  “你是說那張巨悶騷的紙?” 
  尹函和李儂同時問。問完互相看了一眼,李儂對尹函說:“我的是一張印滿誇張紅玫瑰的紙。”尹函對李儂說:“我收到的是一張黑色的,印滿了紅色骷髏的。”同時轉過去看端木。 
  端木對李儂說:“先說說你是怎麼拿到的吧?” 
  “我?我扶著一個老太太過馬路,老太太給我的。” 
  端木又問尹函:“那你呢?” 
  “這張紙被人放在一個信封裏貼在我原先租的地方的門上。” 
  “你記不記得這張紙出現之前發生過什麼奇怪的事情?” 
  尹函支著下巴想了一會,“這張紙出現的前一天晚上。我回家的路上好像踢到了什麼,聽見一聲好像狗的嚎叫。不過我那天很累,路上很暗,沒有看清楚也就沒在意。” 
  李儂看了看自己腿上的貓頭。點點頭,認真道:“我相信那是慘叫。” 
  尹函溫和地看著李儂微笑了一下,李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呵呵,我想現在你們也知道自己為什麼會來這裏租房了吧?” 
  李儂小心翼翼地問:“誰給我的我是知道了?……但我不太明白為什麼要給我?” 
  “因為妖怪的準則是絕對的公平。你幫了它就一定要還給你。” 
  尹函問:“是不是只有我們能看到這些東西?” 
  端木微笑:“當然不是了。” 
  “作為我第一撥房客,我好心地為你們解釋一下。”端木清了清嗓子,開始說:“首先,這些東西,嗯……李儂,包括你腿上的那個。有的叫妖怪,有的叫鬼怪。每個人多多少少都會有些靈力,靈力弱的就是大家所說的第六感,稍微強一點的,就可以多多少少看到這些東西。總體來說,女性比較強。但靈力最強的那些人很少是女性,因為女性的肉體比較柔弱,大多數沒辦法承擔最強大的靈力。正常人的靈力值一般在20-150,其中20-85是靈感弱人群,85-150是靈感強人群,超過150的就事靈能力者。靈能力者得靈力大概在150-300不等。當然也有一些萬年不遇的怪胎……” 
  端木指指李儂:“像李儂,我側了一下他大概有420,是我見過的所有人類裏靈力最高的人,當然除了本人以外……李儂,在你身邊吸收你的‘氣’可以增長妖怪鬼怪的力量,所以,本性邪惡的當然想抓你,本性善良的也本能的願意親近你。”說著還指了指那只貓。 
  李儂點了點頭。 
  又指指尹函:“還有一類怪胎,比如尹函。尹函的靈力值是負數。按道理來說應該不會出現這種狀況,出現這種狀況的只有一個可能,這個可能必須有兩個條件,一個是:你的靈魂是非正常出生,還有一個,就是你的父親家族遭到詛咒。” 
  尹函皺了皺眉:“詛咒?” 
  “說實話這種詛咒我也沒見過……這種詛咒非常的恐怖。” 
  端木頓了頓說:“這種詛咒的名字叫神鬼怨,如果想施這種咒,必須要由施咒者虐殺9999只鬼怪。然後再由施咒者在咒圈範圍內全族互相虐殺,死亡時嘴裏要含一個紅布條,上面用金粉寫上受詛咒人的名字。這樣受到詛咒的人將遭到神、人、鬼、三界的極大怨恨。被下神鬼怨的血脈會在13代以內全部滅亡,其靈魂會在地獄與施咒者永遠地糾纏。” 
  李儂叫道:“哇!那一定是你家做了什麼驚天地泣鬼神的壞事,才讓人家那麼恨你們家!” 
  端木看尹函皺緊著眉,笑道:“神鬼怨的施咒者也不是什麼好東西,這種咒數是靠著虐殺大量無辜的生命得來的力量。” 
  尹函沉默了半晌說:“我父母都是普通人。怎麼會?” 
  端木對刑說:“去把我的工具拿過來。” 
  李儂聽了大吼:“你不是說你的工具明天才能拿回來嗎?!!” 
  端木眨眨眼:“不騙騙它它怎麼肯這麼乾脆地進來?” 
  李儂翻了個白眼。 
  刑拿過來一雕花的帶腳的桶水盆,裏面倒上水,把一個發白光的玉石放在水盆裏。端木把兩隻手放在水盆上面。過了很久,大笑著把手拿開了。 
  “哈哈哈哈!可笑,真是可笑。機關算盡沒想到是這個結果,也真夠可憐的了。” 
  李儂和尹函面面相覷。 
  房東抽什麼瘋了?! 
  好不容易端木笑完了,拍了拍尹函和李儂:“你們就放心住在這吧,反正已你們倆的特點,以前不知道可以無視這些東西,現在知道了住在別的地方更危險!!” 
  兩人黑線滿頭,點了點頭,沒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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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絕情【小修】
  15年前愛意熾熱,15年後分道揚鑣。
  在最初的相戀時分,蘇玉從來沒想到過,自己與林盛的愛情竟是這樣的終結。
  林盛是個很有才華的人,在蘇玉初識林盛的時刻他就知道。林盛是一顆明珠,只是缺少發光的機會。
  作為林盛的愛人,為了幫助他白手起家,蘇玉拿出了20萬支持他,那20萬是他父母留給他的唯一的遺物——翡翠項鏈兌換而來的錢。林盛沒有辜負他的希望,短短5年就創出了不菲的業績。
  林盛做的是翡翠的生意,為了幫他,蘇玉苦學雕刻,短短十年,他的雕工堪稱一絕。
  隨著林盛事業的繁盛,他們之間親密的時間也漸漸少了,為了彌補這一切,林盛常常送給蘇玉一些價值不菲的翡翠原石,蘇玉也很喜歡這些翡翠原石,越珍貴他越喜歡,身為雕玉師的他卻從來沒有雕刻過這些翡翠原石,反而拿去變賣,林盛雖然嘴上不說,但心裡總是隱隱有些不高興,但是也不好說什麼。
  15年的時間,曾經的愛戀也會漸漸淡化,比起慢慢淡化之烏有,最後的燃燒更讓人印象深刻。
  「為什麼?你要這樣做!我不介意你愛錢,但你不能虧空公款!」林盛將一堆數據丟到蘇玉面前,氣憤地斥責。
  「虧空公款?」蘇玉一頭霧水,「我什麼時候動過你的公款了?」
  「別裝傻了!」林盛對於他的裝傻行為更憤怒,「保險櫃的密碼只有你我知道!我問過了,昨天只有你進過我的辦公室!不是你還有誰!沒有必要,你去我辦公室做什麼?」
  「昨天是我們相識15週年,我來找你吃飯,只是你不在罷了,我看你忙,所以沒來打擾你。」蘇玉分辨。
  「可笑,你以為這樣的借口我會信嗎?」
  「你為什麼不相信我!我拿你的公款有什麼用?」蘇玉也氣憤了。
  林盛只道他惱羞成怒,更生氣了:「我怎麼知道,你貪財又不是一天了!」
  「我哪裡貪財了?」蘇玉對於他這樣的誤解很是生氣。
  「你不貪財為什麼每次都把我送你的翡翠變賣了?你知不知道我花了多少心思為你找來這些?」
  「我……」蘇玉一時語塞,內心掙扎了一下還是沒有說出真相,「我有我不得已的原因……」
  「哼!不得已的原因……」林盛不屑地開口,「不就是你貪財!」
  「你別太過分了!」蘇玉的聲音也大了起來,「我要是貪財當年怎麼會拿出20萬幫你!」
  「人心是會變的……」林盛歎了口氣,「你變了,以前高潔的你變了,為了錢,你變了……或許,你沒變過,是我一直錯看了你……莫不是,你一早就看透了我有這個本事,所以才給我那些錢好放長線釣大魚……」
  「啪」蘇玉打了林盛一巴掌:「你這是在侮辱我!」
  「侮辱?」林盛也盛怒不已,「和你在一起才是侮辱了我!」
  「你……怎麼可以這樣說……」蘇玉一臉愣怔,「我自認為從來沒有做過對不起你的事。」
  「沒做過?」林盛一臉不屑,「今天我就和你挑明了!平時你從公司拿一些錢我不會管,可是這次是500萬的公款啊!你太貪了!你知不知道,公司為了這些錢已經雞飛狗跳,我花了多大力氣才把這件事壓下去!500萬呢?快拿出來!」
  「你要我說多少遍!」蘇玉也十分氣惱,「我從來沒拿過你公司裡的一分錢,你為什麼不相信我?」
  「相信?」林盛冷冷回答,「你一次又一次將公司的錢拿出去之後,我對你的信任也漸漸失去了。」
  「我從來沒拿過公司的一分錢,你親眼看見我拿了?」
  「不用看見,我所有的密碼你都知道,除了你,沒有人有那個本事。」
  「你太令我失望了!」
  「我對你也很失望。算了,500萬算我給你的分手費,你走吧,我們結束了……」
  「你……」蘇玉神情複雜,。
  「滾!」林盛大吼,「我再也不要看見你!跟你在一起15年真是我錯了!」
  蘇玉默默離去,臨走前留下一句話:「我等你,1年……」
  「不必了,一個月後我就和展小姐結婚。」
  「是嗎?那再見了……」
  「不見……」 
  ==================== 
  作者有話要說:前面章節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小修了~~~
  ☆、2再見
  蘇玉失魂落魄地從林盛家走出來,看著人來人往的馬路,才想起自己的處境。
  自從和林盛在一起以後,他只是專心雕刻林盛要求的翡翠原石。他吃穿用住的都是林盛的,他總以為他們會一輩子在一起。所以他也沒有存款一類的錢,他所有的錢,包括翡翠換來的錢,都……
  身無分文嗎?蘇玉自嘲地笑笑,像15年前那樣嗎?只是當年還有個人陪伴,如今卻是失去一切,為了那人做盡一切,最後卻失去一切。
  有時候什麼都沒有才是最好的,起碼沒有什麼會失去。
  「蘇玉,17號桌的菜,快拿去!」大堂經理吆喝著。
  「好。」蘇玉點點頭,拿起盤子,朝17號桌走去。他在這家餐廳打工已經3個月了,身無分文又沒學歷的他只能來這裡打工來維持生計。他本應該是名牌大學畢業,卻為了林盛,在畢業的前幾個月隨他到處奔波。
  蘇玉放下盤子,揉了揉酸痛的肩膀,走向廚房。
  沒走幾步,胃裡傳來一陣劇痛,腦袋一陣暈眩,還是太勉強了嗎?這是蘇玉倒下前的想法。和林盛在一起這麼久,好吃好喝,就是雕刻也只是勞累幾天,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天天操勞。
  蘇玉再次醒來是在醫院,周圍都是白色的一片。
  「他醒來了。」一個護士開口,「你先休息一下,我去找醫生來。那個,你先冷靜一下,你的病還有得治。」
  「病?」蘇玉疑惑,「什麼病?」
  「醫生會告訴你的,你放心,現在只是可能,並不一定的……」
  「你在說什麼?」
  「小秦,我來吧。」醫生走了進來,對上蘇玉疑惑的眼神,「你要有點心理準備。」
  「我,怎麼了?」蘇玉隱隱有不好的預感。
  「可能是胃癌,具體報告要三天後出來。你先別急」
  「是嗎?」蘇玉平靜得回答。胃癌,呵呵,他已經失去了一切,這條命又算什麼。
  三天後。
  「蘇先生不必擔心,是胃癌中期,還有得治,手術費40萬。」
  40萬,蘇玉心中悵然。對於曾今的他而言,絕對是個小數字,可是現在,對身無分文的他而言卻是天文數字。
  「蘇先生現在去籌錢,盡早醫治,康復是沒問題的。」
  蘇玉沒有開口,轉身離去。
  籌錢,他突然覺得自己竟是這樣悲哀。他的世界裡只有林盛,朋友,呵,他從來都沒想過他會需要,今時今日他才發現自己竟然是這樣的孤單,他開始疑惑,他為林盛付出的一切究竟是否值得。
  醫院大門口,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現在眼前,那是,林盛,他扶著一個美麗的女子進入醫院。林盛也看見了不遠處的蘇玉,他對那個女子低聲說了什麼,走了過來:「蘇玉,你又來找我幹什麼,我之前已經和你說清楚了。」
  「我沒找你,只是來看病的……」
  「哼,看病,我怎麼從來不知道你說謊技術這麼『高超』,你在癌症專科處看什麼病?癌症?」
  蘇玉沉默了。
  林盛當他是謊言被拆穿無言以對,更是不耐煩:「蘇玉,我告訴你,我和你分手了,那天已經和你說清楚了,你不要再糾纏不休了,我已經結婚了,我的妻子也懷孕了,你就不要再來找我了!」
  「是嗎……恭喜你了……」蘇玉心頭一痛,抬腿離開。
  「等等。」林盛叫住了他,他拿出一張支票一支筆,寫下數字後丟給他,「這裡面是20萬,還給你,現在我們兩清了,你也不必再來找我了。我現在的生活很好,你別再來打擾我了。」
  說罷,沒有留戀地扭頭就走。
  看著林盛漸漸遠去的身影,還有那個不遠處肚子隆起,帶著一臉微笑等待他的女子。
  淚……緩緩流下……
  那日被趕出門他只是氣憤林盛的不辨是非,他以為林盛會查明一切,會回來找他。
  可是終究是他錯了,那個女子隆起的肚子怎麼看也有至少5個月了。
  原來,他們之間早就不復當初了。他們之間的感情竟是這樣在不知不覺中早已消散盡了。一直傻傻等待期盼的人只有他而已。
  看著林盛小心地扶著那名女子,臉上帶著曾今給他的笑容。蘇玉低低地笑著,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流下:「兩清?呵呵,你欠我的實在太多了。你以為你欠我的只有20萬嗎?」
  他俯□撿起那20萬,眼神是從未有過的淡漠,他默默地將支票收進口袋裡,「結束了。都不重要了,誰欠誰都不重要了。」
  擠在人群中的他的身影竟顯得那樣單薄,似乎會隨時消散。
  林盛似有感應般地抬頭,卻只看見了茫茫人海……
  匆匆一別,再回頭便是天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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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回過頭來看,一堆省略號,我自己也無語了,-_-#我默默把它們全部去掉吧╮(╯﹏╰)╭
  ☆、3相遇(上)
  「蘇玉。」一個相貌英俊,渾身帶著儒雅氣質的醫生將止痛藥交給蘇玉。
  看著對方欲言又止的的樣子,蘇玉淡淡笑了:「怎麼了,你不會說我還有救吧!」
  對方搖了搖頭:「我只是想知道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身體情況?」
  「情況?」蘇玉沉思了一下,雲淡風輕道,「離死不遠了,應該就是這樣了吧。」
  「蘇玉!」對方似乎很氣憤,「你為什麼可以這樣平淡地說出來?你還有1個月左右的命了!你知不知道!」
  「知道。」蘇玉平淡地回答,「可是那又怎麼樣?難道知道就可以改變一切?蕭墨,我都看開了,你怎麼比我還焦急?」
  「你知道,我不希望你死,畢竟你是我僅有的幾個朋友之一啊!」蕭墨似乎有些感慨。
  「是啊!緣分總是那樣奇妙。早些遇見你,或許,一切都會不同了。」蘇玉也有些感慨,思緒似乎回到了3個月前。
  那是蘇玉來到S市1年之後,蘇玉從那天之後就離開了A市,來到了S市,他本來想安靜地度過剩下的日子,可是胃裡不斷的疼痛讓他不得不依靠止痛藥。
  那日,他只是像往常一樣去藥店買止痛藥,卻沒想到會遇到如此驚險的一幕。
  一人狼狽不堪地從小巷裡竄出來,身上都是血跡,後面有好幾個拿著武器不斷追趕他的人,那人的身手很敏捷,和那幾個人纏鬥在一起也沒怎麼落下風。蘇玉躲在一邊,想等纏鬥結束之後再離開。
  時間過得很快,沒多久,那人就把追趕他的人打趴下,又匆忙地從巷子裡逃出去……可是巷外莫名的燈光卻讓人感到不安,一輛摩托車衝了過來。
  眼見那人來不及閃避,蘇玉也不知道自己當時在發什麼瘋,他居然衝了出去,撞開了那人,然後自己眼前一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再次醒來,已經躺在醫院,第一眼看見的就是那個被他撞開的人,在黑夜,他只是隱約看見他的身影,現在仔細看來,發現這個人竟然一身儒雅氣質,全然沒有晚上狠厲的氣息。
  「你醒了,謝謝你救了我。」他眼神淡淡的,繼續說,「你要什麼?直說吧。」
  蘇玉對於他這樣的態度愣了一下,想想也懶得計較了,本來就是自己多管閒事去救了他,他遲疑著開口:「我怎麼樣了?」
  不知是不是錯覺,蘇玉覺得那個人眼中閃過一絲嘲諷:「你很好,只是擦破了點皮。」
  蘇玉明顯不太相信,他明明應該被撞了,怎麼可能沒事,他緩緩開口:「你……確定?怎麼會?」
  「肯定!」那人不耐煩地打斷他,「你撞過來以後,那輛車打滑了一下,自己撞到了旁邊的牆上,你沒事。」
  蘇玉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不知道該怎麼說,該說自己運氣好嗎?只是這種運氣對於他這個將死之人實在是沒有必要了。
  蕭墨也懶得和他周旋,淡淡開口:「你要什麼就直說,何必搞這種苦肉計來敲詐我,而且,還這麼假,車子居然還打滑,我也懶得和你們這種人糾纏。這裡是100萬,拿著就走吧,記住,以後不要再用這種蹩腳的手段來訛詐我!」
  蘇玉看著被丟到自己面前的支票,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已經無話可說了,相處了15年,對他知根知底的人都認為自己貪財,那麼對於這個只有一面之緣,毫無關係的人,他又有什麼好怨的呢?
  100萬,對於他這個命不久矣的人而言已經毫無意義了,即使是遺產也不會有人繼承的。
  蘇玉默默下床,像病房門口走去。還是有些虛弱,腳步也不太穩。
  「喂!100萬已經很仁慈了,你還有什麼不滿?你還想要些什麼?」那人語氣頗為不耐。
  蘇玉打開房門,頭也不回地離開,「我要的,你給不了,誰也給不了。呵呵,」他似喜似哀地笑了一聲,「如今,我也沒有什麼想要的了,什麼都已經沒有意義了。」
  看著蘇玉離去的背影,蕭墨也有些心煩,難道自己誤會了他?他搖了搖頭,怎麼可能,世上怎麼會有這種巧合。但他還是開口了:「蕭五,去查一下剛才那個人的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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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有人收藏了,好感動啊~~~~~~
  ☆、4相遇(下)【捉蟲】
  看著手中的資料,蕭墨不得不承認,自己誤會好人了,思來想去,他決定去道個歉,可是一進蘇玉家門,就看見蘇玉倒在地上,他吃了一驚,趕緊將人扶起查探氣息,然後送進自己的醫
  院。
  蘇玉在家裡先是感覺到胃裡一陣劇痛,翻開抽屜卻沒有了止痛藥,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在痛楚中漸漸散去。
  他想,這次自己是真正完了。
  醒來卻發現自己在醫院,旁邊還是之前在醫院醒來見到的人,他有氣無力地開口:「又怎麼了?我暈倒在自己家,應該沒訛詐到你吧,你這次又是想扔給我多少錢?」
  蕭墨明顯被對方的語言弄得愣了一下,然後不禁笑了一下,這個傢伙還真記仇,他開口,和他本人的長相一樣儒雅溫潤的聲音:「我為之前的誤會向你道歉,抱歉了。因為找我麻煩的人太多了,大部分的人接近我都是有目的的,所以,我才會這樣誤解你。」
  看著對方誠懇的道歉,他也沒什麼好說的了,他回答:「算了算了,我也沒什麼好計較的,我這樣的人還有時間去計較些什麼嗎?」
  「你……」蕭墨停頓了一下,繼續開口,「你知道自己現在的身體情況嗎?」
  「隱隱猜到了,胃癌晚期對嗎?」蘇玉淡淡開口。
  「是。」他歎了一口氣,「你在中期的時候就去查過了,當時還有救,為什麼不治療?你的人生還很長。」
  「你調查過我?」蘇玉語氣有些不滿,卻也沒真的在意,「算了。不是我不治,而是我沒錢。說來。也諷刺,你調查過我,也應該知道我的過去。說真的,除了我,不會有人相信我當時身無分文的。」
  蕭墨也無言以對,當時他查蘇玉過去的時候也只是粗略地查了一下,本以為蘇玉是因為愛人的絕情而放棄治療,看來,真相應該很複雜啊。
  「那麼,我還可以活多久?」蘇玉淡然地問道。
  「最多三個月。」蕭墨遲疑了一下還是告訴了他。
  「是嗎?也好。」蘇玉淡淡地笑了,「原來已經只剩這些時間了啊!」
  蕭墨是醫生,醫術高超,可是,他專攻的卻是心臟專科,對於癌症晚期,他也無可奈何。
  出於對於蘇玉的歉疚,他也幫忙照料蘇玉,一來二去,兩人也熟悉起來,蕭墨也把蘇玉當成朋友。
  和蕭墨漸漸熟識,蘇玉也知道了蕭墨的真實身份。蕭墨蕭家大少,蕭家的勢力範圍很廣,是S市的地頭蛇。
  看著蘇玉的身體一日日的衰弱下去。蕭墨心中不忍,卻也無可奈何。
  「歎什麼氣,死的是我又不是你。」蘇玉躺在病床上調笑道,想緩和一下僵硬的氣氛。
  可是氣氛反而更加僵直了。
  「我不許你這樣說。」蕭墨打斷他,「奇跡會出現的……」明顯底氣不足。
  「你都說了是奇跡了。如果可以,我也不想死,我的人生還很長。前一段生命,我為了林盛而活,如果能再活一次,我想為自己而活。」
  「會的,你會的。」蕭墨回答他,「你會活下去的,你會有屬於自己的人生的。」
  「會的,我會的。我會有屬於自己的人生的……我累了,蕭墨,讓我休息吧。」蘇玉話音未落已經陷入夢中。
  蕭墨搖了搖頭,歎了一口氣,輕輕推門離去。
  蘇玉還能撐多久,他不知道。他只是惋惜,這樣一個乾淨的人,就要消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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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咳咳……那個……蕭墨不是攻啊!蕭墨不喜歡蘇玉,他有自己的愛人,他只是出於對朋友的關係,還有同情蘇玉。嗯,今日大修文,前面章節都小修一下~~~
  ☆、5驚變
  蘇玉離開已經1年多了,他真的像當日說的一樣再也沒來找過林盛。
  1年,能改變的東西都改變了。
  當初林盛和蘇玉共同居住的屋子如今是林盛和他的妻子展顏和他們的兒子林封的居所,蘇玉昔日生活過的痕跡已經不在。明明過上了幸福美滿的日子,有事業,有嬌美的妻子還有可愛的孩子,為什麼總覺的心中空缺了一塊,為什麼總覺的這間屋子這麼孤寂呢?而且這種感覺隨著時間的流逝反而漸漸強烈了起來了。不!這樣的人不值得你去想念!林盛安慰著自己。
  可是一個驚天霹靂卻劈碎了他的自我安慰。
  「這是這麼回事!」林盛盛怒的聲音響起,「1500萬的公款怎麼會虧空?是誰動了這些錢?」
  「林,林總,」秘書結結巴巴地回答,「王副總攜款私逃了……」
