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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安七跟男朋友談了七年戀愛,然後被分手了,他不甘心,追著找到男朋友,然後發現原來他被分手另有內情,而男朋友也不是普通人。
「你是說妖界混亂,隨時都有可能爆發大戰,你必須得回來主持大局?」安七抹了把臉,輕鬆道,「這個還不簡單,看我的。」
「狻猊?長得像獅子給個球去我家門口趴著,做得好獎勵一個肉包子。」
「吼?長得像狗,可以在我家院子裡搭窩,有排骨吃哦。」
「帝江?哎呦小可憐沒有嘴巴咋吃東西啊,快過來我做了板栗雞……」
「人參精?過來幫我搓麥麗素丸子,回頭我賣了錢給你買腐竹吃。」
「不聽話的妖怪?這還不簡單,我準備辦個妖怪學校,所有妖怪都要來進行德智體美教育,考試不通過的,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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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那個反派BOSS的存在
對於他想要毀滅世界的原因讓我很無語
只能說他的腦迴路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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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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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默默退出大門,看了看門牌跟周遭以及自家大門。

  很好,沒有走錯,沒有掉到異世界。也不是穿越…難不成是最近起點的小說看多了?

  拿著鑰匙站在自家大門口的男子摸著下巴思考著剛剛看到景象。

  OK!現在是西元2011年的10月26號晚上9點…嗯,43分。

  我沒穿越,也沒掉進次元洞,所以剛剛是眼花。

  再次確認時間之後說服自己,男子拿起鑰匙再次開了門。

  獅子…黑豹…白虎…銀狼……

  男子關上了大門很鎮靜的讓自己一切行為如平常一般。

  內心卻是激動到一個無以復加的地步。

  肯定是幻覺!!!!!!

  一如往常的過完這晚,躺在床上皺著眉,他跟自己說…累到出現幻覺不是好事。閉上眼,陳遠默默的祈禱著,希望有一天自己可以一夜無夢。

  在客廳中的四頭猛獸則互相對看了一眼…彼此眼中寫滿了無奈。

  幻覺?!怎麽你不過來碰碰我們確定看看呢?!

  銀狼最先幻形成人,除了眼眸依舊維持著淡金,身上看不出來有哪點像它本來那身皮毛的顏色,嚴格說起來,人形的它有著拉丁人的性感。

  「啊…看來嚇到他了。」

  兀自摸著下巴,銀狼痞痞的說道,緊接在銀狼之後黑豹與白虎同時幻形。

  「畢竟他生活在人界的時間太長了,帕悟。」

  白虎的人形則偏向有著古樸感的西藏人。

  「只是這樣忽然出現…不論是誰都會嚇到的對吧?更登。」

  黑豹的模樣就是標準的東方人,只是那雙鳳眼微微地上挑,帶了幾分輕佻。

  聽見黑豹這句話,其餘兩人一獸同時翻了翻白眼,當初這主意還是黑豹提的,會同意的自己是腦子壞了嘛?!

  他們在心中鄙夷著黑豹順便唾棄自己。

  唯一沒有幻形的獅子則是自沙發上起身,傭懶的踩著步伐往某人的房間去。

  「塔多你想偷跑?」

  白虎抿著唇,語氣有點嚴峻。

  獅子未曾理會,只是站在房門口輕甩了甩尾巴。

  「我們都一樣。」

  獅子淡然丟下這句話,一閃而逝。

  一樣什麽?!人…不對………獅咧?!

  撇下眾人,獅子就這樣在原地消失離去,除了留下來看守的白虎,其餘人各自摸摸鼻子原地散去。

  作家的話:

  先....先開這坑了...(艸

  這本也完了之後會換大小姐上場的。

  第二章

  滴滴滴滴滴滴~~~~

  手機調好的鬧鐘響起,早上7:50分秒不差。

  閉著眼關掉手機,抓過被子滾了幾圈,心不甘情不願的蹭著被子,掙扎著起床。

  ”喔………冬天起床真是令人感到痛苦…”

  陳遠在床上掙扎了好一陣,摸到昨晚脫下放在床頭的睡衣快速的拉進棉被中,開始磨磨蹭蹭的穿了起來。

  一向怕冷偏偏又喜歡裸睡的他早在國小就練成了在被窩中穿衣服的本事。

  平平淡淡地生活,沒想過什麽雄心壯志…或者說,那些年的雄心早已在現實一次又一次的打擊中,被磨平了。

  現在這樣庸庸碌碌的過著,挺好的,不是嗎?

  洗漱完之後忍著寒意再將上班的正式服裝換上,出門前又回望了空蕩蕩的客廳一眼,陳遠嘲笑了自己,已經寂寞到這種地步了嗎?

  關門,落鎖,離去。

  昨晚所謂的幻覺,早拋到九霄雲外去。

  下班後一回家開了門就又看見了一樣的畫面。

  只是昨晚它們是一動也不動,所以可以說是幻覺,今晚伸懶腰的伸懶腰,打哈欠的…看電視的(???)

  ”所以…我他媽的又幻覺了?!”

  陳遠重複了昨晚開開關關的動作,但是沒法一樣的跟自己說那是幻覺。

  當下關門離去,陳遠肯定自己是累瘋了。

  默默看著又被闔上的大門,趴臥在餐桌邊的黑豹站起身來伸了伸腰:「我去跟著。」說完隱去身形而逝。

  「啊…他好像還是不太能接受啊…」

  銀狼跳下沙發甩動幾下身軀。

  「至少他不是尖叫的跑走,人在遇上自己無法理解與確定的事情的時候總是容易驚慌失措的。」

  獅子抬起擱在沙發扶手上的頭顱撇了銀狼一眼。

  「人?不能這樣算吧?畢竟他只是被時空轉移到人界而已,但他依舊還是幻界的子民啊!」

  銀狼不是那麽認同獅子剛剛的發言。

  「整整作為人25年,現在這樣忽然出現的我們再開口跟他說他其實不算是人,你覺得他會有什麽反應?」

  白虎皺眉,頭一回感受到什麽覺進退兩難。

  銀狼深吸一口氣重重一歎,確實,該怎麽開這口難倒了它…

  拎著路上隨意買的宵夜,陳遠就近先隨便找了旅館投宿,吃吃喝喝過了半夜,等到要睡了日子就過了一天。

  過日子不就這樣…什麽都不要去想,不要去期望,這樣就好…這樣就好…沈睡之際,陳遠心中模糊的安慰著自己。

  每天每天…像是在給自己洗腦一樣…只是偶然在夢中又會恍恍惚惚的回到那短短的一年。

  一年12個月,52周,365天...發生的事情卻多到可以讓陳遠在一夕之間感到自己...垂垂老矣...

  天亮之後一切都會好的,都會好的。

  隱著身形的黑豹看著眼前的人皺著入睡的眉,很想很想伸手去撫平那緊皺的痕跡。

  他本該是無憂無慮的成長,而不該是這樣憂愁的入睡的。

  作家的話:

  此小受個性前後落差頗大,要入坑的公子姑娘們請留意喔~

  第三章

  自那天之後陳遠的生活好像還是一樣,但又開始不一樣了,在後面幾天陳遠試著一樣的過著自己生活的時候,他發現猛獸們也只是靜靜的待著只是偶爾會跟再他的旁邊亦步亦趨而已,就像是在陪著他一樣,他便放下了一些心,開試著始與它們同居的日子。

  自那天看見家中有動物之後到現在已經快三個月了,不得不承認家裏有人等著的感覺很溫暖,很幸福,就算它們只是自己幻想出來的也一樣。

  最近的夜裏,陳遠常常夢見一個小小的人兒跟著四隻小動物在玩鬧,每只動物都叼著一樣飾品,小娃娃看著飾品都愛不釋手實在難以抉擇。

  連續夢見的淡淡甜蜜讓陳遠放鬆了起來,豈知今天夢境一轉,回到了他21歲那年,愛上了那個男人卻讓養父被自己氣到病發離世,養母性弱,沒了主心骨兜兜轉轉沒兩個月就跟父親去了。

  大學畢業前那人哄他說要帶他散心,這一去讓自己差一點就再也回不到原本的世界。

  破碎的身體,沒有一處完好,結果僅是,僅是他人打賭的遊戲,照片跟消息怎傳出去他也不知道,噩噩渾渾的滿城風雨,嬉笑、竊竊私語、嘲諷...惡意蔓延。

  他是親手害死養父母的罪人,背負著這骯髒的身軀苟延殘喘。

  急急的將手上的繼承的房子轉賣,連夜落荒而逃,只希望能逃到一個誰也無法知曉過去的地方。

  回不去的不只是故鄉,還有怎樣都回不去的那年。

  因惡夢而渾身是汗嚇醒的陳遠,覺得黏呼呼的不好受便拿了衣物往浴室去。

  熱水沖刷著身體,連帶心裏的寒意也減輕了許多。

  白虎守在外面,就怕陳遠一個低落出了什麽意外。

  當年沒有顧好他,又趕不及在那件事情發生前找回他,要讓他再想起一切,還要很長一段時間。

  至少,他現在回家沒看見它們或少看見一隻(?)就會下意識的尋找,即使他自己擺的一副絕對不是的模樣,這也算是好現象不是嗎。

  聽見水聲停止,白虎隱去身形默默守在一旁。

  「嘶!有夠冷的!」

  ”沖完熱水是很舒服,但是整個光溜溜跑出來能不冷啊?”

  白虎還是忍不住在內心吐嘈了一下。

  習慣性的把厚重大被往身上一裹,整個人窩到電腦桌前的單人沙發椅上開始流覽網頁,日子很輕鬆,只要不做夢就好。

  公司開始放年假了,每天陳遠一清醒就會看見了它們靜靜臥在床邊等他,然後亦步亦趨的跟著他在家中移動著,說不感到溫暖那是騙人的,心底開始有些地方,漸漸鬆動了。

  接近農曆年的那天,陳遠婉拒了同事的邀約,只是忽然想到了家裏那群...那群猛獸。

  就算是自己的幻想吧,也不願意它們跟他一樣的被丟下,即使已經沒有人知道他那些骯髒的過去了,他終究還是只能待在角落。

  真也好假也罷,就算自己已經寂寞到幻想出一堆動物來陪自己了,自己也不想留下它們在那冷清清的空間裏。

  外面傳來熱鬧的鞭炮聲,河堤那邊也傳來陣陣的煙火聲響,互相道賀的恭喜跟他不相關。

  平日會臥在他椅子邊的身影不見了,會好奇看著電視的模樣也消失了。

  一個人裹著被子窩在電腦前看著各地的熱鬧,家中所有的燈都打開了,電視也開著,企圖讓只有自己的空間溫暖一些。

  如果是幻覺,那為什麽今天只有自己?

  那夜狼狽而逃之後自己就不哭了,哭不能解決事情,也幫不了自己。

  這樣想著的陳遠坐在電腦前模模糊糊的睡了過去,當他睡沉了之後發生的事他卻沒看見。

  作家的話:

  中午好熱......................

  第四章

  空氣隱隱浮動,模糊了周遭的景象,猛獸憑空而現,卻又像是早已立在原地。

  看著眼眶泛著紅睡去的人,四獸...這時該說是人才對,幻化成人身之後四人對於陳遠眉間的皺摺怎麽看都不順眼。

  獅子連人帶被的將之抱起移到床上,希望他能睡的舒緩點。

  黑豹運用起他們族裏罕見的力量窺見了陳遠的傷以及落寞時,有種想狠狠抽自己一頓的衝動。

  「泰穆!他怎麽樣了?」

  銀狼看著陳遠泛紅的眼眶跟緊皺的眉無由來的有種焦躁。

  雙人床上只睡了陳遠顯得有點空蕩蕩,黑豹說了今天好像是人類很重要的節日...

  白虎跟著解釋了他最近才知道的新年意義,四個大男人在這一刻不約而同的怪起自己哪天不回界裏處理事情偏偏挑今天。

  「都過了這麽久了...要怎麽我們才能更靠近你一點呢?」

  銀狼摸著下巴有點苦惱,一開始得知陳遠的下落他跟另外三人一樣心急的飛奔而至,卻忘了陳遠離他們這麽久了哪能記得他們啊!

  甚至在第一天還把陳遠嚇的以為自己產生幻覺,第二天嚇的連家都不回。

  「塔多你怎麽看?」

  白虎坐在床邊問著獅子也就是塔多,很想伸手揉開陳遠眉間的皺褶。

  「一開始就太心急了,忽然的靠近也只會把他嚇的更遠,那件事傷他,太重。」

  獅子握著陳遠的手,剛毅的臉龐透露出一陣嚴肅。

  「就算現在我們以人的模樣接近他,他也未必會靠近,甚至有可能會戒備的嚴重。」

  黑豹的眉頭沒有鬆開過

  「嘖....他離開太久,身上的氣息早就退的乾淨,只要他不是用達瑪(dama)的身分回去就一定會被擋在幻界的時間之外的....」

  白虎雙手抱胸,想著還有沒漏洞可鑽。

  「但這麽貿貿然的出現跟他說了實話他肯定不會相信的啊!」

  銀狼看向白虎,無力感油然而生。

  「...我有個不是辦法的辦法,日前他夢見了我們都還是幼態的一些片段,如果強制的將這些記憶喚起下場有兩種可能。一是記起了所有然後我們順勢帶他回去...」

  黑豹說的顯然沒有底氣。

  「那另一種呢!」

  銀狼著急的問著。

  「混亂,就此喪失所有,瘋癲一世。」

  黑豹話語一出,所有人靜默不已。

  感覺像是遇上了一個死結,怎麽都找不出一個頭緒來解開。

  「我回族裏去查閱典籍,或許還有什麽我不知道的方式能用。」

  黑豹由床邊站起,空氣浮動中身影消散而去。

  此時在夢中的陳遠又夢見了那個小娃娃,坐在河邊一雙白嫩的腳丫踢著河水,旁邊有一隻黑色的貓跟銀灰色的小夠。

  就像看著默劇一樣,沒有聲音卻能很明確的感受到他們表達出來的喜悅,睡夢中的陳遠眉眼也漸漸松緩了起來

  「我在想....如果用擬態把自己在變回幼態然後跟著他回來家裏會不比較好呢?」

  銀狼盤腿坐在地上,支著下巴說出自己剛剛在想的事情。

  「可以試試。」

  感受到陳遠的放鬆,獅子輕輕撫著陳遠的臉龐,在黑豹沒有查閱到什麽好辦法之前,或許銀狼的提議可以一試。

  作家的話:

  雙眼酸澀...睡不到6個小時...大家早啊...

  第五章

  隔天一早要出門的陳遠一開門就看見一個紙箱,好奇的去打開箱子赫然發現昨晚夢見的小狗...不,應該說這只狗長得真像昨晚夢見的那只。

  小狗張著水汪汪的眼睛看著陳遠,發出了細細的嗚咽聲,又討好的攀上箱子邊舔了舔陳遠的手,拼命的搖著尾巴。

  瞬間陳遠被萌翻了。

  「...你被忘在這裏了嘛?等一下喔。」

  轉身進去拿了幾片火腿再倒了一小碗清水出來,放在箱子裏,看著小狗狼吞虎嚥的吃相,陳遠笑著摸了摸它的頭:「乖乖,我現在要去上班了,沒有辦法帶著你一起去。如果我下班回來,你還乖乖的待著我就讓你跟我回家喔。」

  說完陳遠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就出門上班去了。

  隱著身形的白虎蹲了下來伸手要學陳遠去摸小狗的時候被一股力量彈回了手。

  ”摸個屁!”

  小狗呲牙裂嘴的低吼著。

  ”嘿!沒想到你的幼態這麽惹人憐愛啊~”

  白虎嬉笑著銀狼剛剛賣萌的行為。

  轉成幼態之後為了防止時間的紊亂,通常會按照所處的世界來渡過,除非回到幻界,不然只能照著當地的時間再重新成長一遍,一般來說都是身受重傷或是遇到不可抗拒的意外時才會將姿態轉成幼態。

  是的,這個幻界便是他們四獸所來自的地方,也是陳遠真正的故鄉。

  在幻界裏,所有的子民都擁有著所謂的原態與人形的兩種模樣,嚴格說來這裏的形成是因為古早人們信仰的力量而逐漸架構成。

  幻界中的子民成長不同於這個世界的人類,出生時幾乎都是幼獸的形態,僅僅有少數的子民們能在一出世就已經呈現了完全的成年。

  陳遠就是這極少數的例外,相對的這樣存在也特別脆弱,往往連一般子民的第一次成年的日子都到不了就會夭折。

  而一般子民的成長過程一共分為三次的成年,第一次是從幼態轉成成獸形態,第二次是能從成獸形態轉換成人形,而第三次,也就是當子民具有孕育生命的能力之時,才是真正的成年,被稱為完全成年。

  當要渡過最後一次成年時子民們都會先轉回原態,這樣是對自己最有利的方式。

  目前幻界中成功到第三次成年的陽性目前只剩約一百一十三人,而成年的陰性百人不到,其餘的最多就到第二次成年。

  幻界中的性別很特殊,共有四種。

  雄陽,是純粹的男性。

  雄陰,雖然也是有著男性的外表,但卻擁有著受孕的能力而無法使他人生育。

  雌陽,雖為女性的外表可是擁有使陰性生育的能力。

  雌陰則是純粹的女性。

  而雄陽跟雌陽可統稱陽性,雄陰跟雌陰則統稱陰性。

  由於大多數子民無法順利的轉變第三次的成年,因此幻界的環境中就異變了一種動植物出現,擁有著樹的外表但是卻可以隨意的到處移動。

  樹一開始沒有自己的意識只是漫無目的的移動著,慢慢的跟子民接觸久了才開始有了自我意識。

  在一次的意外下,幻界的子民發現樹上本以為是果實的囊袋可以幫助他們孕育後代,子民們在樹的協助下才弄懂如何正確使用樹的囊袋,媒介就是樹的樹根。

  此後願意幫助子民們的樹被稱作為勿靼,協助者的意思。

  跟著各族回去了領地的勿靼們受到十分崇敬的對待,剩餘的依舊留在原本的棲息地上。

  勿靼讓子民們分出了自己的一截樹根,樹根會不斷的再生,利用這些木頭製作成了明令,同意結成伴侶的兩人在明令上烙下了自己的名字跟血液再將兩人的血發混合後放入空的囊中,如此可結成後嗣。

  但這只針對僅到第二次成年的子民,因為已經達到三次成年的子民能自行孕育生命,不需依靠樹的這項能力。也因為本身性別的特殊點,只有陰跟陽一起才能結出子嗣。

  在幻界所有完全成年的陰性都可以稱為達瑪,孕育者的意思。而他的伴侶會被叫做都瀾(douran),扶養者的意思。而用囊結成後代都稱自己的雙親為卜蔔(pupu),所有的子民都可以這樣跟著叫。

  而在幻界,因為生存條件較為原始,才發展出出生時為幼獸狀態來提高生存率,只是這樣要再歷經三次成年的考驗。

  他們四人早在幼態時就知道彼此都想要同一個達瑪,那時打的架可不曾少過,第三次成年之後四人都向陳遠遞出了自己的締結手鏈。

  陳遠左右為難之下急的都哭了出來,沒有辦法選擇可是又不願他們為了這樣在打起架來,四人在陳遠的眼淚下宣告完敗,既然無法放手,也不願看見陳遠的眼淚,那麽只好一起守護著他。

  作家的話:

  請注意喔~人類的食物尤其是加工品對動物而言都不好唷~

  所以喂動物還是天然的尚好喔~


第六章

  陳遠下了班之後推掉一些同事的邀約,趕緊的回家看看那小傢伙還在不在。

  門口的紙箱聞風不動,卻是安靜的太過,陳遠緊張的打開沒有完全閉合的箱口,卻看見箱子中的小狗兀自睡的香甜。

  松了一口氣的陳遠笑了出來,打開大門將紙箱搬入,準備開始一人一狗的同居生活。

  裝睡的銀狼暗暗咬牙,我這麽勇猛的一條狼,幻界中公認的帥狼居然被自己認定的達瑪當成狗....為了將來的幸福,我忍!

  依舊隱身的白虎發現了銀狼的暗自磨牙,超想嘲笑他狗本來就是狼的親戚啊。

  將紙箱放好後,陳遠轉身換了家居服出來,而銀狼早就跳出箱子伸伸懶腰。

  為了裝可憐裝的像一點銀狼幫自己找到的箱子其實有點小,剛好塞他進去而已,加上陳遠放了食物跟水的盤子進來,自己就只能卷成一團的窩著。

  將小狗抓起來聞了一下是沒有異味,但陳遠還是把它抱進浴室要幫它洗澡。

  銀狼一看這架勢便開始掙扎起來,”不要啊!!!!原態的時候我是真的很討厭碰到水啊!!!!”

  幼態的力氣太小,那點抗拒陳遠直接忽略。

  仔仔細細的將小狗清洗了一遍,被洗到性器的銀狼忍不住哀嚎了起來, “居然是這樣被摸了!!!居然是這樣.......就算是幼態我也還是會有反應的啊!!!”

  欲哭無淚大概既是銀狼現在最佳的寫照吧,是被摸的很舒服....但卻不能有所作為....

  因為小狗掙扎的關係陳遠連自己衣服也濕了,所以他乾脆脫掉衣物順便洗澡,哪想還被放在旁邊銀狼因為看見他的裸體刺激過度而流出了鼻血...

  陳遠聽見嗚的一聲轉頭一看小狗居然在留鼻血,拿過毛巾先擦乾小狗在把自己胡亂擦過,套上了褲子就抱著狗要往外沖出去找獸醫來看小狗怎麽了。

  白虎聽見陳遠慌張的聲音便趨前一看,青年的身形偏瘦但不單薄,比較少曬到太陽的部份顯得白皙而細膩,眼前光裸著上半身的人讓白虎心猿意馬了起來,進而忽略陳遠懷中那條”狗”正在流鼻血。

  ”帕悟!”

  銀狼聽見了獅子的呼喚進而察覺了陳遠的意圖,在他手一碰到門把時,銀狼忽然跳出陳遠懷中就急急的往裏面沖去,由小狗要衝進的書房中一隻獅子優雅的踱步而出。

  一獅一狗就這樣直直的對看著,看見這一幕的陳遠也傻了。

  小狗也看的見我的幻覺嗎?!

  白虎則回過神來,塔多這是在幹嘛?

  ”...塔多你不會是要用這種方式來接近他吧...?”

  銀狼忽然覺得對方實在是很賊。

  ”嗯,你猜對了。只有他自己的話,他總是以為我們只是他的幻覺,如果連他揀回來的你都能與我接觸呢?我這樣去靠近他也比較不容易嚇到他。”

  獅子眼中笑意漸濃,如果不是銀狼的突發奇想,那它也不會想到這一招。

  ”可惡!居然這樣算計你兄弟!”

  銀狼是有些咬牙,它也想要再自己的心儀物件前展現自己帥氣的那一面啊!而不是拿著幼態來裝可愛啊…

  ”他比較重要。”

  獅子輕甩尾巴,語帶笑意。

  ”...”

  小狗...不,小狼不能反駁,因為這是它自己提出了利用幼態來接近陳遠,而獅子只是順風搭著這條線而已。

  似乎是感覺到了陳遠的慌張,獅子抬起頭來靜靜的看著陳遠,眼中流露出來沉穩,奇異的慢慢撫平了陳遠的慌張。

  小狗拱了拱獅子讓它跟自己一起往陳遠走去,一齊走到陳遠跟前,小狗蹭著他腳邊的觸感是真的,自己的手被獅子拱著的感覺也是真的。

  看著有些硬的鬃毛摸起來其實很柔軟,一下一下輕撫的這不可思議的存在,幾乎與170公分的自己同高的獅子把頭靠過來親膩的磨蹭了幾下。

  隱著身形看著眼前互動的白虎有點臉綠,這樣接近了就可以嘛?!那之前大家那麽糾結為哪樁?

  獅子往白虎那邊看了一眼,暗示它等等過去一旁。

  作家的話:

  見面了!!!!!!

  孩子你要趕快想起他們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四獸:進度是你安排的吧....寫快點!快點寫!)

  第七章

  小狗似乎是不滿陳遠的注意力都被獅子吸引走,嗷嗷直叫直到陳遠搖頭失笑的抱起了它。

  看見進到臥房的陳遠,白虎透露出身形,”塔多你什麽時候決定好的?”

  ”昨晚帕悟說要回到幼態的時候。”

  獅子慵懶的臥回了沙發上,這玩意兒挺不錯的,等陳遠跟著一起回去了之後或許可以弄一張回去躺躺

  ”...你手腳真快...”

  白虎嘴角微抽。

  ”我不認為帕悟會按著人界的動物生態來存活,如果它真做了什麽讓??嚇到帶它去看”醫生”的話...不難保它會被當成新品種或保育類動物帶走,那屆時該如何讓它離開?直接消失?這樣只會給??帶來更多麻煩吧?”

  輕甩了甩尾巴,獅子把頭靠沙發扶手上,躺起來真的好舒服。

  ”有理....那我先回去泰穆看看有沒有進展,這邊先交給你跟帕悟了。”

  隨著話語的尾音落下,白虎的身影也隨淡去。

  把自己洗完澡的陳遠弄了他跟小狗的晚餐,是陳遠在路上買的狗乾糧,在陳遠吃的不亦樂乎時,銀狼憤憤的用後腿朝狗糧撥了幾下,而獅子還在沙發上假寢。

  「嘿!小傢伙怎麽了?偏食不是好事喔!」

  發現了小狗的動作,陳遠笑了笑,果然家裏多個伴果然就是不一樣,連自己都比較願意動手煮點正常的食物了。

  小狗朝乾糧噴了噴氣,表示自己不動的決心。

  「你總不會要吃這些吧....」

  看著小狗盯著桌面食物的眼神,實在是過於直白,讓陳遠連猜都不用。

  「嗷!」

  連叫聲都變了個調,根本分不出狗叫跟狼叫的陳遠這樣想著。

  拿過一個乾淨的小碗,挑了兩塊肉再裝點飯,淋了一些湯汁攪拌勻了再放到地上。

  ”...為了達瑪...我再忍!”

  對於再第一次成年之後就沒有在地上吃過食物的銀狼而言,他有點懂了人類說的自作自受...

  ”我查閱了所有典籍,凡因時空而遠離幻界者,如果身上還有著當時的物品,只要引起物品跟幻界共鳴,可以以物品為媒介讓他自行想起。”

  是夜,在族中查閱到相關典籍的黑豹與白虎趕到陳遠家中向另外兩獸通知這消息。

  ”那怎麽知道他還有沒有留著?”

  白虎有點心急。

  ”剛剛我讓帕悟趁他睡著時去探查看看,他當時掉入時空當中的時候除了他那一身衣物,就是我們給他的飾物了,帶著我們氣息的飾物你也知道除非我們死去,不然不會失去氣息的。”

  獅子偏頭想了想,三人稍微討論了一番,今天由黑豹跟白虎留著,獅子回去他的部落裏處理公務,之前的幾個月幾乎都待在這裏,要處理的事也累積了一定。

  銀狼趁夜裏陳遠熟睡之際,跑下了床,開始探尋家中是否有它的氣息。

  “哈!皇天不負苦心人!在櫃子裏!”

  過度興奮的銀狼開始要跳到椅子試著要在往上跳上去拿,完全忘了自己現在是四肢肥短的狀態,最後是在自己跳歪了由椅子上掉下來撞翻旁邊的垃圾桶為告終,因為它吵醒陳遠了。

  在客廳聽見陳遠房間的聲響的白虎兩獸,先是確定了一下發生什麽事,然後兩人一起翻了翻白眼又各自睡去。

  被吵醒的陳遠又好氣又好笑的看著被紙屑沾的渾身是的小狗,只得把它抓起來清乾淨了,又打了它屁股幾下:「還好我今天倒過垃圾了...裏面就一些紙屑,不然你就臭死了。」

  讓自己達瑪打了屁股銀狼悲憤交加,自己還能不能再二貨一些啊!!!

  所幸銀狼還記得自己的任務,要讓陳遠再把飾物戴起。

  拼命在陳遠懷中扭動,往櫃子最上面的抽屜伸長的前腳想抓,努力了半天陳遠終於發現銀狼要幹嘛,只得好奇的拉開櫃子。

  櫃子裏放的是當初他被領養的時候少數跟在他身上的東西,四條手鍊。

  當初他也想透過這四條手鍊來找到親生父母,不過沒有用,完全沒有線索。

  小狗不停拱著陳遠的手要他去拿,陳遠只好配合的拿了起來。

  大學之後就再也沒有將手鍊拿出來摸摸看看了,現在讓小狗一弄,拿著手鍊的手卻不想再把鍊子放回櫃子裏。

  一手抱著狗,一手緊握鍊子,陳遠走回床邊坐下。

  考慮了半天,陳遠拿起其中一條手鍊帶上,然後又猶豫了一下,把剩的三條都一起帶上。

  不知為何的,他就是覺得不應該只戴一條。

  「明天去公司應該會被問吧....一次帶了那麽多鍊子。」

  看著手上的鍊子陳遠自言自語著,抱著小狗再入睡,銀狼看著陳遠將手鍊戴上也松了一口氣,安穩的陪著他一起進入夢鄉。

  作家的話:

  快了快了~~~

  文章熱了,肉就熟了~

  票多肉就多~大家懂的~~~~(不要臉的強搶票)

 第八章

  這回的夢不太一樣了,陳遠聽得見聲音了。

  「嘻嘻,這樣好癢啦...」

  白嫩的娃娃讓一隻黑色大貓撲倒在地,貓咪很親膩的在娃娃的臉頰脖子邊蹭,娃娃一邊笑著一般抱著大貓的頭胡亂的蹭回去,很親密的互動。

  不遠處有只白色的老虎趴著恬息,雄壯的身軀還透露出一點稚氣,感覺應該才剛成年。

  接著有一隻銀色的狼由草叢中竄出,狼的嘴裏叼著一顆果子,紅豔的果子透著一股香氣訴說著它的成熟。

  娃娃還抱著大貓,看見果子很開心轉頭分出一隻手去抱狼的大頭。

  三種不一樣的物種都是兇猛的肉食性動物,現在卻因為這個娃娃而和平相處,陳遠看著覺得新奇。

  最後是一隻接近成年的金黃色獅子,身上濃密鬃發彰顯著它的威嚴。

  像是家長來督促孩子一樣,獅子走到娃娃身邊,用頭拱了他讓他站起來,接著陳遠看見不可置信的一幕。

  獅子俯下身去,讓娃娃跨坐上去,其餘的三隻動物還因為娃娃不夠高而幫忙將娃娃弄上獅子的背。

  伏著娃娃,四隻動物沒有衝突,沒有威嚇的一同走向陳遠,陳遠一開始是嚇到了,可他發現動物穿過他而去。

  陳遠感到有些哀傷,不知從何而來的哀傷,好像是因為他們眼裏不再有他...

  嗯?不再??

  鬧鈴十分準確的響起,陳遠被拉回現實,夢中最後的思慮斷然失去。

  自那天獅子主動與他接觸之後,家中也會出現的另外的兩隻猛獸,陳遠也試著去與它們互動看看,出乎意料的親近讓彼此都感到一絲幸福。

  只是再也沒有見過另一隻狼感覺有點可惜了。

  憋屈的銀狼到現在才剛要成年,每次讓陳遠抓去洗澡真的都是甜蜜的折磨。

  這半年陳遠每晚都會做夢,夢的都是娃娃跟那些動物的互動,有時候只有一隻,有時候是全部,互動都是溫馨而甜蜜的,比起那個惡夢來,陳遠倒是願意天天夢見這些。

  只是有時候會很羡慕,那樣的溫馨,那樣的疼愛...

  這段時間陳遠對於幾隻動物偶然的一轉眼,一個回眸,一個側影,過於熟悉的畫面都讓陳遠心跳加速。

  陳遠最近常常發呆,他發現自己居然會對著猛獸們感到怦然心動,甚至有時候在它們靠近到身邊時他會緊張,就像當初的愛戀那般。

  ”可它們...它們是野獸,還是自己的幻想也說不定,...果然是因為寂寞太久了嗎?”

  在公司裏不小心發起了呆,陳遠最後是讓同事喚回神遊意識。

  當初撿到的小狗如今早已壯碩到一個境界,怎麽看都不像只狗,光是尾巴從不豎起這一點就很夠懷疑的了。

  這幾天銀狼的發情期到了,對於不回幻界就不能脫離幼態,而這世界的運行卻又讓自己進入了原本的生態繁殖,每天都讓漲痛的性器搞的有氣無力。

  連陳遠要靠近它會被它吼開,銀狼深怕自己把持不住就這樣欺負了陳遠。

  連著好幾天的不對勁讓陳遠向獸醫求救了,獸醫看了之後只說是發情期到了,幫它找個對象就行了。

  銀行聽見獸醫的建議,便朝向獸醫不停威嚇,陳遠只得趕緊跟醫生陪不是,拉著大狗趕緊離開。

  陳遠找了幾次也是正在發情的母狗來,試著要幫它配種,但都讓銀狼咬傷了,陳遠賠了好幾次錢,最後便不再動這個念頭,看著它每天都這樣痛苦著,陳遠最後異想天開,乾脆幫它弄出來看看好了.......

  慢慢的靠近銀狼,聽不懂銀狼低吼的意思的陳遠試著要安撫它的情緒。

  手先撫上它的頸側,搓揉著希望它能放鬆,另一手慢慢靠近了它漲痛的性器,包覆在外的毛髮略硬,退開後的器官顯得巨大,有種即將被這熱度燙傷手的錯覺。

  ”怎麽弄?應該跟人一樣吧....”陳遠這樣想著,手便前後開始移動起來。

  舒服的感覺讓帕悟嗚的一聲之後就拼命喘氣。

  等到陳遠兩手酸到都交換了兩、三次之後銀狼終於發洩出來,犬科動物特有的蝴蝶骨瞬間漲大的嚇到陳遠。

  再陳遠楞神的一瞬間,大量的體液由帕悟的器官中噴出,不僅量很大,力道也很夠,並沒有太靠近的陳遠居然被濺到身上,連臉上都被噴到一些。

  微張的嘴唇好像有什麽東西噴進去,陳遠下意識的舔了進去之後才反應過來,捂著嘴整張臉都紅透了。

  ”自己到底是哪根筋不對啊!”

  終於回過神的銀狼看著眼前的人紅著臉,身上有著自己大量的體液,情不自禁的哀了兩聲:「嗚...嗚......」兩隻前腳很人性化的搭在自己眼睛上。

  知道自己犯錯的動作讓陳遠失笑,陳遠搖搖頭後站起來轉身去浴室洗漱,看見陳遠去浴室,銀狼趕緊跟上,整個就是在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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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小狐的爹爹是和平山裏最最英俊的黑狐,小狐的娘是雪色山脈中最最美麗的紅狐,因此當兩個最最美麗英俊的狐狸夫妻在成親之後的第二年,便選擇了兩個山裏最美麗的一個山中小湖邊住下,然後懷孕生下一個山裏最可愛的白子小狐。

小狐在其他狐爸狐媽的期待之下生下來的時候,所有狐都開始為自己家裏的寶寶打算該怎麼搶到這門親事,畢竟雖然黑狐是狐中公認最陽剛的狐族,紅狐是最豔麗的狐族,但是雪白的狐狸始終是整個狐狸族的最愛,尤其雪色山脈雖然叫雪色,但是除了山頂之外的其他地方根本不下雪,因此在這個區域裏,幾乎看不到白狐的存在,所以小狐的誕生,就像是一個狐族裏的傳說被證實了一樣,所有人都為自己的女兒打算,希望將來有機會得到一個同樣是白子的美麗孫子。

但是這樣的期望,只維持了短短不到一天,當所有人發現小狐的右後腿竟然骨骼不太正常,有點細小,雖然可以慢慢行走,卻無法快速奔跑時,這未來的乘龍快婿,一下子變成了兩個山脈狐族裏公認的最大遺憾。

一隻跑得不快,甚至可能根本跑不了的狐狸,將來怎麼獵捕食物?怎麼逃離獵人的追捕?

所有人都認為,這狐族裏最可愛最美麗的小狐,恐怕是註定要早夭的孩子,沒有一隻狐狸相信,這孩子有機會長大。
除了黑狐爹爹跟紅狐娘娘。

黑狐爹爹跟紅狐娘親並不因此而放棄自己的孩子,對牠們來說,小狐狸依然是上天賜予牠們最可愛最美麗的寶貝。
因此在牠們的呵護下,在小狐還很小的時候,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缺陷會讓自己和別的狐狸有多大的不同,牠被父母保護得很好,剛開始喝娘親的奶長大,等到可以吃東西的時候,都是由爹娘親幫牠獵捕回來喂牠吃,即使在出生一年過後,別家的一歲狐狸都可以開始自己獵捕食物時,小狐依然是吃著爸媽獵捕的食物成長,然後只在湖邊的家附近玩耍,幾乎接觸不到什麼其他的狐狸或是什麼兇猛的生物。
但是小狐牠們一家子住進山中小湖邊時,生活有改變的並不只是牠們一家而已,還有其他的草食動物跟鳥類,畢竟對這些動物來說,狐狸可說是牠們的天敵,所以當狐狸一家子只要一出狐狸窩,樹上的鳥兒就會開始四處通風報信,維護同一族或是其他草食性動物的生命安全。
就是因為這樣,小狐的生活很安靜,即使牠根本就沒有獵捕其他生物的能力,但是依然不會有其他動物靠近牠身邊,即使牠長得非常非常的可愛美麗,也依然不會有狐族的女孩會願意嫁給牠。
常常,只能慢慢走在林間的小狐,會在紛落的樹葉底下,撥撥土壤裏的小蟲子,機他們說著完全不共通的語言,也?#92;那些小蟲其實聽得懂,但是每次被發現時,小小的身體就會蜷曲偽裝假死狀態,來保護自己不被吃掉,假死中的蟲子怎麼可以說話?所以雙方才始終沒有對談也不一定。
幸好,有爹娘的陪伴,山中的日子並不會太難熬,也幸好牠根本不曾和外界有接觸,因此牠一點也不知道別人對牠的棄嫌,可愛的小狐依然對這個世界充滿期望。
所以每次閑來無事,牠就會坐在湖邊的大石頭上仰望天空,然後發現比小鳥能飛翔到的,更高的天空,偶爾會有一種非常美麗的大鳥飛過,爹爹說那種大鳥叫做鷹,鷹和一般的鳥兒不同,牠們可以飛到很遠很高的地方,將這世界上所有的事物都看得清清楚楚,所以在動物界裏,大家都覺得鷹的雙眼可以看透自己的秘密,所以帶了一點畏懼。
小狐看看自己跑不快的腳,牠常常希望自己有一天可以變成那種叫做鷹的大鳥,翱翔在天際,可以清楚瞧見這小湖邊外的其他景色。

鷹是一種目光銳利的飛禽,也?#92;牠們的嗅覺不如走獸類,但即使是在冬天的雪地裏,牠們依然可以用自己的雙眼找到在雪地上奔跑的白兔,然後將自己的雙翼展開至最大,從高空翱翔到接近獵物的位置,然後迅速收斂羽翼,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俯身下沖,在靠近獵物的一瞬間張開銳利的爪子,將爪子狠狠刺入獵物的身體裏,然後等雙翼再度用力揮動時,獵物就這麼跟著爪子一起隨牠飛上天際。
因此,當小狐一家人搬到湖邊的時候,天上的鷹就馬上發現了底下的改變。
狐類雖然算是飛禽類的敵人,但是牠們的威脅性比起會攀爬樹木的肉食性走獸來說,比較沒有那麼大危險,更何況鷹不是一般的飛禽,牠們雄壯且兇猛,別說是狐類了,就連?#92;族恐怕也沒敢想過獵捕一隻老鷹來吃吃看。
所以狐族一家搬到牠的勢力範圍對牠來說,並沒有太大的影響,充其量就是奪走牠領地裏少數的食物罷了!
既然沒有多大的影響,年輕驕傲的飛鷹並沒有把這件事報告給牠們的王知道,畢竟這裏是王分發給牠的領地,凡是牠覺得不重要的事情,都沒有向鷹王舉報的需要。
就是這樣,沒有人……或者應該說沒有狐也沒有鷹知道,這個小湖其實算是鷹王的休息地之一,雖然不常來,但是畢竟曾經在某一處留下過自己的痕跡,也?#92;不會有再來的一天,更也?#92;哪一天鷹王又想來這安靜的小湖邊休養生息或是回憶過往時,這一家子三隻狐跟天上的飛鷹才會知道,牠們之間有了什麼樣的交集。
但是,時間的流轉是非常快的一件事,很多事情根本等不及鷹王來到的那一天。
小狐一天比一天大,然後爹娘才想起,自己似乎忘了幫兒子取個好名字,在想了七、八天的時間之後,可憐沒有讀過多少書……或者應該說根本不可能看過什麼書的兩隻狐,終於幫兒子取了一個牠們自認為非常棒的好名字,名字就叫做--雪色。
雪色?
這不是跟隔壁山脈的名字是同一個嗎? 
這可不是狐爸狐媽沒有創意,而是牠們覺得一隻狐活在這世間就是要懂得飲水思源,當年狐媽可是在雪色山脈出生,並且在那裏過了大半輩子,而且那裏也是狐爸年輕愛玩,冒險穿越山嶺遇到雪色狐族第一美人的地方,為了紀念兩狐的相遇,也正好配合兒子身上美麗的毛色,因此雪色這個名字就這麼決定了下來,小狐從此就叫做小雪色。
小雪色在兩歲時終於有自己的名字,然而名字上的更換,並沒有為牠的生活帶來多大的改變,牠還是每天乖巧地待在湖邊附近,用嬌弱的腿在附近慢慢散步,和假死狀態的甲蟲聊天,等到黃昏時刻,爹娘獵捕食物回來之後,一家三口再一起享用。
然後不散步也不吃東西的時候,牠就會窩在湖邊的一顆大石頭上,白天曬太陽,晚上照月亮,渴了就喝喝小湖裏的水,嘴巴饞了就把頭伸進湖裏咬咬石頭底部的一種奇怪小草,小草吃起來甜甜的,香香的,每天都會長出一點點,很少很少,差不多一小口而已,但是那就讓小狐可以咬得很開心,所以雖然味道很好,但牠永遠都記得留下根部讓小草兒每天都長一點點,從不曾有過把根給刨起來吃光的念頭。
不曉得是不是因為牠與眾不同生活方式的關係,當日子一天一天過去,狐爹爹跟狐娘日漸年老,不再是狐族的第一俊狐美狐時,美麗的小雪色卻依然小小的,好像時間不曾往牠的身上有過停留。
這小,指的不單是他長不大的身體,還有他的模樣,每一根毛發依然像是最年輕的小狐一樣,根根亮麗飽滿,常常在月光下透著珍珠一樣的光澤,漂亮得連天天相處在一起的狐爸狐媽都會看得呆掉。
狐爸狐媽不曉得這樣的事算好還是算壞,但是牠們開始擔心,因為如果牠們已經開始漸漸年老,而牠們的孩子雪色卻依然一直維持著原來的模樣,那麼等到有一天,牠們去世了的時候,雪色還一個人孤單的留在這小湖邊時,該怎麼辦? 
小雪色的後腿依然太纖細,只能慢慢地走在湖邊散步,不能快跑也不能用力的跳。這樣的狐無法獵取食物,等有一天牠們都去世了,誰來像牠們一樣,獵捕食物給牠們親愛的小雪色吃?
這個問題並不是很久以後才會到來,時間是非常殘酷不等人的,當牠們在外面獵捕食物,瞧見當年和雪色一起出生的幾個孩子都已經有了孩子,甚至有了孫子的時候,牠們就知道,如果再不趕快解決這問題,也?#92;眨個眼,明天就會是牠們和孩子分別的日子。
小雪色雖然不懂人際關係,也很少離開過湖邊,不過爹娘牠們眼中的憂慮,牠怎麼可能瞧不見,只是牠還不懂得什麼是生離死別,牠單純的希望父母兩人可以別再憂慮,別再難過。
因此當爹娘咬著獵物回來時,雪色總會在大家用完?#92;之後,勤勞的幫爹娘整理身上的雜亂,伸出粉色小小的舌尖,一點一點幫狐爹爹狐娘撫平亂了的毛髮,夜晚,牠會像小時候一樣,把自己的身體卷得像一顆雪白色的小毛球,滾到爹娘的中間,然後抬起頭用牠圓滾滾、水汪汪的眼睛撒嬌,那模樣一點也不像看起來總是帶點狡猾的狐狸,反而像是一種叫做狐狸犬的犬類,不過比起犬類卻又多了一份優雅的體態和魅惑。
狐爹爹狐娘一點也不介意自己家的狐狸,竟然?#92;出像狗狗一樣的動作,事實上打從小雪色出生的時候,牠們就愛極了牠這個模樣,所以小雪色總是會用這模樣跟牠們撒嬌,惹牠們開心。
「爹爹,娘,雪色最愛你們了。」

「爹娘也最愛雪色。」看著乖巧的兒子,狐娘滿心的疼愛,別人都說活不了多久的孩子,如今在牠們細心的照顧之下,也活了這麼多年的時間,而且比誰都還要乖巧可愛,這麼好的孩子,牠們怎麼捨得放心離開?
終於,在幾日的深鎖眉頭之下,讓狐爹爹先想到了辦法,牠們狐族雖然喜歡吃些小雞或是小鴨,不過並不代表牠們只能吃這個活下去,當牠在遠遠的地方瞧見一隻大熊努力撈著樹上的蜂蜜時,牠想到牠可以在湖邊種上幾顆甜美的果實,這樣如果有一天他跟狐娘離開人間的時候,牠們的小雪色可以吃這些香甜的果實過日子。
於是,狐爹爹跟狐娘開始在獵捕食物的同時,開始注意起這森林裏的所有果實,只要是可以吃的,牠們都會小心,並且想辦法咬下完整的果實,然後一種接著一種種在小湖的附近。

果實在第二年就生出了小枝枒,小小的,嫩嫩的,一下子遍佈整個小湖邊。

接著過了幾個月,有超過一半的小枝枒都變成一棵又一棵的小小樹,讓好奇不止的雪色,只要在狐爸狐媽出去獵捕食物的時候,就開始蹲在一棵一棵小樹的旁邊開始屬於狐狸的深思。

幾年的時間過去,整個湖邊如同狐爹爹狐娘所預料到,長滿了各式各樣的果樹,只要到了季節,就會開出各式各樣的花朵,結成各式各樣的果子,有棵奇怪的果樹,一開始都只開著花,不長果子,到了第五年才冒出小小的幾顆,小狐跟爹娘各咬了一顆,酸得不得了,三張狐臉全部皺成一團,剩下的就不敢再吃,到了第十年,那些沒有吃掉的果子一直都沒落下,終於慢慢地變成紅色,於是三隻狐狸又各咬了一顆,比較沒那麼酸,不過苦苦澀澀的,後來第十五年雖然變成了暗紅色,但想起那味道,狐狸一家子還是想都不想碰,狐狸一家叫它怪怪果,在後來的?#92;多年之間,都提不起信心再碰它一點。

說起來奇怪,不曉得是不是吃這些果子的緣故,狐爹爹跟狐娘超脫了一般狐狸的生命,陪著牠們最心愛的小狐,渡過了整整三十多年的時間才離開世間,那時候,小小的湖邊果樹長滿了所有空地,兩隻狐狸去世時,正巧是在春花燦爛的季節,小狐輕輕地喊著爹娘,卻沒有一點回應的聲音,沒有爹爹再叫牠寶貝,沒有娘喊牠乖乖小雪色,沒有暖暖的舌尖幫牠舔舔毛髮,小狐好難過好難過地把自己卷成小毛球,窩在漸漸失去溫度的父母親之間,讓紛飛的花朵淹沒身體。

失去父母的傷心,讓小雪色沉睡了好久好久,當牠醒來時,自己身上滿是爛泥,身邊的爹娘已經成了?#92;骨掩埋在泥中。

小雪色眨眨眼,流下一滴眼?#92;跟父母說再見,走到湖邊,一隻狐孤單地幫自己把毛髮清理乾淨,仰望天空,告訴離開牠身邊的爹娘,小雪色自己也可以過得很好,請牠們不用擔心。

但是孤單的日子真的好難熬,小雪色多想要有誰可以陪陪牠,於是當牠看到樹梢上的鳥兒辛苦孵蛋,然後孵出?#92;?#92;多多的小寶寶時,牠就想,是不是自己也可以弄幾個蛋蛋來,幫自己孵出?#92;多小寶寶陪自己玩。

於是,樹林裏的小鳥兒開始驚慌,因為森林裏多了一隻會偷蛋的狐狸,小狐狸不會爬樹,但是牠卻有著無敵的大絕招,用軟軟蓬蓬的尾巴,卷起小石頭,趁鳥爹爹鳥娘不在的時候,把石頭甩向鳥窩,這招是他無聊時在湖邊玩打水漂練成的,小石頭果然打中了鳥窩,連同鳥蛋一起落下,有些小小的鳥蛋禁不起這種考驗,碎成一地的黃,讓小雪色很是內疚,心裏想著只要他能孵出小鳥兒陪他,他就再也不幹這種壞心的事了。
可,這世界上並不是?#92;多的事情都是希望就可以成?#92;。

別說是孵出鳥蛋了,小雪色連該怎麼孵都沒辦法做好,即使雪色的身體比起一般的狐狸還要小上?#92;多,但比起天上的小鳥兒起碼大了兩三倍,每次?#92;好蛋蛋的位置,學小鳥娘輕輕坐上去之後,接著就是很清楚地蛋裂開的聲音,雪色趕緊起來一看,不但蛋裂開了,就連牠的小屁屁都被蛋黃給染得臭臭的,還有蛋殼刺著了牠嫩嫩的屁股。

看著好不容易才弄到的蛋蛋破一地,雪色的眼珠子忍不住?#92;汪汪,用力吸吸鼻子,決定繼續努力。
牠想,也?#92;是小鳥兒的蛋蛋太小,所以牠才孵不成,可以生蛋的還有小山雞,體型和牠差不多,公的甚至比自己大一些,那麼牠們的蛋蛋,牠就絕對不會再坐破了。
於是,牠接著的目標就是偷山雞的蛋蛋,不是牠不肯好言相詢,而是牠不懂這些鳥兒們,為什麼老是一看見牠,就喜歡躲牠躲得遠遠的。
但這次的計畫並不是那麼好實行,因為山雞和牠一樣都是在平地上生活,平時雞娘就在雞窩的附近,一開始雞娘看到牠就會努力喚丈夫回來,然後一起把牠啄得滿頭包,後來像是發現牠根本就沒什麼攻擊力,一看到牠靠近,就努力用自己的喙子去啄牠,把牠啄得全身都是傷口,雪白毛皮底下的嫩嫩肌膚,全部都破皮流出血來。
好痛!