  「什麼!!」林盛惱怒的聲音響起,「這個混蛋!怎麼回事?」
  「那,那個,」秘書回答,「今天從緬甸運來了老礦坑的翡翠毛料,王副總私下拿了公款去賭石,誰知道這些毛料是別人下的套子……」秘書眼神遊移,繼續說道,「1500萬全部虧空……王,王副總已經,已經逃跑了……」
  「混蛋!」林盛十分氣憤,「快去報警,一定要把這個混蛋抓回來!」
  「已經報了。可,可是……」秘書欲言又止。
  「快說!」
  「其他公司聽說了這件事,紛紛要求和我們解除合作關係,還有之前我們定了翡翠了幾家公司要求我們3日內把錢給他們,否則按合約要求3倍賠償……」
  「這些落井下石的傢伙,」林盛十分惱火,「居然趁火打劫!」
  「林總,」秘書有些忐忑,「董事會已經召開了,股東們要求您給個說法……」
  「這些老傢伙……」
  在林盛手忙腳亂地處理公司的問題時,對林氏虎視眈眈的人也開始暗中行動,截斷其他公司的資助,甚至,在他們為了解決經濟危機賤賣翡翠飾品時,其他公司也開始賤賣,挖牆腳的人也動手了。
  林氏很多雕刻師看林氏風雨飄搖也開始另謀出路,林氏銷售量不好,又損失了打量人才,開始搖搖欲墜了。
  看著這樣的情況漸漸愈演愈烈,林氏不禁想起蘇玉。在那些雕刻師裡面,蘇玉也算一個佼佼者,這個時候,如果蘇玉在,也許情況不會這樣糟糕。
  回到家裡,一直以來對他溫柔相對的展顏居然和一個陌生的那人在翻雲覆雨,不知今夕是何年何月。
  林盛一下子愣住了。
  展顏也慌忙不知所措:「盛?我……我……」
  「和他有什麼好說的。」那個男人不耐煩地打斷她,「林氏就要破產了,林氏破產以後,跟著他過苦日子,不如跟著我,起碼我是你愛的,對嗎?顏?」
  展顏看了看林盛,又看了看眼前的男人,似下定了什麼決心,她咬了下唇,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文件:「盛,是我對不起你。可是,我不愛你。」
  林盛看著離婚協議書,有些呆愣:「顏,你……那,我們的兒子……」
  「這個你不用擔心。」那個男人打斷他,「那個是我的兒子,顏的父母一直嫌我窮,不肯顏嫁給我。當初如果不是顏有了我的孩子,為了保護這個孩子,她也不會選擇嫁給你。現在不過是做了她想做的,想來,這一次,顏的父母也不會再拆散我們了。」
  「盛,對不起,你簽吧。財產我一分不要,我另外把我積攢的100萬給你。我不可能和你過下去了。」她把支票放在林盛面前。
  何等諷刺,當年他也是拿了一張支票給蘇玉叫他離開,如今輪到他了嗎?
  林盛拿起筆簽下了那份文件,然後把筆一扔:「現在你自由了,你可以滾了!!!」
  「對不起。」展顏最後到了一次歉,然後抱起兒子和那個男人離開了這個住了一年的家,毫無留戀地離開。
  看著孤寂的屋子,林盛心中空蕩蕩的,他不禁想,如果今日蘇玉還和他在一起,蘇玉會走嗎?會的,他會走的,他那麼貪財,可是為什麼他心裡卻一直有一個聲音,不,他會陪著你度過這個難關,他會不離不棄。 ========================== 
  作者有話要說:下一章蘇玉錢的去向就要明瞭了~~~~~~
  ☆、6驚詫
  林盛心煩意亂之際,門鈴聲響起,林盛不耐煩地去開門。
  門口是一個陌生的中年男子,他禮貌地問道:「請問,蘇玉蘇先生在不在?」
  「有事嗎?蘇玉現在不在。」林盛對蘇玉兩個字很敏感。
  「是這樣的,我是偵探事務所的,之前蘇先生托我找的翡翠項鏈我終於找到了。」他拿出了一個盒子,打開,裡面是一串翡翠項鏈,其他的翡翠珠子很普通,可是中間的一粒翡翠珠子通體發黑,是墨翠,很是漂亮。他繼續說:「這是前不久蘇先生托我去找的,我費了不少心思才找到它,並且花了180萬將它買下。現在我來完成托付。」他把項鏈交給林盛,「當時蘇先生給了我200萬,說剩下的是我的佣金。」
  林盛收下項鏈,問道:「他叫你找這個項鏈做什麼?」
  「蘇先生說這是他父母的遺物,只是當年迫切需要錢,不得已典當了,後來他有錢了,希望找回這樣東西。」
  林盛拿著翡翠項鏈的手抖了一下,隱約想起當年他急需錢財時,是蘇玉不知從哪裡湊出了20萬給他,當初他怎麼問蘇玉的回答都是很模糊的,現在想來,是變賣了父母的遺物換來的錢。
  難怪當初那一陣子蘇玉的心情那樣低落還時常獨自哭泣。
  心中柔軟的地方被狠狠撞擊了一下。蘇玉,這個人默默為他付出了那麼多,而他,似乎不曾注意過。
  與此同時,蘇玉所剩的時間漸漸減少,身子也越來越虛弱。
  蕭墨時常來陪蘇玉說話,想延長一下他的時間,可是蘇玉還是漸漸呈現頹廢的現象。
  「蕭墨。可以給我一塊白玉嗎?未經雕琢的,還有雕刻用具。」蘇玉虛弱地開口。
  「可以,只是你要來做什麼?」
  「我想雕刻。起碼,這是我存在世上唯一的……證明。」
  蕭墨本來想拒絕,可是看見蘇玉眼中的期盼,還是點了點頭。
  這一頭,蘇玉進行了他最後的創作。
  另一頭,林盛卻焦頭爛額起來。公司的虧空無法填補,其他公司又蠢蠢欲動。眼見著公司漸漸衰敗,將要進入破產期,林盛內心一片焦急。
  在這關鍵時刻,一樣可以拯救林盛但同時又將林盛打入十八層地獄的東西出現了。
  「江律師,你怎麼來了?我的公司應該還沒有到破產的地步吧!」林盛問道。江律師是林氏的專屬律師,精明幹練,頗得林盛的心。
  江律師從包裡拿出一個文件袋,放在桌上,說道:「這是就你公司於水深火熱中的東西,你可以看一下。」
  林盛疑惑地拿出文件袋,裡面有一份文件,還有一張2000萬的支票。
  林盛拿著那張2000萬的支票:「這,這是?」
  「這是10年前蘇先生交代我的事,這裡面的錢是蘇先生給的,他說這些錢一旦林氏陷入危機,就拿出來拯救林氏。」江律師平靜地說。
  「玉?他哪來這麼多錢?」
  「文件袋裡另一份文件,記載著裡面的每一筆收入,你可以看一下。」江律師將文件遞到林盛手中。
  林盛打開文件夾,他瀏覽著裡面的內容,越看越心驚,越看心情越沉重:「這些……」他的聲音有些哽咽。
  「裡面的錢是10年前開始,蘇先生分批存入,一點點積攢起來的。少到幾百多到幾百萬,一分一分,花了10年時間存起來的。」江律師的聲音像重錘一般一下一下狠狠撞擊在林盛的心口,當初的500萬虧空在這些日子他也查清楚了,是王副總,還有平時的一些小款項,都是他偷偷私吞的。當時林盛就為誤會了蘇玉感覺到歉疚,如今看見這份文件,心中五味雜陳。
  林盛拿著文件的手也開始顫抖,眼淚最終流了下來:「玉,原來是這樣,原來竟是這樣!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竟然這樣誤會你……對不起……對不起……玉……」
  忽然,他好像想起了什麼似的,抓著江律師的衣領,問道:「那玉他,他還有沒有自己的存款?」
  「這就不在我的管轄範圍內了,不過看一筆筆錢的存入數目,想來蘇先生是只要有餘錢就會存入裡面,不太可能有自己的存款。」江律師思考了一下回答他。
  「那這就是說……」林盛有些失魂落魄,「當初他離開的時候的確身無分文。難怪每次我生日,他都不會給我禮物。說將來有一天會有一個big surprise,原來是這樣。玉,我錯了,我錯了啊。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欠你的太多了……」
  然後他焦急地拿出手機撥通了那個他1年多都沒有撥過的號碼。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停機。」電話的那頭傳來了好聽的女音,對林盛來說卻有如噩耗。想到蘇玉是身無分文,他就更加焦急了。
  「林總,你要做什麼我不管,可是你現在應該做的是處理公司的事物。」江律師一字一句地提醒他,「蘇先生的這一筆錢就是為了拯救林氏而存在的。」
  想到林氏,林盛冷靜了下來,現在,說什麼都晚了,他現在首先要做的就是就林氏於水火,這樣才不辜負蘇玉的一片苦心。
  等一切都解決了,他再去找蘇玉,去道歉,去求他回來。
  只是……
  林盛永遠都想不到,他可以等,蘇玉卻等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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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下山尋找”情為何物”的答案這個任務,在兔子精這漫長的一生中,絕對是最讓他感動興奮的事了。 在他還是一隻普通白兔的時候,他的窩在一座不高的山上,那山上有一間寺廟,香火很是鼎盛。那個時候的他除了尋找食物,就最愛蹲在寺廟石階兩旁的草叢中,瞪著一雙紅紅眼睛看那些往來進香還願的年輕女子,衣香鬢影,花月姿容,真是看起來就賞心悅目。
還記得有一次被一個獵人追趕,自己因為逃命心切,結果跳到了石階上,正好一位溫柔美麗的姐姐經過那裏,看到他就把他抱在了懷裏,一邊撫摸他的白毛一邊用春風般的聲音誇獎他可愛,最後還替他趕走了那個獵人。當時他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兔子了,他決定好好報答美麗的姐姐,於是用他的頭和爪子在姐姐那高聳的胸脯上蹭了好幾下,直到姐姐把他放進了草叢中,他還對那柔軟富有彈性的觸感戀戀不捨。
兔子精想到這裏,緊緊的握住拳頭,沒錯,這回他下到人間,一定要找一個山清水秀出美女的地方,最好能再找到一個美女姐姐來和他體會一把情為何物,如果他的愛情也能夠像許仙白娘子那樣淒美纏綿,不飛仙他也無憾哪!
哼哼,他是有情有義的兔子精,絕對不會辜負對自己一往情深的美女姐姐的。
雲端下是一派繁華熱鬧的太平景象,兔子精仔細看了看,發現此地山清水秀,應是一處人傑地靈之所,於是他滿意地按下雲頭,落在一處無人的小樹林中。
“要先給自己起個名字啊。”他喃喃自語,抬頭看見頭上一輪紅日即將西墜,猛然想起月宮裏是有一隻兔子的,那何不也借借兔仙前輩的光呢。眼珠一轉,就已決定假名居月——想那居住在月亮上的兔子,還能常常伴著嫦娥姐姐,他衷心地希望自己能有老祖宗的好運,也找到一位美麗溫柔的嫦娥仙子。
出了小樹林,沿著官道向城裏走去,終於讓居月在城門關上之前進了城。
此刻正是華燈初上的時分,居月站在大街上茫然四顧,暗道這個城市真繁華啊,都入夜了還有這麼多人穿梭往來。可是這麼多人,哪里才是美女姐姐們彙聚的地方呢?
他一步一挪,心裏直埋怨黃牛,幹什麼要訂下不准使用法力的規矩啊,否則自己哪用這樣無頭蒼蠅般的亂躥,只消動動兩根手指頭掐算一番,哪里有美女不就清楚了嗎?
就在居月暗自嘀咕的時候,忽然從遠處的一座高樓上,傳來隱隱的琴聲,宛轉悠揚曼妙無比。
居月心中一喜,暗道這樣的琴聲絕對不是粗魯男子可以彈奏出來的,聞琴識人,一定是位傾國傾城的女子。一反剛才的躊躇不前,他邁開大步就往琴聲傳來的方向跑去。
待到得近前,眼前的景象險些沒讓兔子精激動得昏過去,只見這座富麗堂皇的高樓裏,大廳中儘是一些美豔女子,雖然也有些令他看不順眼的男人,但此時不是顧忌這些的時候,居月頭腦發熱,心中萌生出萬丈豪情,也不顧打聽此處是何地方,便昂首挺胸的走了進去。
正巧妓院的老鴇正在招呼客人,一見到眼前的兔子精,不由雙眼一亮,扭動著已經不再纖細的腰肢上前拉住居月,大聲喊道:”好俊俏的小公子,姑娘們接客了。”緊接著”呼啦”一聲,宛如一群蜜蜂見到一朵大白花般,一下子居月就被圍了個水泄不通,無數雙白皙粉嫩的手拉扯著他的袖子和雙手,柔滑觸感讓居月險些連鼻血都流了出來。
“我要去彈琴的姐姐那兒。”琴聲再次響起,拉回了居月已經飄飄然的心神,然後他聽到老鴇的怪笑聲:”哦,小公子倒是識貨的很,小小年紀竟然還要最好的,也罷,看你氣質打扮不俗,前升,帶他去碧芍那裏,反正今天她還沒有看上眼的客人,我就不信她也忍心拒絕這麼漂亮可愛的俊俏小公子。”
居月心說我都可以做你好幾十輩的祖宗了,你竟然還說我小小年紀。不過他沒把這話說出來,開玩笑,又不是想暴露自己千年老妖的身份,如果彈琴的姐姐聽說自己是只千年老兔子,恐怕就要把他從窗子扔出去了。他一邊想,一邊就聽叫前升的男人答應了一聲,然後一隻大手從人群中擠進來將自己拉了出去。
那前升一邊帶他上樓一邊笑道:”我們碧芍小姐眼高於頂,但是她喜歡的就是可愛的小孩子,公子長得如此漂亮可愛,又是小小年紀,只要多說兩句好聽話,說不定碧芍姑娘一高興,就會多彈幾首曲子,不過你切記,千萬不能在她的房裏過夜,否則第二天你出來還有沒有人模樣就不知道了,到時可別說我前升沒有提醒你啊。”
居月此時哪里還管這些,他一面想著美麗的彈琴姐姐,一面敷衍的點著頭。
康健其實並不喜歡青樓,雖然他有時候也會到這裏解決需要,但或許是無情冷酷的性子使然,也或許是出身大富大貴之家,讓他對這些勾欄女子有著強烈的鄙夷之意,偏偏上天卻要如此厚待他,不但給了他常人難以企及的財富權力,還給了他一張傾倒天下女兒的過分英俊的臉孔,配上那副萬年寒冰的表情、萬萬年寒冰的心腸,讓他非常容易便得到了靈州城所有青樓花魁的青睞——除了錦繡樓那個有著奇怪癖好的碧芍以外。
不過康健可不是那種人,欲擒故縱的手段對他半點作用都沒有,碧芍既然不肯獻身,他也懶得去追求,散盡千金也要散在識趣的女子身上。所以當他一聽說錦元國來的客人要在錦繡樓設宴後,心裏就稍稍的有點不痛快,但旋即他便釋然,不過一座青樓而已,又不是說去了便代表他看上碧芍了,去一趟又有何妨。
沒想到錦元國的那些客人竟十分能喝酒,他的酒量也算好的,卻也架不住他們一個勁兒的勸,好在契約在這種酒酣耳熱的氛圍下簽定得十分順利。
在有了三分醉意之後,他說什麼也不肯再喝了,卻在起身告辭時看見自己的貼身僕人小四已經被那幾人的隨身僕人灌得躺在了那裏。 他無可奈何,只好向老鴇要了一間房,但是卻沒叫任何姑娘。
他從來都是要最好的,否則寧可不要,而很明顯,碧芍也同樣驕傲,不管之前的拒絕是否欲擒故縱,她都不會回轉心意主動前來,所以康健很瀟灑的在妓院裏過了一個沒有姑娘陪伴的夜晚。
四更天的時候,康健便已覺得全無睡意,只是看了看身旁的小四,仍睡得死豬一般,他惟有緩步出得房來,想喚個龜奴打水洗臉。
只是這妓院裏都是夜晚生意,到了四更天的時候,根本沒有伺候的人,康健沿著長長的回廊走了一圈,沒看到半個人影,他搖搖頭,心道再等一等吧。這樣想著,他轉身就要往回走。
忽然”砰”的一聲,走廊中靠在最東邊的那間屋子打了開來,接著從裏面狂奔出一個小小人影,哦,其實也不能算是小小的了,只是那人太纖細了些,與高大的自己一比就顯得有些小。他看見這個小人兒頂著一頭雞窩似的黑髮向自己跑來,一邊大哭道:”碧芍姐姐,我很快就會湊出銀子來得,嗚嗚嗚,你別……再靠近我了。”
康健倒吸一口冷氣,皺眉望去,只見房間中一個隻穿著抹胸褻褲的絕美女子追了出來,一邊咯咯笑道:”小月月,沒關係,你再讓姐姐梳最後一種就好,哎呀,姐姐不要你的銀子了。”這本來放蕩無比的動作言語,在她的身上竟然顯得風情萬種,美豔不可方物。 康健心中一沉,暗道果然是碧芍,只是她追這個孩子幹什麼?難不成要逼良為娼嗎?不會,聽說錦繡樓賓客盈門,樓中女子賣身與否多屬自願,不會有人相逼,那這是怎麼回事?
就這一會兒的功夫,碧芍也看見了他,殷紅小嘴倏然笑得彎了起來,對躲在他身後瑟瑟發抖的兔子精招手道:”小月月,你當真不來姐姐這裏嗎?告訴你,姐姐我不過是一隻喜歡你的母老虎,但你身前的那一個,可是吃人都不吐骨頭的惡狼哦。”
母老虎?這也太侮辱老虎了吧,居月心中憤恨不平地想著。想那老虎精,在山上也是個厚道的傢伙,時不時的還被自己這只兔子戲弄咧,公老虎尚且如此,那母老虎當然更為溫柔了!真不知為何世人形容兇悍的女子竟然也用母老虎這樣可愛的辭匯,如果說是夜叉羅剎,還情有可原。
康健臉色有些發青,這碧芍真不厚道,她拒絕了自己,自己可從沒什麼報復之舉,她倒好!竟然就把惡狼什麼的都出口了。他又轉念一想,她還不是稱她自己為母老虎?也罷,這碧芍實是豪爽之至,不在乎這些的。
剛想到這裏,就聽見身後一陣紛紛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個驚恐的聲音道:”哎喲小公子,你怎的成這副模樣了,我告訴你別在碧芍房裏過夜,你怎麼不聽我的話?”他回頭一看,只見十幾個姑娘和老鴇龜奴一起,都圍在了自己的身周,關切的目光都投射在眼前孩子的身上,偶爾也有一兩道偷偷瞟向自己,不過他只當作沒看到。
康健本以為這個孩子是妓院中新來打雜之類的,沒想到竟是客人,大驚之下看向居月,只見居月假咳一聲,清了清嗓子,伸出白玉般修長瑩潤的手指將自己額前的發向後撥了撥,用那種故作沉著的語氣道:”啊,那個沒什麼了,你們不要大驚小怪的,碧芍姐姐很漂亮,我們只是研究了一下頭髮能梳成多少種樣子而已。”
這孩子挺有趣的。 康健微微一笑,剛要抽身離開,就聽見鴇母對碧芍道:”你怎能這樣作踐人家小公子,又不是沒給你錢……”不等說完,碧芍就咯咯笑道:”媽媽,他本來就沒有錢啊,本來還要把自己賣給我呢,結果剛剛梳完這個頭型,他就說什麼也不幹了。”她向前走了幾步,擺了個妖嬈的姿勢:”小乖乖,你現在要把自己賣給我,還來得及啊,反正白天我也是要睡覺的嘛,不會玩你了。”說完還故意拋了個飛眼給居月。
居月的兩隻眼睛立刻變成紅心狀,歡叫一聲就要撲上前去,卻在下一刻撞上了康健結實的後背。不過他沒有埋怨,因為這一撞,讓他徹底清醒過來,不遠處那個看似美麗無比的女子,是一隻比蛇精還要妖孽的動物,在自己沒有銀子的前提下,是絕對不可以接近的啊。
可是銀子,他一千年沒有下過霧隱山了,哪知道現在的銀子被鑄造成了什麼樣子,何況現在不能使用法力,就算負責搬運各種東西的五隻鬼樂意為他解憂,他也不敢召喚啊。居月暗暗地想著主意,一抬眼,看見正要離去的康健,他腦海中驀然劃過一個想法,何不把自己賣給這個男人,沒錯,一看他就是有錢人,家裏的丫鬟姐姐們也一定很漂亮,到時候賺了錢,自己還可以來這裏,就不用被碧芍姐姐揪著頭髮不放了。
“這位大爺,你願意收留我嗎?我現在身無長物,如果你不收留我,明天我就要流落街頭了。”居月眨巴著大眼睛期待的看著康健,心裏有些焦急:真是的,現在這種時刻怎麼擠不出來眼淚啊?好歹擠出來一點在眼裏打轉也好啊。 兔子精在心裏氣急敗壞的詛咒自己關鍵時刻退縮了的眼淚們。
康健漠然的打量了他幾眼,忽然開口問道:”你如果把自己賣給我,就要事事都聽我的吩咐,能做到嗎?”
聽到這話,居月愣了愣,沒料到這個看起來就非常冷酷精明的男人居然會二話不說的收下自己。
見眼前的男孩許久沒有反應,康健有些不耐煩了,正要轉身離去,終於反應過來的兔子精立刻拉住他的衣角,喜出望外地點頭:”那當然那當然,公子,我既然做了你的僕人,自然事事都要聽你的吩咐。”他倒是立刻就進入角色,適應能力比起白薯和老虎精不知要強了多少倍。
康健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收下居月,看那小身子骨兒,明顯不是幹活兒的料,而自己又不是沒有貼身僕人,雖然這小孩長得漂亮,可他卻並不好男色——那麼,唯一的解釋就是他那一直潛藏在心底深處的善良本性今天難得跑出來奪了一回權。
想到這裏,康健不屑地笑了笑:善良?原來他還有善心這種東西啊……“好了,那就跟我走吧,我叫康健。你的賣身銀回府後立了字據再給你。”他說完,讓龜奴打了一盆洗臉水後叫了小四起來替他梳洗,連早飯都沒有在錦繡樓吃,就帶著小四和居月離開了。
在康健一行人的背後,是碧芍哀怨的大叫聲:”臭男人,你敢搶我看上的小可愛,你給我等著,我和你沒完。”
冷冷一笑,如果把這種婦人的威脅放在心上,那他就不是康健了。回頭看看貼身僕人康小四,只見這傢伙一臉沉思的盯著居月看,他怎麼也想不明白,為什麼自己只不過喝醉了睡一覺而已,醒來後就發現飯碗被奪去了一半。
康健輕易就讀懂了他的心思,也不去理會,回身再看向居月,只見他的頭髮已經拆開了重新梳理好,宛如一匹黑緞子般披在身後,直到腰際,越發襯得他人如美玉一般。
康健心裏暗暗點頭道:這個居月,確實比小四出得了臺面。
三人走在大街上,都各懷著自己的心思,忽聞前方響起了急驟的馬蹄聲,轉眼間就來到近前,街道上的行人們紛紛慌亂走避,一下子就把他們三個給顯了出來,康健眉頭一皺,暗道是誰這樣大膽,竟然在如此繁華的街道上縱馬狂奔,若鬧出人命來豈是好玩的?他心中不快,便想攔住這匹馬好好教訓一番,卻見居月忽然一跳,張開雙手擋在自己身前,一副忠心護主的模樣大叫道:”公子快走,我在這裏替你擋住那匹瘋馬。”
他這一嗓子實在響亮,大街上躲在路兩邊的人們呆呆看著他,康健也呆呆看著他,那個康小四看他的眼光就更有趣,不但呆愣,而且還有一種似乎是不敢置信的奇怪神色。 居月此刻心裏正得意的對著小四狂笑:”小樣兒,你就跟著兔爺爺好好學著吧,為人奴僕就要這樣,該奮不顧身的時候就要奮不顧身,這樣才可以多拿賞錢,哦,當然了,你是普通人,沒有自保能力,躲在爺的身後也是無可厚非的,只不過這樣,就顯出我來了,哈哈哈……”
“你在幹什麼?自殺嗎?”驀地只聽康健一聲大吼,待居月回過神來,就見那匹馬已經到了近前,說時遲那時快,康健一伸手將他撈到身後,另一隻手閃電般的伸出按在馬頭上,登時那棗紅大馬一陣長嘶,拼命地撩著蹄子,卻最終也敵不過康健的力氣,漸漸安靜下來。
居月驚魂甫定,回頭看向康健,只見他鐵青著一張臉沖自己大吼道:”你沒那個本事就不要逞能,被馬踏了那是玩的嗎?就你這身子骨還不得一命嗚呼啊?”想想剛才情形就覺得後怕,他只看見這個挺身而出的小傢伙沖著小四嘿嘿地笑,連馬近在咫尺了也不知道,還說什麼替自己擋住瘋馬。
“你吼什麼?我還不是好心為了你?”居月很委屈,一嗓子就吼了回去,吼完了,才想起這可不是為奴之道,好歹自己的賣身銀子還沒拿到手呢,萬一這傢伙不要自己了怎麼辦?再說的確是自己太大意了,他哪知道不過一千年而已,馬兒們已有了這種速度呢?
要知道,當年他和馬妖剛認識的時候,那傢伙也沒它跑得快啊!
康小四拍拍胸脯,笑嘻嘻的湊上前來:”哦,公子,新來的孩子嘛,總是願意在主子面前表現一下的,這也沒什麼。”說著,他笑嘻嘻的看向居月:”不過居月呀,以後你可得記著,保護爺的時候千萬別再走神兒了。”
他說得誠懇,但居月還是從他的眼裏看到了幸災樂禍。
居月眼珠子一轉,也不理他,只在心裏盤算:這個康小四不是一隻省油的燈啊。哼哼,不過來日方長,看他們兩個到底誰能得寵到最後。

第二章

“是……表公子?”他們兩個在這裏鬥嘴,那邊康健早和馬上的人對上眼了。 只見馬上之人一骨碌滾下馬鞍,在確定了康健的身份後一頭拜倒在地:”表公子,太好了,總算趕來了這裏,天不亡我啊……”那人說著就要掉下眼淚。
康健見了,一皺眉頭道:”看樣子你是有要事在身,只是也不該在這種街道上策馬狂奔,若是撞了人可不是好交代的,反倒教人說我們仗勢欺人。好了,有什麼話回府裏再說,當街哭哭啼啼的,成什麼樣子。”
那人諾諾答應,起身跟著三人回到康府。
等康健坐了下來,吩咐康小四安排丫頭奉茶,一邊才問道:”好了,說吧,到底京城裏發生了什麼事?這樣沒命的趕來。”話音剛落,那人就焦急道:”表公子,您快去趟京城吧,我們公子被人誣陷,現在都下到天牢裏去了,老相爺被公子氣得一病不起,不肯去皇上眼前求情,這可不是玩笑啊,秋後要問斬的,所以小的快馬加鞭的趕來,如今能救公子的,只有您了。”
康健聽到這話,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臉上也現出驚詫無比的表情,失聲道:”什麼?問斬?堂哥為人向來溫柔善良,只管吟詩作賦的,他能做下什麼大案子,還下到天牢,秋後問斬?”
那人歎氣道:”表公子您說的不錯,您看看連您都清楚公子的為人,可老爺他……唉,總之公子一定是被陷害的,也不知怎麼的,他那日去踏青,然後傍晚官兵就押了他進城,半刻鐘後皇上把相爺宣進了宮,說公子強暴了一個良家,然後將那婦女與她丈夫一起殺害了,被官兵當場抓獲。老相爺當場就氣暈過去了,醒了後直說不要這個兒子。”
康健冷哼了一聲,道:”叔叔真糊塗了,山野村婦村夫,都是有幾把力氣的,堂哥哪里能是他們的對手。再說怎那樣湊巧,堂哥一殺完人,官兵就到了,這明顯就是陷阱。”他皺了一下眉頭:”正好我也要去京城的幾家鋪子看下經營情況,不如明日我們便出發吧,你長途奔波,太過勞累,今晚就在這裏歇息一下。”
那人答應下來,彼時丫頭奉上茶,那人捧起一口氣喝了個乾淨。
康健這裏暗暗琢磨著要帶去京城的隨從,小四是肯定要帶的,再帶哪一個呢?他驀然想起了剛買來的居月,心說他倒安靜,這半天連喘氣的聲音都沒聽見,就帶上吧。想到這裏,便笑著一邊吹茶一邊道:”居月,你剛剛跟著我,也不好將你拋在府裏,這樣吧,明天你和我們一起上京城,也見識見識我們國家第一大城的繁華。”說完了半天沒聽見應聲,回頭一看,只見居月一雙眼睛似乎要凸出來一般,死死盯在前來送茶的丫鬟身上,嘴裏的口水都流出老長。 康健的臉色瞬間就黑了下來,按捺著怒氣笑問道:”怎麼?居月小公子要不要上前去仔細看看溶溶啊?”
溶溶就是那個丫鬟的名字,生性靦腆的小丫頭早就被居月看紅了臉,此時聽到主子這麼說,不由得連頭都垂下了,一雙手拿著茶盤,不知道往哪兒放好。
“啊?可以嗎?好啊好啊。”根本沒發現已經變了臉色的主子,兔子精抹了一把嘴角邊的口水就要上前,卻在下一刻就被康健捏著手腕給拽了回去,他因為對那個丫鬟流口水而沒了戒備,被這一拉之力直直拽過去,立足不穩的結果就是倒在了新主人的懷抱中,兩人登時以一種曖昧的姿勢擁抱在一起。
康健愣住了,兔子精居月愣住了,就連小四和來報信的青年也愣住了。
良久那青年才尷尬的咳了一聲,站起身道:”哦,公子,我趕了很長時間的路,也著實累了,就讓這位小哥兒帶我下去歇息,你和那位小哥慢慢談,我們不打擾了。”他一邊說一邊用了然的神色看向康健和居月,心想表公子對那個男孩兒真是熱情啊,看到他對丫鬟流口水就立即妒火中燒,還根本不顧忌的當著他這個外人的面兒就抱在一起了。
以康健的聰明,怎能不明白那人的想法?頓時氣得一聲怒斥:”莫要胡思亂想!”
才說完,那人就嘿嘿笑道:”知道我知道,表公子,我沒想什麼,我什麼都沒想,您放心,我這人很明白事理的。”
他越這麼說康健就越生氣,偏偏居月的長髮竟然還纏到了衣襟的盤扣上,怎麼扯也扯不開,倒是把他扯得一陣殺豬般叫喚,康健煩躁吼道:”你明白什麼?你什麼都不明白。”他也加入了對盤扣和頭髮的殘酷分離過程,耳邊聽到那聒噪的傢伙還在笑:”是是是表公子,我什麼都不明白,哎呀您對人家小孩子要輕柔一些,畢竟是個孩子……”最後沒了聲息的原因是康健氣憤之下抓起桌上的茶杯就摔了過去。 青年抱頭鼠竄地離去,小四也哈哈哈笑著去帶他歇息了。這裏康健和居月好不容易把他的三千煩惱絲都給扯了下來,回頭一看,人都跑得沒了影子。還不等康健發火呢,居月就先叫起來:”啊,丫鬟姐姐呢?啊,那個叫溶溶的丫鬟姐姐呢?哪兒去了哪兒去了?”他回頭拉著康健的衣袖:”公子,丫鬟姐姐她會到哪里去?啊啊啊啊,我要找她,她好美麗漂亮哦,雖然不如碧芍姐姐,不過看起來很溫柔,公子,你一定知道她到哪里去了是不是?”
鎮靜,康健,你要鎮靜,這麼多年你什麼人沒見過,沒必要為一個四處風流花癡的小孩子發狂!
康健在心裏一再的告誡自己,才能忍住不暴跳如雷,一把將那雙小手給拍了下去:”呸,你還知道我是你的公子,人都叫你丟到家了,還找溶溶姐姐,你的溶溶姐姐早被你那色狼樣嚇跑了。”
居月愣了一下,旋即又笑開來:”沒關係沒關係,反正公子已經買下了我,來日方長,我有的是時間和丫鬟姐姐們增進感情的,公子,你要看在我奮不顧身替你攔馬的份兒上,把我分配在靠近丫鬟姐姐的房間的地方哦,就算是柴房我也不介意的。”
“柴房沒有,倒是有茅房,你也要去那裏蹲著嗎?”康健惡毒的諷刺,下一刻他見居月跳了起來:”什麼?你竟然把丫鬟姐姐安排在靠近茅房的地方?你也太狠毒了吧?你這根本就是暴殄天物……”
不等他吼完,康健就被氣得再度叫道:”夠了,你就是想去裏面蹲著也不行,這晚上有人去茅房,嚇死誰負責?哼,還想著住在丫鬟們的邊上,感情你剛剛沒聽見我說的話是吧?我說你要和我一起上京城去,明天就走,今兒晚上你就在我房裏先將就著過一夜吧,你的房間等從京城回來後再定。”說到這裏,他忽然懷疑的瞄向居月:”看你的打扮,也不像是寄人籬下討生活的,而且你似乎也不明白貼身僕人的含義,那你到底是幹什麼的?”
居月心中一凜,暗道:壞了,被識破了,怎麼辦?我總不能說我其實是只千年兔子妖吧?都怪這身衣服,怎麼當初就顧著漂亮,沒想到今天這個後果呢?
他眼珠轉了一下,立刻想起在山上看的那些傳奇小說,於是面不改色地道:”公子說得不錯,我的確是好人家的孩子,爹娘早死,一直是二叔養著我,可前些日子二叔續了弦,那個二嬸每日裏都來勾引我,我實在不堪其擾,只好逃出家門。”他說得坦然,康健就慘了,剛入口的茶水”噗”一聲噴在了身側的檀香木桌子上。
居月不滿地看著康健憋笑憋得很辛苦的神情:”喂,你幹什麼這個樣子?難道是對我的遭遇表示同情嗎?可為什麼我覺得你是在強忍著笑呢?”他剛說完,康健就走上前來,上下左右打量了他一圈,半天才忍笑問了一句:”居月,敢問你二嬸多大年紀?難道是還未到及笄年齡嗎?”
“喂,我二叔可能娶一個不滿十五歲的夫人嗎?我都這麼大了耶。”這個康健肯定是想自己很小,瞧瞧他那是什麼眼神,哼哼,似乎充滿了不屑,他努力的抬起頭瞪著康健,一副”我也不是好惹的”的樣子。
卻聽康健笑道:”既然這樣,我很難想像一個成熟的女人會去勾引她十幾歲的侄子。”他又上下看了居月幾眼:”嘖嘖,如果是個身強體壯的侄子也就罷了,可看看你這樣兒,弱不禁風纖纖弱質,長得漂亮可愛也只能激發女人的母愛,你竟然敢說你二嬸勾引你,再說了,經過你剛才的表現,到底是你勾引人家還是人家勾引你真是不好說呢。嘖嘖,算了,你不愛說你的來歷我也不追究了,只是我警告你,如果你是抱著別的目的來這裏,那就大錯特錯了。”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諷刺我沒有女人緣是不是?”居月氣得要吐血,他自認風流倜儻,完全有條件做個情中聖手,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可康健的一番話卻打擊了他最引以為傲的資本,怎不令他生氣。
“可惜啊,生了一個小色鬼的心沒生上一個小色鬼的身,你竟然最關心這句話,看來我的後一句話算是白說了。”康健拍拍居月的肩膀,歎了口氣:”好了,快和我去吃飯吧,不管怎麼樣,民以食為天。”
“不去。”居月大吼:”氣都氣飽了。”他氣哼哼的往椅子上一坐,卻又在下一刻跳了起來,因為他聽到康健帶笑的聲音:”會有很多美麗的丫鬟哦。”
此話一出,居月一蹦三丈高,撒歡兒似的向康健奔去,彈指功夫就來到他身邊,倒讓康健愣了一下說:”你跑得蠻快嘛。”不過居月沒有回答,他總不能告訴對方說兔子最拿手的本事就是跑吧。想了想他還是問道:”康健,真的會有很多美麗的丫鬟姐姐嗎?”不知不覺中,他已經是連公子也不叫了。
康健也沒有糾正他,只是淡淡點頭道:”不錯,擺飯的時候都是丫鬟們張羅的。”
談話間,兩人已來到花廳,只見那裏擺滿了一桌豐盛的午飯,總共有三十多個菜肴,居月看見幾個盤子裏盛著綠油油的蔬菜,心裏一陣興奮,也沒注意到旁邊都有什麼人,就跑到座位上坐了下來。
稍頃來報信的青年旺喜和康小四也到了,康小四見居月大剌剌坐在座位上,就是一愣,剛要喝命他起來,卻被康健暗中使眼色阻止了,他心裏這個委屈,心道爺真是重色輕僕人,這傢伙才剛來第一天竟然就和爺一個桌用飯,他都服侍爺十幾年了,也沒越過這個規矩去啊。
嗯,看來他就是太講規矩了,真是的。康小四在心中歎息道。
忽聽居月招呼他道:”你還傻站著幹什麼?還不快坐下來吃飯。”他心裏這個火啊,心道誰是傻站著呢,不冷不熱的回了一句:”免了,我還要伺候公子呢。”說完他看見居月的眼睛瞪大,在康健身上溜了幾圈後,連忙也站起來笑道:”對了,我也得伺候公子吃飯,呵呵,對不起,一時忘形,把這裏當自己家了。” “不必,小四,你也坐下一起吃吧。”康健淡淡吩咐,讓居月這樣一個有著出塵氣質的美人站在自己身側伺候,實在有些暴殄天物。何況康健本就是個不在乎這些的人,於是康小四也歡天喜地的坐下,康健說了聲:”大家隨意吧。”四人便開始狼吞虎嚥起來。
康健本在好好的吃著飯,結果眼角一掃,只看見一旁的居月居然專挑那些盤子邊上的刻花蘿蔔吃,還道他是被方才的事給嚇著了,他心裏頓生一股憐惜之意,板起臉看了一眼康小四:”你看看你這吃相,不知道的還以為我三天沒給你飯吃了似的,你也慢點兒,跟誰搶呢,沒看見居月嚇得只揀蘿蔔刻花吃嗎?”
他這樣一說,旺喜的筷子也慢了,尷尬地笑了兩下,他看向居月:”那個小傢伙,你生的這麼單薄,應該多吃些魚肉,你看我們雖然吃得猛了些,但是這東西很多啊,那條大鯉魚根本沒有人動筷子,還有這只燒雞,我只吃了只翅膀,哦,那盤子扣肉也沒人動的,你實在不用顧忌我們,只揀蘿蔔花吃了,嘿嘿。”
居月看了看康健,又看了看康小四,最後目光落在不好意思笑著的旺喜身上:”你們都不吃蘿蔔嗎?你們都不愛吃蘿蔔嗎?”
他很認真地問著,直見到三人呆呆點頭,才微笑著道:”那真是太好了,本來我還很為難的想著要不要給你們留幾塊呢。”他說完,將所有盤子上的刻花全部夾到自己碗裏,最後乾脆站起身子,把最遠的康小四面前的刻花也全部夾了過來。看著碗裏滿滿一堆蘿蔔花,他笑吟吟地向目瞪口呆的三人解釋道:”哦,我從小就喜歡吃蘿蔔。”
“可……這是……是生的。”旺喜結結巴巴的說,卻見居月優雅的點頭:”沒錯,生的我更愛吃。”下一刻,他優雅的面容就扭曲了,回過頭抓起康健的手臂就咬:”誰讓你摸我屁股的?你這個大色狼。”
康健被他咬得”嗷嗚”慘叫一聲,連忙奪了手臂道:”什麼色狼,我不過是看你這生吃蘿蔔的勁兒怎麼那麼像兔子,所以看看你後面有沒有尾巴罷了,開個玩笑也認真。”他說是這樣說,方才可是真想著這小傢伙會不會是兔子精,平生沒看見這麼愛吃蘿蔔的人,倒是後院裏養的幾隻兔子,沒事兒就愛抱著一個大蘿蔔從早啃到晚。
但他的心思可瞞不過兔子精,居月哼了一聲道:”別瞎扯,你這樣的人會開玩笑,母豬都能上樹了,你一定是見我愛吃蘿蔔,所以懷疑我吧,哼哼,我告訴你康健,我可不止是愛吃蘿蔔的,我也愛吃別的菜。”這話說得雖強硬,但他心裏可捏著一把汗呢。
他鎮靜地坐下,將幾塊蘿蔔刻花哢嚓哢嚓的吃完,便向桌上的其他素菜發起了進攻,邊吃邊在心裏埋怨道:真難吃,都煮軟了,生菜葉子多好吃啊,水分又足又新鮮,人類真會糟蹋東西,嗯,這香菇倒不錯,肥厚又多汁,可惜味道有點怪……“你,不吃點肉嗎?”康健眼看著桌上有限的幾樣素菜都進了居月的肚子裏,他就是忍不住好奇,這孩子不喜歡吃魚肉嗎? 無奈,居月為了讓他確信自己不是兔子精,只好歎了口氣,苦著臉夾了一塊辣子魚送進嘴裏。
“嗚哇哇,好辣啊,啊啊啊啊,辣死我了,康健你來害我,啊啊啊啊,嘴巴要腫了,嗚嗚嗚,丫鬟姐姐呢?怎麼沒有丫鬟姐姐在這裏?”一通嗚哇慘叫過後,居月的眼淚都掉了下來。
康健等人顯然也沒想到他這樣的不禁辣,手忙腳亂的倒了一杯茶水給他,一面安慰道:”喝點水就好了,喝點水就好了……”
居月連著往肚裏灌了十幾杯水,這才覺得嘴裏的辣味淡了許多。他看向康健,忽然一把揪住他的領子,陰惻惻問道:”丫鬟姐姐們呢?你之前明明說過會有很多美麗的丫鬟姐姐擺飯的,現在倒好,一個都沒見著!康健,你是不是騙我?”
他這也是被那辣子魚辣得昏了腦子,就這樣拎著康健的領子問起罪來。
康健面不改色,扯開他的手雲淡風清道:”是啊,你也知道我剛剛說得是擺飯啊,你沒看見咱們來的時候,飯菜都已經擺完了嗎?那丫鬟們自然就散去吃飯了,這裏又不是皇宮,吃個飯還要一大堆的宮女太監在旁邊站著伺候。”
“康健,你……你……你……”兔子精一連說了三個你,卻最終什麼也說不出來,只好重重的一甩袖子,憤然離去。
這邊康小四連忙站了起來道:”公子,小傢伙禁不得委屈,真生氣了,我去勸勸他。”
“你去看看他在哪里落腳就行了,不必勸,我自然有法子讓他轉怒為喜。”康健穩穩坐了下來,對旺喜道:”繼續吃吧,多吃些,好好休息一夜,明晨還要趕路呢。雖說離秋後還有些日子,但俗話說得好,遲則生變,何況我們還要調查這件事情。”
旺喜重重哼了一聲道:”表公子,依我說根本就不用調查,肯定是那個小王爺幹的。”
康健聞言一挑眉,道:”你說的可是皇上的胞弟芮小王爺?”
旺喜大聲道:”可不就是他?咱們公子也不知怎麼得罪了他,凡是出門必然就遇到那個掃把星,冷嘲熱諷的盡給公子為難。這一次的事本來皇上是想化解一下的,誰知不到半天,就被他嚷嚷得全城皆知,皇上也沒有辦法了,呸,這個浪蕩的紈絝子弟,必定是嫉妒公子的才情,故意來害公子的!”
康健眯了眼睛,暗道真是如此嗎?僅僅一個嫉妒便使出如此狠辣手段?還是其中有何隱情?許是堂哥在不經意的時候得罪了他……看來不管結果如何,這個線頭都是要從芮小王爺那裏找起了。正沉吟著,康小四走了進來,笑眯眯道:”公子,居月在院子裏轉了一圈,最後在折桂院前的一堆稻草上坐下來了,看樣子他不知道您的房間在哪里,等下吃完了咱們過去找他就行,但不知爺打算怎麼讓他高興呢?”
康健一笑道:”他倒會找地方。”說完對康小四道:”先坐下吃飯吧,吃完了你去後面的菜園子裏拔兩棵蘿蔔回來。”他話音剛落,康小四就笑得彎下腰去:”哎喲我的公子,您還真把他當兔子了,哈哈哈,這辦法倒是高明得緊,得,我現在就去拔,這肚子笑也笑飽了。”
果然,看見了兩個大蘿蔔,居月的臉上立刻就綻放出見著美女一般笑容。
直到康健領著他回自己的院子裏,他還抱著兩個大蘿蔔傻笑個不停。偶爾康健回頭看一眼,也忍不住笑。
康小四在一邊暗中歎道:果然長得好就是吃香啊,連傻笑看起來都如此可愛,難怪公子剛買了他就寵起來,嗚嗚嗚,不公平啊。
到了晚膳時分,居月已順利的啃完了第一根蘿蔔。
他原本坐在臥室裏的貴妃榻上,正猶豫著要不要向另一根蘿蔔進攻,旁邊康健勸他說:”不要吃了,再吃晚飯就吃不下了。”
居月原本是不打算聽話的,他早就聽到康小四說,後院菜園裏還有好幾百根蘿蔔,他就是頓頓吃蘿蔔也絕無問題。
可就在這時,丫鬟們過來擺飯了,就見剛剛還用手不斷撫摸蘿蔔的居月一個高兒蹦起來,亢奮無比的扔了蘿蔔就躥了出去。 康健見著頓時起身緊跟了出去,他本想警告居月不許對丫鬟們動手動腳——畢竟康府在當地也是個名門望族,這個人可丟不起。
誰知他出去了才發現,居月根本就沒有上前去毛手毛腳,只是眼睛閃閃發亮的盯著一個又一個的丫鬟,康健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臉色登時黑了下來,心道這小色狼雖然是有色心沒色膽,但這眼睛倒是知道往正地兒瞄,全都往丫鬟們那高聳的胸脯上盯。
他咳了一聲,沒反應,再咳一聲,還是沒反應,最後用力的連咳了幾聲,居月仍不理睬他。
他氣得過去一把揪住了居月的耳朵:”過來吃飯,非禮勿視知不知道?”說罷強行把居月摁到了小廳的椅子上,無奈這絲毫不影響他對著丫鬟們的胸脯行注目禮,康健惟有湊近居月的耳朵威脅道:”再敢往不該看的地方看,我就拿個布條將你的雙眼給綁了!” 居月不情不願的低下目光,康健剛剛放下心來,卻又聽旁邊的丫鬟們都竊笑著私語。
“這個新來的小弟弟長得真水靈。”
“是啊是啊,你看他直往咱們的身上看呢,嘻嘻,不老實的小孩子。”
“就是就是,翠憑,他看你的次數最多哦,哈哈哈。”
康健的頭頓時痛了起來,不得不承認,這小傢伙長得實在漂亮可愛,也難怪丫鬟們都不以為忤,反而還引以為榮。只是這樣一來,只怕這小東西更要蹬鼻子上臉了。
果然,剛剛想到這裏,就見居月抬起頭來,理直氣壯的望著自己,那意思擺明瞭是說:你看看你看看,丫鬟姐姐們都同意了,你擋的什麼道啊!
頓時氣得康健一臉黑青。
“你們擺完飯不走,還等著和我一桌用飯嗎?”康健哼了一聲,看了那些嘻嘻笑著看居月的丫鬟們一眼,話音未落,那些二八年華的女子就走得一個不剩,只把居月恨得,立刻將他劃入黑心惡人一類的人物裏去了。
好容易吃完了飯,回到屋裏,康健吩咐人打來洗澡水,和居月先後洗了,便對他道:”行李都有小四他們收拾,你這就睡吧,明天還要早起。”說完自己先在床上躺下了,半晌功夫回頭看看,只見居月也蜷在貴妃榻上睡了,懷裏還抱著那個之前被他扔在地上的大蘿蔔。
康健覺得好笑,心想這小傢伙倒是勢利,之前看到了丫鬟們,就把蘿蔔扔地上跑了,如今丫鬟們不見了,便又重新回來撿起蘿蔔抱著,他若是那棵蘿蔔,大概心裏也要不滿的。
這樣想著,康健不由也悄悄笑出聲來。
他向來是不苟言笑的,商場上的勾心鬥角更讓他時時刻刻都不肯放鬆下自己,如今和居月睡在一起,看著他種種可愛可笑的舉動,竟不知不覺便放鬆了心情,平時腦子裏總不由自主冒出來的帳目談判也全都消失無蹤,不一刻便睡著了。
睡前,康健在心裏笑道:其實,雖然好色了點,但和這麼個處處出人意表的小東西共處,還是很不錯的。