回到洞穴裏,雪色痛得眼睛都快要滴出?#92;來,小心地把自己身上的傷口好好舔舐理順毛髮之後,肚子咕嚕咕嚕叫了起來,這才想起這些天來為了跟那山雞鬥法,根本沒吃上多少東西。

不過挺奇怪的是,自從他從沉睡中醒來之後,就不是那麼容易饑餓,常常一兩天才吃上那麼幾顆果實,就足夠了。牠也沒想太多,這些奇怪的事情,爹娘沒教過牠,自然也就沒發現哪兒奇怪,現在佔據他單純腦海的,全都是肚子餓了的問題。
於是他拖著腳步慢慢走,因為氣候已經快要入冬的關係,絕大部分的果樹都只剩下葉子,只有少部分才有果實,而且這些果樹在這麼多年的時間裏,越長越高,平時還好,牠用尾巴卷個石頭就可以打下來,現在牠累得找不到力氣,只好東看看,西瞧瞧,看看有沒有可以很容易咬到的果實。

然後,牠瞧見了那幾個?#92;多年來,牠和爹娘始終沒再瞧過的幾顆小果子,小小的果子只有牠小掌的一半大,已經紅得跟黑色沒什麼兩樣,靠近的時候會散發一股甜甜很好聞的味道,那種不濃不烈的香氣只聚集在果子附近,遠個幾步就聞不到,但是只要聞到了,就會纏繞在鼻間很久。

長著果子的那顆小樹,一直都沒有長大多少,現在小小的雪色,依然只要稍微抬起身體,就可以咬到果子。

也?#92;是時光流逝沖淡記憶的關係,雪色雖然記得那果子他跟父母嘗了兩次都不好吃,但是聞到那甜甜的味道,雪色忍不住張開口,咬了一個果子下來。
果子才剛進入嘴裏,就化了開來,像最濃郁的果汁,一口滑入雪色的喉嚨裏。
好甜,好香! 
嘗著那味道,小雪色的雙眼幾乎冒出心心來。
這麼一小口可解不了饑餓,於是雪色又張嘴咬下一顆,不曉得是不定錯覺,感覺上這一口比剛剛還要甜美,然後整個鼻子全是那種好好聞的味道,身體跟著熱了起來。
再咬一口,真的好好吃喔!

雪色感動地在果子樹旁邊繞起圈圈來,吃一顆繞五個圈,吃兩顆繞十個圈,吃三顆,繞了不曉得多少個圈,繞著繞著頭都昏了,身體也好熱,瞧見旁邊的小湖,決定泡個水讓身體舒服一點。
如果有人或是動物在旁邊,就可以看到一個毛茸茸的小東西,像是喝醉了酒一樣,用慢慢的腳步,一晃一晃地走到湖邊,然後一個腳步不穩,撲通一聲掉進了水裡頭。
泡在水裏的雪色,一點兒也不想掙扎,懶洋洋地躺在水裏,浮在水中央,然後閉上雙眼,竟然沒有一點覺得哪里呼吸困難,就這麼睡了過去。
小湖裏的魚兒游啊游,一開始以為那漂在水中的東西是什麼水草,靠近就想咬幾下,但是那東西卻釋放出一種混合在水裏的味道,一靠近,魚兒就忍不住翻白肚浮到水面,過了好一陣子才又清醒。
接二連三翻白肚的魚群,開始認為那是一種有毒水藻,於是只要遠遠地瞧見,就趕快避開,因此小雪色就這麼在湖裏漂呀漂的,沉睡不曉得多久的時間,連天上落下白雪,湖面結了一層冰都不曉得。 


第二章

春去夥來,經過無數寒暑,連當年啄傷雪色的山雞都不曉得換了幾代,雪色終於清醒,莫名其妙地發現自己竟然在湖水裏,冰冷的感覺讓牠努力地往上游,卻發現了奇怪的東西。
「咦?」
牠瞧見自己的毛變得好長好長,漂在湖水中流動時看起來很漂亮,伸出爪子好奇地想摸摸,又發現自己伸出的手竟然長長細細的,雪白晶瑩的皮膚上面一點毛都沒有,再看看另一手,一樣,看看腳,也一樣,最後看向身體,咦?為什麼他身上的毛幾乎都不見了?然後還有身體拉長好多,連兩腿之間的小雞雞都變大了。

這是怎麼回車? 
身體的變化讓他不太會游水,只好用可笑的姿勢,在水中撲騰,花了很久時間,才從湖中央回到岸邊,接著跪在湖邊,看向慢慢平靜的湖水,映照出他現在的模樣來。

人類?
他變成了人類?
從湖水水面上頭,他瞧見了一張小小的臉,上面的兩顆眼睛好大,微微地往上挑,小小的嘴巴又紅又嫩還嘟嘟的,張開嘴,銳利的牙齒不見了,然後白白地一顆一顆密密連接著。
為什麼他會變成人類? 
雖然當年他被爹娘藏在洞裏,戒備著那些上山打獵的人類時,也曾希望自己如果可以和他們一樣高大強壯的話該有多好,但是睡了個覺就變成這模樣怎麼可能? 
怎麼辦?怎麼辦?
誰來告訴他怎麼辦啊?
「你是誰?在這裏做什麼?」
老天爺八成是聽到他的乞求聲,當他還哭喪著臉看著湖面發愁的時候,身後傳來男人低沉有力的聲音。
蒼鷹知道自己已經有很久的時間不曾再來到這個山裏的小湖看看,但他一直以為這個小湖的位置隱密,藏在山谷之中,即使過了千百年歲月,應該也不會有人類擅自闖進來才是。
他以前曾經有一段時間就是住在這個地方,在大漠出生,歷經?#92;多生離死別,最後遠離家鄉來到這裏,一個十分幽靜的地方,修行了千百年之後方化成人形,然後成為鷹族的王者,統禦著藍色天空下的勢力範圍。
在這漫長的時間裏,有幾次,在心情需要安寧平靜時,他會回到這裏,回想過去修行時的平和心境,慢慢沉澱心中的不安,等到他可以再度平靜公平地去評斷鷹族一些是非時才離開。
這樣的機會並不是很多,以他向來冷靜沉穩的個性來說,數千年來也才出現過三次而已。
而他這一次回來,並不是需要這一片祥和之地來平靜自己的心,他是為了來取這小湖裏唯一的一根甜棘草,幫他的王后解去少見的火鳩毒。
前些日子,有兀鷹一族的叛賊,為了奪取兀鷹一族的寶物,聯合鳩族的幾個不肖族民強自突破兀鷹族的防禦,兀鷹族長在措手不及之下,被打成重傷,趕緊派人來他的宮殿尋求幫助。身為群鷹之王的他,自然不能讓自己臣子的駐地受到傷害,於是他和幾個重臣跟王后一起殺進兀鷹族駐地,滅了那些有著不良居心的賊鳥,只是在過程中,他的王后被其中一隻少有的火鳩給毒傷,需要甜棘草來治療。
甜棘草是十分少見的草藥,它雖非什麼大補之藥,但是卻可以讓食用者提早進入辟?#92;的境界,並且維持身體在最強健的型態。甜棘草的特點是,它數量十分稀少,但只要擁有一株,就不用擔心會使用完,甜棘草每天都會迅速地長出大約一般人類尾指長,然後最多長到三指長度停止,即使天天都有人咬掉一口,隔天就可以長到同樣的長度,可以說是每一個修行者的寶物之一。
所以當鷹王的幾個大臣知道這件事時,每一個人都十分憂慮,甚至認為王后這一次八成是難逃過大劫,只有他一點也不擔心,因為他很清楚哪里有這東西,當年他就是靠著這一根甜棘單,比任何族類都還要來得早修行成人,也讓自己的身形模樣始終是族裏最強健英偉的模樣。
因此當他拍動翅膀,來到這他曾經待過千百年歲月的地方時,沒想到不但有人進駐了這裏,竟然還在湖邊種了無數的果樹,使原本看起來清幽之地,充滿著落英繽紛。 

他化成人形,落在鋪滿花瓣的土地上,皺起筆直的劍眉,狹長的雙眼一張,立刻銳利地發現湖邊的身影,並快速移動到這個人類的後方。
「你是誰?在這裏做什麼?」
儘管他不曾禁止誰進入這裏,但自己心中的記憶被侵犯,心裏多少有點不悅,尤其不曉得是誰,竟然還在這裏種了這麼一堆礙眼的果樹,美麗是美麗,但是卻少了過去那一種清幽,看起就像是人類所歌頌的繁花盛開。
蹲在湖邊,被雪白長髮掩?#92;全身的小小身影,似乎嚇了好大一跳,一個震動人就要跌到湖裏頭,蒼鷹一個皺眉,伸手把人給拉住,然後一雙充滿著驚慌、訝異、開心且純真的紫色眼睛就這麼映入了他的眼中,那完完全全的乾淨澄澈,令他從來不曾真正躍動的心,撲通一下,連自己都可以清楚地聽見,像是一道晴天傳來的驚雷。
雪色被嚇壞了。
因此有好一段時間他完全沒反應,要不是細瘦的腳站得酸了,他可能還要呆上好一會時間。他看看這個高大的人類,再低頭看看自己的腳,發現同樣是踩在地上,自己的腳跟這個人類比起來,不但小了好多,而且細瘦得像是承載不了自己的重量,和他還是狐狸的時候,根本就是一個樣。 
看來雖然他莫名其妙變成了人類的樣子,但是腳上的殘疾還是依然存在,害他稍微期待了一下下。
「我問你話,你沒聽到嗎?」
蒼鷹眉間的那一道凹痕更明顯了一點,身前這一個全身赤裸裸的少年,竟然在看了他一眼之後,不但沒回他剛剛的問話,還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出神,他順著他的視線往下看,那是一雙非常小巧的腳。平時他並不是很注意人類的腳長得什麼模樣,他那幾個能化成人形的臣子他一樣也沒想過去量量他們變身後的大小,就連自己的同樣沒注意。可這少年一雙小小的腳,卻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因為它們小巧得不可思議,不但腳掌沒有他化成人形時,大手一半的大小,連腳踝都纖細地好像一折就斷,這樣的腳看起來格外地惹人憐愛,但是有它該有的作用在嗎? 
雪色自然聽不懂他說的話。
關於人類這一個詞,他是從父母口中知道的,那是在有一次,正當他在湖邊發呆時,爹爹跟娘匆匆地從山谷之外奔跑回來,瞧見發呆的雪色,爹爹一口就把他給叼起,然後跑回平時睡覺的洞穴裏,一家三口不敢發出一點聲音藏好。
接著就瞧見幾個高大的生物,手中拿著奇奇怪怪的東西奔跑過來,在小湖邊找了好久的時間,找得他肚子咕嚕咕嚕,但是爹爹和娘還是兩個一起把他給壓扁扁不准他因為移動而發出一點點聲音,在他覺得餓到肚子連咕嚕咕嚕都懶的時候,終於幾個生物帶頭那一個發出呼喊聲,他們才放棄,離開這個有著一個小湖的山谷中。
爹爹說,那種生物叫做人類,是很可怕很狡猾的生物,喜歡獵取他們狐族,活生生從他們身上剝取毛皮,只因為從活生生狐狸身上剝下來的毛皮,色澤才會像牠們活著時那樣美麗,這些人類的行為,沒有哪一隻狐狸可以理解,狐狸獵取生物是因為肚子饑餓,為了生存,但人類並非加此,他們不吃狐狸的肉,只因為牠們身上的毛皮美麗,穿在身上溫暖而殺生,所以人類是最可怕的生物,爹爹跟娘都要自己記得,看到人類的時候,要趕緊躲起來,尤其小雪色身上的毛色,是人類最喜歡的,因此千萬別讓人類瞧見他。
仰望著蒼鷹的臉龐。
問題是,現在他已經被人類給抓在手中,爹爹跟娘可沒跟他說過要是被人類給抓住了該怎麼辦? 
還有,這個人類看起來一點都不可怕,而且他好喜歡他銳利的眼睛,那讓他想起天空中他最喜歡的大鳥。

小雪色不曉得他的念頭誤打誤中,蒼鷹的確是他最喜歡的大鳥,但是就像他不懂自己為什麼會變成人一樣,自然也不曉得他眼前的這個人類,其實是一隻飛鷹,一隻活了數千年歲月的飛鷹。
「你聽不懂我說的話?」
聰明的蒼鷹,從雪色眼中乾淨的神色帶了點疑惑的表情,猜測到雪色目前的反應由來,於是稍微放鬆緊握的手,往後退一步將這個少年仔細地看清楚。
活了數千年,他看過的人類及妖類不曉得凡幾,但這個少年,卻是他見過最美麗的生物。
之所以用生物這個詞,乃是因為雪色的樣子看起來太無垢,跟他所認識的人類一點也不像,反而像是個森林中的精靈。
這個精靈真的很美,雪白無瑕的肌膚、毛髮,一雙紫色的眼瞳,整個人從頭到腳都帶著和眼神一樣的透明感,在這少年身邊,可以感覺到安心,在這少年身邊不需要太多的戒心。
「你沒有衣服穿嗎?」
春天的山裏,依然寒冷,瞧見不習慣失去一身毛皮的雪色在風中打起哆嗦,他忍不住問,接著又想起問了也是白問,這孩子根本就聽不懂他說的話,因此他直接從他的囊裏掏出一套自己的衣裳幫他穿上,雖然兩個人的尺寸實在相差太多,不過當雪色拖著他對他來說過長的外衣,往他身上靠近時,那可人的模樣令他莞爾。

雪色睜著狐狸眼兒,好奇地伸手抓住他的大手翻來翻去,剛剛衣服突然從蒼鷹手中變出來的時候,他眼睛睜得好大,那圓滾滾的模樣若是讓去世的爹娘瞧見了,八成又要歎息牠們怎麼生出一隻像小狗兒一樣的孩子,要是被其他狐狸給知道了,一定會被笑。
蒼鷹看他努力找尋他手中奧秘的模樣微笑,明知道他聽不懂,他還是想跟他解釋。

「那是我修練的袖袋,裝在袖子裏,雖然不大,但是可以裝進很多東西且外表看不出來,只有我才能拿,所以你找不到的。」
雪色雖然聽不懂他的話,可是奇異地卻可以從他的雙眼感覺到他的意思,因此收回雙手,在身邊?#92;了?#92;,突然間不曉得該把自己變得不太一樣的手放在哪兒。

「真不曉得你是從哪里冒出來的。」蒼鷹歎息,想起他今天過來的目的,於是走到湖邊的那顆大石頭旁,伸手探進水裏,熟練地摸到那一株只生出一點點的甜棘草,折下一小指的長度。
瞧見他拔了自己的零食,雪色又睜大了雙眼,張口就想把他手中的草給吃掉。
說做就做想來是小狐狸的優點之一,才想著,嘴巴已經張到蒼鷹的手指前準備咬下去。
蒼鷹只愣了一下,趕緊把草給收回袖袋中,然後看到一雙可憐兮兮的眼,和仍然張著的小嘴。
頭一次,蒼鷹發現自己有忍笑的衝動,小孩兒的模樣還真像是嗷嗷待哺的幼鳥兒。

「你不會在這裏的時候就吃這個吧?」看他張口就想吃掉他手中的甜棘草,應該是常常吃才會有這反應,但依照他剛剛摸著甜棘草的長度,不像是有人吃過啊?

他不知道小雪色吃了不知名的果實之後,在湖水裏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時間,但是因為記憶依然在沉睡前,所以雪色以為他拔掉了他今天零食的份量。
「想吃,還有。」蒼鷹於是伸手又拔了一指長,放進雪色因為驚訝而撐大的小嘴裏。
紅嘟嘟的小嘴開心地咬著,可是他不懂明明每天只能長一點點的小草,這個人類怎麼有辦法又拔出一點點,於是滿是好奇心的狀況下,他在蒼鷹來不及阻止的情況下,像還是狐狸時一樣,噗通一聲把頭給探進水裏,然後瞧見依然還有一個小指長的小草。 
咦?
這次長比較多? 

雪色不會說話,但蒼鷹發現自己就是可以從那一張小臉感覺到他心裏的意思,伸手摸摸他的頭,心裏連自己都覺得奇怪地下了一個決定。
他想帶這個小傢伙回去。
「我該叫你什麼呢?小傢伙,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聽見他的話,雪色停止腦中的疑問,看向他,然後歪著小腦袋,最俊皺起眉頭。
「我說,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蒼鷹發現自己突然間好像多了很多的耐心,竟然可以為這麼不必要的問句,開始對雪色比手劃腳起來。他比比雪色,再比比自己,然後做出走路的樣子。
要是他現在這模樣,讓其他曾經見過他的妖族瞧見,恐怕會嚇掉了眼珠子,所有妖族都知道,鷹族是一種最自傲的妖族,因為他們在蒼天裏飛翔,因為打從他們生出來就擁有俯視眾生的本能,因此在他們的眼中,格外地排外,別說是讓人住在他們的地方了,平時連說話都不會搭理,沒想到高傲鷹族裏最強勢的鷹王,此時此刻竟然為了一個孩子,不但開口邀請,還比手劃腳地希望少年可以懂他的意思。
雪色雖然天真純潔不解世事,但是他的腦袋並不愚笨,一下子就看懂了這個高大男子想要表達的意思,然後他笑了開來,墊起腳尖往蒼鷹身上一撲,然後在蒼鷹順勢抱起的手中把自己卷起,就像爹娘還在的時候一樣,可以感覺那種被圍繞的溫暖。
他要帶自己一起走呢!
這樣他是不是就不用孵小雞了? 

這個人類可以跟爹娘一樣陪著他,給他溫暖,然後陪他說說話,讓他不用再一個人發呆,一個人寂寞。( ‑ " 
雪色的自動令蒼鷹訝然,但隨著驚訝而來的,竟是心裏小小的溫暖,他從很久很久以前,在鷹族裏就是最出類拔萃的鷹,也是最快修煉成人形的鷹,在漫長的生涯中,有些不懂修煉的同族一個接一個死去,懂得修煉的也因為過不了天劫而離開,久而久之,他成了年歲最長久的鷹,被所有的飛禽妖族公認為王,每個族人瞧見他,全都是以無比恭敬的眼神,敵人望見他,也都飽含畏懼,只有這個少年,不怕他,甚至還無條件的信任他,這樣的感覺,老實說,他不得不承認自己被感動。
「我會好好照顧你的。」 
這是他的承諾,心甘情願的承諾,即使他明白帶著這個少年回去,多多少少會引起族人的不滿,但是他從不擔心這個,當上鷹王也?#92;是一種榮耀,卻不是他非得到不可的,因此在他過往的歲月裏,從來就不擔心族人的意見,因為他不在乎是否會因為自己的意見而失了王位。
不過,他該怎麼帶這孩子回去呢? 
用飛的怕把他給嚇壞了,用走路的,一看就曉得這孩子的雙腳禁不起折磨…… 
於是,他想起了遁術,以他的能力,帶著這麼一個孩子回到駐地並不是難事,不過倒是可惜了一顆上等的土晶石,要知道遁術可是逃命的最好方式,但上等的土晶石難求,所以非到不得已,很少會有妖族捨得使用,連蒼鷹自己,活了這麼悠久的時間,也才收集到三顆而已,僅僅為了帶這個孩子回去且不讓他受驚嚇或是傷害,要是一般的妖族知道了,絕對會覺得這是一種浪費。 
但是望向懷裏那竟然已經開始打瞌睡的小臉,蒼鷹就是覺得這很值得,跟一顆上等的土晶石比較起來,他寧願選擇讓懷裏無垢的心不受到一點一滴的傷害。 
經過千百年歲月,自己這樣的改變該算是好還是壞?
「既然你同意了,那我們就走了。」
雪色意識混沌,覺得他語音上揚的話聽起來像是問句,於是管他三七二十一,反正腦袋點下去就對了。
雪色的發絲在他懷裏磨蹭,蒼鷹可以聞到一股十分好聞的味道,有點兒像是果香,又有點像是花香,非常適合懷裏的雪色,聞起來淡而不膩,會令人想要一再地汲取每一分。 

若是單純的果香,也?#92;見識廣博的蒼鷹可以聞出來那是五年果的味道,以前他曾經吃過一顆,在梟族的美人試圖討好他而將父親珍藏的兩顆果實,偷偷地取一顆當進貢品時,那味道就算過了數百年也忘不了。但雪色吃了果實之後,卻混著甜棘草和狐狸身上特有的味道,變成這種花果混合的香,因此讓他沒辦法察覺懷裏的人兒,不是人類,而是吃多了五年果而幻化而成的妖,吃了五年果的生物,一顆可以使身上的妖氣消失無蹤,吃了兩顆則是可以讓身體快速進化,吃了三顆馬上就可以化成人形。
雪色吃了三顆,因為身體依然年幼,藥力過強,所以身體下意識裏為了自保,選擇沉睡讓身體慢慢去吸收果實的藥力,當他醒來時,也就是幻化成化人身藥力完全發揮的時候。
結果兩個妖,因為都吃過五年果的關係,身上少了妖族特有的氣息,一個不曉得他撿到的寶貝是只剛過百年便已經成妖的過早發育兒童,一個則是就算說了也完全沒感覺,小小的,無意間的一個誤會就這麼落在了兩人之間。
然後蟄伏著等待發芽的一天。
在那天到來之前,此時此刻的兩隻妖,完全不曉得那會給自己的命運帶來多大的改變,是好的結果,或是壞的結果也都沒人能預料。
蒼鷹施展遁術前,天空遨翔的飛鷹遙遠地瞧見下方景色,然後一瞬間差點忘記揮動翅膀而掉下來,趕緊狼狽的在半空中撲騰才沒真的丟臉摔下來。
他瞪著眼睛仔細再看一下,剛剛他以為自己瞧見人影的地方空空一片,所以其實他根本就沒看見他的王抱著一個人來到他的領地,這完全是他自己的幻覺? 
可是他一向驕傲的鷹眼也會有看錯的時候嗎? 
怪了………


第三章

當蒼鷹將雪色帶回去的時候,出現在宮殿的那一瞬間,的確是引起軒然大波。
蒼鷹平時所住的宮殿,其實是由各族出力一起建造的駐地,除了鷹族的族民之外,還有各種妖族的臣子也都在這裏居住,但不管是哪一族的妖,全都是飛禽類,沒有一個是走獸或是人類,雪色是唯一一個,雖然他其實是狐族而不是人類。
蒼鷹本來有想過將雪色帶到自己另外一個只有自己、王後跟一些好友清楚的家,那是一個很簡單的洞穴,就位於崖壁上,這是鷹族的習慣,?#92;多已經可以化成人形的鷹族,始終覺得有翅膀的原形才是上天給予最大的恩賜,因此如果可以,他們儘量以原形出現。但原形的模樣,並不適合居住在人類的宮殿裏,因此彼此心照不宣,各自都準備了一個小洞穴或是簡單的地點,時時展開翅膀回到那個家,然後立在巢裏站著睡去。
蒼鷹也一樣,他喜歡原形的自己,所以他另外準備了洞穴,那才是他喜歡的地方,但是以雪色的身子,雖然不大,但人類的身體即使是幼兒狀態,對一隻鷹所住的洞穴來說,還是太大了一點,所以只好直接帶回這個宮殿,免不了被人嘮叨—頓。

「鷹王,您懷裏的人是個人類。」因為感覺不到一點妖氣,因此所有人都認為雪色是個人類,這是比較委婉的方式提醒蒼鷹。
「我知道,那又如何?」
「鷹王,宮殿裏不該有人類,他們是禍害。」這是比較直接的提醒。
「人類是不是禍害我很清楚,但是你認為一個孩子可以為禍多大?」小東西看起來才十四、五歲,再加上單純得連這世上還有其他人都不曉得的個性,老實說以他睿智的腦袋,也想不出他可以有什麼禍害足以危害整個飛妖族。 
「這不是他可以為禍多少的問題,而是在於人類不是好東西,不能以害小而放縱。」 
「人類不是好東西?你從哪里來的結論,我是知道人類貪心,但是也清楚並不是每一個都這樣,鸚歌,你就是因為想法太偏激,所以修為才老是跟不上你的努力。」蒼鷹冷笑,他才剛踏進宮殿,連一步都還來不及跨出去,馬上就有三個大膽阻止,他實在搞不懂他是鷹王,還是他們才是鷹王。 
懷裏的雪色被他們激動的聲音給吵醒,努力地睜開朦朧的眼睛,然後感覺到環抱著自己的溫暖,想起有人告訴他可以帶他離開,小小的臉上不禁漾起笑容,尤其在瞧見蒼鷹帶笑看著他的雙眼之後,更是滿足地伸出雙手,直接繞住蒼鷹的頸子,開心地在他的身上磨蹭起來。 


難不成其實這不是人類?