第三章

當晚,康健是被一陣”哢嚓哢嚓”的聲音驚醒的。
他起身的瞬間,第一個想的是屋裏進賊了。
他一面摸起枕下的匕首,一面悄悄起身準備給那賊人一點顏色瞧瞧。
月光絲絲縷縷照進屋中,康健的功夫也是不錯的,但在屋內看了一圈,竟然沒有發現半個人影,不由得心裏奇怪,仔細聽去,聲音似乎是從居月的榻上傳出來的……略想一想,康健已經明白,不由得又好氣又好笑,拿著刀來到貴妃榻前,仔細一看,果然,居月蜷縮著身子抱著那根蘿蔔狂啃。
“你晚上沒吃飽嗎?”康健有些無力的問,本來是想用吼的,可看居月啃得香,似乎是餓壞了,他就覺得吼不出來了,只好改成溫柔的詢問——不錯,這語氣對於半夜被吵起來的某人來說,絕對是平生最溫柔的一次了。 “啊?康健,你起來了啊。”居月爬了起來,看了看窗外:”咦,天還沒亮呢,你怎麼起的這麼早啊?”他一臉的驚訝,看樣子是真不知道康健為何會在半夜起身。這讓康健更加感到無力了。
他指了指居月手中只剩下一半的蘿蔔:”你在這裏啃得歡,我還以為屋裏進賊了呢,老天,我記得你晚上吃了很多啊,為什麼半夜還會吃。”他說完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點頭道:”哦,你晚上都只吃菜,也難怪會覺得餓了,聽我的,以後多吃點肉,你看你一個男孩子長這麼瘦,像什麼話嘛。”
居月笑道:”其實也不是餓啦,只是這手裏捧著個蘿蔔,總是忍不住吃幾口,就像你手裏要是抱著個蹄膀,也很難忍得住吧。”他說完又咬下一塊蘿蔔:”康健,你這裏種蘿蔔的師父手藝真好,這蘿蔔又甜又脆,我還從來沒有吃過這麼好吃的蘿蔔呢。”再啃一口:”啊,汁也好多好甜。”
康健的臉色一片黑青:”你確定你不是兔子?”他問。
沒有人,是的,最起碼在他的認知裏,沒有人會抱著一個蘿蔔這樣的讚美,現在又是太平盛世,這居月又不是流離失所的難民……不過他只是開個玩笑,所以沒有發現居月眼中閃過的一絲驚詫。 驚詫只是一瞬,居月便笑嘻嘻的道:”康健,你為什麼會這麼說?只因為我把你吵醒了,也不用這樣的誣衊我吧?”與此同時,他的心裏卻在想著:不是吧,難道只有我們兔子愛吃蘿蔔嗎?這麼好吃的東西,怎麼可能。
“算了算了,你要麼就現在一口氣把它吃完,我等你吃完再睡覺,要麼就不要吃,留著明天起來當早餐,嗯,我會讓小四多拔幾個蘿蔔留給你路上吃的。哈哈,有你這麼好養活的僕人,我倒真是賺到了。”他一邊說又忍不住笑起來。
“康健,你還沒給我賣身銀子吧。”洩憤似的狠狠咬一口蘿蔔,看看這傢伙說得是什麼話,什麼叫只給蘿蔔吃就行的僕人,他兔子精可不是這麼好打發的,如果不是為了府裏這些美貌的丫鬟姐姐,他怎麼會紆尊降貴的來到這裏!?嗯,不過這蘿蔔確實很好吃就是了,將來飛仙前把這個種蘿蔔的師傅給拐到霧隱山替他種蘿蔔,這樣成了妖仙後,還可以偶爾下界來飽飽口福。
“嗯,賣身銀子已經給你準備好了,明天就給你,一路上你看見什麼喜歡的,買來就是了。”康健看居月已經快將蘿蔔啃完了,便站起身來打算重新睡覺。
“不,我才不要買東西呢,我要留著回來去……去碧芍姐姐那裏,這回我有錢了,哈哈哈,一定可以上碧芍姐姐的床,就算上不去碧芍姐姐的床,其他姐姐也都好漂亮哦。抱起來的感覺一定很柔軟……”
不等說完,一張嚴肅的臉孔忽然在面前放大,嚇了居月一大跳,然後他聽見康健冷冷的聲音:”記住,你是我康府的僕人,這些淫詞浪語在外面絕對不許出口,否則我不會輕饒的。還有,你小小年紀,正是長身體的時候,竟然就要做那色中餓鬼,實不可取,我既做了你的主子,說不得也要禁管你一些,以後就少打這些害人害己的主意,知道嗎?” 什麼了?什麼害人害己,淫詞浪語什麼的?他不過是喜歡美麗姐姐們柔軟香滑的身子,想窩在那裏好好睡一覺嘛。哼哼,以為他兔子精是那種色鬼似的濫情之人嗎?真是豈有此理,就算要嘗試春宮圖上的事情,他也要選一個和自己真心相愛的姐姐。不過這些話居月可不打算告訴康健,現在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萬一告訴他,這傢伙生了壞心萬般阻撓怎麼辦?算了,就讓他這樣誤會吧。居月啃完手裏最後一塊蘿蔔,拍了拍衣服,也心滿意足的躺下,很快便進入夢鄉了。
第二天天色剛濛濛亮,康健去辭別了母親,便帶著康小四和居月還有旺喜出得府來,因事情緊急,四人也不套馬車了,將府中最好的四匹馬選出,騎馬就往京城而去。
居月坐在馬背上,只高興得不知說什麼好,心裏狂笑道:哈哈哈,臭馬,你看到了吧,在山上你不讓我騎,如今下了山,我就騎你的馬子馬孫,而且你的子孫比你的脾氣可好多了,上次臭蛇不過是盤在你背上小睡了一會兒,你就直接把他甩樹上去了,好險沒把他變成一灘泥,哼哼,你實在該向你的後輩們好好學習啊,你看人家載著我,半點脾氣都沒有。『得得得』跑得多快,也不撩蹄子,真是太舒服了,哈哈哈。
他在這裏正得意呢,冷不防旁邊的旺喜忍不住問道:”怎麼?居月你揀到寶了,笑得這麼開心。”話音剛落,旁邊的康小四就撇撇嘴道:”什麼揀到寶,他是為包袱裏那幾根蘿蔔高興吧。”說完連一旁的康健也忍不住微笑起來。
居月哼了一聲,用手一掠頭髮:”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哼哼,才不和你們這群凡夫俗子計較呢。”說完一夾馬腹,那馬兒歡嘶一聲,跑得更加快了,不一會兒便遙遙領先。
這一路上的辛苦也不用提了,居月起先還興高采烈,等到夜以繼日的跑了幾天之後,直累得連看美女姐姐的力氣都沒有了。待到了京城,整個人幾乎就是從馬背上摔下來的。
幸虧康健眼尖,連忙扶住了,一邊笑道:”看先前跑得還挺起勁,怎麼這越到後來,騎術卻越發要不得了呢?”
居月白了他一眼,暗道廢話,身為兔子會騎馬,本來就是一件很難的事情了,還指望著以兔子的體力,能跑到西天嗎?
這幸虧有那幾根蘿蔔。居月暗自慶倖,否則他早就趴下來了。
康健見他臉色蒼白,實在是累得不成樣子,只好拉起他擁進懷裏,半拖半抱的進了客廳,彼時相府人早得到旺喜的消息,都迎接出來。老相爺被兒子氣得生了大病,身子還未痊癒,故在房裏將養,只有夫人在丫頭們的攙扶下迎了出來,想是獨子驟逢大禍,所以精神看起來也不甚好。
康健上前拜見了嬸嬸,那相爺夫人見居月被他擁著,又是相貌美麗,以為是康健的心上人女扮男裝,忙讓他在旁邊坐了,吩咐人上茶水點心,又讓他吃桌上的果子。
卻見居月癱在凳子上,微弱擺了擺手道:”這些都不必忙,要緊的是先弄一個蘿蔔來。”
此語一出,夫人和丫鬟們都愣住了,康小四和旺喜卻使勁憋著笑,憋得臉色一塊青一塊白。
康健也好不到哪里去,低頭叱道:”蘿蔔蘿蔔,你就知道蘿蔔,你那眼睛就不能放點別的東西。”
居月抬起頭來,忽然眼睛一亮,激動地坐直身子道:”沒錯沒錯,這麼多美麗的丫鬟姐姐在面前,我卻只想著蘿蔔,該死該死,實在唐突佳人。”說完就要站起來,卻被康健一把摁下。只聽他惡狠狠道:”你還是在這裏乖乖的想你那些蘿蔔吧,我這就派人去買。”言罷抬頭吩咐了一個丫鬟出去買蘿蔔,又對一臉詫異的夫人道:”嬸嬸,這是我新買的僕人,言談舉止多有些怪異,嬸嬸只不要理他就好了。如今堂哥的事到底怎麼樣了?竟是已成定局了嗎?”
他話一問完,相爺夫人便珠淚交流,一邊哭著點了點頭。 “都怪相爺,自己的兒子也不肯去皇上眼前說個情兒,難道少爺的為人素日裏還不清楚嗎?”一邊的小丫鬟氣憤不過,喃喃地抱怨。
康健沉吟了一下道:”叔叔也有叔叔的難處,他是當朝宰輔,是群臣的表率,怎好徇私?想來此刻他心中也不好受。只是這事兒確實蹊蹺。”他抬起頭來:”嬸嬸,堂哥被關在哪里?我下午想去探他一探。”說完猛見夫人撲過來跪在他面前道:”健兒啊,遠兒的性命就交在你手裏了,你可一定要想個法子救他,如今他被關在死牢中,連我都不能一探,也不知有沒有受苦挨餓,我……”不等說完,早已是泣不成聲。
康健驚訝的挑高了眉毛:不對,這不對啊,死牢雖是重地,可堂哥再怎麼說也是相府公子,斷不會連探視機會都不給的。不過他沒把這番話說出來,看來關鍵的時候還真要去找皇上了,不論如何,他得先去趟死牢!
這樣想著,他便站起身來道:”嬸嬸,我這就過去一趟,你莫要擔心,此事如今看來雖不簡單,卻是個好兆頭,說明裏面一定有陰謀,堂哥八成是被人陷害的,如此就好辦了。”他說完,拉起眼睛都快掉在丫鬟身上的居月:”好了,你再看下去我都沒臉待在這裏了,走,我們出去一下。”
相爺夫人擦去眼淚,忙道:”不急,健兒你還沒有吃過飯呢,好歹也用了飯,好好歇一晚,明日再過去啊。”她說完,居月也跟著附和道:”是啊是啊,康健,那蘿蔔還沒送上來呢,怎麼也不急於這一時吧。”話音落正好兩個小丫鬢抱著三四個蘿蔔走了進來,喘噓噓道:”趕巧,門口有個賣的,沒用去菜市場,否則還要跑遠路呢,表公子是要怎麼吃?蒸蘿蔔糕?燉著,還是……”一語未完,康健便拿了個塞進居月懷裏,淡淡道:”不用了,放在那裏就行。”說完看向居月:”好了,這回可以了?走吧。”
居月擺明瞭不想走,卻只能被康健拉著一步三回頭的看著那些丫鬟,他嘴裏嘟囔著:”真是的,每到一處就這樣急,康健你是存心不讓我和丫鬟姐姐們共處。”
嘟囔歸嘟囔,他可不敢大聲嚷嚷,吃人家嘴短,康健已經拼著面子不要給他弄蘿蔔了,只看那兩個丫鬟詫異的表情便知道在自己看來無比正常要求有多麼的不正常,自己如果再抱怨就有點狼心狗肺了。他不知道的是,比起弄新鮮蘿蔔,他盯著相府丫鬟看的行為更讓康健丟臉窩火。
“康健,你堂哥是不是得罪了什麼人啊?”啃了一口蘿蔔,覺得自己也應該表現點聰明才智出來,不能讓康健把自己瞧扁了:”否則哪有那麼巧,他剛幹完事兒,官兵們就來了,說什麼有人報信,山野之中哪來的人啊,再說你堂哥如果看見有人,肯定不敢下手,難道他不怕被抓嗎?” 康健看著他,忽然在他的腦袋上輕輕彈了一下,笑了笑:”小東西,你說得這些是人就會知道吧。”
這句話登時讓居月不滿起來:”你是在指桑駡槐的說我笨嗎?”他狠狠地張開嘴,露出兩顆兔子牙,舌頭上沾著蘿蔔屑:”哼哼,如果我笨,你那個連這種問題都想不到的叔叔豈不更笨?還有,既然我笨,為什麼不讓小四跟你來,還讓我跟來,我留在府裏看丫鬟姐姐不更好?”
康健一愣,被居月一說,他才意識到自己竟然沒有叫上隨身的康小四,而是把居月拎了出來,不過聰明如他,自然不肯在這種問題上輸陣,於是裝作漫不經心地答道:”當然,就是怕你留在府裏把人家的丫鬟們都看得惱了,一齊將你打成花臉,我才把你給帶出來,你看公子我多麼為你著想……”不不等說完,居月就翻了個白眼:”康健,拜託你不要在我吃蘿蔔的時候說這麼噁心的話。”
“哈哈哈哈哈。”康健發出一陣爽快大笑:”居月你說話太有意思了,不過就算要逗公子我開心,也用不著這樣的不留口德。”他看著啃蘿蔔的居月,只覺得這牙尖嘴利的小東西真是可愛。
這時,一輛馬車從旁經過,卻在他們身邊停了下來,一個高大英俊的年輕人從車裏彎身出來,對康健笑道:”康兄,好久不見,別來無恙啊。”
居月見這人身著紫金袍子,腰纏玉帶,頭上的束發冠上一塊晶瑩溫潤的稀世美玉,便知此人身份不低,回頭望向康健,見他一臉的凝重之色,他忽然醒悟過來:”芮王爺!”
被叫做芮王爺的俊美少年訝異看向居月:”咦?康兄,本王已經出名到這個地步了嗎?如果沒記錯的話,這位小哥兒本王可從來沒見過。”然後他又看了看居月,微笑道:”好可愛漂亮的小孩子,康兄你最近莫不是換了口味?”他見康健的眉頭一下子擰了起來,連忙笑道:”沒關係沒關係,這有什麼不好承認的,連皇兄最近都變了口味,竟然低聲下氣的追在一個太監的屁股後面跑,哦,雖然那個太監也是很漂亮,可就是太老成了,說話一點都不可愛……啊,哈哈哈,你看我都跑題了,康兄,難得相聚,不如到王府喝一杯如何?”
居月看向康健:”你和他很熟嗎?”他指著對面一臉笑容的芮王爺。
康健嚴肅搖了搖頭,又咳了一聲:”哦,雖然我很想和王爺攀點關係,不過人不可以說謊,我連芮小王爺的名字還不知道呢,而且說實話,可能我和那位一年能見上一次面的皇帝陛下還會更熟一點。”他看向居月:”你想說什麼?”
“嗯,看來這個王爺這次如此屈尊,是有目的的了。”居月微笑,然後他看到康健露出讚賞的眼神,不由更加得意起來,轉而看向臉色變得不太好看的芮小王爺:”小王爺,有什麼目的你就坦白了吧,我們主人可不是好糊弄的,我就更加的不好糊弄了,哼哼。想在我們主僕兩個的面前搞鬼,你的道行還差一點兒啊。”
在看到康健鼓勵的眼神後,居月得意的昂起了頭。
“康健,如果你是想打救康遠的主意,我奉勸你趁早死心,皇兄欣賞你,不代表他會為你罔顧法紀。”芮小王爺目中帶煞,重重哼了一聲,轉身就走。
康健望著他的背影陷入了沉思,半晌回過神來,拍拍居月的頭:”小東西,真夠聰明的,懂得幫爺試探他,不錯不錯,只是你平時如果也這麼機靈該多好……”他說完又無奈看了看對方手中剩下的小半個蘿蔔,自言自語道:”也好,扮豬吃老虎,通常都能出奇制勝。”
“康健,你為什麼要試探這個小王爺?你和他哥哥不是好朋友嗎?不過好奇怪啊,那個小王爺看見你就好像看見了仇人,眼睛裏從一開始就是戒備憤恨的神色呢,你不是說和他不熟悉嗎?那他怎麼會這麼恨你?”往死牢走的路上,居月一邊啃著蘿蔔一邊好奇的問。
其實這一點也是康健不解的地方,他和芮王爺素無往來,雖然對方是皇上的胞弟,又深得太后寵愛,可自己和他並沒有什麼瓜葛,只是聽說因為堂哥才情不凡,偏這小王爺也是文武全才,惹得他不服,處處找堂哥的碴兒,終歸也沒什麼大事。
怎的今日見了,那芮王爺竟用露骨的戒備憤恨神色看自己呢,而且居月都看出來了,可見他是根本沒加掩飾的。
將這番情由說給居月聽,就見他瞪大眼睛,三兩口解決了蘿蔔,然後悄聲道:”康健,我明白了,我知道為什麼那個小王爺會這麼看你了,其實這種眼神我並不陌生,早在一千,哦,不是,是很多年前,我就看過,嗯,讓我想想,沒錯,那一次是一個男人陪著一個美女姐姐進香,然後半路上美女姐姐的表哥出現了,那個男人就是用這種眼神看著那個表哥的,沒錯沒錯,那是我迄今為止經歷過的最熱鬧的一場好戲,所以印象特別深刻……”他眉飛色舞的陳述在康健殺人般的目光中漸漸停了下來,尷尬笑道:”對,對哦,我忘了你堂哥是男人了,嘿嘿,芮小王爺就算把你當成情敵,也應該是對你的表妹有企圖哈。”
“我根本就沒有表妹。”康健哼了一聲:”更別提我堂哥比那芮王爺大了整整十歲。再說那是芮王爺,多麼高貴的身份,什麼樣兒的俊男美女他沒見過?你沒看他連看到你這樣的美人兒,也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嗎?”
“誒,你覺得我……是美人嗎?”居月很高興的問康健,他快樂的神情讓康健心裏似乎被什麼撥動了一下,不過他立刻忽略這種感覺,咳了兩聲:”恩,沒錯,你本來就是個絕色的佳人。”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哦,居月,你聽我誇獎你漂亮,很欣喜嗎?”
“是啊,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不過,我想一定是因為有了你的肯定,所以我對自己更加的自信,這樣以後我就不會只敢拿眼睛看丫鬟姐姐們了,或許我去摸摸她們的胸脯,她們也會看在我是個絕色佳人的份上不會對我拳腳相加。”居月越想越興奮,兩隻眼睛也不停的放射出紅光。
康健氣得頓時沒了力氣,他搖了搖頭:”算了,當我沒說。”
兩人前面不遠就是死牢。康健縱然經過許多大風浪,但想起嬸嬸的痛哭表情,也不由有些緊張起來,果然,等到他一報上要探視的人,守衛立刻拒絕,並且動手趕人。
“大膽!你們到底知不知道我要探的人的身份,即便身犯死罪,他總是當朝宰輔的獨子,你們竟敢如此蠻橫,連一品的誥命夫人都敢攔阻,告訴你們,今日我一定要見到他,哪怕是到皇上跟前討要聖旨。”他說完,那兩個守衛卻一點都不害怕,其中一個便道:”這位爺,我們看得出來,您不是個小角色,不過沒辦法,這人犯的罪太過無恥,惹得太后大怒,親自下了旨意不許讓任何人探視,否則您不想想,憑我們敢攔相爺夫人嗎?”
“太后都驚動了?”康健倒吸一口冷氣,狠狠的看了那兩個守衛一眼,拉著居月轉身就走,待來到外面城牆下,方站住了沉聲道:”這事兒怎會鬧到這樣大,太后是從來深居簡出,不幹外政的。堂哥到底怎麼得罪了小王爺,讓他如此不遺餘力的陷害,甚至不惜搬太后出來。”他皺眉看向居月,只見對方的表情也很凝重,不知為什麼,他闖過多少艱難險阻,從來都是自己一個人,也從沒覺得有什麼不妥,此時卻忽然覺得,其實遇到困難時,身邊有這麼一個能和自己心意相通的人兒實在不錯。 “康健,沒有別的辦法,只有等晚上硬闖了。這事越蹊蹺,我們就越要見到你堂哥,芮小王爺那樣恨你,還肯堆下笑臉請你去吃飯,可見他也是害怕你們哥兩個相見,所以我們不能被他牽著鼻子走。”此時的居月完全退去了看到美女時那副標準小色狼模樣,頭頭是道的分析讓康健都不住點頭,旋即他又笑了出來,在居月秀美的鼻子上輕輕刮了一下:”小東西,說得倒輕巧,你到時候能翻進這高牆嗎?”
居月心道你真小看我,別說這道破牆了,我一個跟頭能從霧隱山前翻到山后去,不過這話他當然不能對康健說,只得裝作苦惱模樣。而康健見到他的神情,還以為他真的煩惱,立刻就軟下心腸,貼著他耳朵悄聲道:”沒關係,我們先找地方吃點東西,晚上我帶你過來,到時候背著你翻進去。”
“你也會飛?”兔子精居月聽到康健說要背他進去,心裏的第一個感覺是:遇到同類了,而且是個道行比自己高的同類,否則自己怎麼沒看出他是妖精呢?剛想笑嘻嘻的稱康健一聲前輩,順便問問對方妖齡多大,仙山何處,然後再把自己的身份也公開公開,就見康健哭笑不得的說:”什麼會飛,輕功,那叫輕功。”
好,好險啊!
居月在心中擦去瞬間冒出的冷汗,他真笨,怎麼就忘了那些傳奇小說中,那些奇人異士穿屋越脊的本事呢?差點差點就暴露了身份,一想到康健知道他是只千年兔子後大概會請人把他逼出原形後燉了吃,兔子精心裏就有些難受,雖然對方是大壞蛋,老阻止他看美女姐姐,可畢竟一起生活了這麼多天,多多少少也有了些感情,唉,他果然是一隻多情善良的兔子精啊。