瞧見他的動作,所有人都有同樣的想法,那模樣看起來跟只小狗小貓沒啥兩樣,而且一點警覺心都沒有,單純地望著鷹王一人,完全不曾發現四周有不少人正虎視眈眈地望著他,這些人甚至之前還開口拒絕他的進入。 

「鷹王?」

聽見聲音,雪色抬起頭,然後瞧見身邊有好多的人圍著,屋樑上甚至還有不少鳥兒站在上頭看著,向來都只有自己一個人的雪色,一下子有了蒼鷹,現在又瞧到了這麼多的人,一雙眼睛亮了起來,開心地朝每一個妖族笑,還伸出手想要摸摸眼前的景象是不是真的,完全無視眾人的敵意。 
蒼鷹伸手把他伸出的手給包裹住,心裏不太希望他去碰他以外的任何人,而且這些個性固執不知變通的臣子,恐怕也不會隨意讓這小東西碰,怕一個不小心打了下去,打痛了還可以安慰,打傷了可就不好。 
雪色轉頭看他,滿臉疑惑。 
「他們不喜歡別人碰。」 
雪色還是聽不懂,但是乖乖地點頭,然後看了那些瞪著他的妖族,大概可以理解蒼鷹的意思,那樣的眼光他在很多小鳥兒身上看過,但是他還是不明白為什麼他們要討厭他。 
蒼鷹拍拍他的背安撫。「看來,我必須先教你說話比較重要。」他想聽小東西說話的聲音,他知道他不是不能說,而是不會說,每次當他疑惑時發出的聲音,聽起來是那樣悅耳,要是說起話來一定更清脆動人。
「鷹王!」眾妖看鷹王完全沒把他們的話放在心上,竟然抱著那個人類往宮殿最隱密處走,都慌張的開口跟在身後阻止。 
吵死了! 
再怎麼好脾氣的人,有一堆鳥在你身後聒噪也會覺得煩,更何況蒼鷹只是個性沉穩不愛說話而已,跟好脾氣沒有多大關聯。 
伸手一揮,在踏入自己院落的一瞬間,在大門豎起結界,那一堆吵著的妖臣們刹時被堵在門口,一步也踏不進去。
雪色睜大雙眼,看見這一幕,開心地笑了起來,呵呵的笑聲就像蒼鷹所猜的一樣悅耳動聽,令他剛剛還煩著的心,不禁和懷裏的人一樣快樂起來。

看來,他果然是不經意中,撿回了一個寶貝是不? 


鷹後在甜棘草的藥效下,沒多久就解了火鳩毒。她是鷹族的戰將之一,因為蒼鷹喜歡她爽朗的個性,再加上相處的日子長久,不管是在戰場上還是在私生活中都配合得非常好,所以在眾多的鷹族女子中選了她當後妃,希望可以留下優秀的後嗣。只是成妖的鷹族要產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此至今在一起已經有近百年的時間了,依然沒有一點消息。 

近百年的時間不算短,況且她身為蒼鷹的戰將也有四百多年,兩人之間的感情也?#92;稱不上濃烈,但是始終彼此尊敬重視。這一次中毒,蒼鷹立刻為她取來甜棘草,在確定她沒事之後才離開回去休息,令她很是感動。但,不久她就發現了奇怪的地方,雖然說這一點毒在解了之後,隔天就已經無法影響她的行動,不需要蒼鷹再來探視,可從宮女口中聽到鷹王沒來的原因,竟然是為了教導一個人類的少年讀書,這可就是破天荒第一遭,心裏多少會有點不平衡,於是下榻後她立刻就往蒼鷹的寢宮前去。

「錯了,再念一次,蒼鷹。」 
「蒼蠅?」
「………是蒼鷹。」俊美的臉龐佈滿黑線,活了數千年歲月,才發現自己的名字竟然跟某一種下等蟲類相似,他都快吐血了。 
「蒼蠅?」看他臉上的表情黑黑,雪色似乎覺得非常有趣,開心笑了起來。

看他這可人的模樣,蒼鷹歎息。「算了,你叫我蒼就好,蒼,懂嗎?」

「蒼!」 
這聽起來比蒼蠅順耳多了,一代妖王被喊成蟲子,就算他不是那麼注重面子,但是跟那種低等生靈並列,並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沒錯,蒼,接下來我教你認字,雖然人類不是什麼好東西,他們生性貪婪,但是必須承認,他們的智慧是足以令人佩服的,像這些漂亮的字,因為有了這些字,溝通之間的確變得容易?#92;多。」蒼鷹把人給抱在懷裏頭,然後拿一支毛筆讓雪色握在手中,自己則是握住他的小手,然後一邊在宣紙上寫著字,一邊仔細地念給雪色聽。

懷中的雪色同樣非常乖巧,蒼鷹念什麼,他就跟著念什麼,儘管發音還是有點奇怪,但是學得很認真,才一個時辰的時間裏,他就已經學會認出六十多個宇,算是相當的聰敏,可以想見不用太久的日子,他就可以跟蒼鷹流暢的對話。 , 

「鷹王,王后在外頭等待您接見。」一個侍衛站在門外通報,蒼鷹點點頭,示意讓王后進來,目光依舊放在雪色身上,專注地繼續教導他文字,希望他很快可以跟他說話。 
所以當王后進來,瞧見的就是這一幕。

老實說,看著這一幕心中百味參雜,她可以想像將來若是他們有了孩子,蒼鷹必然會是一個盡責的好父親,就像每一個鷹族的男子一樣,但那少年,並不是他們的孩子啊!他甚至只是一個人類,一個連百年歲月都渡不過的脆弱人類,何必為這些狡滑的人類多費心呢?
「王上。」
「你好點了嗎?」蒼鷹停下手,轉頭看向這個美麗的鷹族女子,鷹族不管是男是女向來身體強健,在毒已經解了的狀況下,隔一個晚上的時間而已,她模樣看起來已經如同平常一樣安好,這令他很欣慰。

「已經完全好了,謝王上關心。」她不是一個會隱藏自己心機的女子,所以自然而然地在說完話之後,眼睛就看向蒼鷹懷裏的雪色,雪色也正張著大眼看她。 
好漂亮的孩子,尤其是那一雙乾淨的眼睛,她似乎已經有點理解蒼鷹破例把一個人類帶回來的原因。 } 
「這是?」 
「我帶回來的孩子,在去幫你找甜棘草的時候,發現他一個人孤單在山裏,什麼都不懂的樣子,我想可能是因為他雪白的頭髮和紫色的雙眼被當成妖類,因此他的父母就這麼扔他一個在山裏,所以就把他帶了回來。」 
被扔在山裏的孩子可不只這一個,但您卻只帶了這麼一個回來,我的王,您沒發現自己哪里不同嗎?

「知道他叫什麼名字嗎?」
「還不知道,我本來想幫他取個名字,但是連續講了很多個之後,他都不同意,好像他其實已經有名字,只是不曉得該怎麼說而已。」
「試試看跟他解釋如何,說不定他根本不懂王上您幫他取的名字有什麼意義。」
蒼鷹若有所悟,他剛剛的確忙著幫小東西取名字,一個又一個寫給他看,念給他聽,卻忘了解釋其中的意義,現在一想,小東西的名字也?#92;有什麼特別的意義在,因此儘管他不會說不會認字卻始終堅持那個意義。
{ 瞧見自己幫上了忙,鷹後走近兩人,看了桌上的宣紙一眼。「王上第一個幫這孩子取的名字是什麼?」 
「雪色,就叫做雪色,因為我是在哪兒撿到他的,而且他的模樣多適合這個名字是不是?」
鷹後看著雪色滿是好奇的小臉,不但發如雪,就連肌膚都跟雪一樣潔淨透白,多像個精緻的娃娃。
「的確很適合。」
蒼鷹露出滿意的笑,取筆在宣紙上畫了小東西居住的小湖泊,還種得亂七八糟一整片的果樹,然後這一個小小的景致就在一座大山裏,山脈的名字寫在旁邊「雪色」兩字。
「小東西,我叫你雪色好不好?雪色是你之前住的地方山名,而且跟你多適合是不是?」指指宣紙上畫的景色,旁邊就這麼書寫著雪色兩個大字,應該很容易明白。

雪色眨眨眼,細細的手指摸摸上面畫的圖,一張小嘴開心地張了開來,讓旁邊看著的兩人直懷疑他是因為蒼鷹畫得很像所以高興,還是因為他終於會念自己的名字而高興。
「雪色!」雪色指著兩個字,比比自己,眼睛閃閃發亮,那模樣可愛得連剛見面的鷹後都想抱抱揉揉。 
「是啊!是雪色。」

原來小東西的名字真的就叫雪色,這該怎麼說,無形中的緣分,讓他連名字都可以一次就猜對。 
「蒼!雪色!」張開小口,開始就在蒼鷹身上咬了起來,這是他跟爹娘之間常玩的遊戲,每次只要感到高興快樂時,他們就會用尖尖的牙齒,輕輕地在對方身上撕咬,其實一點都不痛,只會癢癢的很舒服。

「你做什麼!」 

鷹後過去是蒼鷹的護衛,只要一看到他人對蒼鷹任何有危險的舉動,反射性地就會出手攻擊,現下也是一樣,當她瞧見雪色張口咬住蒼鷹的脖子時,袖子裏的手裏劍就這麼射了出去,要是真的這麼中了,立刻就會射斷雪色纖細脖子裏的脊椎骨,讓人當場斷命。 
蒼鷹銳利的目光一掃,抬手接著了她射出的武器,然後她也瞧見那少年除了開心地在鷹王身上到處留下齒痕之外,並沒有更大的動作,尤其那小小如編貝一般的牙齒,要是真的對鷹王造成了傷害的話,那還真是算得上笑話。 
「屬下知錯,願王上責罰。」

之前鷹王就曾經告誡過她,每一次出手前不能只靠著衝動,而是要靠著理智,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這樣才不會無故殺生,或做出讓自己後悔的事,然而她必須承認,這麼多年的時間以來,自己似乎沒有太大的改變,這是她的錯。

「這次就算了,我正在旁邊,沒有造成傷害,但是你真該好好仔細想想,這麼多年來修為始終沒有多大的進展,為的是什麼?」
「是因為我的殺孽過重。」這點她清楚。
「你知道就好,殺孽過重不但修為難以繼續升高,而且面臨天劫的時候會更難熬過,我無法時時刻刻在你身邊等待什麼時候天劫來臨,為了自己,你好好想想。」 
「是的。」 
蒼鷹欣慰地點點頭,她的個性正因為是如此直率且懂得接納勸告,當年他才會選擇她成為自己的王后,這麼多年來,她始終不曾讓自己失望。 
「啊!」
堅毅的雙唇還想在開口說些什麼,結果剛剛被忽略的雪色已經一路咬到他的臉上,紫色的雙眼看著他說話的雙唇,心裏突然撲通撲通的,然後想也沒多想,直接就咬了上去,而且發現上面有他好喜歡的味道,可以讓他覺得安心且不孤單的味道。
「雪色,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把人給拉開,讓那張小臉和自己隔著一段距離,蒼鷹的臉滿是無可奈何,而鷹後根本就是呆了。
被拉出一段距離,令雪色不開心,嘟起小嘴,小手把撐在他身體兩側的大手拍開,又賴了上去。
他好喜歡好喜歡蒼,不只是因為他是除了爹娘之外,第一個和他說話的人,還因為他的雙眼在看他的時候,感覺好溫暖,喜歡他銳利的眼睛,也喜歡他高挺微微勾起的鼻樑,總是抿著的唇,跟好暖和好有力的懷抱,和爹娘給他的不一樣,雖然他分不太清楚不一樣的地方在哪兒,但是他就是知道蒼對他很重要。

他不想像失去爹娘那樣,又失去了蒼。

有沒有辦法,可以永遠地跟蒼在一起? 
「看來你不知道。」他怎麼能期望一個完全不解世事的孩子去瞭解這種親密的動作代表什麼,但他承認,當雪色輕輕咬著自己的雙唇時,不但雪色得到了快樂,自己也覺得滿足,他喜歡小雪色在他身上如此放縱的感覺。
一旁的鷹後心情越來越是複雜,她知道自己去跟一個活不了百年歲月的人類計較這些很愚蠢,這麼多年來,她沒有幫鷹王生下孩子,鷹王卻始終沒放棄她,在這點上她已經該懂得感激,就算鷹族原本就是一夫一妻的天性,但鷹王不一樣,他是個王者,多收幾個女人幫自己留下足夠的子嗣才是正常,現在鷹王不過是跟一個少年敞開自己胸懷,她計較個什麼?

可,每一個妻子,都希望自己丈夫敞開胸懷的物件會是自己,她也一樣。 
突然之間,她好想用過往的數百年歲月,和雪色換這短短的一瞬間……… 


雪色一個人呆呆地蹲在小池子旁。

早上蒼鷹陪他練完字之後,接到臣子的通知,然後就留下他一個人乖乖在院落裏去辦事,蒼說有兩個部落起了衝突,也?#92;會久一點,晚上要是他還沒回來的話,他先去睡,可以睡在蒼的大床上沒關係,他暫時先和他一起睡,過一陣子有空,再幫他從隔壁房間清出位置來,幫他佈置一個小床,還有他想要的東西。
不過,他想跟蒼睡在一起就好。
蒼對他好好,跟爹爹和娘一樣對他好,不會像其他那些瞪著眼睛看他的人那樣,總是用奇怪的雙眼看他,還在遠處嘟嘟噥噥,笑他的白毛和走路跟烏龜一樣慢。
白毛有什麼不好,白色的狐狸在族裏可是最珍貴的,他們這些人類不是也最喜歡狩獵白色狐狸嗎? 
走路慢又怎麼樣,至少他從來不因為自己走路慢而且走久了會痛,就放棄行走啊! 

只有蒼不會那樣看他,他喜歡摸摸自己白色的毛髮,看他走路辛苦就會抱著他一起散步,最特別的是,蒼竟然可以叫天上的小鳥兒陪他,因為怕他一個人的時候會寂寞。 
寂寞是很可怕的東西,但是他從來不曾說過,以前,爹爹和娘還在的時候,每次一早出去狩獵之後,他就只能從洞裏望著天空發呆,但是有時,腦袋沒辦法放空的時候,最難受的就是開始想些有的沒有的,想這天地間如果只剩下自己一個怎麼辦?想爹爹跟娘要是被壞心的獵人給追捕到該怎麼辦?想森林裏多的是會捕捉狐狸的強壯生物,如果爹娘不小心被抓著了該怎麼辦? 
沒有人告訴自己答案時,時間變得很可怕,腦子裏一直有聲音,怎麼也停不了的聲音,所以他才會去找蟲子說話,好像只要出了口,那些聲音就會這麼消失。 
其實……沒有,每當他一個人時,腦子裏的聲音就會日復一日……
爹娘只知道他寂寞,卻不曾發現他被寂寞壓得快要呼吸不過來;而蒼,竟然立刻就發覺。在蒼說白天他要辦事不能時常陪雪色,他心裏覺得寂寞時,那張他好喜歡的臉突然摸摸自己,然後朝天空一個揮手,跟鳥兒說了一些話之後,那些鳥兒有事沒事就會出現在他身邊嘮叨,有時候吱吱喳喳的令他想要睡個午覺都有困難。
可是他好喜歡,寧願被吵得睡不著,也不要只剩下寧靜,他記得自己在爹爹跟娘身邊說了好久,卻始終沒有得到回應的感覺。
但,雪色不傻。 
他知道快樂和幸福不會就這麼從天上落下,蒼帶了他回來,就像爹娘有一天生了他,蒼給他安心,爹娘也給他幸福,然後有一天,蒼會離開他,就像爹娘離開他一樣。
有一天,蒼的妻子會跟娘一樣生一個寶寶,然後蒼跟他妻子會將全心全意都放在他們的寶寶身上,忘了他。
為什麼這世界上沒有永遠? 

爹爹跟娘常說會永遠愛小雪色,可還是離開了他。
沒有什麼是可以說了永遠就不離開。 

他想起爹娘一起離開他身邊的模樣,也?#92;對爹娘來說,那就是一種永遠,那……蒼的永遠是不是就在他妻子身上? 
不能在他身上嗎?


第四章

在已經修成人形的妖界裏,時間總是過得非常的快,眨眼間雪色已經在蒼鷹的宮殿裏生活了有兩個月的時間,在這兩個月裏,只要有空,蒼鷹都會陪著他,慢慢教他所有的文字,雪色出進步得很快,現在可以順利地自己讀書寫字,和人說起話來也不會那麼結結巴巴,雖然偶爾還是會冒出諧音上的笑話,但襯著他不解世事的個性,只是讓人覺得更可愛而已。 

所以,宮殿裏的臣子也就慢慢地習慣他的存在,但對於宮裏的秘密,還有他們是妖族的事實,卻彼此心照不宣,不願意讓雪色知道,畢竟他們已經嘗過太多人類給予的苦處,怕說了,一旦有一天雪色不再那樣天真時,離開這裏回到人類社會中,會將在這裏和妖族相處的事情告訴其他人,讓人類裏的道士找到機會打上門來,所以他們寧可繼續讓雪色以為他們是人類,連蒼鷹也是—樣的心思,比他屬下不同的一點是,他怕雪色若是知道他是妖,會從此不敢接近他,那麼他也就少了一個可以讓自己心境安寧的寶貝。 
雪色沒有想太多,或?#92;該說他根本就沒有什麼妖族的觀念,連自己其實是個修煉成形的狐妖也不清楚,他以為自己在突然間變成人類,覺得花腦筋去想為什麼自己會變成人類太費神而且沒必要,因此早就把這個問題拋在腦後,全心全意地過著有蒼鷹陪伴的生活。 
他唯一覺得特別的一點,除了蒼鷹好像可以跟鳥兒說話,更奇怪的是,他之外的其他人好像也可以跟鳥兒說話,常常天上飛的鳥兒讓他們說下來就下來,說飛上天就飛上天,每一隻鳥兒都乖得不可思議,於是,在他變成人形之前的想法又冒了出來。
既然這裏的人都可以命令天上的鳥兒,那他是不是可以讓他們幫他拿一些蛋?
他好想孵出小小鳥兒,當小小鳥兒的爸爸,陪他一起玩耍。
「可以嗎?」雪色又睜著圓滾滾、水汪汪的眼睛注視著蒼鷹,其實他不是故意要裝出這種小狗一樣的眼神,他這種表情根本就是純天然,早從他剛生下來不久就會,然後後天環境培養,每當他露出這樣神情,爹娘總會喜愛地咬咬他,幫他達成願望時,他就懂得這是一種利器。

善加利用自己的能力,是每一種動物都會有的本能。
所以,可愛就是雪色的本能,他連裝都不用裝,馬上讓飛禽類的王者在心裏歎氣。 

「可以告訴我為什麼你想孵蛋嗎?」
他的小雪色如同他所想一樣,是最可愛天真的孩子,但是,他可沒想到這孩子的念頭稀奇古怪到了一種匪夷所思的程度。
「因為雪色想要小寶寶。」非常理直氣壯。 

「為什麼想要小寶寶?」 

「因為這樣就可以有小寶寶可以陪雪色玩啊!」 
「你不是已經有很多鳥兒可以陪你玩了嗎?」 

「那不一樣!」
「哪里不一樣?」 


「蒼不懂啦!」
那些陪他玩的鳥兒是暫時的,哪天蒼鷹不在他身邊了,它們才不會搭理他,但是如果他可以孵出自己的小鳥寶寶,寶寶就會像自己一直陪著爹娘到他們去世一樣,陪著他到他去世為止,這樣算不算是另一種的永遠?
「我不懂?」

他要是懂的話,那可就糟糕了。 
「你不懂!」毫無疑問的肯定句。

蒼鷹揉揉額際,深深覺得雪色對他的每一個小小要求,都像是一個甜蜜的麻煩,沒人能否認這會是一個麻煩,但是要是能幫他辦到,瞧見他開心的表情,心裏就沒有半分的不願意。
「我知道了,但是你知道該怎麼孵蛋嗎?」


雪色當下就想點頭回答坐下去就好,但是想起先前被自己坐得稀巴爛的鳥蛋,和鳥爸爸跟鳥媽媽在失去鳥蛋時難過的聲音,到口的話又收回肚子裏,然後跟蒼鷹搖搖頭。 
「雪色可以慢慢學,雪色看過很多很多次了喔!」 
「孵小寶寶可是一門學問,可不是學鳥兒坐上去這樣就可以。」雖然不是故意的,但馬上戳破雪色一點點小小的自信心,他一直以為學鳥兒坐上去就可以。 
「這樣嗎?那雪色要怎麼做?」就算很難,他也想要學,絕對不會怕有任何困難。
「像是溫度,控制的時間都要注意……」說到這裏,蒼鷹想起一個很久遠很久遠的事情。 
那時,他還只是一隻鷹,不會變成人形,他的爹娘也還沒去世,在他終於可以跟其他的母鷹追求交配的時候,他的爹爹可是灌輸了他好長的一段事前教育,其中有一段就是告訴他孵化鷹蛋的技巧,畢竟母鷹也是會累,而且也有可能有什麼萬一,到時候就必須要作父親的來幫忙自己家的寶寶成長。
想到這裏,蒼鷹不可思議地停了下來。
老實說,他以為這一輩子都不可能再想起那麼早的往事,實在是他已經活了太久的時間,久到記憶早已經完全沖淡,尤其是當上鷹王之後的忙碌,哪有時間去回憶這些,可雪色一問,他就如此自然而然地想起當年的?#92;多事,甚至是爹爹諄諄教誨的模樣,那令自己的雙眼熱了起來。
「蒼?」 
雪色原本正認真地聽著他,等待他繼續說下去,只差沒趕緊沖到書房拿筆跟紙出來抄而已,沒想到蒼鷹卻說了一半就停了,而且臉上露出懷念的表情。 

那表情他懂,他想起爹爹和娘時也是這樣,於是他伸手抱住蒼鷹,把自己整個人貼在他的身上,想讓他感覺到自己給予的溫暖,因為每次他想起爹爹和娘時,他都希望有人可以對他這麼做,用溫暖告訴自己,有人正陪著你。 
「雪色?」 
蒼鷹被突如其來的溫暖給擾亂了心思,可是卻怎麼也無法伸手推拒,而且老實說,這樣的感覺真的很好,他想就這麼一直擁抱,從來沒有一個妖族想過,即使是一個王,也是會有覺得寂寞的時候,而且,這樣的時候還很多。
「很舒服,很溫暖,對不對?」雪色聽見他胸口噗通噗通的心跳聲,知道有人正用無形的方式告訴自己還活著。 

所以他喜歡卷在爹娘之間睡,可以聽兩人心臟噗通噗通的聲音,狐狸的耳朵是很好的……因此當爹娘去世時,他立刻就感覺到那消失的規律聲音,知道那樣的聲音,他再也無法聽見。 
蒼鷹抱著他,找了個地方一起坐下,閉上雙眼,就這麼一直抱著。 

「是啊!很舒服……也很溫暖……」

好……好…好多的蛋蛋跟小鳥喔! 