第四章

兩人尋了一個客棧吃飯,因為店家沒種新鮮蘿蔔,所以居月不得不湊合著吃了點煮熟的蔬菜,其實本來他很想吃生菜,不過怕引起康健的懷疑只好作罷,畢竟自己對蘿蔔的偏愛已經引起那個精明傢伙的懷疑了。
吃完後康健要了茶水點心,兩人坐在臨窗的位子上看下面人群,不一刻功夫就看到芮小王爺帶著大隊人馬匆匆趕來,半天後才離去。
康健皺起了眉頭,暗道看來這小王爺知道自己會武功,已經做了防範,只是奇怪他為何這樣的謹慎。退一萬步說,即便這案子查出來是他陷害室哥的,甚至就說那農婦和丈夫都是他殺死的,可就依照太后對他的寵愛,最多不過是表面上懲罰一番了事,皇上至孝,也疼愛他,必定不會拿他如何的。況且,堂哥一家都是溫厚純良的性子,更不會對他實施報復之舉。
這些芮小王爺都該清楚才是,因何還這樣大張旗鼓,難道他果真狠毒至此,只因為堂哥比他才高便要置人於死地嗎?
居月見他沉吟,心知他為何煩惱,他自己也不知該說什麼勸慰的話,只好伸出手去在康健的手背上拍了拍,冷不防康健一把回握住他的手。
兩人目光相對,康健欣慰身邊有這麼一個人陪著自己,一時之間,竟是無聲勝有聲。
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居月先敗下陣來,他收回慌亂的目光,站起身道:”康健,天色不早,我們也該開始行動了。”說完剛要抽出手來,冷不防卻被康健握的更緊,兩人就這樣拉著手下樓,居月這才發現對方的臉皮比自己還厚,不用說別的,只看那些異樣目光,自己的臉都忍不住紅了,可康健卻根本一副不為所動的樣子,他歎了口氣:怪不得人類成了這個世界的主宰,光只這一項便無妖可敵了呀!
這京城天牢的死牢防禦,向來都是重中之重,幾百年來,還未曾有犯人成功逃出過,可見其防守之森嚴,尤其是今日,不知何故,本就嚴密的死牢又加派了一隊御林軍。御林軍啊,那是京城所有衛隊中最精銳的,每一個都是以一當十的勇士,而今日竟足足來了二百人,可見是如何的慎重了。
康健歎了口氣,幾乎可以肯定這隊御林軍是芮小王爺調動的了。不過只要不是將整個死牢圍得一絲不剩,他就也不懼。
入夜時分,他帶著居月找了個巡邏剛過的牆角,輕輕一縱便躍上牆頭,轉眼消失在夜色裏。
扯著居月一路小心疾奔,躲過了十幾隊巡邏的人馬,有一次差點就被發現,康健心中連呼厲害。好容易來到了牢外,兩人一閃身進了門裏,康健雙手齊出,登時將四個還沒來得及驚呼出聲的守衛撂倒,進了裏面,迎面又是五個守衛,竟都被康健擊昏。
這場面,看得居月在旁邊嘖嘖讚歎:”行啊康健,這手法都快比上我們的天女散花了。”
康健只當他說笑,一路躲閃打人,還要尋找康遠的囚室,如此一直來到死牢盡頭,竟沒尋到康遠,他心中詫異,正想著是不是被人偷偷運了出去,所以芮小王爺嚴禁任何人探監,忽然就覺居月拉了拉他的袖子,指著他們身後的小屋道:”那裏是不是?”
康健搖頭道:”不是,那一般都是給牢頭休息的地方。”話音剛落,忽聽裏面傳出一聲輕微的歎息,康健先是一驚,接著臉上便現出激動之色,拽著居月幾步來到門前,借著屋裏的火把光芒細看,果然見那上面落著三枚重鎖,他此時急切心情,也不顧什麼掩飾,舉掌劈落鎖頭沖了進去,只喊得出一聲”堂哥”,便再也說不出話來。
果然見精緻臥榻上的人慢慢轉過身來,臉上滿是不敢置信的神色,認了半天方才翕動著嘴唇,話未出口淚便先流了下來,急得居月在旁邊恨不得代他喊一聲”堂弟”,忍不住道:”先別哭了,他是你堂弟,我們好不容易才闖進來的。”
那形容優雅俊美的青年這才哽咽著喊了一聲”健兒”,張手就撲了過來。
居月在一旁心道:哦,猜錯了,人家喊的是健兒,不是堂弟。一邊想著,就見那青年不知什麼原因,竟然跌在了床下,康健忙上前扶起他,這才發現在康遠纖細的足踝上,竟然還拴著一根烏金打造的細細鏈條,他頓時氣憤難當,大罵道:”是誰這樣喪心病狂,就算是重犯披枷帶鎖,也沒有用這種烏金鏈子限制人行走的,何況如此之短。”他猛然抬頭,目中精光連閃:”堂哥,你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我知道你一定是被人陷害的。”
康遠不住的點著頭:”健兒,我真的是被陷害的,你要相信我,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踏青的時候忽然就失去知覺了,等我醒來,已經在那間小屋裏,我……我真的嚇呆了,腿部發軟,我……長這麼大也沒看過死人,流了……那麼多血的……死人啊……我……還不知道怎麼辦,就……有官兵沖進來……把我抓來了……”他緊緊握著康健的手:”健兒,我爹娘他們怎麼樣,他們……他們有沒有事……這麼多天了,沒有人來看我……他們一定是氣的病了對不對?”
康健拍著他的手安慰道:”沒事沒事,你放心吧,叔叔嬸嬸都很好,之所以不來看你,是因為不知誰動了手腳,竟惹得太后下旨嚴禁探視你,我今夜也是闖進來的。”他說完,康遠倒松了口氣,喃喃道:”爹爹母親沒事就好,他們沒事就好。”
“堂哥,你放心,這件事我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的,只要是人做下的套子,就必定會留下破綻。”康健拉著康遠的手,似乎這樣就能將力量傳遞給他一些:”你在這裏也不用多想,只管吃睡,你看這才幾天功夫,你瘦成什麼樣子了。”
康健想起小時候他經常到相府小住,那時一住就是小半年,這個大自己五歲的哥哥就像長輩一樣疼寵自己,那溫柔的話語至今自己還記得,可一轉眼,這善良溫潤的青年竟然就遭逢如此大禍,人也被折磨得不成樣子,一想到此處,康健就覺得心痛難禁。“嗯,他瘦成這樣,似乎倒不是吃睡方面的事。”居月忽然晃了過來,仔細端詳了康遠一番,半天方沉吟道:”嗯,你在入獄後有沒有……有沒有經歷過什麼奇怪的事情,嗯,比如說……比如說夜晚的睡夢中……有沒有人對你做什麼?”他話音剛落,康遠臉上僅剩的一點血色便退了個乾乾淨淨,失聲叫道:”沒有,沒有人,什麼都沒有……什麼都沒有發生……”他一邊說一邊掙開了康健的手,竟然幾步爬上了床,退到了最裏邊。
居月歎了口氣,沉聲道:”你……可看清了那人的模樣嗎?你認不認識他?”他這裏問著,康遠就一個勁兒的搖頭。康健不明所以,又見堂哥難受的樣子,忙拉住居月道:”你說什麼?堂哥他怎麼了?他這麼難受,你就別這樣逼他……”不等說完,居月就大怒道:”你還想不想救他,如果想救他就別打岔。”他吼完竟然一步蹦上床去,抓住康遠的雙肩怒道:”我只要你說出他是誰,快說,我們的時間不多。”
“芮……芮王……芮王爺……是芮王爺。”康遠絕望的淚流滿面,忽然低下頭去捂住臉孔默默流起淚來。
而這個答案顯然是居月沒料到的,聞言他愣在了那裏,半天沒有動靜。
康健就更不用提了,他呆呆望著痛哭失聲的堂哥和把堂哥惹哭後愣在那裏的居月,剛想張口說什麼,忽聽外面一陣紛遝的腳步聲響,接著一個聲音冷笑道:”康健,本王知道你在這裏,你敢公然違抗太后懿旨,看你這回往哪里逃。”
康健的心咯登一聲沉了下去,他沒想到芮小王爺會來得這麼快,想必他到底還是不放心,所以親自趕來,只是這其間到底有什麼事情,為什麼他會不遺餘力的對付堂哥和自己,好歹自己和皇上夏侯謙也算是朋友啊。
眼見著牢房裏已沒有其他出路,只能選擇和他正面相對,康健不由把心一橫,豁出去了,只盼著對方能看在皇上的份兒上,別做出太過分的事情。
只要別當場格殺便成,只是這牢獄之災顯然是躲不過去了。 想到這裏,不由向居月望去,正好對方也向自己看來,四目相對下,竟不知有什麼滋味在雙眸中流轉,康健只苦笑著說了句:”連累你了,早知道不該讓你跟著來的。”居月聽了這話,竟也乖乖的跳下床來抱住了他。 康健心中感動之餘也有絲驚訝,暗道這小傢伙在最後關頭真情流露,他是如此依賴著我的嗎?一邊想,不覺也伸出手緊緊擁住居月,卻見他抬手向床上扔了一樣東西,對康遠道:”戴上它,別讓人發現。”然後又喃喃自語道:”上界妖仙大人見諒,老牛啊,不是我不遵守約定,此刻也算我的生死關頭了。”說完再伸手一指,康健只看到一縷藍光閃過,那開著的牢門竟然自己關上,被自己劈落的三把重鎖也在瞬間就恢復完好。
還沒等康健反應過來,便覺一陣眩暈,四周的一切都暗下來,就在此時,他聽見門外有人”咦”了一聲,接著門被踹了開來,然後他就失去知覺了。
門外的確是芮小王爺,他雖加派了御林軍守衛,但回到府中卻越想越擔心,坐臥不寧,最後乾脆帶著自己的侍衛趕了過來,等看到那一地的狼藉,不由得肺都氣炸了。
這芮小王爺心中暗恨道:康健你果然闖來了!你倒是對你堂哥深情的很啊,好好好,這回就成全了你,私闖監牢意圖劫走重犯,哼哼,連皇兄也保不住你,就算殺不死你也要判你個萬里流放,讓你再也回不到京城來。
可誰知沖進來後,卻發現門鎖完好,等到開門進去,小小的屋子裏也沒有任何人,只有康遠坐在床上目光呆滯地看著房中那塊空地,那臉上淚痕宛然,顯是剛剛哭過。他心中先就不由得一軟,不過旋即想起這定是因為康健來過所以他才流淚,胸中那把怒火又熊熊燃燒起火,對眾人沉聲道:”你們都出去,不得我傳喚不許進來。”
待眾人都諾諾退出,他這才慢慢踱到床邊,康遠看著他陰沉的臉色,目光閃爍了一下,隨後眸子中便一片清明,在床上起身跪下道:”罪犯康遠,拜見小王爺。”
芮王夏侯展也不言語,只是拿手掬起烏金鏈子細細看了看,冷笑道:”看來本王果然是明智的,若非這條萬年金魄的鏈子,此時只怕是見不到你的人了,對不對?”
康遠沉聲道:”王爺的話犯人不明白……”一語未完,整個人忽然被夏侯展提起來,他不得不直起身子與對方平視。只聽夏侯展惡狠狠道:”不明白?哼哼,你敢說你那個好堂弟沒來過?沒來過你為何流淚,哼哼,如果不是這條鏈子,他早帶著你逃出牢籠,遠走高飛去了,本王說得是也不是?”
康遠鎮靜道:”王爺,犯人流淚乃是因為擔憂家中父母,至於堂弟,我在監中日久,怎麼,難道他竟然來了京城嗎?”他說完,忽見芮王爺的臉色又是一變,只一雙眼睛狠狠看著他,那裏面也不知轉著什麼情緒,竟似深不見底。 夏侯展深吸了幾口氣,竟忽然笑開來,退後幾步伸手拉上後面的簾子遮住門上縫隙,然後又慢慢逼過來,一邊笑道:”遠,這幾夜本王伺候的你舒服不舒服?睡夢裏總覺不過癮是嗎?本王也深有同感,不如就趁今夜,把你真真正正的給了我吧……”