雪色將小嘴張得好圓好圓,一雙大大的眼睛都快滾出來了,長長的眼睫眨呀眨的,對自己眼前所看到的景象有點不敢置信。

他看到了各式各樣的小鳥兒,分別在?#92;?#92;多多大小不一的洞穴裏孵蛋蛋,有的洞穴裏有鳥媽媽正坐著,有些蛋蛋赤裸裸地就暴露在陽光下,每一顆看起來又圓又可愛。 

「雪色可以摸摸嗎?」嘴巴是這樣問,但是一隻小手已經伸了出去,眼看就要摸到其中一窩的蛋蛋時,一隻手伸了過來,毫不客氣地把他給拍開,「啪!」的一聲,很大力。
「你想對我家孩子做什麼!」動用暴力的男人瞪著眼睛怒吼,結果不但換來所有休息中雌鳥的瞪視,雪色身後的視線更是冷得讓他渾身打顫。
「那個……我是說……你想對我家……我家鳥兒的孩子做什麼……」跟剛剛比起來,聲音非常的沒氣勢,一來他打擾雌鳥們的休息,成為公敵,二來有鷹王在這裏,那個小鬼自然不可能做出什麼壞事,他太過激動還差點暴露眾人妖族的身份,想到接下來的下場,他想要有氣勢都不成。
雪色用控訴的眼光看著他,一個小小的嘴巴慢慢地嘟了起來,剛剛伸出的小手整個都紅腫了,這個壞傢伙打人的力道可一點都不留情,以他細瘦的骨頭,沒斷掉就已經是奇跡,痛得眼?#92;都快要掉下來了。 
蒼鷹對有人敢打他寶貝的舉動非常火大,而且竟然還是在他面前,不過鑒於這個傢伙是愛子心切,因此他只冷冷的瞪著他,心裏想接下來該讓這傢伙接什麼樣的任務,最好可以讓他日日夜夜擔心自己家孩子孵出來沒有卻瞧不著。 
「我帶雪色來看看鳥兒怎麼孵蛋,他想知道整個孵蛋的過程和注意事項,希望有機會可以幫大家的忙。」這是他想到最好的藉口,可以轉移雪色想自己孵蛋的主意,把每一種鳥兒的孵蛋方式都教給他,這樣光是為了記這些重要事項,就可以磨去小傢伙不少時間。 
「他一個人類……我說小孩子能幫上什麼忙?王上,您別太寵他。」還想發一些牢騷,不過眼睛瞄到雪色?#92;汪汪大眼看著自己的手,用小嘴猛吹想要撫去紅腫時,他承認良心有點不安,他剛剛有那麼大力嗎?怎麼立刻腫得跟饅頭一樣?竟然已經開始發紫了。
蒼鷹拉過雪色已經腫起來的手,取出珍貴的藥膏輕輕幫他擦上,手指溫柔的動作,讓那些本來就愛慕自己家王上的雌鳥們,全都陶醉地眯起眼睛。
「很痛嗎?」
「痛痛!」雪色點點頭,把?#92;水給忍回去,然後看了剛剛打他的傢伙一眼,充滿控訴的眼神。 
「我……我只是…怕你碰壞孩子……」可惜,這傢伙的原形絕對是一隻大鳥,而且還不是優雅的那種,無辜的表情沒人欣賞。 
「可是雪色沒有不是嗎?」蒼鷹冷冷的說。
瞪眼,大傢伙整張臉都紅了起來。

「抱歉,我不該打你。」錯了就要認錯,就算不是故意的也一樣,而且他還不敢惹鷹王生氣。 
雪色還是看著他,沒有開口接受或是拒絕。
「雪色?」蒼鷹疑惑,小東西不像是會計較這點事的人兒呀!
沒錯!雪色的確不是會計較這種事情的狐狸,他只是沒讓人道歉過,所以不曉得該怎麼反應,然後想起有時候跟爹爹玩耍,爹爹把他弄痛時的反應,於是伸出剛剛被打痛的手,然後把手伸到粗獷男人的面前。 

「啊?」他是在控訴嗎?可是表情不像。
「雪色?」蒼鷹這次也猜不透雪色的小小心思。
「舔舔!舔舔就不痛了。」伸出小手手遞到粗獷男子面前。 
粗獷男子腦子頓時停留在狀況外,蒼鷹的動作更快,直接把那只伸出去的手給抓回來。
「雪色,手已經塗上藥了,要是讓他舔了,我剛剛擦的藥全白費了。」況且真讓這傢伙舔雪色的嫩嫩小手,他會滿肚子火,直接一爪把那張臉給抓破。 


雪色歪歪頭顱,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兩人,一副那該怎麼辦的表情。
「說沒關係就好,如果你願意原諒他的話,就說你不介意就好。 
雪色乖巧地點點頭,然後眼睛和雙唇都漾起新月般的曲線。「沒關係,雪色不介意……這樣可以嗎?」剛說完馬上就轉頭看向蒼鷹。 
忍笑。「這樣就可以。」 

粗獷的男子看雪色孩子般的心性,不好意思地搔搔頭,打一個人類他還覺得理直氣壯,但是打一個孩子他心裏就覺得有點丟臉了。「那……你不是要看我……我家鳥兒的孩子,呐,小心點捧著。」自動地從自家的孵蛋小窩裏取出一顆蛋來,很輕很輕地放在雪色的手中,雖然裏面的雌鳥不在,但是雪色發現放在手心的蛋蛋還暖暖的。 


「暖暖的?」跟他以前偷打下來的蛋蛋不一樣。 
「這裏是特製的孵蛋室,外面設了一些結界,可以讓整個洞穴的岩石溫暖,這樣雌鳥不在時,還可以繼續讓蛋裏頭的寶寶正常成長。」除了這點之外,這裏聚集了清新的靈氣,能讓孵化的寶寶擁有較好的資質,所以除非自個家裏有特別設結界的孵蛋場所,否則通常這些臣子都會選擇在這裏生蛋孵化。 
雪色將白色渾圓的鳥蛋放到自己臉頰旁,用嫩嫩的臉頰在上面磨蹭,可以感覺到鳥蛋特有的味道。 
「這是什麼鳥兒?」 
「兀鷹!」 
粗壯漢子驕傲地說,雖然他們的外型和習性都比較不討人喜歡,但是他們有自己自傲的一點,就是不殺生,他們只吃死去的生物,在妖界甚至是除了人類之外的動物界,沒有所謂什麼人死要尊重屍體的觀點,萬物本應該回歸于自然,因此頂多是有些比較衝動的妖族會嫌他們不夠勇氣,認為他們不敢對人類挑釁而已,對於吃活的還是吃死的倒是沒有多大的排斥,所以在鷹王的手下,他們也算是得力的戰將,畢竟打起來他們的力量可是絕對不輸其他鳥類。
貼著蛋蛋的臉頰,大眼眨了眨。 
兀鷹!
「和漂亮的鷹一樣嗎?」水汪汪的大眼閃爍,這顆蛋蛋可以孵出他最喜歡的大鳥兒嗎 
粗壯漢子看了蒼鷹一眼,臉紅了起來,所有飛禽類妖族都曉得,在鳥類裏,鷹王所屬的蒼鷹族是最擁有皇者氣息的美麗鷹種,人類通常喜歡抓來馴養幫忙獵捕獵物,其中大漠蒼鷹不論是在體型還是在速度上部堪稱一等一,那美麗的形態在每一次大會時,常令各族的姑娘們臉紅心跳,而兀鷹,不管哪一種都不會被稱為漂亮或是優雅,頂多頭頂毛別禿太多的比較受歡迎而已。
蒼鷹再度忍笑,除了為粗壯漢子臉上的尷尬之外,也為雪色喜歡自己的原形而高興。
「是不太一樣,不過兀鷹可以長得非常大。」雖然蒼鷹也有長得非常大的,鷹王的原形就十分健美,體型大得連牛都可以扛上天。

「所以蛋蛋才這麼大啊 」雪色好開心,抱著蛋就不想放開,要是他還是狐狸的時候,這麼大的一顆蛋絕對不會被他給壓壞,但是他現在變得這麼大一隻,連這麼大的蛋都沒辦法坐了。 

「是啊!將來會更大。」 
「那要怎麼孵?」 
「這個啊 我家老婆子說,一開始的時候啊 要特別小心築窩的位置,接下來……」
一個小小白白的身子,跟一個壯壯黑黑漢子,就這麼窩在鳥窩前開始研究起整個孵蛋的過程,尤其是每次說到什麼驚險處,遭到什麼外來敵人偷蛋吃時,那張小小的臉蛋就跟著緊張,小嘴張得老大都不知道,一雙小手緊緊又小心地捧著蛋,冒著水光的雙眼一副好想偷藏回去的樣子,實在是惹人憐愛到了極點。

蒼鷹倚在門邊,看著那小小的人兒充滿各種表情的臉龐,感覺到各式各樣的情緒充斥在心坎,即使是閉上雙眼也揮之不去。
這小小的人兒對自己來說,究竟是放在心中的哪個位置呢 
一開始他以為像撿來的孩子,或是像弟弟,但是現在一想,卻那麼的不同。
雪色……他的雪色……… 

飛禽類妖族的駐地,其實遠在西方深山的山巔,離雪色居住的小小雪色山脈,不眠不休飛翔也要兩天的時間,為的是防止人類和走獸類妖族的入侵。其實飛禽類妖族跟走獸類妖族的關係一直都很微妙,在與人類對敵時,他們是盟友,在生態上,他們是敵手也是互相無關連的生物,所以說起來也不是那麼排斥,只是很難容納,彼此都有彼此的驕傲。
蒼鷹跟走獸首領白虎的感情倒是不差,畢竟年紀都一大把了,沒有小一輩的衝動。白虎是名字,非四聖獸裏的白虎,其實這麼多年的時間過去,蒼鷹根本就沒瞧過人類口中鳥中之王鳳凰的模樣,白虎也沒瞧過傳說中白虎的樣子,他是個白子,不是傳說中的聖獸,所以有時候他們兩個倒是挺期待真的出現什麼聖獸,到時候可以看看能力差在哪里,位置給了別人也不在乎,當王當這麼多年都膩味了。

「王,最近人類那裏的局勢有所變動,上一任的修真派盟主已經飛升,新一任的盟主卻是堅持人類和妖族不能共容的激進者,據說他已經開始發函邀請各家修真門派,想要剿滅南方一帶的妖族。」夜光接著將這些新發現逐一報告,夜光是夜梟一族,在探查上能力相當的強,因此飛妖族的偵測都是交由夜光來安排。 

「是嗎?總該有個原因吧 」
蒼鷹曉得並非大多數的修真派系都喜歡挑起戰端,修行這方面多造殺孽只會造成自己將來渡劫上的困難而已,所以除了小一輩不懂事、滿腔熱血的修真者之外,通常不會蓄意挑起禍端,讓雙手沾滿血腥。 
「當今盟主的兒子,在兩百年前死於狐妖手中,不過所有妖族都知道那是罪有應得,盟主兒子貪戀狐妖一族族長之子的美色,竟然擅自將其子綁回家中,狐妖族族長派族人搭救,發現兒子被淩虐至心神失常,一怒之下當場殺了人類現今盟主兒子,於是兩方仇恨就此造成。」所有妖族都知道狐妖的魅惑天生,容易引人遐思,但對稍微有點定力的修行者,跟除非狐妖特意施法,否則根本不足以畏懼,只有人類才會擅自將自己的邪念加諸在狐妖身上,然後做賊的喊捉賊,認為全是狐妖的媚行有罪。 


「愚蠢。」狐妖的妖魅,他也見識過,那是天生的本能,如果不是心存邪念,以狐妖不喜外族親近的個性,哪來的招蜂引蝶之說。「就為這件事,人類盟主就想引起戰端 」 
「是的,王,虎王要我和您通知一聲,他認為這件事理在我方,如果妖族不團結合作,為狐族爭個道理,替狐族保衛家園的話,恐怕會讓人類那些所謂的衛道者小看了我們,令那個狂妄的盟主妄尊自大,還以為我們妖族全怕了他,所以吩咐我一定要通知王您,希望您可以給他—個答案。」
「我知道了,這件事我會好好考慮,該怎麼做,到時候我再讓你幫我通知白虎一聲,然後彙集各族族長好好討論,畢竟若是不懂得節制,任意彼此攻打起來,到時候恐怕整個人間界將會生靈塗炭,那並非眾人所樂見,所以你先下去吧 」 

「是,臣等您的吩咐。」夜光迅速地退出議廳,留下蒼鷹和鷹後鳳英兩人。

「王上!」
鳳英忍不住出聲,從夜光出去之後,王上就出了神的模樣,一聲不響,以她的觀點,這件事根本沒有需要多想,打就是了,讓人類得到一點教訓也好。 

「有事嗎?」蒼鷹回過神來詢問。
照過去,每次他這樣回問時,鳳英總是會搖搖頭,但這次卻瞧見她點點頭,豔麗的臉龐,竟然染上了紅暈,點頭之後,專注地凝視著他的雙眼。 

「什麼事?」
「王上,臣妄的肚子裏,有我們的孩子了。」
自從她毒傷痊癒,和王上幾次入寢之後,最近發現有點難以維持人形,但身體狀況並沒有多大的問題,於是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了孩子,飛妖類的雌性,在懷孕之前似乎是為了肚子裏的孩子著想,很難維持人形,尤其是在剛產下蛋沒多久的那一段時間,都只能以原形顯現。她想到這點,馬上就去找了祭司,證實了她肚子裏已經慢慢地形成三顆有精卵,再過幾個月的時間,就可以產下。

成為妖族的女性不但不容易受孕,受精卵在肚子形成蛋的時間也比較長久,所以在剛發現時,就會開始準備可以安全孵化的場所,直到孩子順利破殼而出為止,所以她一知道這件事,馬上迫不及待地想找蒼鷹。 
聽見這消息,蒼鷹笑了。 

「真的?」
鳳英再次肯定的點頭。 
「那太好了,看來我得在我們的家裏設一個安全一點的結界,可不能讓那些衛道者找機會破壞。」雖然懷孕的是他的鷹後,但不曉得為什麼,他腦中浮出的竟然是最近雪色守在別人鳥巢前專注的模樣,最近鳥巢裏的母鳥們似乎已經很習慣雪色的存在,偶爾忙的時候還會讓雪色幫忙照顧,於是他常常一大早就必須到孵化室去把人給抓回來練字。
沒有發現蒼鷹一瞬間的出神,鳳英滿心為丈夫對她的照顧而感到喜悅,尤其是想到再過不久就準備產出的三顆蛋,已經沒有多餘的心思再去想更多,她只知道等到有了孩子,鷹王放在她跟孩子身上的時間也?#92;可以更長久,她清楚鷹王對她的感情,是日積月累卻缺乏激情的,但妖族多的是時間,她願意等待,等待情感堆積到鷹王可以說愛她的那一天。


第五章 

當小小鳥兒破開蛋殼,露出濕答答、黏稠稠的模樣時,小雪色完全笑傻了臉,比鳥窩裏的鳥媽媽還要幸福的樣子,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才是那個蛋的父母,尤其當小小鳥兒努力睜開雙眼,想要看清楚這個世界時,小雪色不曉得哪里生出來的蠻力,竟然兩三下就爬到剛剛一瞬間把他擠到一邊的鳥爸爸肩上,於是小小鳥兒地一眼瞧見了媽媽,第二眼卻瞧見了兩個爸爸,而且小小年紀哪懂得爸爸媽媽都只有一個,嬌嬌弱弱地朝兩人叫了一聲。 
頓時,兩個「鳥爸爸」臉上漾起再傻不過的笑容,不過,被人騎在肩上的那一個立刻就發現哪里不對,在鳥媽媽細心幫孩子舔去身上的黏稠,小鳥兒注意力被移轉時,把肩上的人兒給抓下來,瞪著他那一張可愛到不行的傻笑臉低吼。
「你幹嘛跟我搶兒子 那是我的 我的兒子 」這小東西明明就知道剛出生的鳥兒,會認剛見面的人當父母,所以剛剛他才伸手把這小傢伙給抓開,沒想到他竟然速度快到可以在一瞬間爬上他的肩,他平常不是走路比烏龜還慢嗎 ‑ 

「有什麼關係 雪色也想當小小鳥兒的爸爸啊 」
「那又不是你生的 」

「也不是你生的 」嘟嘴。「而且雪色有幫忙孵,你都沒有 」他的控訴不但理直氣壯,還非常的有道理。
男人傻眼。 
但蛋蛋的確是不是他生的,可是如果沒有他「出力」,現在也孵不出小寶寶,問題于他不能明說,他現在的身份是,窩裏蛋蛋的主人,也就是養鳥的人類,當人類可沒辦法把自己的精子給播送到雌鳥的肚子裏。
小小洞穴裏的雌鳥忍笑,並不想幫自家男人解圍,誰讓他的確沒幫上什麼忙,還是雪色在幫她孵,自然雪色的?#92;勞比他還大。 
「這不是幫不幫忙孵的問題,而是……」而是他們族裏的天性,本來就是雌鳥孵蛋,雄鳥出去在外幫忙找食物,只是他們現在是修練成?#92;的妖,不再需要到處找蟲子吃,所以雄鳥工作挺輕鬆。
「算了,別跟他爭,跟他爭你會氣死,因為他比你有道理。」之前教雪色怎麼孵蛋的兀鷹,感同身受地拍拍同伴的肩膀,現在他那個重色輕爹的幾個孩子,見到雪色比見到他還高興,一天到晚在家裏吵著要他帶他們來找雪色玩,真的是欲哭無?#92;。 

「可是……」
「別可是了,反正你也不是第一隻受害鳥。」最近孵出來的鳥兒都把雪色當成乾爹,他幾乎敢打賭,雪色八成擁有最多鳥兒子的人類了。
可惜兀鷹不曉得的是,他家孩子的乾爹,不但不是一個人類,還是被飛妖類所厭惡的狐狸,喜歡吃雞的狐狸。
雪色才懶得理那兩個男人在那裏埋怨些什麼,看見洞穴裏的雌鳥已經把小鳥兒的毛整理乾淨,喂飽肚子,黏黏的鳥毛變成蓬蓬的活像是一顆小毛球,他開心地把小鳥兒捧著起來,開始就往外頭跑。 
「咦 」還在跟兀鷹自怨自艾的鳥爸爸發現自己的孩子被綁架,犯人正快速潛逃中,連忙眼睛一瞪,慌張的就要追出去。「手下留鳥啊 」
休息中的鳥媽媽差點沒把吞進去一半的蟲子給卡在喉嚨,天啊 她為什麼會嫁給這個一隻笨鳥 

兀鷹把人給拉回來。
「不用追了啦 你沒看你老婆都沒介意了,如果不是你老婆同意,你覺得那小傢伙會擅自搶別人孩子嗎 」雖然他第一次也一樣被嚇到。
「但是…但是他……」他都還沒有機會抱抱自己家兒子耶 
「你該謝謝他,可不是每只出生的鳥兒都有機會受到鷹王的祝福呢 」他的孩子是第一隻,當雪色終於把他孩子抱回來之後,發現孩子身上竟然有一層守護結界,那是長輩給予晚輩的祝福,可以避災讓孩子順利成長至可以自己捕食為止。

這就是為什麼雌鳥們每一個都答應得那麼爽快,誰不希望自己孩子可以得到王的祝福,也只有雪色這小東西會那麼辛勤,幫所有其實根本就不是那麼熟的鳥兒抱孩子到鷹王前給予祝福。
「好吧 」既然可以讓孩子得到祝福,那他也就沒話說了,可是……他原本想當第一個抱寶寶的人啊………


雪色的腳其實跑不快,光是跟一般人快步走的速度差不多時,腳踝就會因為過多的壓力而疼痛,但是心裏總覺得自己又有個孩子的雪色一點也不介意,小心地把鳥兒守在懷裏不讓他們因為吹到風而生病,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跑到蒼身邊。

令那些在宮中服侍鷹王鷹後的其他鳥兒驚訝的是,鷹王並不是始終待在同一個地方,整個駐地十分的大,鷹王有時候為了檢查整個駐地的結界是否有減弱,而會四處走動,常常讓他們這些服侍的人找不到蹤跡,但雪色卻好像生了個狗鼻子一樣,毫不考慮,連路都沒多走,馬上就可以跑到鷹王的身邊。
雪色開心地轉過最後一個彎,果然瞧見蒼鷹就在一個不大的院落裏,仰著頭看一顆樹上結的果實。 


蒼鷹聞聲回頭,瞧見他跑過來的身影,微微皺眉。
「慢一點,不是跟你說不要用跑的嗎 」向前幾步,把人給順手抱了起來,果然瞧見那一雙細瘦的腳踝微微顫抖著,腳丫子不自然地抽動,膚色有點泛青。
「壓到了 壓到了 壓到小鳥鳥了 」雪色趕緊把懷裏的小鳥兒給捧高,怕兩人一個用力把剛出生的小鳥兒給壓在中間。 
「咳 」蒼鷹差點被自己的口水給嗆死。「壓到小鳥鳥,是哪里的小鳥鳥 」基本上這裏的鳥可多了,會飛的就兩隻,可以傳宗接代的……抬眼看了上面那只小鳥兒……可以傳宗接代的有三隻…… 
「啊 」雪色滿臉疑惑,不懂蒼鷹難得的黃色幽默。
「沒事。」你要是懂得我在說什麼,我會咬掉自己的舌頭,真的是教壞小孩。「你又去搶當爹爹啦 」
「呵呵,你看,雪色的寶寶很~~可愛吧 」一點也不覺得自己搶當爹爹有哪兒不對,獻寶地把手中的小鳥兒遞到蒼鷹面前,掌心裏的鳥兒一點也沒有受到驚嚇的樣子,開心地吱吱喳喳叫,大概鳥兒天生就不怕高喜歡速度,所以雪色剛剛一下子抬高一下子下降的動作,不但沒讓小鳥兒驚慌,還高興得很,以為在跟他玩遊戲。
蒼鷹看看毛茸茸的小鳥兒,再看看眼前笑得像個月亮一樣的雪色。
你比較可愛。

「可愛,非常可愛。」他打從心裏這麼想,他的雪色是天底下最可愛的孩子……他的……
雪色雖然天真,但是對情感卻奇異地敏感,瞧見蒼鷹凝視自己的雙眼,有著連自己都無法明白的情感時,剛剛興奮的心情,突然之間凝聚,沉在心坎裏,卻更加的濃烈,好像和心跳合而為一,噗通噗通地跳到心口,在自己耳邊打鼓一樣的響。
蒼……和爹爹、娘不一樣。
他的心裏有個聲音這麼告訴自己,而且每一次的提醒,都會讓他心裏感到酸澀。 
他多想將這股酸澀給從心裏趕出去,但是卻怎麼也找不到法子,除了癡癡地看著這個帶自己回來,教自己讀書,陪自己玩耍,關心自己的人之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怎麼傻了 」蒼鷹笑著說,沒發現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乾澀,就這麼抱著雪色,中間夾著吱吱喳喳的鳥兒,往屋子裏走。 
「才沒傻。」
雪色知道傻這個字可不是稱讚人的話,輕輕地開口反駁,手中的鳥兒不曉得是不是因為悶了,在他的小手上啄了一下,但一點也不痛,只是癢癢的。他微笑,把小鳥兒湊到臉龐,貼住那熱熱、軟軟的小身體,剛出生的鳥兒身上還有蛋的味道,出於狐狸的本能,讓他好想咬一口。
「沒傻就好,今天帶你出去玩好不好 」 
「真的 哪兒 哪兒 很遠嗎 」
「是有一段距離,但是你不用擔心,不需要你走,我帶你去,帶你去看看市集,我想你大概是從小就在山裏,所以才不識字也不懂得說話,你可以好好看一看你本來可以過的日子。」 
我本來可以過的日子 
雪色眨眼,不太明白那是什麼意思,而蒼鷹以為他還沒回過神來,也就沒介意。 
想帶他去市集,是為了避免萬一,也?#92;有一天小孩兒會想要過過人類該有的正常生活,否則當有一天年華漸漸老去,卻發現他身邊的人都還是一樣時,心裏會有什麼樣的感受 也?#92;就像鳳英所說的一樣,找個機會讓小孩兒下山,讓他慢慢去習慣人類的社會,這樣有一天,如果他想離開時,才有辦法在他原本的世界裏生存。 
而且……他也無法想像小孩兒漸漸老去的模樣,不是介意他不再漂亮、可愛,而是當紋路爬上臉時,就像時時刻刻提醒著他,人類的壽命有多短,他們可以相處的時間還有多少。 

數著時間的日子,比什麼都還要難熬。 
除非……… 
「雪色,你會想要修仙嗎 」這是唯一不讓年華老去的辦法,但一旦小雪色走上了這條路,代表的將是他和他之間的道路會是完全相反的兩條,人有人的陽關道,妖有妖的獨木橋,若是小孩兒想要修仙,他會送他去,即使將來他的師門會告訴他,他們只可以是仇人。

修仙 

雪色記得這些日子裏,旁邊的人都在說修仙的人有多壞多壞的事,所以就算知道他們很厲害,但小腦袋還是用力地猛搖。「雪色不要修仙當壞人,不要 不要 不修仙 雪色只要去市集好不好 」他不要想這些奇怪的問題,他也不要蒼去想這些奇怪的問題,反正只要可以在一起不寂寞,為什麼還要想那麼多 
對他來說,只要可以不寂寞,可以跟蒼一直在一起,也?#92;偶爾孵一些蛋蛋,那就是最棒的幸福。
「好,我們現在就去。」還有時間,現在希望小孩兒快快樂樂就好。

一雙眼睛,看著正笑著的兩人,唇角微微勾起一道曲線,侍兩人往自己所在的方向過來時,才從容地緩步離開。 

蒼鷹是什麼樣的人物,早從一開始,他就發現有人正在遠處看著他跟雪色,但因為感覺不到殺氣,也不像是有什麼不軌的舉動,因此他就沒出聲,但來者究竟存著什麼樣的心思,他可就要好好的查一查。
他不擔心自己的安危,他只怕無意間將雪色給捲入,其實這也是為什麼他會想要帶雪色好好看一看人類社會的原因,再過不久,他們和修真者將會有一場硬戰,在忙亂間,除了他之外,還有誰會好好照顧雪色,如果真的有什麼萬一,他出了什麼事,他希望沒有他在,雪色也可以自己一個人好好在人類的世界裏生活。 
雪色可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之前他上這宮殿時,完全窩在蒼鷹的懷裏睡得不省人事,這一次他卻是睜著雙眼,只感覺到蒼鷹的身體微微一動,然後身邊的景物快速地飛略而過。剛剛他從孵化室跑過來,大概花了一刻鐘的時間,汗都流了下來,現在回到孵化室,卻只眨了一次眼睛,這可不是他誇張,眨一次眼睛頂多數到十,就這麼數到十的時間裏,蒼鷹已經帶著他來到孵化室門口,還滴了一滴血在小鳥兒的額頭上,就像之前每次他所做的一樣,一陣淡淡的光芒籠罩在小鳥兒周圍,然後小鳥兒很舒服地閉上眼睛睡著。
不等孵化室裏的人道謝,蒼鷹已經又帶著他穿過一條又一條的長廊,直接出了宮門,將守衛的敬禮聲遠遠地甩在後頭,雪色越過他的肩膀一看,什麼都看不到了。

「蒼快快 好快喔 」
「還有更快的時候。」當他在天際飛翔時,才是他最快的速度,用跑的,即使?#92;力再如何深厚,也很難贏得了有他一半歲月的走獸妖族。 
「真的 好好喔 雪色跑不快,腳壞壞,沒有辦法跑快快。」
「腳沒有壞壞,跑不快而已,但是我很喜歡雪色的腳,小小的、細細的,很可愛。」他也知道雪色腳的問題,曾經想過是不是可以用什麼樣的方式改善,但是一摸之下,發現是骨駱天生,這孩子生下來就是這模樣,不曉得小時候是怎麼活下來的。這件事他一直沒多問,怕會讓雪色回想起而難過。
「真的嗎 」雪色抬起腳,把上面的鞋子跟襪子脫下來,摸摸嫩嫩的腳丫子,五根指頭都圓圓的,很飽滿的樣子,就跟他狐狸時的小肉墊一樣,好想要捏捏咬咬。 
人類的身體就這方面不方便,沒辦法咬自己的腳腳。 
蒼鷹歎息,小孩兒的行動力驚人,他才說而已,眨眼就馬上給他脫了鞋襪,還拉到他胸口前兩隻手在那裏又搓又揉,幸好他的小孩兒沒有腳臭,和他身體一樣都有一股奇特的淡香,看他一雙小小的手揉著小小的腳,嫩嫩紅紅的,每一小小的地方都惹人憐愛極了。 
看自己的腳腳看不出個所以然來,所以又乖乖把鞋襪穿上,動作可伶俐得很,蒼鷹教給他的每一件事,他都學得很認真,穿衣服也一樣。
「雪色比較喜歡蒼的,你看 手指長長的,有力氣,腳腳大大的,可以跑好快。」比他這些小小不中用的東西,不曉得好上多少倍。

「那還喜歡什麼 」
「喜歡蒼的味道,喜歡蒼的眼睛,喜歡蒼的鼻子,喜歡蒼的嘴巴,喜歡蒼的眉毛,還有,喜歡蒼的心跳聲,噗通噗通的,好好聽,我最喜歡讓蒼抱著睡睡,耳朵旁邊會有噗通噗通的聲音喔 還可以聞到蒼的味道,雪色好喜歡,好希望可以一直這樣。」雪色伸出指頭,一樣一樣的數,每數一樣,小小的嘴角就彎一下,滿足的模樣,多麼像在數著什麼樣的寶貝。


其實他還喜歡蒼眼睛裏的東西,他不曉得那該叫做什麼,但是因為眼睛裏有著那些數不清的東西,所以他知道自己會被蒼保護著。
「蒼的每一樣東西,雪色都喜歡,最喜歡 」

一雙水汪汪誘人的眼睛,就這樣真誠信賴地看著自己,蒼鷹的心因此被填得滿滿的,感覺就像是數千年來,自己一直想要卻不知道該從哪里找起的東西,終於讓他擁有在懷中一樣。 
「我也喜歡雪色。」
「最喜歡 」雪色心裏有個聲音告訴自己,這很重要。

「最喜歡。」想都沒想,三個字就這樣脫口而出,在說的時候,他全心全意,沒有想到宮殿的其他妖族,也沒想到陪了自己數百年的鷹後。 
聽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雪色呵呵直笑,整個人心花怒放,生動的表情讓蒼鷹懷疑懷裏的小孩兒就要開始冒出一朵朵的小花兒。
「蒼。」
「嗯 」他陶醉在他的笑容裏。
「我們可不可以像這樣,一直永遠永遠地在一起 」他終於,把心裏最大的願望說了出口。 

「當然可以。」而他,也忘記一開始帶他出來逛市集的原因。
「一直一直永遠在一起,這樣很好對不對 」聽到他想要的答案,大大的眼睛突然就這麼熱了起來,明明就是很高興很開心,但是眼睛為什麼會想要哭 
「是啊 這樣很好。」那種熱度,仿佛會傳染,蒼鷹同樣覺得熱燙,從胸口傳到了眼眶,熱得都覺得微微的酸。
一直一直在一起,曾幾何時,他不敢再有這樣的期望………
「雪色,你看,我們到了。」站在高高的山崖邊,烈風吹得衣裳獵獵作響,迎著風,發絲飄揚,黑的,白的混在一塊,糾結。 
雪色順著前方往下看,瞧見了?#92;?#92;多多的小屋子,屋子和屋子之間,人來人往,他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景象,和小湖邊的寂靜不同,和蒼鷹宮殿中的華麗與規矩不同,不大的小鎮裏,有破破的屋子,有美麗的宅子,有髒兮兮抓蟲子玩的娃兒,有乾淨清高的讀書人。
人與人之間,摩肩擦踵而過,交會出各式各樣的風雲際會和小小故事。 

「好多好多的人喔 他們,一定不會寂寞對不對 」好多好多的人,感覺就好像只要睜開眼,就有人會看著你,對你說一聲早安。 
蒼鷹苦笑,搖頭。
「雪色,寂寞的從來都只是人心。」


第六章 

山下的小鎮,因為這山裏藥材豐富的原因,所以人口頗多,市集也相當的熱鬧,叫賣的商人不少。
雪色就像是一個普通人類小娃兒第一次逛市集一樣,人類的小娃兒有多興奮,他就有多興奮,一下子跑到這裏摸摸商人賣的一堆稀奇古怪的東西,一下子到那裏拿了水果咬一口,要不是他身後的蒼鷹一看就覺得頗有錢,恐怕會被這些商人給罵死。
在下山的時候,蒼鷹在雪色身上做了一些障眼法,所以往一般人的眼中,雪色看起來就是黑髮黑眼的模樣,除非是遇到修真門派裏比較高深的修真者,否則這樣的障眼法,就算是一輩子,一般人也不會有所發現。 
「雪色,拿東西是要給錢的。」蒼鷹在第五次丟了個銀子給小販之後,終於開口,之前不阻止,老實說,是他忘了。看著雪色開心的模樣,他心裏也高興,隨手就扔出相當的銀兩,所以忘了雪色根本就不懂得付錢這件事。

「錢 什麼東西 」

「一種交換,如果你想要手中的物品,就要給這些商人這個。」將銀兩遞到雪色的手中。 

雪色瞪著那一塊銀色硬硬的東西,他好像在宮殿裏看過類似的物質做成盤子的模樣,意思是不是下次來玩,要把盤子給帶出來 
「那這些商人也要給果樹這些東西嗎 」他跟商人拿水果,所以給這個,那商人從樹上摘,是不是也要給 也就是說,以後要是找不到盤子,他去找一顆果樹從上面拿就可以了 人類真是奇怪的東西。
「他們不用給。」 
「那雪色為什麼要給 」
現在發現,他教了雪色文字詩詞,好像忘了解釋人類是多麼喜歡下規定給自己的生物。「因為,果樹是農人種的,農人辛苦等待果樹長大,還從樹上摘下水果,讓我們不用自己親自種樹,親自取果實,省了一道?#92;夫,所以必須給銀兩,就是你手上的那一樣東西,來獎勵農人的辛苦。」
雪色瞪著手中的銀兩,眼珠子都快要掉出來了,小腦袋很努力在轉動。 
「問題是,他們要這個東西做什麼 雪色不喜歡這個。」要是有人要獎勵他的辛苦,他寧願選擇讓蒼抱著他一整天玩耍,要這東西幹嘛? 
「養活自己,要有銀兩,他們才能夠買米吃,買衣服穿,買桌子用。」

「有果子,吃果子就好啦 衣服好麻煩,雪色就不喜歡穿,不要穿就好了,桌子做什麼 以前雪色住在洞裏,從來不用桌子,趴在地上也可以做事情。」小嘴嘟噥,他還是搞不太懂到底要銀兩做什麼,以前就算沒有銀兩,他也可以活得很好不是嗎
唉 看來又要從頭教起了 

蒼鷹對自己搖搖頭,發現自己可以教雪色的事情,還多得很。
「蒼 」雪沙拉拉他的袖子。 
「什麼事 累了嗎 」
「不是,我覺得怪怪的。」從剛開始在市集逛沒多久的時候,他就已經發現了。 
「哪里怪怪的 身體不舒服 」說著,就把人給抱起來上下檢查。
「不是啦 」拍拍蒼鷹的胸膛抗議他偷掀自己的衣?#92;。「雪色覺得一直有人看著我們耶 」狐狸是一種敏感的生物,所以當有人的視線一直放在他身上不放時,他馬上就覺得怪怪的,要是看著他的人是蒼鷹,他會很高興,問題不是。 

「是嗎 別理他們,是一群不懂得守本分的人而已。」他知道雪色指的人是誰,這小鎮裏竟然會有修真者,這倒是需要深思的一件事,難道人類知道了他們飛妖族的駐地就在這附近的深山上 
「雪色不喜歡他們。」他們的眼光讓他覺得很不舒服。 

「是嗎 」蒼鷹垂眸,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殺意,來的這一批修真者,跟武林盟主當年死的兒子是同一種貨色,看著雪色的目光,像是狐狸看到了雞一樣,口水都快要流出來了。
可惜雪色不曉得他在心裏用了什麼樣的形容詞,否則他一定會跳起來抗議,他從來不會對著雞流口水,他討厭死雞了,他可沒忘記當初想拿山雞的蛋蛋孵時,那一對雞夫妻把他的身體啄得有多痛,小氣,怪不得人類會用鐵公雞來形容一個人的吝嗇,真的是小氣到了極點。 
「別管他們,我們繼續逛我們的,要不然下次可不曉得什麼時間才能再帶你出來玩,不要為了這些讓人不舒服的人壞了心情。」
「好 」鼓著雙頰,氣勢洶洶地回答,一雙小拳頭還握了起來,?#92;在胸前一鼓作氣的模樣。


「那還想要看什麼 」 
「那個 那個 雪色要看那個,他會吞火耶 」從剛剛他就想看,不過剛剛那一輪人好多,蒼怕他擠壞了,所以讓他稍微等一下,好不容易那個吞火的人才又要開始表演,他趕緊扯著蒼鷹的衣襟提醒。

「好,我們馬上就過去。」抱著人兒轉身,狹長銳利的目光輕輕地轉過幾個人的模樣,屬於鷹族特有的視線裏,清楚瞧見幾個人在他的目光之下頓住本來想要靠近的身形,神色間猶豫了起來,仿佛此時此刻才訝然發現,雪色身旁的他,不是什麼好惹的人物。 
愚蠢 

竟然連敵手的身份、強弱都搞不清楚就想要生事,是因為覺得自己已經修練到了沒有人可以比擬,還是自視師門強大,如果出了事還有人會幫忙擔當 
這一記目光,是一個小小的警告,他不願在與人類談判之前多生是非,最好這幾個人在這一個目光之下懂得節制,別逼他動手殺人。
在大白天中,由於因為巷子的寬度過窄,因此光線幾乎照不進來,依然有些陰暗,充滿濕氣,而且那一股迅速傳入鼻子中的怪味,任何人一聞也知道大概是因為這樣的位置太好,有不少找不到茅廁的人乾脆就在這裏解決。

以這樣的環境,除非是想要解決人生三急的人,否則不會有人想要多待一刻,但幾個剛剛被嚇到的男子就站立在這種地方,有人的臉上已經浮現猶豫,不曉得是因為剛剛蒼鷹的目光,亦或是只為這環境太差而皺眉而已。

「師兄,我覺得我們還是放棄好了,那個美人兒身邊的傢伙不像是一般的保鏢侍衛,看起來不太好惹,要是真的不小心把事情給鬧大的話,我看連任務我們都別想完成,會被師傅給罵慘的。」一個年紀看起來比較小一點的男子開口,其實他不是年紀最小的,修真人的年紀本來就很難從外表看出,他其實只比他口中的大師兄小了一點,在修為上—樣除了這位大師兄之外,其他人根本比不了。 

另外一個臉色猶豫的人,馬上點頭。
「徐師兄,我覺得曹師兄說的沒錯,這次盟主是希望我們可以探查妖類的駐地究竟在哪里,現在我們已經在傳說中的駐地附近,若是惹了事,到時候就難以交代了。」他和姓徐跟姓曹的兩人是不同的門派,會在一起多少有點趣味相投的關係,剛剛他們所商量的事,他雖然是沒有贊成,但也沒有反駁,心中打著如果成?#92;,他可以在後面分一杯羹也好,如果失敗,到時候怪罪下來也不會關係太大,沒想到幾人正準備出手時,卻被那個高大男子的目光給嚇到,讓他理解到,也?#92;這世上也會有他們碰不得的人物。
「怕什麼,就算武?#92;高強也贏不了我們,要知道我們是誰 我們可是天道尊盟的屬下,都還沒遇上妖怪,怎麼可以為一個男人就失去對自己的信心 」
「但是我想盟主應該也跟徐師兄提醒過,這山林中最常出現一些喜歡個人隱私的高強前輩,要我們小心應付,如果可以,千萬別得罪對方,能把對方拉入盟的話更好,我看他剛剛的眼光,也?#92;就是其中之一。」
「哼 我看他只是一個普通人而已。」他才不信那個邪,會那麼倒楣,隨便在路上看到了一個人間少有的好物件,結果身邊跟著的是隱居的高人 
最好世界上是有如此巧合的事。
那個小美人身邊的男人,他已經稍微探查過,沒有妖怪的氣息,但也沒有仙家的氣息在,應該是一般練武之人裏武?#92;較高的人而已。
武?#92;高又如何,就算是當今的武林盟主想贏他都是一件不可能的事,他又怎麼會怕這個連聽都沒聽過的人。 
「但……」

揮手打斷還想繼續的反對意見,鼻間冷哼。「怎麼,難道陳師弟怕了嗎 」刻意嘲諷地看了對方一眼,畢竟是不同門派的人,所以彼此之間的情誼並沒有那麼深,而且多少還帶了一點比較的意識在,有此機會可以嘲諷一下對方,徐豐又怎麼可能會放過。
「徐師兄是什麼意思 我只是為了大家好,這一次我們有任務在身,自當該注意一下行為。」 
「講得好像平常多清高一樣,哪一次我們找的獵物,你沒參加一份的 」曹野早就對陳餘不滿很久了,每一次他跟師兄看上的美人,這傢伙總是要參上一腳,雖然不爭先,但是那種好像不勞而獲的感覺,就是令人非常的不爽。
「你 」
「別吵了,再吵獵物就要跑了。」這一次他可不會放過,玩過那麼多的美人,就這一次的這個,用傾國傾城來形容都不足為過,更難得的是,美人乾淨不帶一絲嫵媚的模樣,一看就知道是個不曾被污染過的雛兒,他多想在那一雙水汪汪無垢的眼睛裏染上自己的色彩,他想看他驚慌恐懼的模樣,還想看他沉浸在欲望中無法自拔的模樣,所以他不會如此輕易放棄。 
「哼 」 
曹野白了陳餘一眼,一臉不願意跟他多計較的模樣。「師兄,那我們該怎麼做,這麼美的少年,還是第一次見啊 看看他雪白的肌膚,粉嫩的小嘴,想必衣裳底下的身體必然同樣美得驚人。 
和師兄在一起就是好,不但可以常常遇到美人,而且還有機會可以好好玩玩且若是東窗事發,師父也不太會責罰。據說師父就是因為當年自己的孩子,「親近」妖族的美人,被妖族給殺了,因此每次師兄總是有辦法謊報被他們玩弄的美人是妖族,讓師父不但不責備反而還鼓勵。 
「等,他跟那個男人總是會有稍微分開的時候,你沒瞧見那個小美人的腳,似乎行走不是很方便,如果他稍微跟那個男人分散開來的話,要抓他根本就是輕而易舉的事。」美人的腳踝又細又美,只要一手就可以緊緊抓住,手感一定好得很。 
也?#92;是因為雪色的模樣太吸引人,再加上這些人過去從未失手過,因此才過了這麼歇會兒的時間而已,幾個人馬上把剛剛蒼鷹給的警告完全拋之腦俊。臉上那充滿邪意的表情,任誰看了,恐怕都不會把他們跟正道人士想在一起吧 

雪色跟蒼鷹兩個,在感覺到緊跟著他們的視線消失之後,整個心情稍微放鬆下來,尤其是雪色,看到有人不但敢伸手去碰他最怕的火焰,竟然還敢把火焰吞進肚子裏之後,一雙小手興奮地猛烈鼓掌,拍得兩隻手都紅通通地,一張嫩嫩鼓鼓的臉蛋也漾起粉紅色澤。

也只有這小東西,才會連這種小玩意都看得如此高興,看在這些人類讓小孩兒這麼快樂的份上,蒼鷹丟了一個大元寶在鐵制的盤子上,當 地一聲,有別於其他人銅錢跟小碎銀的聲響,捧著鐵盤繞圈等大家打賞的少年眼睛瞪著大元寶,人都呆了。 

這麼大的一個元寶,夠讓他們一家人好好地過一陣好日子,等到他回過神來,想要大聲地道一聲謝時,只剩下一大一小的兩個背影,小小的那一個雙手揮舞著,根本就是在模仿剛剛他爹爹做的動作。他這才想起,剛剛表演的時候,一直有個好聽的聲音,猛喊著好棒好棒 充滿喜悅的聲響,讓他們這些表演的人忍不住更加的賣力,看來,就是那位小公子了。 
感激地朝兩人的背影鞠了個躬,繼續收著其他人給的賞銀,然後感覺到一陣風過去,好像有人正在趕路的樣子。

「妖怪 看你往哪里跑 」 
一個道士裝扮的男子,追著一個女子跑,那女子倉惶失色的樣子,看起來似乎是真的吃了那個道士什麼大虧。

剛轉彎準備到客棧吃點東西的蒼鷹聽到聲音,立刻停下腳步看了過去,前方的女子的確是妖怪沒錯,而且是低等只懂得吸人類精氣過活的花妖。通常這一類的妖怪,常常不懂得節制,在和人類的接觸中殺了人類,那些明智的修真者,討伐的多半是這一類的妖,因此對這一類的妖,通常一般像是他跟白虎都不會刻意庇護,除非另有冤情。
這花妖一看就知道剛剛殺了人,身上的怨氣妖氣都十分的濃郁。 
「蒼,什麼是妖怪 」雪色湊過去看了一眼,但是視力沒蒼鷹好,所以只大概看到兩個人影在街道人群之中亂鑽。
「妖怪就是修行有成的生物,一般稱之為妖就可以,會加上怪這個字,不過是人類的自以為是。」因為對人類的鄙視,所以他雖然記得跟雪色隱藏自己的身份,但口氣裏怎麼聽都不像把自己當成人類一員。

雪色看了看蒼鷹,想了一下………那他也是妖了 但是他沒有修行啊 他只是睡了一覺就變成了人,這樣算妖嗎 還有,蒼他……… 
「救我 救救我 」女子在一瞬間跑到了蒼鷹身前,從她眼中就可以看出她知道蒼鷹的身份,並且試圖以此來保護自己的安全。 
即使是妖,這種擅自拉人下水的方式,蒼鷹同樣不屑。 

雪色睜大雙眼,有點驚慌地看著這個女孩子,不曉得為什麼,他覺得當這女孩子一靠近他們時,他就覺得非常的不舒服。

「小心 那女人是妖怪 」追逐著女子的道士,立刻大聲提醒,尤其看到雪色因為女子身上濃重的血腥味跟怨氣給壓制得臉色發白時,一顆心更是提到了心口處。該死 他剛剛應該更慎重一點,不該讓這花妖有機會脫逃,現在要是傷了這個漂亮的小兄弟,他肯定會恨自己一輩子。 
蒼鷹將雪沙拉到身後,目光殺氣一閃,花妖馬上知道自己找錯了幫忙的物件,她以為鷹王會怕自己洩露他的身份而救她掩飾,沒想到……… 

如果不是她身上過重的妖氣傷了雪色的話,蒼鷹的確有可能放她一馬,但是瞧見雪色蒼白難受的表情,一顆心馬上跟著獰痛,恨不得將這個花妖給碎屍萬段。

手指暗中捏了一個訣,手中出現一把匕首,彎手一劃,刀刀立刻劃過花妖的喉嚨,綠色的汁液從喉嚨噴濺而出,女子瞠大雙眼,布紅血絲的眼睛充滿著無法置信。 
她……不想死……

為什麼要殺她

想開口報復,想讓所有人知道這個總是高高在上的鷹王殺了自己,但是雙唇張闔之間,吐出的只有綠色的體液,明明是木系妖怪,但是體液裏卻充滿血腥味,從這裏就可以證明有多少人死在她的手中。 
蒼鷹冷冷地看著她,他只是毀了她的聲音而已,死不了,不過驚恐中的花妖似乎必沒有察覺,瞠大的眼睛充滿怨恨,完全忘記身後還有一個道士。

「急急如律令,收 」在蒼鷹伸手想推開花妖的同時,道士的聲音響起,花妖隨著他的聲音痛苦抖動身體,恍若樹葉起舞風中狂亂,接著化成一道綠光收進道士手中的葫蘆裏,恐怕再也不會有作亂的機會。 

蒼鷹並不關心花妖的死活,但是道士顯然很感激他的相助,立刻走了過來行個禮,「多謝這位俠士相助,若非剛剛那一劍,貧道擔心這花妖又會得到殺人的機會,到時候貧道就難咎其辭了。」 
「沒什麼。」作惡者,不管是妖還是人,他都不會手軟,尤其竟敢犯到他身上。
「那位小哥還好嗎 體弱的人通常會受到花妖的妖氣影響,我這裏有一顆九花玉露丸,吃了再睡上一覺就會好過一點。」
「多謝,雪色……」蒼鷹心想人類的東西也?#92;對人類的身體效用會好一點,所以並沒有拒絕,接過藥丸轉身就想喂給小孩兒,沒想到轉頭卻不見身影。「雪色 」
「咦 小哥兒呢 」道士眨眨眼,他剛剛沒看到那個少年離開啊 
蒼鷹想起之前那些對雪色不懷好意的修真之人,也只有他們才有能力把人從他眼皮底下帶走。 
「該死 」手中握訣,一道光芒從雙眼升上半空,這是鷹族特有的鷹眼之術,如果身前這個道士稍微有點見識,就一定認得出,但為了雪色,他已經管不了自己的身份是不是會被發現。 
光芒升到空中時,腦海中清楚瞧見離這大概只有五裏遠小樹林裏,有幾個人正抓著雪色正糾纏著,從來不曾瞧見他哭泣的小臉上,這時充滿恐懼和?#92;水,慌亂不解的雙眼無法明白他們想對自己做什麼。
好痛 

他的心好痛 痛得快說不出話來 
身前的道士在發現他使用鷹眼術時就已經愣住,接著看到他俊挺的臉龐充滿憤怒、痛苦和龐大的殺意不斷從身上湧現時,聰明的腦袋立刻就猜出那個突然失蹤的男孩發生了什麼事,恐怕跟他的同道還有關係,一般武林人士可無法使用這種類似五鬼搬運大法之術。
「這位俠士,請等……」來不及了,剛剛蒼鷹站立的位置一陣風卷起,接著一隻龐大的蒼鷹已經飛向半空,快速地朝鎮外飛去。

「該死 是哪個缺德的同道,這下子可惹上不好惹的人物了,竟然還是在這種時候。」 
看那蒼鷹的體型,一看也知道恐怕是近千年的妖物,再加上毫無妖氣的氣息,肯定是相當難惹的傢伙。
「希望一切都還來得及。」歎息,他可不希望人和妖之間真的非要來一場大戰解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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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天黑霧大別走夜路 
   