第五章

康健再睜開眼時,他與居月已是回到了相府的後花園中。
他無比驚訝地看著周圍熟悉的環境,然後想起失去知覺前的一切,他渾身冒出一層冷汗,犀利的眼神驀然投向身邊的居月,剛要喝問他是什麼人,卻見居月竟然拿一副迷茫的眼神看著自己,然後問道:”康健,我們這是到了哪里?奇怪,我明明做法到相府的呀,怎麼來了這裏?”
康健聞言險些一跟頭栽倒,居月是妖精這點已經勿庸置疑了,可是有這樣笨的妖精嗎?他勉強站直了身子,拉住居月道:”你別看了,這裏就是相府,相府的後花園裏。”
“什麼?”居月也叫了起來:”相府?後花園,那為什麼我不認識這裏?”他理所當然的問句險些讓康健再度栽跟頭,也忍不住吼道:”廢話,你沒來過後花園當然不認識這裏了,白天我們為了去探堂哥,就在前廳待了一會兒便匆匆離去,還沒來得及到後園呢。”
居月眨了眨大眼睛,半天忽然呵呵笑道:”對,對哈,我都忘了這些。大概是施完法術後腦子一時不夠用了,呵呵,否則憑我居月,能犯這麼可笑的錯誤嗎?大智若愚大智若愚,啊,我現在是充分理解這句話的意思了。”
康健聽著這番自誇的話語,頓時徹底的無言了。
他緊緊拉著居月的手,半天才問出一句:”居月,你……你是妖精吧?”
居月瀟灑的一撥頭髮:”啊,你都知道了,也是,如果這時候還不知道你也不是康健了。沒錯,我就是一隻妖精,嗯哼,怎麼樣,你能猜出我的原形嗎?”他晃了晃腦袋,很得意又很期待的看著對方。
“如果我猜不出來,那我也不是康健了。”康健學著他的口氣:”你是一隻兔子精!唉,怪不得吃起蘿蔔來就沒完沒了,我早該想到的。”他說完,居月就瞪大了眼睛,忽然呵呵笑道:”哦,漏洞這麼明顯啊,不好玩,還以為能難為你一下呢,下回我要記住,千萬不能那麼嘴饞,吃蘿蔔吃得讓人起疑了。”他歎了口氣:”好了,康健,你不是想救你堂哥嗎?那我告訴你,唯一的辦法就是把他嫁給芮小王爺。”
康健剛聽他的語氣似乎要離開,不由得緊緊抓住了他的手,誰知還不等說什麼,便聽到他這句石破驚天的話。
“什麼,你說什麼,把堂哥嫁給芮小王爺?”
“不錯,除非把你堂哥嫁給他,否則你的叔叔嬸嬸就要永遠失去這個兒子了,嗯,也不能說永遠吧,或許十幾年後,幾十年後,等人家慢慢接受了事寶,芮王爺可能會上門拜見岳父岳母。”他話音剛落,康健就急急拉著他坐到了山石上:”居月,你就別磨磨蹭蹭賣關子了,快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
“哦,是這樣的,你已經知道了我是一隻妖精吧。那個……呃,我剛剛一進那間關押你堂哥的小屋,就發現你堂哥有些不對勁了,之後的逼問更是證實了我的猜想。嗯,說太複雜你也不明白,總之呢,就是你堂哥住在牢裏的這些日子,每天夜裏都會夢見有人強行與之交合,而這個人就是芮小王爺,我看,這小王爺是愛他愛慘了,應該是實在沒有別的辦法了才會出此下策的。這小王爺身邊定有一個精通道術或者巫術的人,就是那人讓小王爺得以進入你堂哥的夢中強行與其行房。一般這樣的情況下,如果順帶吸走對方的陽氣精血,對自己會有莫大的好處,但受方也必定幾天的功夫就將一命嗚呼。可是我看那小王爺不但沒吸走你堂哥的精氣,反而因為這種事情對承受一方有不小的傷害而把自己的精氣留了些給對方,所以雖然你堂哥因為那淫夢而形容委頓,但身體委實沒有傷害,只怕還更強了一些呢,我也就是因為他身上留下了別人的精氣所以才立刻便察覺到是怎麼回事。”
康健聽到這些後,頓時倒吸了口冷氣。
這件事情已經大大超過他能接受的範圍,卻見居月還是一臉的坦然,笑道:”所以仔細推論推論你就可以明白了,小王爺定是對你堂哥心儀已久,可總是不能到手,正巧他身邊又來了一位奇人,於是無法可施之下,便想出這個法子,他之所以嚴禁所有人探監,就是怕你堂哥把晚上的怪夢告訴自己的父母,那樣只要找高人道士一問,便清清楚楚,他也就達不成目的了。嗯,我猜想之所以定下秋後問斬,定是他已經有了籌謀,到問斬那天施法子偷樑換柱,從此後你堂哥就永遠是他的了,至於他具體會怎麼樣施為,那我就不清楚了。
康健的臉色迅速沉下來,重重在山石上擊了一拳,恨恨道:”胡鬧,簡直是無法無天,他仗著太后與皇上寵愛,就能行出這等禽獸之事,我怎能饒他?!不行,我要進宮去見皇上,必要他還堂哥一個清白。” 他說完就站起身,卻聽居月冷笑道:”照我說,你倒是別和他們硬幹的好。第一,太后為何下旨,你說她從來都不幹外政不是嗎?說不定就是她早已知道自己兒子的企圖,不知小王爺用了什麼法子得到她許可,因此才幫兒子完成這件事。第二、就連皇帝,也不一定就不知道,否則這裏面的疑點何用咱們奇怪,他首先就覺出不對勁來了,所以我說,乾脆就認命,將你堂哥嫁給小王爺算了。我聽小四說,我們這一朝男風還是很開放的,也有不少男妻男妾不是嗎?只是你堂哥那種溫柔無為的性子,就不知小王爺有幾個妻妾,若多了,且有那精於算計之輩,他必定要受氣的。”
康健停了腳步,陰沉著臉不說話,平心而論,他知道居月說得句句在理,而且也聽說過芮小王爺雖然有才,卻並不濫情,府中根本沒有姬妾,可是讓他就這樣妥協,將堂哥嫁給那樣狠毒的傢伙,他怎麼能甘心,何況康遠怎麼說也是相府公子,怎可以讓他委屈去嫁給一個男人?當然,最重要的是,他似乎根本不愛這個男人!
“好了,該說的我全都說了,如今也該走了。”居月從山石上輕鬆蹦了下來,到康健面前,想了想,到底還是輕輕抱了他一下,淡然道:”康健,今夜我不得已在你面前暴露了身份,就是你我緣盡之時了,這些日子謝謝你,唉,也不知往後還能不能吃到那麼美味的蘿蔔了。”雖然嘴裏說的是蘿蔔,可腦海中卻浮現出這些日子以來二人相處的一點一滴,兔子精猛然發現自己竟然傷感起來。
居月暗罵自己腦子發昏了,他可是妖精啊!修煉了一千年,早已經斷了七情六欲,聚散如浮雲,他早該看開不是嗎?怎還能這樣的依依不捨起來,真是沒出息……他應該瀟灑揮揮袖子說聲後會無期,才符合他千年妖精的身份嘛!
“你……要走?到哪里去?”眼見居月就要離開,堂哥的事瞬間就被康健拋到了腦後,康健震驚于居月說的話,情急之下也不知該怎麼辦,只緊緊抓住居月的手,問了一句傻話。
“到哪里去?”居月茫然地重複了一遍。是啊,到哪里去呢?自己下山來第一個地方就是康健的家鄉,然後就是京城,這麼多天了,朝夕相處在一起,尤其是昨夜的種種,討厭,這個康健幹什麼要抓這麼緊,害得他也有些不舍起來,真是把千年老妖的臉面都丟乾淨了。
“天地之大,總有我容身之處吧,何況除了你知道我是妖精,其他人都不知道呢。嗯,再找個有錢人家把自己賣了吧,然後還是會有美麗的丫鬟姐姐看。”
話雖如此,此刻卻連美麗的丫鬟姐姐也不能讓居月開心雀躍了。
居月用力搖頭,對自己道:不行,越是如此他越得離開康健!老天,開什麼玩笑?一心想和人間美女譜出純純戀曲的他如果在最後竟要和一個男人走到一起……啊啊啊啊,這麼恐怖的事情怎麼可以發生在他兔子精的身上。
用力要掙脫開那只鉗子般的大手,下一刻他整個人卻都被康健擁進了懷裏:”你到哪里去?就你那種吃蘿蔔的法子,到哪里都得被人認出你兔子精的身份。”康健的語氣激動起來:”居月,不許走,不管是為了什麼,為了府裏的漂亮丫鬟也好,為了園子裏那些蘿蔔也好,總之就算不是為了我,沒有一丁點是為了我,我還是要把你留在身邊,我是個商人,商人最懂得把握機會,我才不會傻傻的說什麼願你一路好走,早日成仙的傻話。或許我和你還沒到那談情說愛的地步,可是我知道我喜歡你,我從來沒有這麼真心的想要留住一個人,所以我一定要留下你。絕對……絕對不會放手的。”
居月翻了個白眼,心道上界的妖仙大人們啊,你們忍心把我這樣一隻風流多情的兔子精送給一個連甜言蜜語都不會說的男人嗎?
沒有到談情說愛的地步?沒到你留我幹什麼?!趁現在分開趕緊讓自己把這種就要發展到越軌地步的喜歡淡了斷了才要緊啊,他無奈的一邊翻白眼一邊想要推開康健,無奈他就像一堵肉牆般,怎麼也不能撼動分毫。
“康健,你要清楚,我是千年的老妖精了,你可是一個風華正茂的大好青年,和我在一起,你不怕什麼時候就被我吸了陽氣嗎?”看來只有恐嚇了,人類是最愛惜自己生命的不是嗎?
“沒關係,就算你有萬年的道行,我也不會怕,吸陽氣,那你就吸吧,別說你是一隻可愛的兔子,你就是那兇猛的老虎精,或者骯髒的老鼠精,我也不在乎。”康健緊緊地抱著,就是不肯放手,他怕一放手,懷中的小人兒就會立刻消失不見。
“哈哈哈,兇猛的老虎精?骯髒的老鼠精?”聽到康健如此的形容,居月笑得肚子都痛了起來,可憐他被康健死死抱著不能彎腰捧腹。
終於拼命的掙出了康健的懷抱,眼看對方臉上閃過一抹驚恐,隨即又要上前來抓自己,他連忙舉手道:”好好好,我不走了,真是,有人知道了我千年妖精的身份還要繼續供我吃住,我是何樂而不為呢?”他喘了幾口氣,一屁股又坐到了山石上:”康健,你怎麼會說老虎精兇猛,老鼠精骯髒呢?” “難道不是嗎?老虎是最兇殘的動物,糧倉裏那些鑽來鑽去還能傳播鼠疫的灰老鼠不是最骯髒的嗎?”康健也坐下來,執起居月的手緊緊握在手心裏。
“當然不是了,別的老虎精老鼠精我不知道,不過我認識的老虎精是個喜歡聽人家誇他聰明的笨傢伙,非常的和氣,一點兒也不凶的;而老鼠嘛,呵呵,大概因為我認識的老鼠精是白色的吧,他可是很愛乾淨哦,每天把自己那身皮毛打理的雪白光亮,比起我來都絲毫不遜色呢。啊啊啊啊,已經兩個多月沒見他們了,也不知道大家都怎麼樣,真是開始有些想他們了啊。”
康健見居月的目光投向已經沒有了星星的天空上,面上露出一抹思念與落寞之色,不由得將他抱進懷裏,喃喃道:”沒關係的居月,我會讓你漸漸沒時間想他們的,我會好好的疼你愛你,會疼你疼到讓你再也想不起來他們。”
“你不是想給我吃什麼失憶藥吧?”居月斜睨了一臉認真的男人:”真是的,才剛剛說有一點點喜歡我而已,就開始吃醋了,那都是我的兄弟們,你連他們的飛醋也吃,真是服了。”他忽然又支起下巴,若有所思道:”其實咱們在一起的時間也不是很長,你和小四都在一起十幾年了,論理就算喜歡也應該喜歡他才對啊,你到底是怎麼喜歡上我了呢?難道我兔子精竟然還有人見人愛的特點,唉,真是苦惱啊。這麼多人喜歡我,我怎麼著也該選個美女姐姐啊……”
他這廂逕自地自言自語著,那廂康健已經氣得想口吐白沫了。
他從未想過,以他的身份,說喜歡一個人後竟然會得到這般反應。他歎了口氣,心說我也很想問問自己到底是怎麼喜歡你的,這實在是莫名其妙,如果不是你說要離開,我一輩子也未必把這份喜歡說出口呢。 正想著,忽聽前邊一迭聲地嚷起來。
康健和居月對望一眼,心道難道是芮小王爺囂張至此,帶人來鬧了嗎?於是忙都來到前廳,只見微露晨光的院子裏,幾十個家丁排了幾個隊在那裏,老相爺和夫人都站在台前,一見到他們就愣了,老相爺先咳嗽了兩聲,走下臺來把康健仔細打量了打量,忽然老淚縱橫,罵道:”你去了哪里,這時候才回來,我聽你嬸子說你去探監,這一夜也不曾睡,唯恐你不知深淺,衝動闖了進去,那可就犯下滔天大罪了,你……你堂哥……如今已陷了進去,你也想……步他的後塵嗎?你……你們還……讓不讓我活了。”一邊說相爺夫人也趕上來哭。
康健見叔叔鬍子花白的痛哭,真情流露,不由得又愧又悔,連忙扶住兩個,強笑道:”叔叔嬸嬸,我是真的沒事,這不好端端在這裏嗎?因為探不到堂哥,我心裏愁悶就在一家酒館裏喝醉了,如今醒過酒才回來的。”說完他便將要出去尋找他們的家丁都遣散了。
幾人方回屋裏坐定,老相爺看看天近五更,說自己已因病多日未上朝了,今日覺得身子爽快了些,說什麼也要去,就命人梳洗更衣,乘轎入朝了。
康健和居月對望一眼,遣散了眾人,只留下夫人的心腹丫頭如萍,康健便對相爺夫人道:”嬸嬸,我只問你一句話,如能救得堂哥的性命,是不是什麼條件你都能答應?”他此話一出,相爺人人便聽出了些端倪,忙抓住了他的手哭道:”孩子,你這話什麼意思?可是……可是能救你堂哥了嗎?若能救得他,慢說什麼條件,就是傾家蕩產,不,就是要了我的命,我也無不答應。”
“這麼說,就算是讓他嫁給一個男人你也答應了。”居月性急,一劑猛藥就下了過去。當時就把夫人弄蒙了:”嫁?嫁人?可是……可是遠兒是男人啊,唉,這些年只因他專心讀書,也沒顧得上婚配,但前些日子,正好楊尚書家的小姐已到了配婚年齡,楊尚書和你叔叔又交好,所以老頭子已經把這事兒訂下了,只等今年過完年就迎娶過來,偏偏……唉,你堂哥又出了這種事。” 康健和居月對看一眼,心道怪不得,那小王爺多少年都忍下了,卻又突然出手,原來有這麼一層,當下康健笑道:”嬸嬸,居月說的只是假如,假如要救堂哥性命,必得將他嫁給一個男人,你也能答應嗎?”
相爺夫人被他們弄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愕然道:”什麼,嫁給一個男人,你們是說,讓……讓遠兒去做男妻?”她的臉色驟然變得慘白:”不可能……這……這怎麼可能,遠兒也……向來都不好男風。何況老頭子也不會答應,這……這絕不可能。”
居月和康健對看了一眼,居月咕噥道:”人類真是死腦筋,難道名聲身份什麼的會比性命還重要嗎?”不等說完便被康健輕輕碰了一下,他對面前的夫人笑道:”嬸嬸,我不過是隨口問問,你也不必驚惶,我和居月去歇一陣,等叔叔回來再去向他請罪。”說完起身,攜著居月的手就告辭出去。
將到門口時,忽聽身後相爺夫人遲疑問道:”健兒,你……是不是見到了遠兒……你們有什麼事情瞞著嬸嬸?”她見康健回過頭來,於是連忙又歎了口氣道:”若依著我,倒是還……勉強可以接受的,遠兒的性命要緊啊,關鍵是你叔叔,唉,健兒,你不是不知道他的脾氣,除非皇上賜婚他無力阻止,否則只怕……”她又歎了口氣,雖沒往下說,居月和康健已經明白她的意思。
當下居月面上就是一喜,幾步奔到夫人身邊,正當康健大驚,以為他連自己嬸嬸的豆腐都不肯放過時,卻見他拉起了夫人身邊如萍的手諂媚笑道:”這樣就好了,夫人,只要你同意……”
這兔子精是沒救了。康健幾乎要氣暈,上前一把拉開居月的手:”你要看清楚,人家如萍還沒婚配呢,就拉著手喊夫人。”話沒說完,居月居然理直氣壯的道:”我沒有叫如萍姐姐夫人啊,我是和你嬸嬸在說話啊。”
“那你為什麼拉著如萍的手?”康健的腦袋上跳出幾條青筋:老天啊,劈個雷告訴他吧,如何才能讓這只色兔子的眼睛不往漂亮女人身上盯。 腦海中忽然有靈光一閃,他定定看了居月半晌,看得兔子精本能的嗅出危險味道嘿嘿地放下如萍的手走到他身邊,他這才邪佞的一笑:很不錯的主意啊,反正他是要定這只色兔子了,何不攜他體會雲雨的好處,這樣他得了趣味,大概就離不開自己,從此之後恐怕對女人也不會感興趣了……如此想著,康健微笑著對相爺夫人道:”嬸嬸不用擔心,一切包在侄兒身上了。”
他優雅自信的一笑,成熟男人的魅力盡顯,然後兔子精就驚恐地看到他美麗的如萍姐姐的臉在一瞬間紅了起來,頭也低垂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如萍姐姐竟然不為美麗可愛的我心動,她她她竟然喜歡我身邊這個連甜言蜜語都不會說的笨男人!
我本將心向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剎那間,兔子精有種生不逢時想要仰天長嘯的衝動——這一切,實在太打擊他的自尊心了。
康健可不知道他如潮水般澎湃起伏的內心活動,一心只想拉著他趕緊離了如萍的身邊,他現在只覺得,在自己沒有把居月吃掉之前,所有存在美麗未婚女子的地方都是十分危險的。
“康健,你、你這個眼神,似乎在打著什麼壞主意啊。”回去的路上,居月滿臉不高興的瞅著康健死握住自己的手:”還有啊,我又不是你的所有物,不要攥得這麼緊了。”
他忽然認真的看向康健:”你說,我答應你留下來是不是一個很蠢的決定啊?”
康健回頭看他,用那種滿含著笑意寵溺的眼神:”小東西,你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
好,好可怕的眼神啊,難道這就是那些小說中所說的”柔情似水”的眼神?居月猛然間覺得心跳快了起來,連一雙腿兒都有些發軟,偏偏不服輸的個性讓他嘴硬道:”誰說的?你以為緊緊拉住我我就沒辦法離開了嗎?告訴你,我如果要隱身或者飛遁的話,哼哼……”他自由的一隻手向上一劃,做了個壁畫中飛天的姿勢:”我就會這麼樣飛走的,到時候你現長翅膀來追我都來不及了。”
“哦,這樣啊,真可惜,本來想說後園裏的那些蘿蔔不許人動了,都留給你,不過你如果飛走的話,我看也沒有留的必要了,唉,我本將心向兔子,奈何兔子奔溝渠。”康健故作傷感的放開手,剛剛的一瞬間,他已經頓悟,想用一貫的強硬手段留住這只兔子妖精是不可能的,只有挑他的弱點下手。
“蘿……蘿蔔啊。”居月的腿更加軟了:”哦,那個我剛剛只是說笑,在這種時候飛遁,怎麼可能呢。還有啊康健,你說的那個兔子奔溝渠什麼意思啊?我像是那種會一頭栽進臭水溝的笨兔子嗎?你給我說清楚……”聲音漸行漸遠,月光將地上兩道親密的影子拉的老長。

第六章

芮王府。
豪華的客廳之中,芮小王爺似乎漫不經心的吹著茶杯上漂浮著的茶葉細沫兒,但一雙眼卻精光閃閃滿含戒備的盯著對面坐著的康健和居月。
這兩個人到底來幹什麼?小王爺有些惱火地想。
一個眼中含笑嘴角也含著笑一副”你是傻瓜”的樣子看自己,一個就是目露春光嘴裏吞著口水一個勁兒往對面丫鬢的胸脯上盯,難道他們來這王府只是為了給本王施加心理壓力外加用眼睛去吃丫鬟們的豆腐嗎?
“咳咳。”咳嗽了一聲。
沒用。
“咳咳咳。”再咳嗽一聲。
還是沒用。
“康健,你們到本王這裏來到底是幹什麼?不會只是為了用本王的丫鬢來練定力的吧?”他惡狠狠看向康健,話中的意思很明顯:拜託你看看自己家人那副德性吧,那口水都要滴到本王的地毯上了。
“定力?”康健心中一驚,立刻想起居月的毛病,扭回頭一看,果然就看見居月那副丟臉的樣子,他氣的一把轉過居月的脖子,一邊沉聲道:”小王爺,在下此來,是想和你談談我堂哥的事情,在此之前,為了您的名聲和形象著想,請您將下人遣退,我保證這是對你對我都好的決定。”哼哼,我們家居月是不爭氣,不過閣下若看見了我堂哥,恐舊樣子也不會好看到哪里吧?
這麼明顯的弦外之音芮小王爺哪有聽不出來的道理,心中一凜,暗道莫非康健已經知道了?只是藏著掖著也不是他芮小王爺的作為。
想到這裏,他便從容的揮一下手,那些丫鬟們得到示意,都魚貫走了出去,只把居月急得,恨不得拽住丫鬟姐姐們的袖子被她們拖了去,只恨他已死死被康健抓在了手中。
等到丫鬟們一走,居月就一下子掙脫了康健,跑到芮小王爺的身邊怒吼道:”你這個混蛋,居然趕走了丫鬟姐姐!哼,我本來還想著從中周旋,成全你和他堂哥的好事,現在嘛……你給我等著!看我的手段,怎麼讓你永遠看得到他卻得不到他,我要讓你痛苦後悔一輩子,敢惹我居月,哼哼。”
這兔子精因美麗的丫鬟姐姐們的離去,只氣得是口不擇言。
然而這一番話在芮小王爺耳中不啻於晴天霹靂,轟得他目瞪口呆,半晌才回過神來。
他喜得一把抓住了居月的手,激動問道:”你說……你說你有辦法幫我娶到遠?你真的有辦法讓他心甘情願的嫁給我嗎?”在見到居月傲然的點了點下巴後,樂瘋了的小王爺立刻跑到門邊,一邊陪笑道:”稍等,您稍等,我這就把全王府的丫鬟給喊出來,哦,我府上有皇兄剛剛送了我十幾個絕色的歌姬,小哥兒若不嫌棄,我全都送給你。”
居月一聽見”絕色的歌姬”五字,也跑到門邊去了,一邊兩眼放光地問:”真的嗎真的嗎?真的有那麼漂亮嗎……”冷不防嘴巴被一隻大手捂住。
康健怒氣衝衝的將他拖到了座位上,一邊沉聲道:”小王爺,請顧及一下您王爺的尊貴身份,莫要將居月的瘋話當真。”他見芮小王爺回過頭來,遲疑道:”可是……可是小哥兒說有辦法幫助我娶到遠,他……他所有的要求我都可以答應的。”
康健無奈的搖搖頭,同時心裏的醋缸子也打翻了,心想若這夏侯展真將那些絕色歌姬給了懷裏的這小東西,今後就別指望他在拿正眼瞧自己了。
想到這裏不由也沉聲道:”小王爺,你要搞清楚,究竟你說的那個遠他是誰的堂哥,能幫到你的人又究竟是誰。”
兔子精居月在一旁不屑的撇嘴,看看,這兩人,他們一個是出身高貴心機深沉的王爺,一個是商場上無往不利的冷酷商人,可看看他們此時的對話,簡直比稚兒還不如。
“此話當真?”芮小王爺在心裏權衡了一下利弊得失,顯然認為康健的話比較可信,於是從門邊信步挪回椅子上。屁股剛沾上椅面,就聽康健慘叫一聲,嚇得他又站了起來,一看之下,原來是居月眼看到手的鴨子讓康健三兩語就給攪和飛了,他還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讓自己說話,因此氣憤之下,張口就咬。
芮小王爺呆呆看著康健手心上兩排鋒利的牙印,此時他若再不明白這兩人的關係就是傻子了。
他眼看著康健手上的傷痕,不由得抹抹頭上冷汗,心中萬分慶倖自己喜歡的是康遠——不論如何,他溫柔的康遠是不會這樣『兇殘』的。
同情地看了眼康健,他苦笑著道:”看來康兄以後的生活不怎麼太平啊,不過情之所鐘,即便理智上知道該如何如何,情感上卻也是控制不了的,幸福與否只有自己心知,不知小王的話康兄可贊同否?”
這話也是他間接道出自己的心聲,換成大白話便是:其實我知道單方面喜歡你堂哥並且使用詭計陷害他想讓他和我永遠在一起是不對的,但是沒有辦法,我太愛他了,控制不了自己啊,所以你要怪不能怪我,只能怪感情這個東西太讓人沉迷了。
因為意識到康健將在他和康遠之中起到的巨大作用,芮小王爺的語氣也空前的謙虛恭敬起來。
“等等……等等,讓我說句話。”居月一看小王爺這個見利忘義的王八蛋幾乎是立刻就倒戈相向,不由急得跳了起來,一邊大聲的嚷嚷,想重申自己在這件事中舉足輕重的地位,可惜只蹦了兩下,就被康健給摁了下來,重新捂住他的嘴,又面色如常的看向芮王爺夏侯展:”哦,他的話你可以忽視,不聽也罷,下面我們談談一些具體的事吧,例如我堂哥究竟是怎麼被人陷害了的。”
夏侯展看向居月那雙憤憤瞪著自己的通紅眼睛,心裏不由得犯了點嘀咕,暗道能不得罪還是不得罪他的好,於是自認為聰明的誇獎道:”這位小哥兒蹦得真高,想必平日裏定是勤勞鍛煉,康兄你好福氣啊。”說完忽然覺得有些不對,仔細一看,只見康健眉毛緊皺,英俊的臉孔都有些扭曲了。
夏侯展幾乎是立刻就明白了怎麼回事,突然見居月將康健捂著他嘴巴的那只手拽了下來,只見幾滴鮮血落在地上,他愕然看向康健,顫聲問道:”我……我都咬的這麼狠了,你怎麼……還不拿下來,你看都流血了。”他手忙腳亂的撕下一截衣襟,替康健包紮傷口。
康健苦笑道:”你若是還想跟王爺要那些絕色歌姬,奉勸你就死了心吧,我就是讓你咬下一塊肉來,也不可能鬆手。”他說完,居月的目光竟然垂了下去,半晌後頹然坐到他身邊,輕聲道:”何必呢?我……我就是喜歡看美女姐姐,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你這又是何苦,算了,那些歌姬丫鬟我不要還不行嗎?”
芮小王爺看到這一幕,大為感動,也輕歎一聲道:”小哥兒啊,這就是男人的感情,誰說癡心女子負心漢?男人真正動了情,那就是一輩子,是刻在心上的相思,是什麼都無法減輕一分一毫的,若嫉妒起來,會比女人還要發狂啊。”
他又感歎了一聲,卻聽居月和康健異口同聲的問道:”所以你就把我(他)堂哥給陷害了,因為你那比女人還要發狂的嫉妒?”
夏侯展尷尬笑了兩聲,但想起康遠溫和的眼神沉穩的微笑,整張臉又全佈滿了嚮往之色,半晌方點頭道:”沒錯,我對遠,就是這樣的心思,我處處和他抬杠,就是想引起他的注意,想讓他也承認我的才華,想讓我能走進他的心裏占一個位置,可他呢?他永遠把我當作不懂事的孩子看待,無論我怎樣的撩惹他,始終是給我那樣淺淡溫柔的笑容,他對誰都是那樣的笑,可我不想他對我也像對別人一樣,我想讓他為我露出不一樣的笑來,可是……有什麼用呢?”
他忽然慘澹的一笑:”他始終還是將我當作王爺,一個不懂事的孩子,他要和那個該死的女人訂婚,明年春天就要迎娶她過門,我呢?康健,你說我怎麼辦?讓我眼睜睜的看著他娶妻生子,對他說一聲百年好合琴瑟和鳴嗎?不,辦不到,我辦不到。”
“所以你就設計陷害他入獄,打算在他被斬首之日用偷樑換柱之計,然後把真正的他永遠的囚禁在你的府裏是嗎?”居月一針見血,然後加了句評論:”真是太可怕的感情了,為了偏執的愛竟然如此惡毒,難道你就沒有想過,如果康遠這一輩子再也不對你露出笑容,你仍會因為得到他而開心嗎?”
夏侯展茫然搖了搖頭:”不知道,我只知如果他痛苦的話,我會比他還痛苦一萬倍,如果這樣,我就和他一起死,然後轉世輪回,到下一世裏……下一世我會好好的將他守在身邊,再也不讓任何人有機會接近他染指他。”他看到居月不贊同的神色,忽然大吼起來:”你以為我是一直這麼自私的嗎?你以為我沒有想過放手嗎?可是有什麼用?我根本放不開也放不下,我說過,那是刻在心上的相思,是什麼都無法減輕一分一毫的。”
他說著,猛然發瘋似的捶起了桌子,喉間也逸出一聲發洩式的怒吼,那聲音,直叫人聽得也心痛不已。
康健忽然就覺得有些同情起芮小王爺來,再高高在上的人,也不能事事遂心啊,何況捫心自問,他自己又何嘗不是這樣的人,如果居月不肯留在他身邊,他必定也會發瘋,會請國師施展法力將他強行留住……所以從這一點上說,他實在沒有任何指責夏侯展的資格。
只看他吼了這半天,王府中卻沒有一個人前來,便知他這種痛苦的發洩已不知有多少回了,以至於府中的人都已習慣,連過來探看一番都省了。
正不知如何開解,忽見居月沖了上去,正以為他想抱著小王爺安慰一番而忍不住從心裏往上冒酸水時,卻見他彎下身子仔細的檢查起那張被芮小王爺捶著的桌子,半晌方直起身做嚴肅貌道:”小王爺,這可是千年的沉香木,稀世奇珍啊,你那拳頭可千萬輕點,砸碎了實在太可惜了。” 這一招可比安慰開解管用多了,芮小王爺幾乎是立刻就停止了捶桌子的動作,而康健額上的冷汗也滴落下來。
“既然小哥兒喜歡,俗話說貨賣識家,稍後我就命人將這張桌子抬到相府,贈與小哥兒如何?”芮小王爺發洩完了,依舊一臉諂媚的笑著,一切可能讓他和康遠幸福在一起的人都值得他下大本錢巴結。
康健心中不由稱奇道:這兔子精還有喜歡珍稀物品的毛病?
兔子精居月喜歡美色這點已經夠讓他操心了,若真讓王府僕人拾一張沉香木桌子回相府,那他今後真不用在京裏見人了。
想到這裏,他剛要阻止,卻見兔子精居月祭出他的招牌動作:用手向後撥了撥頭髮,然後踱回自己身邊,微笑道:”不用了小王爺,我又不是那只公雞,愛錢吝嗇的要死,唉,其實如果那些絕色歌姬……”他忽然看向康健,見他的目光倏然盯在自己身上,只好頹然歎口氣道:”算了算了,不要了,不要了還不行嗎?”
康健這才轉回頭,芮小王爺還想問公雞是誰,但沒等問出來,就被康健的話吸引了心神,只聽他沉吟著道:”我已經試探過嬸嬸,似乎只要堂哥不用被砍頭,她還是能夠答應讓堂哥嫁給一個男人的,只是她也說了,若讓叔叔同意這件事情,恐怕不容易啊,你有辦法讓皇上下旨賜婚嗎?”
“這沒問題,只要老相國和相國夫人沒有意見,別說皇兄,就連太后我也可以讓他下旨的。”不等說完,康健就驚叫道:”什麼?太后皇上已經知道這件事情了?”
“皇兄還不知道。”芮小王爺臉上浮現出愧色:”其實母后早就知道這件事了,只是一直不肯答應我,皇兄則還被蒙在鼓裏,不過我想以他的聰明個性,肯定知道這裏面有問題,只是還不知道是什麼問題罷了。”說完他又歎了口氣:”唉,說起來,若非我知道了遠要娶親的消息後茶飯不思魂不守舍,母后擔心我的身體,她也不會助我下那道不准探監的旨意的,為這事她日夜覺得愧對老相國一家,可身為母親,大概總是偏向自己的兒子吧,現在想來,她的心裏也一定受著煎熬,我真是不孝啊。”
康健也歎了一聲,喃喃自語道:”孽緣,這便是孽緣啊。什麼也別說了,事到如今,倒是想想該怎麼救出堂哥,說服叔叔為好。” 夏侯展忙道:”這個不難的,其實那日遠去踏青,我就遠遠跟在他後面,後來因為想起皇兄召我下午進宮,這才急急往回返,誰知到了山腳下,正聽見一農婦呼救,待我趕到時,那農婦和丈夫已經被兩個大漢殺了,我抓住了那兩個大漢,見那農婦渾身赤裸,便知前因後果,當時我正為遠要娶親的事發怒發愁,因此看見這場面,心中就生了一計,回去安排人將遠弄昏放在殺人現場,又派了官兵在外面埋伏,只等他醒來,便進屋抓人。後來事情果然如我所料,遠被抓了起來。那兩個大漢現在還被我關在一個秘密地方,口供什麼的一應俱全,到時候只需將他們交出,就說案件已經審清,犯人已經到案就完了。”
康健道:”小王爺思慮倒是周密的很,將我堂哥關入大牢,好方便你半夜行事,又不准人探監,堂哥縱有一肚子話也傳不出來。雖然你對堂哥的情意令我同情感動,但這招實在太也毒辣了吧?”
夏侯展苦笑道:”康兄休要冷嘲熱諷,本王也實在是思念成疾走投無路了。我做下這件事後,到底心虛,自覺無顏去見遠,哪還有臉去半夜行事,可是在牢外,還不如平日裏不管如何,總能見上他幾回,我熬得心力交瘁,就在這時遇見了國師,你是知道他那人的,瀟灑不羈亦正亦邪,向來不認什麼仁義道德法理人情的,連皇兄也拿他沒辦法。因那日在春江月喝悶酒被他遇見,就詢問於我,我也是憋的久了,再加上素日和他交好,便酒後吐真言,都告訴了他,然後他便替我想出了這個法子,起先我不同意,但一想到只是夢中行事,遠肯定不會發覺端倪,我……唉,我就忍不住心動了,我……我實在是太想抱他了。”他說完垂下頭去,完全沒有了當日在監牢裏的那股強勢。
康健這個氣啊,站起來恨恨道:”原來是關山這個混蛋,虧他還是國師,竟然出這種損主意,看我明天打上他的國師府,連我的堂哥他也幫著你算計……”不等說完,夏侯展就笑道:”他豈是那樣的人?只不過最近好像也陷入情網,所以和我一聊之下,對我大為同情,這才教了我那個不入流法子的。”
話一說開了,雙方都覺松了口氣。於是小王爺熱情留他們在王府用飯,為了巴結居月,他還特地提出要讓歌舞伶人來助興。這是很明顯的,如果康遠嫁過來,自己肯定是對他言聽計從的,推己及彼,想也知道居月和康健之間誰說了算,他芮小王爺絕對是分得清形勢的。
果然,居月一聽說歌舞助興,本來抬起的屁股立刻又坐了回去,而康健與他正相反,本來牢牢坐在凳子上的屁股則立刻抬起來,而且以飛一樣的速度拉上了居月就狂奔出門,讓兔子精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
都跑出府門了,他才忽然想起一件事,回頭一看,夏侯展卻也跟在後面追的氣喘噓噓,見自己停下來,他也跟著停了下來,喘著氣苦笑道:”那個……你們走了,我總得……親自送客啊,天啊……我……這是我最別致的一次……送客了。”
“我也……告訴你啊……從今晚開始,不許……偷偷在夢裏去……對我堂哥做那些……不入流……不入流的事清。好了……不用送了……我們以後……見面的時間少不了,我先回了。”康健也氣喘噓噓地說,說完,拉著居月的手又狂奔出府。
一直跑了三裏多,康健才停了下來,他方才一心急著要帶居月走,竟也忘了要用輕功,此時停下來,實在是累得氣喘如牛。
汗水順著額頭鼻尖滑落到嘴角,康健露出勝利的笑容看向居月,卻發現兔子精正用一副又好笑又好氣的表情看著他:”你就為了阻止我看歌舞便跑得這麼拼命,累死也活該。”他似笑非笑的搖頭說了一句,嬌憨可愛的表情登時又讓康健看得呆了。
“還看什麼看,走了,回相府,飯也沒有蹭到,我都快餓死了,我要吃蘿蔔。”居月回拉住康健的手,拖著他往相府的方向而去。
“不,不是,我們不回相府,要去我們在京城的莊子,反正堂哥的事情我已經透露給了嬸嬸一點,讓她和叔叔說吧,太后那裏既然都已經默許夏侯展和堂哥的事情,甚至還做了幫兇,那麼進宮找皇上賜婚對於小王爺來說也不是什麼難事兒了,剩下的我們等消息就行,我正好要去莊子裏查一下京城的生意賬目。”康健一面解釋著,一面拉起居月的小手拐了個彎兒。
約莫走了一刻鐘,便看見一座掩映在十幾棵參天大樹下的深宅大院,康健上去敲了敲門,一會兒功夫,有個老僕人打開門,一看見他們就驚喜叫道:”爺可算來了,快快,飯都做好了,就等著你們呢。”
原來康小四早上就得了康健的命令,到這裏都安排妥了。當下吃完飯,居月抱著一根蘿蔔進屋睡覺去了,康健便和康小四出去視察各處鋪子的生意,他昨晚一夜沒睡,但到底是習武之人,身子強健,竟不露一絲疲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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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肩而過的緣分