  今天的氣溫不是很冷,傍晚的時候開始洋洋灑灑地飄落起小雪來。 
  思穎看了一下手錶,11點56分。今天和姐妹淘們玩得太high,等察覺的時候已經這麼晚了。 
  ”糟了這下沒有公車了……” 
  好在離家並不遠……雖然,這裏是後街,不過翻翻錢包,唉,只剩下後半個月的口糧了。思穎敲了一下自己的腦袋,她這個”月光族”當得還真是盡職…… 
  ”還是……走回家吧……” 
  一陣冷風吹過,思穎攏了攏大衣領口,抱著自己的包快步向家的方向走去。 
  時間已經接近午夜,還有一些店鋪亮著燈,路上倒是看不見行人了。夜空被厚厚的雲層覆蓋,黑壓壓的一片,空中還不斷飄落著片片雪花。因為今天的氣溫比較高,一部分小雪在空中融化,變成了霧,整個街道都籠罩在一種蒙蒙朧朧的白霧之中。 
  寬大的櫥窗裏透出桔黃色的燈光,在霧氣裏看起來顯得有些不真實。旁邊堆積著白色的雪,路面上也堆著一層薄薄的積雪。也許是因為沒有行人的緣故,思穎看著櫥窗,總覺得那片光明與她處在兩個世界。 
  又是一陣冷風吹來,思穎打了個冷戰,如夢驚醒一般,匆匆又開始趕路。 
  思穎路過那些還亮著燈的店鋪,有很多裏面連一個人也沒有。思穎越走越覺得害怕,因為每走到沒有光的地方,身後總響起一陣微弱的腳步聲。 
  ”踏踏踏踏……踏踏踏踏……” 
  思穎心裏毛毛的,腳步聲很微弱,但在這個周圍異常寂靜的環境裏,那微弱的聲音卻顯得特別清晰。 
  ”踏踏踏踏……踏踏踏踏……” 
  思穎站在一家24小時營業的超市門口,借著超市里冷白的日光燈,壯著膽子向後看過去…… 
  什麼都沒有。身後的街道好像漸漸被黑暗吞食了一樣,看起來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呼——”思穎長長地出了一口氣,轉身繼續向家的方向走去。 
  ”踏踏踏踏……踏踏踏踏……” 
  那種有人跟著的感覺怎麼也消除不去,思穎在冷風中慢慢滲出滴滴的冷汗,抓緊了大衣的領口,加快了步伐。 
  ”踏踏踏踏踏踏……踏踏踏踏踏踏……” 
  思穎冷汗冒得更厲害了,因為她已紀清楚地聽見那個腳步的聲音。思穎一張清秀的俏臉嚇得慘白,步伐快的好像要飛奔起來。 
  ”踏踏踏踏踏踏踏踏踏踏踏踏……” 
  腳步聲越來越快,越來越多,越來越嘈雜,思穎嚇的跑了起來。她不敢回頭,她怕一回頭,就會看見那些正在追趕她的東西。思穎此時大腦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希望趕緊看到一個光亮的地方,或者是碰到行人。 
  ”踏踏踏踏踏踏踏踏踏踏踏踏他踏踏踏踏……” 
  突然,思穎的衣領被後面的什麼東西鉤了一下,但是力道不大,思穎下意識地一掙,就脫開了。 
  ”嗚……嗚嗚……”身後隨即響起了一個男人的聲音。 
  思穎尖叫了一聲,向前沖去。 
  ”好可怕!誰!誰來救救我?”思穎一邊狂奔一邊胡亂地想著。 
  身後那個似乎只會發出”嗚嗚”聲的男人緊追不捨,在男人的腳步聲之後,有更多的腳步聲,還有一些細細的尖叫和咆哮。 
  ”不要!誰來救救我——?”思穎這樣想著,沒命一樣的向前狂奔著。 
  突然,身後一個什麼東西抓了她的衣服後擺一下,思穎掙扎了幾下都沒有掙開,巨大的恐懼迫使思穎一邊努力向前掙扎,哭叫了出來: 
  ”救命——!!” 
  突然,一股巨大的衝力使思穎停了下來,一隻有力的臂膀扶住了思穎,從那只手臂上傳來的溫暖讓人安心。 
  ”小姐,你沒事吧?” 
  思穎喘著粗氣抬起頭來,一片桔黃色的光芒中,有一個英俊的男人站在她的上方,身子微微向前傾著,一隻手扶著她跌倒的身體。 
  ”小姐,你沒事吧?” 
  男人的聲音出奇地溫柔。思穎呆呆地看著那個在光暈下的男人,心止不住地怦怦直跳。 
  ”……小姐?” 
  ”啊……我沒事,謝謝你。”思穎連忙站了起來,抬頭看到那個身材高挑的英俊男人笑意盈盈地看著她,臉不由得燙了起來。 
  ”晚上一個女孩子不要在後街走動,很危險的。” 
  ”呃……我同學家在這邊……今天玩得太高興了,所以忘了時間。”思穎低著頭不敢看那個男人,心中小鹿亂撞。 
  ”這麼晚了還是送你回去吧,女孩子獨自一人實在太危險了。” 
  思穎羞澀地點點頭,抬頭看了一眼那個英俊的青年…… 
  史上最強男人公寓第二部第二章小肉桃花開 
  章節字數:3826更新時間:08-08-1913:51 
  歐林回家過完正月十五的元宵節,一踏進書店大門,立刻感覺一股強烈的低氣壓撲面而來。 
  ”哦喲!”歐林像是揮掃面前的灰塵一樣揮了揮手,小心翼翼地避免暴風中心,挪到櫃檯前,用一隻手擋住嘴巴,小心翼翼地問:”尹函哥怎麼了?” 
  端木正在翻看帳本,頭也不抬地向李儂的方向指了指。歐林吹了個口哨,打了個響指:”原來如此。” 
  書架那頭的李儂,正在和一個嬌小清秀的女孩子說話。 
  女孩滿臉通紅地將一包東西遞給李儂,李儂再三推辭,女孩可能是急了,硬把東西塞給李儂,臉紅得仿佛快要燒起來了,抬起頭卻不敢看李儂的眼睛,慌亂地說了聲:”再見。”奪門而逃。 
  李儂無奈地拿著東西走過來,歐林吹了個口哨,豎起大拇指對李儂說:”李儂哥,行情不錯……哎呦!”歐林撿起滾落在自己腳邊的一根……鑲金鍍銀的……擀麵杖,疑惑地回過頭去,只見尹函遠遠的整理書架的背影。 
  ”喂!小尹,不要亂丟,這東西很金貴的。”端木從帳本上抬起頭,皺著眉抱怨道。 
  李儂無奈地笑笑,路過歐林的時候順手把那一包東西丟到歐林手中。隨後走到尹函身邊,擺出一副委屈小媳婦的模樣拽了拽尹函的衣袖。尹函轉頭看了李儂一眼,又回頭看了一眼歐林以及他手裏的東西,滿意地冷笑了一下,抓著李儂來了一記乾柴烈火、驚天動地的熱吻。 
  歐林一手拿著那包東西,一手撫胸,做出一副眩暈的樣子,有氣無力的說:”剛剛那一瞬間我覺得我好象會被人一刀一刀剮了一樣……” 
  ”這不是你的錯覺,某人正有此打算,不過不是針對你的。” 
  ”我知道我知道是對這包東西嘛!唉唉,我早知道尹函哥是個大醋缸,不過沒想到他居然醋到這個程度……嘖嘖……李儂哥還滿有女人緣的嘛,說的也是李儂哥長的確實挺不錯的……我來看看我來看看……”歐林一邊絮絮叨叨地碎碎念,一邊剝開紙包的牛皮紙……”哇——這個MM真是挺有個性的啊!居然送醬牛肉來表達愛意,我還以為小女生只會送那些花裏胡哨的便當或是萬年不變的手工曲奇呢……” 
  果然,撥開的紙包裏放著一大塊紅彤彤的醬牛肉。 
  ”哎?今天是牛肉啊?”李儂湊過來看了一眼,仿佛這塊牛肉和他毫無關係一般地感歎了一句,轉身問:”尹函,我今天想吃明記熟食的薰腸,你陪我去買——” 
  歐林看著兩人的背影,轉頭問還在埋頭帳本的端木:”……今天?” 
  ”昨天是鹵五花肉,前天是醬兔肉,大前天是窖驢肉,大大前天是紅燒鵝肉,大大大前天是香酥雞肉,大大大大前天是熏狗肉,大大大大大前天是炸鴨肉,大大大大大大前天是烤羊肉……” 
  ”……虐畜?” 
  端木抬起頭看著歐林不說話,許久—— 
  ”我比較期待她明天會送什麼。” 
  歐林靠著櫃檯,用手撕了一條牛肉放進嘴巴:”說得也是……嗯,這牛肉醬的不錯,就是鹹了點……不過,房東啊,你不怕明天尹函哥終於理智崩潰,對那個MM來個血濺當場?” 
  ”不會的……尹函不是這種人……” 
  ”呵呵,說得也是。” 
  ”他要做,一定會做到神不知鬼不覺,不留下一點線索,讓警方只好以萬年無頭失蹤案來定案。” 
  ”……” 
  尹函和李儂從明記熟食的小店裏出來,李儂喜滋滋地看著懷裏抱著的熏腸,他最喜歡吃明記熟食特製的這種風乾香腸了。雖然明記這家熟食店陰森到讓李儂一度懷疑這家店的香腸原材料其實是用人肉……不過在房東的大力推薦下,李儂還是從第一口咬到風乾香腸的那一刹那,就迷上了這種味道。 
  ”我說……” 
  李儂停下來看著表情有點彆扭的尹函。 
  ”那小丫頭明天是不是還要來?” 
  ”有什麼關係……”李儂轉過頭去對街對面的肉包子流口水:”她來不是更好,這樣我們每天都有好東西吃也。” 
  尹函有些惱羞成怒地買了一大籠包子塞給李儂:”你啊……” 
  李儂開心地咬了一口包子,調皮地眨眨眼睛:”怎麼?吃醋?” 
  尹函轉過頭去,李儂竟然看見尹函的臉上破天荒地浮起兩抹紅雲。 
  偷笑了一下,李儂大膽地湊過去吻了一下尹函的嘴唇。什麼?這是公共場所?有什麼好怕的!反正托”妖怪春聯碰碰猜”的”福”,轉播了他們熱吻十分鐘的情景,現在後街上至少90%的住戶,100%的店家,全都知道了兩人的關係。為此,李儂悲哀的發現自己生平第一次當了一把名人,居然還是在妖魔鬼怪之中…… 
  尹函不客氣地推開李儂,嫌惡地皺緊眉頭:”一口包子味……” 
  李儂舔舔嘴唇,得意地笑笑:”哼哼!” 
  尹函微微揚起一邊眉毛。抓過李儂開始又一輪的熱吻,小肉最終被吻的暈暈乎乎,周圍一群”知情人(?)”噢噢地起哄。尹函眯著眼睛,舔舔嘴唇:”怎麼樣?服不服輸?” 
  李儂一邊喘粗氣一邊抱怨:”真是……呼呼——不公平……呼——你……你氣怎麼那麼長?” 
  尹函得意地笑笑,連個人趁著太陽還沒有西下,拖著兩條長長的人影,向男人公寓的方向走去…… 
  幾個女孩子坐在咖啡店裏一邊吃著東西一邊熱火朝天地聊著天。這種咖啡店最近很流行,尤其受到年輕女孩子們的歡迎。咖啡店裏用帶花紋的彩色磨砂玻璃隔出一個個小空間,可以讓女孩子或者情侶放心在小空間聊天,又不是河咖啡店整體的環境脫離。再賣一些飲料糕點、還有一些簡單的西餐,確實不失為一個會友的好場所。 
  與其他幾個女孩高昂的興致格格不入,謝思穎趴在木制桌子上,在圓球形的臺燈旁邊,一臉癡迷的把玩著手裏的一顆紐扣,滿腦子全是李小肉的”音容笑貌”。 
  ”哎哎,你們看,思穎又開始思春了。”何佳捂著嘴偷笑了幾聲。 
  蘇心琪一下子撲到思穎背上:”那個男的真有那麼好啊?讓我們一向清高的思穎大小姐居然這麼癡迷?” 
  ”去你的。”謝思穎掙扎了一下,蘇心琪被她從背上掙了下來。 
  師緣緣甜甜地笑道:”我們的小思穎看上誰啦?不要怕,努力去追,姐姐給你做後盾。” 
  ”說真的。”何佳把臉湊到謝思穎面前:”你有沒有拍那男生的照片,給我們看看啦。我們來比比,看看是思穎的男人好,還是婉的男人好。” 
  屈婉一張絕豔美麗的臉不屑地一揚:”哼,比什麼比?難道還會有人比鵬彬更好嗎?” 
  謝思穎看到她這個樣子禁不住笑了,屈婉的家境很好,從小就被當成公主大小姐一般地撫養長大,表面上看起來驕傲自大,內裏卻是個善良的女孩。雖然有些霸道任性,不過也足夠仗義,其實謝思穎知道她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女孩,而且其實很怕寂寞、很單純。常常讓這些小姐妹們對她又愛又恨。 
  ”看看!看看!誰還叫我大小姐?真正的大小姐在這呢!” 
  屈婉大大地哼了一聲。一干女孩笑得東倒西歪,屈婉看著這幾個對她推心置腹的好朋友、好知己們,嘴角也浮上一抹幸福的、甜甜的笑容。 
  ”話說回來,方鵬彬和那個小女生的事到底怎麼樣了?” 
  屈婉依舊高傲地說:”鵬彬說那個她只不過是他的學妹,和那個女生沒有任何關係的。” 
  何佳小聲說:”那女生是0X屆護理專業的吧?聽說上星期內科做假期研究,她跑到內科的教室去嚷,說她懷了方鵬彬的小孩也!婉你要好好問清楚噢。” 
  師緣緣說:”方鵬彬還不至於腳踏兩條船搞大人家肚子吧?” 
  蘇心琪神色不善地說:”我看他腳踏兩條船肯定是有,不過至於他有沒有搞大人家肚子,那就不知道了。” 
  謝思穎也拉住屈婉的手:”婉,這件事你一定要好好想清楚,如果那個方鵬彬真的有劈腿,我還是建議你不要和他在一起了。” 
  屈婉抽回自己的手,幾乎不可察覺的歎了口氣:”我也知道!但是沒辦法啊,我就是喜歡他。” 
  幾個女孩面面相覷,愛情,真是沒法掌握…… 
  幾個女孩都沒有說話,屈婉冷淡的美顏上露出淡淡的愁容。何佳立刻打哈哈,轉移話題緩解尷尬:”啊……對了對了,小思穎,你還沒給我們看那男生的照片呢。” 
  ”對啊對啊!” 
  ”思穎快給我們看看啦!” 
  氣氛再一次活絡了起來。謝思穎瞪了何佳一眼,慢吞吞的掏出自己的手機,翻出李小肉的玉照,放在桌子上。 
  ”哦~~~不錯嘛!” 
  ”我看看我看看!哇!果然是帥哥一隻啊!” 
  ”唉呀你別擠。” 
  ”好萌啊——好小受的感覺。” 
  謝思穎疑惑地抬起頭:”小……獸?” 
  何佳僵硬的抬起頭:”那個……就是——?” 
  ”佳佳說的沒錯啊,看著……好像個小兔子噢,你看他的表情和大眼睛,啊~好想蹂躪一下噢……”師緣緣滿眼冒星星。 
  ”啊呵呵……噢活活……沒錯沒錯,很小‘獸’吧?” 
  謝思穎看了何佳一眼,總覺得她的笑容……有點僵硬? 
  ”呼——”何佳抹了一下冷汗:”還好還好,還好身份沒有被揭穿……” 
  ”佳佳你說什麼?” 
  ”沒有沒有!沒說什麼,呵呵……” 
  ”這個人……” 
  嘰嘰喳喳的女孩子們都停下來看著蘇心琪。 
  ”這個人……好像是咱們學校的研究生導師助理……” 
  ”啊?”眾人傻眼。 
  ”我去研究所血液部送材料的時候,在遺傳部看到過他,裏面有個美女叫他‘助教’。” 
  ”啊!”謝思穎刷地一下站了起來。”研究所遺傳部?!那裏……” 
  ”不就是有名的……‘美女後宮’嗎?!” 
  史上最強男人公寓第二部第三章窗子前面的腳 
  章節字數:3398更新時間:08-08-1913:51 
  有一種病,叫做新學期開學症候群,這種病不但大部分學生會得,老師也不例外。 
  我們的李小肉就是最好的例子,早上好歹讓尹函從床上弄了起來總算沒遲到。不過到學校後李小肉馬上化身為一灘肉泥,趴在桌子上閉著眼睛裝死。 
  尹函叫了他好幾遍他都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尹函搖搖腦袋,歎了口氣:”昨晚上告訴你早點睡你偏要打遊戲。” 
  ”人家那時候睡不著嘛……” 
  ”現在不准睡!白天睡了晚上又不能睡了!” 
  ”表……人家好困……” 
  ”撒嬌也沒用,不許睡。起來起來。” 
  李儂想也不想撲過去沖尹函的嘴巴狠狠地香了一口,尹函抓住他的腦袋吻了個夠。 
  結果,小肉還是如願以償地躺在休息室那張帶床簾的單人床上睡了個夠…… 
  睡到中午尹函把李儂挖起來吃中飯。 
  尹函拎著熱水瓶進門的時候看見李儂捧著飯盒在窗戶前面發呆。 
  ”怎麼不吃?這些可都是你最愛吃的菜。”尹函也端著飯盒走了過去。 
  李儂咬著筷子說:”在看情景劇啊。有夠狗血的……” 
  尹函稍微挑起窗簾向外面看了一眼,研究所門口正好站著兩女一男。男的長的也算是英俊不凡,一個美豔高傲的女孩挽著他,另一個清秀的女孩站在他們面前哭得滿臉都是淚水。 
  ”你真的就這麼狠心,孩子可是你的親骨肉啊!”女孩子哭得聲嘶力竭。 
  ”我說過那不是我的孩子,我和你也沒有任何關係。”男子卻一臉冷漠,面上什麼表情也沒有。 
  ”啊啊啊啊——你怎麼可以這樣!你騙我——你怎麼可以這樣——”清秀女孩崩潰了,蹲在地上大哭了起來。 
  挽著男子的美豔女孩看了一眼嚎啕大哭的女孩,微微皺了皺眉:”我們走吧。” 
  男子點了點頭,倨傲地俯視著地上的女孩說:”陵小薇我警告你,不要再糾纏我!我從來沒有過要和你成為那種關係的意思,是你自己會錯意了。當然那孩子也不可能是我的,你要是再造謠破壞我的聲譽……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說完拉著捲髮的美豔女子轉身走了。 
  走的時候捲髮女孩回頭看了一眼,只看見一個脆弱的仿佛風中殘柳的身影。 
  尹函放下窗簾,點點頭:”嗯。是夠狗血的,再狗血你也得吃飯!快吃!” 
  李小肉用兩個鼻孔加一個白眼回答了尹函,重新撩開窗簾…… 
  ”呿!我還沒看夠呢……呃!” 
  ”怎麼了?” 
  李儂兩隻手抓著窗簾背對著窗戶,臉色怪怪的。 
  ”沒什麼……大概……是我看錯了……” 
  ”趕緊吃飯!馬上就要上課了。” 
  李儂再次悄悄拉開了窗簾,只看見一個搖搖晃晃遠去的背影。 
  ”是我……看錯了吧……” 
  ”李小肉!你到底吃不吃!?——”青筋爆出…… 
  ”吼什麼吼?函函同志你發沒發現你最近有點更年期症狀?” 
  ”等會你TMD自己刷飯盒去吧!——”眯眼,青筋MAX…… 
  ”啊!不要啊~~~~~~我錯了!原諒我~~~~~~” 
  ”滾!” 
  隔天,李小肉依然趴在實驗室桌子上半死不活昏昏欲睡。 
  ”尹函~~~~我好困……” 
  尹函瞟了他一眼理都沒理他。 
  ”尹函~~~~~~” 
  無視。 
  ”尹函——” 
  無視。 
  ”尹函……” 
  繼續無視。 
  ”尹函!!!!!!!!!!!!!!!!!——啊!” 
  李儂哀怨地揉著頭上被硬皮新華字典砸出來的腫包,一邊把這本殺傷力極強的兇器擺到安全位置一邊嘟囔:”反對家暴……人家只是想說今天怎麼大家好像都遲到了麼……” 
  尹函從正在整理的實驗資料裏抬起頭來,看看表,皺著眉說:”已經上課20分鐘了。” 
  ”是啊。那群魔女唯一的優點就是從不遲到,今天怎麼了?該不會是早上起來集體發現大姨媽來了吧……啊!” 
  李儂哀怨地揉著腫包上的另一腫包,怒了:”誰偷襲老子?!” 
  ”你才大姨媽來了呢,李小肉你這個猥褻的小受。”初琳一臉嚴肅地走了進來,只是臉色有些蒼白。 
  ”我!@#$%^&*……”李小肉奮起反擊…… 
  兩隻開始互掐。 
  其他幾個女孩也陸陸續續地走進實驗室,和平時一樣街頭焦耳地談論著什麼,不過今天一反常態地聲音比較低神情也比較嚴肅。 
  尹函淡淡地看了幾個女孩一眼,自動忽略互掐的兩隻:”遲到的理由?” 
  幾個女孩差異地互相看了一眼:”不會吧尹老師,發生了這麼大的事你還不知道啊?” 
  一聽有重大八卦可聽,李儂立刻放棄了與初琳的互掐,噌的一下竄過來兩眼放光地問:”發生了什麼事什麼事什麼事?” 
  ”0X屆護理專業的一個女孩昨天晚上在宿舍上吊了。” 
  李儂愣了一下,隱約感到一種不好的預感。 
  薛海香笑聲對李儂說:”那女孩叫陵小薇,半夜起來在窗戶外面上吊自殺了,早上她樓下的宿舍的人拉開窗簾就看見一雙腳垂在窗戶外面,立時嚇昏過去了。” 
  陵小薇? 
  李儂愣了一下,這名字好熟。 
  ”唉,聽說又是被學長始亂終棄了,真是可憐。” 
  ”啊!” 
  李儂大叫了一聲,呆立在當地。 
  他知道陵小薇是誰了!這個陵小薇就是昨天中午上演狗血情景劇的女主角嘛! 
  ”怎麼了?”尹函看著已然僵硬的李儂問。 
  ”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沒……沒沒沒……沒事……” 
  尹函看了他一眼,沒事個鬼啊?是人都知道你李小肉一緊張一害怕就結巴……看看!看看!這會走路都同手同腳了吧? 
  上午的四節課時間過的很慢,一群美魔女分外地安靜,尤其初琳的臉色一直是慘白慘白的,李小肉除了發呆還是發呆,只有尹函一臉淡然和平時無異。 
  ”哐啷!!” 
  ”琳琳!你沒事吧?” 
  初琳捂著嘴站在桌旁,臉地上有一瓶打碎了的福馬林岑克爾溶液,薛海香站在她的身邊關切地扶著她。 
  ”我沒事。”初琳抬起臉,一張漂亮的小臉此刻蒼白一片。”只是聞到福馬林的味道有點噁心。” 
  ”你還是去休息一下吧琳琳。” 
  ”是啊是啊。” 
  尹函也點點頭:”去休息室躺一躺。” 
  初琳本想拒絕,不料又是一陣噁心,只好點點頭,由薛海香陪著離開了實驗教室。 
  李儂問旁邊的溫茹:”初琳不舒服嗎?” 
  溫茹抬起頭虛弱地笑了一下,一張落落大方的美顏此刻也是蒼白一片。李儂這才發現這幾個美女中只有關簡的神色比較正常,其他人臉上都是一片蒼白。 
  ”你們……都怎麼了?”李儂語帶關切地問道。 
  實驗教室裏頓時一片死水般的沉寂。 
  李儂尷尬地看了一眼各位美女,向尹函投去求助的眼神。 
  最後,還是關簡說了一句:”發現陵小薇屍體的那個宿舍……就是琳琳他們的宿舍。” 
  李儂汗……”那被嚇昏過去的那個……” 
  ”是琳琳的室友。” 
  ”……” 
  溫茹沉默了半天默默地說:”我和海香都看見那個上吊的女孩了……她的樣子……實在是……” 
  太可憐了……也太恐怖了…… 
  關榕也在一旁默默地說:”她人很好的。每次看見我拿著資料從護理樓路過都會幫我拿……”說著淚珠就掉了下來。 
  關簡捧起關榕的臉:”榕榕不可以這麼想。人死了就是往生了,不能對往生者抱有這種想法,否則他們就不能順利地往生,會一直被困在世上的。” 
  關榕扯了一個難看的笑容:”那簡簡我不想了,小薇是不是就能好好地呿投胎?” 
  關簡笑著點點頭。關榕低下頭呿擦眼淚,李儂看到了關簡眼睛裏那一抹擔憂。 
  那雙擔憂的眼睛仿佛再說,這件事,似乎沒有那麼簡單。李儂想起了他昨天中午看到的那一幕,大大地打了一個冷戰,向尹函的身邊擠了擠。 
  恐怖啊……太恐怖…… 
  昨天中午他才知道,原來活生生的人也能比那些妖魔鬼怪更恐怖。 
  尹函看了李儂刷白的臉色一眼,意味深長地看著窗外,現在明明是上午十點,外面的天際邊上卻有一抹令人厭惡的紫紅色…… 
  尹函皺皺眉。 
  總有一種…… 
  很不安的感覺,這種感覺……以前從來沒有過。 
   
   
   