  五年前,林彥傷痕累累的孤身一人離開G市,心裏發誓一萬遍這輩子都不會再踏入這塊土地一步。五年後,他火急火燎的帶著他家一對吃貨奔了回來,片刻不停。有誰能告訴他,這世界究竟是有多坑爹!
  “去看看你姐是不是掉廁所了。”林彥看了看表,很好,這次能賴廁所賴十分鐘,完全不顧她爹懷著一顆多麼焦急的心。每次都能掐著點出么蛾子,林千羽,你給我等著,回去就收拾你!林彥看著女廁進進出出的女性同胞,就是沒他家女王陛下的身影。咬咬牙,他這次真的很急。
  “大林子,你很急?”被自家老爹吩咐的林千翼眨巴著他那圓溜溜的大眼睛,很是天真無邪。
  林彥轉頭看了他一眼,嘴一撇,“豆包,賣萌可恥!”
  林豆包小朋友完全無視他家大林子對他可愛的羨慕嫉妒,很是體貼的指著男廁對他老爹笑,“大林子,你很急的話,我可以一個人在這等你的。”
  “……”
  林彥後腦勺的血壓直線上升,他這兒女債得欠多少年啊?!
  林豆包今天穿了他最喜愛的小西服,騷包到不行,對著往來廁所的各位女性各種賣笑,惹得母性泛濫的女同志們驚歎不已。這小孩太萌了!
  站在一旁的林彥恨不得把他重新塞回肚子裏,太丟人了,簡直又呆又蠢。唯一聰明的那個現在還在洗手池旁一根根的擦她的手指,她是准備去演西太後啊!
  一把抱起他們家的太後娘娘,拉著林豆包就跑,走兩步突然感覺不對,又把太後娘娘放下,差點把行李就扔這廁所門口了。這對討債的!
  “湯圓,牽好豆包,你老爹我真的很急。“他急著來,也急著走。一踏入G市他就不舒服,這地方帶給他的都是噩運!
  林湯圓覺得對她爹不顧她個人意願就把她送上飛機的行為已經給予了相應的懲罰,她是個大度的人,手一伸,拉著林豆包跟上了她老爹的步伐,不過嘴巴卻沒閑著,”老爸,你這樣很像趕著去投胎。“
  ”你老爹我是趕著送人去投胎!“林彥已經咬牙切齒,這是五歲小朋友能講的出的話嗎?!智商高了不起啊!
  做小尾巴的林豆包看看他可憐的老爹,再看看他面無表情的姐,很不厚道的笑了,他家大林子太可憐了。
  林豆包在看他老爹的好戲,可是有人在看這一家三口的好戲。站在廁所邊同樣在等人的邱秩覺得這一家人真是又二又養眼。那被喚作大林子的父親其實長很幹淨,雖然說話有點二,但是樣貌很清秀。沒有一般男人看上去的粗糙,隱約感覺出一分精致來。眼睛又大又圓,下巴有點尖,皮膚很白,說話的時候,眼睛特別亮。這一點,小兒子倒是像了個十足十。只是兩個小孩輪廓都不太像老爸,臉部線條有點深刻,倒有點混血的感覺。女兒嘴唇像老爸,不說話的時候都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樣,那雙丹鳳眼估計像了媽媽,長大了又是個十足的美人。
  ”笑什麼?“
  邱秩嘴角還含著笑,轉頭對來人看了一眼,突然一頓,不知道為什麼,這一刻他突然覺得剛剛擺了一副太後姿態的小姑娘跟眼前的人有七分像。同樣的丹鳳眼,同樣的說話一本正經,同樣的面癱……
  剛從廁所出來的周墨奇怪了看了眼前人一眼,見他一眨不眨的看著自己,不由得皺眉,”有病記得去吃藥。“
  邱秩默,同樣的毒舌!
  邱秩知道這人的脾氣,斂去臉上的笑容,把剛剛看到的事情講了一遍,最後還不忘總結,”要是誰家攤上這三個活寶,這日子可有得熱鬧了。“這本是玩笑話,可等後來一語成讖時,他就恨不得扇自己兩下,讓你烏鴉嘴!
  周墨向來沒什麼發現生活美的興趣,對於邱秩的評論不置可否。抬手看了一下表,還能趕上下午的會議,廢話不多說,立刻抬腿就走。邱秩一路無語的跟在他後面,休息一會兒周家這顆大樹又不會倒……
  ”我說你怎麼沒讓你那萬能秘書來接我啊?“邱少爺就是有牛皮膏藥的精神,就算周墨走的再快,他照樣能聊天。
  周墨停下腳步,看邱少爺的眼神就跟看神經病一樣,搖了搖手中的手機,“應某人矯情要求,本人如約而至!”
  邱秩摸摸鼻子,內心在咆哮,多年沒見,矯情一回你會死啊!!
  邱少爺空有一顆老友多年未見澎湃激動的心,等坐上周墨那輛拉風的蘭博基尼的時候,內心已經平靜如一灘死水。一轉頭,正好看到剛剛的一家三口,不由得拉了駕駛座上的人一把,“看,要是你能生出這麼一對兒女來,周夫人估計會直接拋棄你。”
  周墨皺眉,他被逼婚的消息居然連常年在國外的邱秩都知道了,看來他媽網撒的很大。一轉頭,只看到一個年輕男子的背影,那人剛一坐進去,出租車便拉著人跑了。
  不知道為什麼,這一刻周墨突然有種異樣的感覺,這種感覺他說不上來,總覺得剛剛似乎錯過了什麼。再一想,不過就是個陌生人,還不值得他周家大少去費這個心思。
  不做他想,周墨難得做了回司機,”去我家還是回你哥那?“
  邱秩有些吃驚的看著他,”我哥回G市了?“
  周墨沒有回答他,放在方向盤上的手緊了緊,面無表情的回道:”你未來嫂子回G市了。“
  邱秩立馬閉嘴,這是個敏感話題,很是識相的要求去周家蹭飯吃。開玩笑,要是當年周墨追人成功,那現在坐在他旁邊的就是他”嫂子“了,雖然有點怪,不過當年確實是這麼一回事。
  坐在周墨的寶車裏,看著G市繁榮的城市風貌,邱秩覺得他這次十分非常不應該來G市度假的,這哪是來散心,分明是來鬧心的啊!邱秩少爺在車內內流滿面,被他老母害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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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捂臉,決定了很久,最後還是開了耽美,麻煩大家多多捧場,有存稿君默默飄過~~~



☆、永不期待的相會

  慧心孤兒院離市區很遠,離機場更遠,與機場遙遙相對,一東一西,從機場到孤兒院幾乎要橫跨整個G市。林彥帶著一對吃貨差不多坐了兩個小時的車才趕到孤兒院。
  倆吃貨幾乎睡了一路,完全無視了他爸忐忑不安的心,一人抱著一胳膊,林彥坐在車後面活像被綁架的。司機從後視鏡上瞄了好幾眼,只覺得這兩小孩好玩的緊。倒是這個做父親的一路臉色都很難看,一臉的蒼白。
  ”師傅,前面停車就可以了。“林彥看到孤兒院牌子的時候,整個人都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倆吃貨被自家老爹抖醒,不由得揉揉眼睛看了看外面。
  林豆包張了張嘴,看了他老姐一眼,對於目前的情況,他老姐肯定有心得感想。果然,林湯圓看了外面一眼,很是冷靜的看著她老爹,“老爸,你終於無法忍受我們要把我們賣掉了?”
  前面正在找錢的司機手一抖,硬幣差點就滾座椅底下了。轉頭看了那小丫頭一眼,不由得冷汗直冒,這丫頭沒斷奶幾年啊!!
  林彥現在整個人狀況都很不好,懶得跟他家閨女廢話,謝過司機,拉著這對討債的吃貨下了車,深吸了口氣。
  “林千羽,待會兒不許說冷笑話,任何涉及人生攻擊的話都不可以有。帶好你弟弟,這邊事情一結束,我們立刻回去,你幹爹還等著我們喂食呢。”
  林豆包看著他爹那副嚴肅的表情,立刻掏出尾巴開始賣乖,乖乖點頭不說,還主動拉住林湯圓的手。林湯圓側頭看了這個比自己晚出生十分鐘的弟弟一眼,覺得今天還是閉嘴的好。他家大林子都已經叫她大名了,說明他現在心情非常不好。雖然賣乖可恥,可是只讓林豆包一個人賣乖她又不甘心。最後,林湯圓還是識時務者為俊傑,很是乖巧的跟在她老爹後面進了孤兒院的大門。雖然她不知道這裏是什麼地方,就光看這外面一片荒蕪也知道這地方高級不到哪裏去了。
  林彥牽著兩尾巴進門的時候就做好了遇到那人的准備,五年過去了,他覺得有些傷口即便存在也該結疤了。可是當他看到那人西裝筆挺人模狗樣的站在他前面的時候,他頓悟了。有些傷口即便是時間也是抹不平的。
  林青山,你臉上假模假樣的悲傷還真是諷刺!
  “林彥,你怎麼才來,媽媽她等了你好幾天,最後才不舍得離開的。”
  呵!這是在怪他讓林媽媽死不瞑目!
  林彥就這麼靜靜地站在門口,看著這個陪伴了他二十年,最後卻讓他痛不欲生的哥哥,一語不發。
  他不說話,林青山也就沒有再開口。他不知道當年的事情林彥知道多少,既然五年都沒有跟自己聯系,說明當年林彥是有感覺的。這人從小就聰慧異常,讀過的書,見過的人基本能過目不忘。雖說當年不是自己親手做的事情,可是以林彥的智商要查很容易查出來。他不挑破,只是顧著自己母親的面。雖然林彥是在孤兒院長大的,但是基本上算是林家的養子。他分享了他林青山一半的母愛,隨後讓他幫忙做點補償卻弄到老死不相往來的地步。他母親口中的可憐孩子也不過如此。不過這話林青山是不會講的,就像當年不開口讓他幫忙一樣。有時候做的要比說的有用。
  “我很抱歉,收到通知的時候林媽媽已經走了。”林彥知道前面的人是什麼貨色,要不是林媽媽委托人來找自己,他林青山是絕不會告訴自己的。
  “媽媽留了東西給你,在院長那邊。”林青山說完本想立刻就走的,一轉頭就看到林彥的身後的兩小孩,不由得一愣,看向林彥的眼光突然深沉了很多。
  “你結婚了?”很疑惑的口氣。
  林彥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如果開口會讓人感到惡心,對林青山惡心,對自己惡心。
  “湯圓,豆包,叫大伯。”拉出兩個孩子,林彥的手都是抖的。
  握著他手的林湯圓很是奇怪的看了她老爹一眼,覺得今天的老爹奇怪極了。縱然她林湯圓有將近200的智商,可小鬼還是小鬼,無法懂得大人世界複雜的關系。
  “大伯。”雙胞胎從來都是有心電感應的,兩小鬼一起開口,引得遠處趕來的老院長驚歎不已。
  “小彥,這倆小寶貝都是你的?”老院長帶了一輩子的孩子,林彥就是他看著長大的,現在居然都有了自己的小孩,傳說中的隔代親,在老院長身上體現了個徹底。左手拉著林湯圓,右手拉著林豆包就往她辦公室拉,回頭還不忘囑咐林彥,“你這孩子都五年沒來看我了,讓青山帶你去看看你林媽媽,回頭來找我。”
  林彥握了握發抖的手,臉色卻是一臉平靜。就算他再恨,林媽媽對自己有二十年的養育之恩,她唯一的孩子就算再糟踐他,他能做的都只有原諒。
  林青山似乎被突然冒出來的倆孩子弄暈了,這兩個孩子都有點像林彥,難道這世上還真有那麼偉大的女人,不在乎自己丈夫身體的缺陷?或者說……
  林青山被自己心裏冒出的想法嚇了一跳,不動聲色的問道,“兩孩子看著都不大,多大了?”
  林彥心中冷笑,他當然知道林青山在想什麼,便主動開口,“這兩個孩子五歲,離開G城後遇上了他們的媽媽,他們媽媽懷孕之後本來是准備結婚的,可是懷的是雙胞胎,他們媽媽嫌大肚子不好看,就准備生完後再准備結婚的事情。可是生產那天,兩孩子調皮難產了。本來身體就不是很好,被這一折騰就沒熬過去。這兩孩子不知道自己媽媽的事情,我不想他們有負罪感,只知道媽媽不在了,希望你能幫我保密。”
  他沒有說為什麼離開G城,也沒有說離開G城後自己到底經曆了什麼,短短幾句話便直中靶心。這兩孩子是自己的種,卻與你林青山做的糟踐人的事無關。他已經被人利用了個夠,這兩孩子是自己的寶貝,容不得任何人來打主意。
  被這麼一說,林青山也不好多做打聽,倒是覺得為林彥生了孩子的那個女人還真是偉大。
  “媽媽被安置在附近的陵園,我帶你去。”兩人分別五年,雖然在一起生活了二十年,可是當年發生的事情在這兩人間劃下了不可逾越的鴻溝,這一點,林青山自然清楚的很。林彥不想見到他,要不是為了祭奠了一下林媽媽,林彥是絕不會再站在自己面前的。
  兩人一路無話,林彥站在自己最愛的林媽媽面前也沒有掉一滴眼淚。他不想在林青山面前掉淚,不管是為了誰,為了什麼。其實他有很多的話想跟他的林媽媽說,說說他這些年的遭遇,說說自己家的一對吃貨。可是說再多又有什麼用,林媽媽都已經離開了自己,離開了這個痛苦折騰的世界。
  當年他離開的時候,他的林媽媽就說過一句話,人在做,天在看,小彥,永遠不要被不幸打垮。
  看看西裝筆挺,一副裝逼模樣的林青山,林彥輕歎,人在做,天在看,還真是句狗屎!
  


☆、無法原諒的傷害

  “小彥,我的小彥,你已經離開林媽媽五年了,林媽媽很想你。可是林媽媽知道青山這孩子傷害了你,你無法原諒青山,也無法原諒林媽媽了。
  當年你被你生母遺棄在孤兒院門口,是我第一個發現的你。你是那麼的小,那麼的可憐,站在我旁邊的青山都不敢碰你,覺得你長得就跟瓷娃娃一樣,需要小心呵護著。可是當年那麼寶貝你的青山最後卻那樣的傷害了你,林媽媽不知道怎麼去苛責他,看著他,就像看到當年他的父親一樣。做事決絕,冷血的讓人害怕。
  你離開林媽媽是不想讓林媽媽知道青山做了什麼,可是我最疼愛的孩子就這麼一聲不響的離開了我,林媽媽整夜整夜的都在想你。你生來就不被老天垂憐,林媽媽一路護著你,最後卻因為青山的自私,把你給糟蹋了。林媽媽對不起你!真的對不起你!
  青山已經越來越像他的父親,我怕我一開口,青山就跟他的父親一樣,一聲不吭的就離開了我。請原諒媽媽的自私,媽媽已經失去了你,不想再失去青山。
  五年前,林媽媽拜托人找到你,偷偷去看過你,那個時候你剛生完兩個小家夥,走了一趟鬼門關,媽媽不敢出現刺激你。所以就偷偷給你找了個護工,說是醫院對你的特殊照顧。你在醫院住了多久,我就在醫院外面陪了多久。我偷偷去看過兩個小家夥,長的跟你當年一樣,乖巧可愛。我很怕這兩孩子隨了你,還好老天總算開了眼,孩子都很健康,我才放心回來的。
  其實那個時候,林媽媽已經不行了,青山說要帶我去國外治療,我沒有同意。他賺的那些錢,媽媽怎麼能用,用了媽媽又怎麼能對得起你。熬了這五年,媽媽也算是熬夠了。老天懲罰我沒有教育好孩子,所以我認了。本來媽媽不想讓你再回來的,我怕你再遇上青山,再被他利用。可是媽媽真的很想你,允許媽媽再自私一回,把我的心裏話告訴你。
  孩子,人在做,天在看,一定不要讓不幸把你壓垮。生活不如意的時候,你要多想想兩個小家夥。有他們陪著你,媽媽才放心離開。如果無法原諒傷害,就讓傷口慢慢愈合。不要去碰那個疤痕,那樣只會讓你更加的痛苦。
  以後不管青山再做什麼傷害你的事情,你都不要再顧忌林媽媽。林媽媽不管在哪,都不會怪你的。
  林婉絕筆”
  林彥是在賓館的洗手間裏讀了這封信的,只有在這裏,在水聲的掩蓋下他才能痛哭出來。他的林媽媽居然來看過他,在他最不堪,最痛苦的時候來照顧過他。
  在陵園他沒有哭,他不想讓林青山看到他內心的痛苦,在孤兒院他不能哭,院長一直以為他在外面生活的很好,甚至都有了孩子。在賓館的臥室裏他不能哭,這兩個孩子是他用命換來的,他舍不得孩子陪著掉一滴眼淚。只有在這裏,此刻,他才能允許自己失聲痛哭出來。
  林青山是林媽媽的親兒子,她偏向自己的兒子無可厚非,他一直沒有怪她。他分享了林青山二十年的母愛,在那一晚他已經還幹淨了,所以他不再欠她林家母子什麼。可是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已經二十年沒有離開孤兒院的林媽媽會一路追到T城,還在醫院裏悄悄照顧了自己一個月。
  媽媽……
  這一晚,林彥在洗手間呆了將近兩個小時,出來的時候兩只眼睛都是腫的。平時以欺負自家大林子為樂的林湯圓什麼話都沒有說,乖乖滴睡在老爸的旁邊,沒眼力見的林豆包已經去會周公了,這個時候林湯圓顯得特別的貼心。
  “爸爸。”林湯圓親了親大林子腫的跟核桃一樣的眼睛,很心疼。她家大林子什麼時候這麼傷心過了,所以說她對這次路途沒好感是對的。
  林彥抱緊女兒,心裏好受了些。林媽媽說的對,還好有孩子。這兩個孩子是老天賜給他的,是對他一塌糊塗人生的一點彌補。
  這一晚,父女倆就這麼相依而眠,以至於第二天林豆包小朋友很是氣憤,這是做給誰看啊?!明顯的排擠!
  一家三口對G城一致沒有什麼好感,帶著兩孩子又去祭拜了一下林媽媽,跟院長依依不舍告別後,三人快馬加鞭的往機場趕。老子是對G城有陰影,女兒是對這趟旅程沒有好感,而一向樂天的小兒子自從早上看到父女相依為命的場景後就覺得特別的刺眼。這種睡在大林子懷抱的特權從來都是他林豆包的,這是作為大林子小兒子的特權!
  所以一路上林豆包小朋友都掏出了他的尾巴各種的賣萌,可惜大林子心情太差,完全忽略了小兒子可恥的賣萌行為。至於林湯圓小女士的態度,看她微微昂起的頭顱下撇的眼角就知道了,不屑!
  一家三口各懷各的心事回了T城,原本以為可以投入到他們親愛的幹爹(室友)的懷抱裏尋求安慰的,結果等回了家打開門一看,三個人差點沒昏過去。
  屋內一塌糊塗,家具百分之八十都受損了,看那沙發最後擺放的位置就知道當時的戰況有多麼的激烈了。林彥第一反應就是遇賊了,可是他們家最值錢的兩樣東西都跟著自己去G城了,哪裏有什麼值錢的東西?
  作為林家最值錢的兩樣東西之一的林湯圓小朋友比任何時候都要來的鎮定,拉拉她那一臉驚愕表情的爹,“老爸,我幹爹呢?”
  林彥這才反應過來,對啊,兩吃貨的幹爹,他室友,葉恒呢?
  他這邊正在上天入地的找親親室友,他親親室友也在拼命的找機會聯系他。
  ”林彥,快來G城救我!貞潔不保!“就在林彥准備去報警的時候,終於收到葉恒同志的求救短信。林彥眯眼看了看手機號,很好,連藏在褲衩的迷你手機都拿出來了,葉恒同志真的要貞潔不保了!
  林豆包看他家大林子的眉頭皺的都可以夾死一只蒼蠅的時候,突然就有了種很不好的感覺。
  ”老爹,其實我覺得家裏挺好的。“
  林彥詫異的看著小兒子,這只會賣乖的萌寵居然會未蔔先知了?!
  林豆包不會未蔔先知,距離上次他老爹這個表情,是在兩天前,也就是他們剛剛去G城之前,他想不記住都難啊!
  林湯圓很現實,看著她老爹射子彈,”老爸,早知道我們就不趕回來了,說不定可以在機場遇到幹爹。“
  林彥表示被子彈命中,拉著兩吃貨又轟隆隆地往機場趕,沒辦法,那是孩子他幹爹,不能見死不救。



☆、無法預料的烏龍

  G城的富家公子哥,不,全國的富家公子哥會做什麼?富人的生活豐富多彩,無法預知。不過有一件事情是可以肯定的,他們要吃飯。不管在哪個高級酒店吃,飯還是要吃的。
  可是,誰來告訴他,為什麼他身邊的富家公子哥他媽的就知道品酒品咖啡啊?!邱軼坐在G城最高檔的私人會所的VIP包廂內,在喝了三杯咖啡,預計今夜無眠的悲慘境地後,他怒了!
  “葉景文出牆了?”邱少爺不開口則已,一開口就是大炮。坐在他身邊的大哥邱禪搖了搖頭手中的酒杯,對自家小弟的疑惑很是贊同。
  “他要是死在哪個溫柔鄉裏,我給幹掉他的人一千萬以示鼓勵。”邱禪是無人戰鬥機,戰鬥力絕對是邱秩的百倍。
  邱大少用生動的語言表示了對葉景文遲到的不滿,更何況今天還是為了給邱秩接風才碰的頭,這廝居然能讓他餓著肚子等著,很好,非常好!
  邱禪一抬手,“上菜,賬單記葉景文頭上。”
  接過服務員手裏的菜單,遞到自家小弟面前,很是輕聲細語的說道,“不求最好,只求最貴。”
  邱秩拿著菜單的手有些抖,革命任務太艱巨了,拉著春風滿面的會所經理,毫不心疼的說道,“把你們最貴的都上一遍,葉大少窮的就剩下錢了。”某人狗仗人勢,表示完成自家大哥的任務毫無壓力。
  “等等。”周墨看了看這對不知廉恥的兄弟一眼,搖了搖頭手中的手機,扔了個炸彈。
  “葉恒找到了。”
  邱秩倒抽口氣,繼而又對葉恒同志默哀了一分鐘,很是有建設性的提議,“葉家那麼大,應該不介意多我們幾個人吧。”
  八卦之心冉冉升起!
  邱禪拍了拍自家小弟的腦袋,雖然建議沒啥營養,勝在及時,摸兩下以示鼓勵。邱大少鼓勵方式很貧乏,要麼砸錢,要麼遛狗。邱少爺不缺錢,所以邱大少也就只能遛狗了。
  其實邱秩同志八卦之心沒有那麼濃烈,只是孤身一人呆在邱周二位在世諸葛身邊,炮灰的絕對是自己!
  邱秩同志主動要求當司機,一路拉著這對昔日的愛慕者和被愛慕者狂奔到葉家。葉家管家看到這三位的時候,覺得天都要塌下來了。家裏已經水生火熱了,這三位還來瞧熱鬧,而且還是不花錢的!
  看熱鬧的人很有看熱鬧的專業素養,絕對不打擾主角的自由發揮。兄弟二人在客廳裏面靜坐,這三人就呆在客廳裏聽戰況,管家站在旁邊負責端茶倒水。好在葉家管家素養好,要是遇上個素養差,忍不住的,這手裏的水壺准砸這三位腦門上,太他媽欠削了!
  “哎,原本還以為葉景文有點出息去爬牆了,害我白期待一場。”某位大哥幽幽歎氣,語氣中不無可惜啊。
  管家嘴角不自覺的抽了一下,忙給邱太子到菊花茶,降火!
  周墨看了這人一眼,對自己的審美驚奇不已,自己居然能喜歡上這樣的奇葩!而且還喜歡了這麼多年!還能為了這奇葩醉生夢死了一回!他這是被多少層紙給糊了眼睛啊!
  坐在一旁的邱秩看著周墨明顯變紅的眼睛心跳不已,這人不會忍不住把自家大哥就地正法了吧!邱秩忙拉了拉他家大哥,“快聽,小恒兒說話了!”
  葉恒是說話了,只是不是對著他哥葉景文說的。他是當著葉景文的面從褲襠裏掏出一只迷你手機,給他的親親室友回了個電話,某位熱血青年腦子一熱趕到飛機場後完全不知道去哪裏救人,沒辦法只能求救當事人。
  可憐林彥這一小老百姓,就葉家祖宅這地理位置,沒有葉恒做電話導航,葉恒貞潔不保N次回,他都未必能趕到救人。就外面那滿牆壁的爬山虎,不仔細看還以為是廢宅,所以葉家人變態是有道理的。
  “我有愛人了。”葉恒同志撒謊從來就沒壓力。
  葉景文懶得理他廢話,他還沒從找到人中的喜悅中恢複過來,葉恒現在講的一切在他看來都是空氣,無聲又無息。
  坐在大廳的人沒了聲音,客廳的人卻砸了鍋,愛人?!什麼愛人?!難道葉景文沒爬牆,葉恒爬牆了?!那還不如葉景文爬牆呢,至少危險系數沒那麼高。
  客廳裏的四人用眼神交流了這一內容豐富的信息,坐等奸夫上門。邱秩同志剛回國沒兩天就能遇上這麼百年不遇的“好事”,內心千萬頭神獸咆哮而過,也沒踐踏平那波濤洶湧的八卦欲望。邱秩同志默默捂臉,國內什麼時候這麼刺激了?!
  “奸夫”林彥同志不知道自己已經從葉恒的親親室友變成了親親愛人,也不知道葉家好幾匹狼在等著自己。為了葉恒,他帶著他家那對吃貨義無反顧的進了葉家大宅的門,從此開始了他的“悲慘”生活。
  林彥進林家大廳的時候還是喘的,沒辦法,他家吃貨太緊張他們幹爹了,把自己親爹當騾子使。看到葉恒衣冠楚楚的坐在沙發上的時候,林彥差點沒上去踹他一腳。這叫貞潔不保?!哪個眼瞎的來告訴他葉恒貞潔不保了?
  “咦?!”在客廳看好戲的邱秩同志一臉詫異的看著這個奸夫,很眼熟啊!不是機場那二貨之家嘛!
  難道奸夫是他?!邱秩倒抽口氣,太驚悚了!
  周墨跟看神經病一樣看著大口喘氣的邱秩,邱家真的沒救了,都得吃藥。
  微微探出頭去,就一眼,周墨覺得渾身的血液都熱了,是他!
  五年前那個身體特殊的男孩!他怎麼會在這?難道葉恒的奸夫是他?!
  周墨也不自覺的倒抽了口氣,這個人還真的能是奸夫!
  一直坐聽好戲的邱禪被這兩人的樣子吊起來興趣,到底是個怎麼樣人才,搞得這二位跟抽了大麻一樣,測過身子,往門外一看,頓時眯了眼睛。
  像,真像!
  不像其他人,像他邱大少,邱禪!
  “哥,這個奸夫怎麼那麼眼熟啊?”邱秩也回過味來了,在機場的時候沒注意,現在他哥站在旁邊一比較,要說那人跟他哥是親兄弟他都不會反對,這兩人真的很像。難不成除了他們幾個,老爺子外面還有種?!
  人不風流枉少爺,邱老爺子年輕的時候也風流過,不過老爺子風流也是有度的。除了早年患病過世的邱夫人,身邊也就那麼幾個紅顏知己。老爺子行事很有自己的風格,邱夫人雖然過世了,但是邱家正室的位置一直都是她的,就算死了位置還是邱禪親媽的。沒有扶正任何一個情婦,也沒有拋棄任何一個子女。他媽肚子比較爭氣,為老爺子生了第二個兒子,在老爺子面前的地位要比其他幾個高一些。不過他媽情商高,是個很懂得進退的人,所以邱禪對自己要比對其他姐妹好很多。
  周墨對邱的家事情很清楚,這會兒腦子也清醒過來了,當年找人的時候怎麼沒有想到邱家?人有相似,可是像成這樣的要說沒有血緣關系,那造物主也太神奇了。
  邱禪沒有吭聲,只不過習慣性的眯了眯眼睛,看了這邱秩一眼。
  “老爺子對自己的種還是很愛護的,要不然你也姓不了邱。”
  周墨眼光微閃,邱禪說的不錯,邱家家大業大,根本不在乎多養幾個人。更何況,以邱禪那性格,邱家出不了兄弟姐妹相殘爭家產的事情。邱禪那是修成精有了道行的狐狸,就算邱家老爺子插手都未必幹的過他。所以就算是邱秩,也不過邱家養的閑人。所以,如果真的是邱家的種,根本沒有道理流落在外。老爺子喜歡開枝散葉,跟著他的人再清楚不過。
  “人有相似而已。”周墨已經恢複自然,不過內心卻是波濤洶湧。
  邱家可以認可邱秩他們,但是卻未必能認可那個男孩。邱家是大戶,生他那個人抱著個有殘缺的孩子去認祖歸宗,那是在打邱家的臉。看了看外面一臉緊張的男人,周墨突然有些慶幸今天跟邱家這對神經病兄弟來湊這個熱鬧了。
  


☆、順水推舟的人情

  林彥認識葉恒這個室友兩年零兩個月零八天,覺得自己這個室友除了喜歡改裝車子,喜歡往褲衩藏手機外,其他還是很正常的。可是今天,此刻,葉恒刷新了他對這個室友的全新認識。
  葉恒半抱著已經呆掉的林彥坐在他哥對面,完全無視葉景文眼中的怒火,很不怕死的再次重複,“他叫林彥,我愛人。”
  林彥驚悚了,愛人?!誰他娘的承認的!
  站在一邊當背景的吃貨也呆掉了,他幹爹什麼時候跟自己親爹這麼親密了?
  “我既然能找到你,當然也知道這兩年你是怎麼過的。”葉景文冷哼,對著呆若木雞的林彥挑眉,“說,你跟我弟弟什麼關系?”
  林彥一機靈,立馬遠離葉恒起碼有五十步的距離。抱著林豆包取暖,“我是他房東,來收房租的。我看你們挺忙,我們改天再上門拜訪,您留步。”拉著林湯圓就准備溜。
  開玩笑,就葉景文這派頭,今天他要是陪葉恒演這出戲,他真的可以抱著他們家吃貨去死一死了。
  葉恒看著空空如也的懷抱,咬死林彥的心都有了,這得是多麼見死不救的精神啊!
  “請留步。”葉景文老神在在的喊人。葉恒能躲在T城兩年多不被發現,這個人功不可沒啊!
  某個很不想承了這功勞的同志不得不停下他逃亡的腳步,很是求救的看了葉恒一眼,順便掐了掐林豆包的小屁股。意思相當明白,你幹爹只有你能搞定。
  林豆包智商不如他姐,可賣萌天下無敵。抱著他幹爹的大腿不斷搖尾巴,一臉的委屈。
  “幹爹,豆包好累,讓大林子帶豆包回去睡覺覺吧。”然後很是乖巧的順了順他幹爹的胸口,眨巴著大眼睛看著葉景文很順口的喊了聲幹伯伯。
  林彥差點就捂臉了,雖然賣萌可恥,可是賣到林豆包這水平他也就認了。
  葉景文倒很給面子,這糯米圓子一樣的小孩還是很招人喜歡的,吩咐了下人一聲讓帶兩個孩子去休息。
  林湯圓看了葉景文一眼,很有禮貌的說了聲謝謝,拉著林豆包就跑了,反正她親爹,她幹爹今天誰都跑不掉。那位大伯一看就不是個簡單的人,可比孤兒院見到的那位大伯厲害多了。鑒於她兩位老爹的智商,帶著賣蠢的豆包去休息才是明智的。
  林彥就站在那眼睜睜的看著他閨女跟著人跑了,頭都沒回一個。鑒於自己這兩天顛沛流離的生活,林彥自認對不起她家這個時常要傲嬌一回的閨女,只得乖乖坐在葉恒身邊去。沒辦法,林湯圓指示精神很明確,沒處理好,誰都別想走!
  葉景文心中有些詫異,這丫頭看人的眼神怎麼那麼熟悉啊?好像某個正在隔壁看戲的面癱也時常用這種眼神看人,再看坐在那裝淡定的父親,葉景文有種熟悉感。腦中靈光一閃,對了,那個長的像邱禪的男孩!
  壓下心中的好奇,一把拉過葉恒讓他坐在自己的身邊。
  “明天我會派人送你們回去,家裏損壞的東西我也會照單賠償。”葉景文看了看一臉不情願的弟弟,“不過,葉恒以後就不回T城了,如果他再回T城找你,你就打這個電話。”遞了張名片給林彥,燙金的。
  葉恒撇嘴,騷包!
  林彥忙雙手接住,有些不安的看了葉恒一眼。葉恒雖然不說,但是他知道這人不像是隨便離家出走的人。就家裏這戰績,可見當時葉恒反抗的程度。有些話林彥不好問,葉恒也不願意說。林彥雖然有時候講話二,可是心裏跟明鏡似得。在孤兒院長大的孩子最會的本事就是看人臉色。
  葉恒心中一歎,對著林彥搖搖頭。知道這次被抓住,逃出生天的機會太渺茫了。他不能連累林彥,葉景文是變態中的戰鬥機,十個林彥都不夠他看的。
  看了他哥一眼,“今天晚上我要跟林彥一個房間。”
  葉景文咬牙,知道逼人不能太緊,狠狠心點了點頭,他就不信在他眼皮子底下還能出什麼么蛾子。吩咐了管家帶人上樓休息後,便直直走向隔壁客廳。
  “三姑六婆。”葉景文站在客廳裏品茶的三位面前,很是中肯的做了點評。眼睛瞥了周墨一眼,見他對著自己不著痕跡的搖了搖頭,才甩手走人。
  “要是在古代,葉少爺這袖口都能甩我們臉上。”邱秩見沒戲好看了,打了個哈欠,便准備回去吃晚飯了。天都黑了,他還連口粥都沒喝上呢,這叫什麼接風啊!
  邱禪這會也感覺餓了,瞥了周墨一眼,“送你?”
  周墨坐在那沒動,“等司機。”
  邱禪點點頭,不同路最好,拉著邱秩就跑了,邱大少是真餓了。
  周墨坐在那好一會兒,想了很久才慢慢站起來去了葉景文的書房。葉景文知道他會來找他,也不廢話,開門見山。
  “要我幫忙嗎?”
  周墨搖搖頭,“不需要,我只是好奇他怎麼會跟葉恒在一起。“
  ”葉恒離家出走後,去了T城。在T城遇上的他,葉恒能在T城躲兩年,他幫了很多忙。不過有一點我倒是很感謝他,現在的葉恒要比兩年前開朗了很多。至少對我不再全是冷言冷語了。“葉景文嘴角一抹苦笑。
  ”景文,我找你只是想提前知會你一聲,這兩個孩子很有可能是我的。“這是周墨剛剛在客廳坐了這麼久思考出來的結果。其實看那個女孩的長相,他就心裏有數了。
  饒是葉景文向來視變態與無物,這會也吃驚的站了起來。
  ”周墨,他是男的!“
  ”當年巴結你的人可是知道的要比你多。“
  葉景文皺眉,當時自己正為了葉恒痛苦不堪,哪裏有閑心去找其他人。可是想巴結葉家的卻不知道葉家這麼隱秘的事情,只是看葉景文對這男孩相當感興趣,做了個順水人情。可是哪裏知道,葉家大少之所以注意到這男孩,完全是因為這孩子的長相。
  那個時候,周墨眼屎糊眼,居然對邱禪那個神經病動了真情,喜歡的神五神六的。葉景文秉著同是天涯淪落人的心態,把這孩子送上了周墨的床,他哪裏知道這林彥居然還能生孩子!
  ”能進那種拍賣會的都圖個稀罕,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周墨也是後來知道這孩子是在地下拍賣會上被人偷偷送上葉大少的床的。至於怎麼上了他的床,葉變態估計是可憐他失戀才想出的這麼個不具創意的做法。
  ”那你還是要了他。“葉景文一直覺得周墨是他們三個當中最正常的,除了看中邱禪那次。
  周墨做事向來磊落,”你沒有想錯,我確實看中了他的長相。“不過他沒說的是,這五年來,他依然記得他,就算現在已經放棄了邱禪,卻依然能記得那一夜。
  ”你打算怎麼辦?“既然周墨肯定孩子是自己的,那以周墨的性格就絕不會放任兩個孩子在外面的。
  周墨剛剛已經有了打算,至於怎麼做他自然有自己的原則。
  ”他並不知道孩子的父親是誰,所以我希望你能替我保密。“周墨站起來准備走人,既然話已經傳達,周墨還沒有准備與葉景文分享心事的打算。就算他不說,葉景文也能知道所以然。地下拍賣,本來就是暗地裏的事情,哪裏有能暴露金主的道理。不過,這樣也好,省的再一轉眼又被自己嚇跑了。
  周墨剛一出門便看到林彥抱著兩孩子從走廊對面過來,見到他一愣,似乎沒預料到葉景文書房有客人。禮貌的點點頭,抱著兩孩子進了葉恒的房間。
  周墨不動聲色的看著這父子三人,突然覺得邱秩那烏鴉有時候還是有用的,他媽要是知道有這麼兩個寶貝的存在,自己被拋棄的日子確實不遠了。不過在這之前,他要做的事情好像還挺多的。嘴角勾起,葉景文這順水人情做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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