  第二章黑幕來臨 
   
  雖然和那個叫陵小薇的女孩從不認識,可是作為老師,尹函不得已也帶著李儂和那一班魔女來到了陵小薇的遺體告別儀式。 
  學校來了很多同學,甚至連屈婉妤都出現在了殯儀館,可偏偏不見方鵬彬的身影。 
  看著靈堂正中央那具豔紅色的棺材,還有棺材上擺著的那張陵小薇的黑白照片;想到陵小薇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死相,來做遺體告別的同學臉上的神色大多很僵硬。不過,這些同學都遠沒有屈婉妤的臉色難看。 
  謝思穎陪著屈婉妤站在最前面,遠處有不少學生看著屈婉妤的背影交頭接耳,那些悉悉索索的交談聲更讓屈婉妤覺得苦悶。 
  她沒想到,她真的沒想到……陵小薇竟然在第二天早上上吊自殺了! 
  ”小薇啊——!!小薇……我的小薇——!!我的小薇……你睜開眼睛,睜開眼睛看看媽媽啊!!小薇——!!”陵小薇的媽媽看起來是個很普通的中年女性,微微有些發福,此刻她正趴在陵小薇的棺材旁邊,顯得憔悴而蒼老。一個年輕的女孩子在陵小薇媽媽的身邊不斷地規勸著。 
  陵小薇的爸爸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裝,看起來五十歲上下,戴著一副眼鏡,頭髮疏的一絲不苟,看著就像一個七十年代的知識份子。陵小薇的爸爸坐在陵小薇的遺像旁邊,雙手放在膝蓋上,背挺得筆直,頭微微低著,不知道是在哀痛他的女兒還是在思考什麼問題。 
  李儂和尹函站在門口,遠遠地看著痛哭的陵小薇媽媽,李儂不自覺地抓住了尹函的衣袖。尹函轉頭看了李儂一眼,沒說什麼。 
  司儀簡短地說了幾句悼詞,很奇怪的是這個看起來很有經驗的司儀也是一臉慘兮兮的臉色。隨後哀樂響起,來人自覺地排成一列,慢慢地向陵小薇的棺材移動過去。 
  尹函遠遠地看見陵小薇鮮紅色的棺材,下意識皺了一下眉毛:有哪家人家人死了用鮮紅色裝屍體的?看著就讓人覺得不舒服。 
  隨著遺體告別隊伍的緩慢移動,原先的一列縱隊變成了一列U字型的隊伍,告別完和即將要告別的人正好擦肩而過,正要告別的人可以很清楚地看見告別完的人臉上的表情。 
  每一個人走過來的人,臉上都寫著驚恐或者恐懼! 
  這樣的表情讓後面的人心裏更加忐忑不安…… 
  屈婉妤正式懷著這種忐忑不安的心情走了過去…… 
  她來到陵小薇的棺材旁邊,懷著敬意向棺材裏看去—— 
  屈婉妤狠狠地抽了一口涼氣,雙眼一翻昏了過去。 
  ”婉妤——!!”謝思穎驚叫了一聲,扶住屈婉妤向後軟倒的身軀。 
  棺材裏的陵小薇很安詳地躺在裏面,只是……全身佈滿了恐怖的割痕,那張原本清秀的臉龐被刀子劃的面目全非。一雙眼睛與臉上表情很不相符的死死地瞪著屈婉妤看過去的方向。 
  謝思穎和她的朋友們手忙腳亂地將昏過去的屈婉妤抬了出去,隊伍又開始緩慢地移動了起來。 
  結果,那個上午,昏倒的一共有三個人:屈婉妤、初琳,還有一個,就是李儂…… 
  李儂抱著雙腿坐在軟墊上,看著矮桌上熱氣騰騰的火鍋發呆。 
  房東端木端著個很大的瓷碗看著發呆的李儂,轉過去問尹函:”小肉肉這是受什麼刺激了?” 
  ”今天去參加喪禮,被嚇到了。” 
  端木嗤之以鼻:”這麼大男人參加個喪禮也能嚇成這樣?小尹你也應該看著他點,知道他容易吸引‘好朋友’就應該多注意他點。” 
  ”他是被人家遺容嚇的……房東,今天怎麼又吃火鍋。” 
  端木老腰板一挺:”今天的不一樣!” 
  尹函看著與以前一樣的砂鍋、一樣的爐子、一樣的食材……”哪不一樣?”他怎麼沒看出來? 
  ”平時吃的是四川火鍋!!今天的湯底是臺灣沙爹味的!” 
  ”……” 
  火鍋煮好,除了最近一直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歐林和據說處在瀕死階段的深風,剩下的四個人圍著火鍋坐好。 
  李儂機械地吃著尹函扔進他碗裏的肉、貢丸之類的,兩眼依舊地發直盯著前邊。 
  端木實在看不過去了,一筷子砸在李儂腦門上,李儂頓時丟下碗躺在木地板上抱著腦袋打滾慘叫。 
  ”你幹嘛打我!!——”李儂跳起來含著眼淚(痛的)怒吼。 
  ”哼。幹嘛?叫魂!”端木不屑地看了李儂一眼:”坐下,說說,今天怎麼給你嚇著了。” 
  ”哦……”李儂想起昏倒前看到的那一幕,像霜打的茄子一樣坐了下來。”那個女孩……兩隻眼睛閉不上……就那麼死死的瞪著……” 
  ”死的那個?” 
  ”嗯……” 
  尹函在一旁插嘴:”是眼皮被割掉了。” 
  端木愣了一下:”誰割的?” 
  尹函一邊夾起一個剛煮好的黑輪,一邊心不在焉的回答:”應該是她自己吧,那女孩是自殺。” 
  端木沉思了一會說:”和我說說具體的情況。” 
  尹函把發顫的李儂攬進自己懷裏,把他們知道的情況和靈堂的佈局詳細地向端木描述了一遍。想了想,又說:”就是那女孩自殺的前一天小肉好像看著了什麼,挺反常的。” 
  三個人的目光一下子聚集到李儂身上。 
  ”你看到了什麼?” 
  ”我……我也不是很確定我看清楚了沒有……我……我看見她吐出來一塊舌頭,又把舌頭吞了回去,在嘴裏嘎吱嘎吱地嚼……” 
  三個人神色驚訝地盯著李儂不說話。 
  ”我……我也不確定她嚼的就是舌頭,只是看著很像……因為她嚼的時候向我偷看的方向看了一眼,所以我……等我再看的時候,她已經走了……” 
  李儂說完四個人陷入了一陣沉默,滿屋子只有電視的聲音和火鍋咕嘟咕嘟的聲音。 
  ”也許……” 
  端木考慮良久,抬起頭,只說了兩個字,又停了下來。 
  ”也許?” 
  ”也許……”端木正要解釋這兩個字的含義,突然看見一片黑色的羽毛在火鍋的正上方憑空出現,飄落到端木的手裏。 
  李儂和尹函都認得那羽毛,那是深風的羽毛。 
  羽毛落到端木手裏之後馬上燃起了一股黑色的火焰,刹那間便燒成了灰燼。 
  端木點點頭。 
  ”現在不是也許,是肯定了。” 
  屈婉妤坐在書桌前,雙手的手肘拄著桌面手掌按著自己不停發痛的額頭。 
  怎麼會發生這種事呢? 
  那個女孩,叫陵小薇。在今天的喪禮以前她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她是不屑知道。陵小薇對於她來說不過是個纏著她男朋友的情敵,當然,她瞭解方鵬彬,方鵬彬是不可能為了這個家世普通的女孩放棄她屈婉妤的。 
  所以,她從來沒有正眼看過陵小薇一眼,她不屑。 
  不過…… 
  她並不恨她啊……更沒有希望過她死…… 
  世界上的男孩有那麼多,陵小薇何苦要和她去爭她的方鵬彬呢? 
  屈婉妤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她感覺自己好苦悶、好煩躁,她快受不了了,她要給鵬彬打個電話,現在只有聽聽他的聲音,才能讓自己鎮靜下來…… 
  屈婉妤摸出枕頭下面的手機,按了那個她早就熟記於心的號碼…… 
  ”嘟——嘟——嘟——嘟——” 
  手機接通了好久,可就是沒有人接。 
  屈婉妤聽著手機裏不斷地傳來:”您撥打的手機已關機,請稍後再撥……”心中那股莫名的煩躁感更加的強烈了。 
  終於,屈婉妤憤怒地將手機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她頹然地坐回椅子上,用手抓著頭髮。 
  啊啊啊啊—— 
  只要一閉眼,腦海裏就浮現出陵小薇那沒有眼皮的眼窩裏,兩隻佈滿了血絲、光禿禿的眼球……瞪向自己的畫面…… 
  突然,屈婉妤聽見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輕輕敲自己窗子的聲音,輕輕的、很清晰的、很有規律的……不停地發出…… 
  ”嗑啦……嗑啦……嗑啦……”的聲音…… 
  屈婉妤猛地把頭從手裏抬起來,驚恐地睜大了她的眼睛。 
  此刻男人公寓裏,端木聚精會神地看著天上的星斗,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的眉頭也越皺越緊…… 
  許久之後,端木深深地歎了一口氣,頭也不轉地說: 
  ”刑,明天給小侄子打個電話,讓他到咱家來一躺。我有很重要的事要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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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S市有一個地方,被人稱作“後街”。 
  後街位於兩個商業區之間,不過,熟識S市的人絕對不會輕易踏足這片地方。 
  後街其實是一條商店街。 
  在這裏,可以買到一切你想要的。 
  後街買賣的標準只有一個,那就是——公平。比如說,你可以再這裏買到一個人的性命,但你必須付出與生命等價的東西。這就是後街,一個公平、詭異、危險的地方。 
  你喜歡這裏嗎?
  第一章 找房&後街&奇怪的房東 
   
  李儂煩躁地抓抓腦袋,看著自己的行李發愁。 
  大學畢業三個多月,沒找到工作,沒住的地方,又被宿舍踢出來了。 
  這叫什麼人生?! 
  李儂翻出手機,點開通訊錄開始翻找今天能留宿他的人。 
  可惜翻了一圈李儂發現,噢買尬!他的哥們已經全被他“睡”過了,難道今天他風流倜儻、人見人愛、花見花開、車見車載的李儂也要淪落到露宿街頭的慘痛境地?! 
  秋天的晚風一吹,李儂只穿著薄T恤的身子禁不住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靠!現在才十月中旬,怎麼就這麼冷了?嗚嗚,今年的天氣也欺負他……唉!李儂坐在路邊抽煙,旁邊路過的兩個中年歐巴桑對他頻頻側目,李儂無視。 
  無奈啊……李儂把煙掐了扔到下水口裏,拖著行李來到路對面的自動提款機。李儂知道自己卡裏沒錢,不過人總是抱著幻想的……李儂把卡插進提款機,輸密碼,查詢餘額。 
  李儂呆在提款機面前,嗚啊啊啊啊!不是在做夢吧?!上面那五百大洋是哪里出來的???!!! 
  咩哈哈哈!不管哪來的,先取出來再說。 
  李儂興奮地親著手裏薄薄的幾張毛爺爺。 
  今天不用睡公園囉—— 
  人一有錢,心情就好。 
  李儂看見馬路上一個顫巍巍的老太太,立刻沖過去扶著老太太過了馬路。 
  老太太說:“謝謝你啊年輕人。” 
  李儂立正敬了個軍禮:“為人民服務!” 
  老太太笑了,回頭看了眼李儂放在路對面的行李,問李儂:“小夥子你要找住的地方啊?” 
  李儂回答:“是啊。” 
  老太太從懷裏掏出一張紙:“去這看看吧,這招租。” 
  李儂接過紙:“謝謝老奶奶。” 
  老太太笑:“不用謝。你幫了我,這就當作是我的回禮吧。” 
  李儂又道了聲謝,心想:回禮?這老太太可真奇怪。 
  李儂拖著自己的行李到路邊一個餛飩攤,要了一碗餛飩坐好。張開紙,李儂吹了個口哨。心想:這房主夠悶騷的啊。 
  這張紙是玫瑰花底的,還帶著香味。 
  李儂一邊咬著餛飩一邊看。 
  男人公寓招租。 
  這名他喜歡! 
  男人公寓,月租250元/月,包水費,不包電費。地址:XX街XXX號,電話:XXXX-XXXXXXX。聯繫人:端木。 
  李儂瞪著那“250元/月”連嘴裏的餛飩都掉了。噢買尬!!!~現在租個半地下的單間一個月還要500塊錢呢,這房子才250塊一個月……還包水費。 
  “老闆,你知不知道XX街在哪?” 
  “在XX街和XX街中間。” 
  “啊?!那不是後街嗎?我要找的是XX街。” 
  “XX街就是後街!!”老闆沒好氣地吼。 
  李儂石化了…… 
  怪不得……才250塊一個月…… 
  李儂拖著行李坐在網吧打CS,撓頭!!撓頭!!撓撓撓撓!!! 
  煩啊!! 
  租? 
  還是不租? 
  傳說後街那片地兒挺邪性的。 
  煩躁地關了CS,打開QQ。上面一排灰色的頭像,只有一個亮著的。看名字,李儂想了半天也沒想起來這人到底是誰。唉,不管了。 
  『你好啊。』 
  『你也好~』 
  言不著跡地東扯西扯了一通,李儂問: 
  『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鬼嗎?』 
  『不信。』 
  『為什麼不信?』 
  『沒有親眼見過呀。你見過嗎?鬼故事都是一些撲風捉影的事。』 
  『我也沒見過。』 
  『怎麼你一個大男人還怕鬼?』 
  『我不怕,我是無神論者。』 
  『那你幹嗎這麼問?』 
  『沒什麼,嘿嘿。』 
  關了QQ,李儂越想越覺得在理,這麼便宜的房子哪還能再找著?!窩在網吧的凳子上睡著了。 
  第二天一大早,李儂就給男人公寓的房主打了電話。 
  “喂?” 
  接電話的是個非常好聽的男人的聲音。 
  “喂你好?您這是不租房啊?” 
  “是的。” 
  “那我現在能去看看嗎?” 
  “可以,你來吧。” 
  哢嚓!電話掛了。 
  李儂瞪著被掛斷的電話腹誹,我靠,你掛得還真利索啊?! 
  李儂看著這條有名的“後街”,後脖子一陣一陣地發涼…… 
  這什麼鬼地啊?!太TMD陰森了? 
  周圍兩個高聳的商業區中間夾著這麼一個條最高建築不過三層的狹窄街道;多數的店面都是平房,房子一看就知道都是有年頭的。賣古董的、賣吃的的、賣鞋的、賣衣服的、賣帽子的、賣雨傘的、賣表的、總之什麼都有…… 
  李儂站在後街的街口揉了揉眼睛,嗯?!是他的錯覺嗎?總覺得後街上面的天空顏色更深一些,雲彩也好像特別多,特別黑…… 
  “叮鈴滴鈴叮——”“哇——” 
  李儂掏出手機,原來這個嚇了他一跳的聲音是自己的手機鈴聲。 
  一看,是房主電話。 
  “喂?” 
  “進來吧。” 
  哢嚓!電話又斷了。 
  李儂瞪著電話磨牙。 
  李儂走進後街,看到離街口不遠處有一個看著像前清時期的小平房,門口站著一個穿唐裝的人,沖他招手。 
  李儂指指自己,那人點點頭,李儂走了過去。 
  這個人大約有1米8左右,身材修長,是個俊美帥哥。身上穿了一身淡青色的絲織唐裝,下面穿了一雙黑色的老爺布鞋,衣服看起來好像穿這能挺舒服的。皮膚很白,頭髮也是白的,在後腦勺靠近脖子的地方紮了一個馬尾,上面戴著一頂三十年代英國報社經常戴的那種格子料帶沿的圓帽。鼻樑上還架著一副末代皇帝帶過的那種圓片墨鏡。 
  這人好怪…… 
  李儂盯著那副古董墨鏡想。 
  “你好。我叫端木雲麒,你是來看房的?” 
  “呃?……嗯。” 
  “進來吧。” 
  “公寓就這?!” 
  李儂瞪著面前這個不足20平米的前清時期小平房。 
  “怎麼可能呢?”那個姓端木的笑了:“公寓在後面,不過入口需要穿過書店。” 
  “這是書店啊?你的?”端木點點頭。 
  李儂仔細打量了一下這個小房子,房子老是老,但是不破、也不髒,大門是兩扇厚重的紅棕色木門,上面鑲著兩個鳳嘴咬的門環。門上面有一塊匾,黑漆金邊,匾上什麼都沒寫,只用亮紫色畫了一個圓形。 
  李儂心裏想:還挺有個性的。 
  走進書店,裏面香煙繚繞,燈光昏暗。正面看去這個店是個豎長的房間,從外面看只有不到20平米,但長度估摸著大約有個五十來米。大門口放著兩個琉璃罩的落地燈,燈兩旁是兩個香爐。一進去就看見豎放著三架並排的大書架,李儂看了一眼,估計想要夠著最上面的書,得踩梯子。三個書架兩旁的地方散落堆放著許多的書。 
  “你這藏書真不少啊。” 
  端木聞言笑笑。 
  最裏面的牆上有扇門,門偏右。門的左邊堆著許多書,右邊有一個櫃檯,李儂注意看了一眼,這個櫃檯十分的講究。櫃檯及閘是個『‥L』這樣的空間,『‥』是門『L』是櫃檯。櫃檯裏面的空間很大,靠牆放著一排上面頂著牆的櫃子,上面放著各種東西櫃檯與櫃子中間放著一張寬躺椅,躺椅上鋪著錦被和毛毯。櫃檯長的那部分上面放著一個琉璃罩的臺燈和一個唱片機,短的部分放著一個15寸的彩色的電視。 
  李儂回頭看了一眼,視線很不好,對端木說:“你把收銀台放這,也不怕人家偷你的書?” 
  端木笑笑:“想拿走就拿走吧。” 
  李儂瞪著端木想,嘿!這人真夠有個性的。 
   
   
   
  第二章 男人公寓&鄰居&恐怖的夜晚 
   
  端木站在書店後門口對李儂說:“邀請函給我。” 
  “邀請函?!”李儂愣了,怎麼租房子還需要邀請的? 
  端木看了李儂一眼:“沒有邀請函你是怎麼知道這招租的?” 
  李儂一拍腦門,不會是那張悶騷的紙吧,拿出來遞給端木,端木拿到櫃檯上的一小燭臺上面燒了,帶李儂走進後院。 
  李儂跟著端木穿過書店後門,來到一個院子。院子右邊是院牆,院牆前有兩排長單杠,看來是晾衣服用的。對面和左面是一個倒『L』的兩層樓房子,結構挺像日本的出租房,二樓有一個室外的走廊和樓梯,在書店後門和正對面右邊盡頭的位置各有一個樓梯。不過日本出租房的樓梯是鐵的,這樓梯是大理石的。一樓走廊下麵的地方鋪著很漂亮的麥塞克石磚。左邊一樓和二樓各有四個房門,正對面的二樓有兩個房門,一樓只有一個門,而且那個門華麗異常。 
  整個房子都是由土黃色大理石建造的,很漂亮。 
  端木帶李儂到正面最右邊的房子,摸出一串鑰匙打開房門。整個房子是一個豎長方形,分兩部分。 
  外面是一個門口是一個小玄關,右邊放著一個鞋架左邊牆上釘著一個橫排六個鉤的鐵衣架。裏面右邊被牆壁隔出兩個空間,一廚一衛,都小的可憐不過非常乾淨。左邊是個小走廊,走廊盡頭是一扇門。 
  走廊盡頭的門裏就是一個正方形的房間,門在房間的最左邊,放著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個寫字臺一個單人沙發一個電視,占了3/4空間。 
  李儂很滿意,跟端木拍板要租了。 
  端木掏出一張黑色的紙,上面用白字揚揚灑灑地寫了三行字。 
  “你先看看守責,如果願意遵守,那我們再簽合同。” 
  “好。” 
  李儂蹲在門邊讀“說明書”。 
  不得在公寓留宿女性,否則後果自負。 
  不得干擾其他住戶,否則後果自負。 
  不得拖欠房租,否則後果自負。 
  太好遵守了,李儂一拍大腿跳起來,豪情萬丈地吼:“房東!來簽合同吧!” 
  端木笑眯眯地問:“你要想清楚了,這裏是後街。” 
  李儂翻了個白眼:“我知道。不是後街能這麼便宜嗎?這是普通房租的1/4。” 
  端木笑嘻嘻地說:“那就好。來跟我簽合同吧。” 
  來到書店的收銀台,端木從櫃檯裏拽出兩張黑色的紙。李儂心裏想:合同紙怎麼這色啊?端木拿一隻鑲金的白色鋼筆在兩份合同的左下角簽了名字,那鋼筆的墨水竟然是白色的。 
  李儂仔細看了合同,上面寫了公寓守則,還寫了他房間裏的東西,清單下面跟著一條:不要損壞或遺失上述物品,否則後果自負。 
  怎麼個後果自負法啊?李儂笑。 
  合同上面還寫了付款方式,竟然每個月自己自覺把錢放在房東門前的信箱裏。 
  汗…… 
  李儂看了看這個坐在裏面只能看到1/6店面的櫃檯,也就了然了。問: 
  “你門在哪啊?房東。” 
  “就在你樓下啊。” 
  李儂扭頭,果然看見那個華麗的大門旁邊立著一個同樣華麗的信箱。 
  合同上面還寫了房東包水費,其他費用每個月會寄通知單來,繳費自己拿通知單去銀行繳。 
  李儂大筆一揮,簽上兩個龍飛鳳舞的大字。 
  端木拿起他的那一份合同,笑著說:“你姓李啊。” 
  “是啊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覺得姓李特別親切。” 
  “啊?!” 
  “給,這是鑰匙,只有一把,丟了的話來找我。” 
  李儂問:“丟了來找你賠鎖?” 
  端木說:“不用你賠,你只要告訴我怎麼丟的就行,我再給你一把。” 
  “你剛剛說只有一把……” 
  端木但笑不語,把鑰匙交給李儂。 
  李儂接過來一看,是一把挺大的鑰匙,鑰匙的齒和普通的不太一樣,上面掛繩的地方還雕著超級漂亮的鏤空花紋。 
  “噢對了,晚上你要是回來發現書店的門關了,你直接推就行。不過進來以後要把門關好。” 
  “噢!” 
  端木用在小燭臺上把自己那份合同燒了。李儂已經見怪不怪了。 
  “房東啊,除了我還有幾個租戶啊?” 
  “你是第一個,下午會有一個,三天以後還有一個。” 
  “哦!” 
  “你還有什麼需要可以跟我說,我儘量幫你。” 
  李儂拿了兩百十五塊放進那個華麗的讓人想破壞它的信箱。 
  把行李搬進房間,把傢俱重新擺了個位置。把床靠到靠著右邊的牆豎放著,床頭靠著那面與廁所公用的牆,沙發放在床旁邊,書桌放在最裏面的右邊,書桌旁邊放著電視,電視上面有扇窗戶,衣櫃在裏面的最左邊。 
  都收拾妥當了之後。李儂關門出來,正看見端木帶著一個人到他隔壁看房。 
  看房的人很高,大約有1米88左右。看見比183的自己還高的人,李儂不爽地撇撇嘴。 
  這人皮膚有點白,不過站在端木身邊完全顯不出他白。嘴唇有點薄,形狀非常迷人,可以說,十分性感;鼻子又挺又直,沒西方人挺得那麼誇張,但比東方人要更立體更好看;眼鏡也是細長的,雙眼皮很深,睫毛長長的。清爽的黑色短髮,鼻樑上還架著一副很有書卷氣的細金邊眼鏡。 
  上面穿了一件V字領的黑色針織衫,領口處又一圈白色。下面穿了一條米色的休閒褲,腳上穿了一雙深棕色的休閒皮鞋。 
  李儂抹抹下巴,乖乖!又一個感天動地的大帥哥,難道這公寓非帥哥不招?嗯,很有可能,本帥哥給這公寓開了個好頭啊!哈哈…… 
  李儂回過神,發現他的新鄰居也在打量他,那雙細長的眼睛似笑非笑的。 
  李儂點點頭,說了聲:“你好。” 
  那人回道:“你好。”聲音低沉迷人,這種聲音特別的撩人,要是女人聽了,准保渾身酥麻。 
  李儂鎖門下樓,路過書店的時候看見四五個客人站在書店裏翻書。不過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看不清那幾個人的臉。 
  李儂買了一些必須的生活用品又買了幾個包子,晚上的時候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十點多了,書店大門已經關了。李儂輕輕一推,大門果然開了,他剛關好大門就聽見有人敲門的聲音。剛想開,端木在後門的門口說:“別開。” 
  李儂要開門的手縮了回來。看著端木。 
  端木說:“記住,應該進來的人自己進可以來,關了門就不要給任何人開門。” 
  李儂全身的汗毛已經立起來了,默默地點點頭。 
  端木提著一盞燈站在後門等李儂。 
  李儂向裏面走的時候,聽見門外有男人女人的嚎叫聲和撓門撞門的聲音。李儂沒有回頭,他害怕。 
  “外面是什麼……?”李儂流著冷汗問。 
  “這裏是後街。”端木所答非所問地回答。 
  李儂汗毛更立了,可是房租已經交了,李儂心裏想現在和房東商量一下能不能不租了? 
  端木看著他笑了笑:“這裏是後街唯一絕對安全的地方。只要你找我說的話做,沒有問題的。” 
  李儂點點頭。他現在不是個無神論者了。 
  “啊,還有,今天晚上如果有人敲你的門或者按你的門鈴,千萬不要給開。” 
  李儂一聽渾身汗毛立的都快掉下來了。 
  “你不是說這公寓絕對安全嗎?” 
  “今天是農曆7月14,而且上個月公寓的基石出了點小問題,明天才能修好。你要是不放心下來到我房間來睡,今天晚上是挺危險的。”端木笑著說。 
  李儂點點頭,上樓抱著洗漱用品和睡衣直接殺到樓下。一開門,看見鄰居也在,點點頭算是打招呼了。屋裏還有一個沒見過的黑髮男子,也是個又高又帥的主,可惜是個活動冰山,站他旁邊都覺得冷。 
  端木走過來:“介紹一下,這位是你的新鄰居尹函,這個是我老公刑。”說著還撒嬌般地在黑髮冰山的身上蹭了蹭,跟只貓似的。 
  “你們好,我叫李儂。” 
  “你好。”尹函回答。 
  刑只是點了點頭。 
  “你們明天都要早起嗎?” 
  “我不用。”李儂回答。“我明天沒課。”尹函回答。 
  端木笑著說:“那我們今天可以晚一點睡!來一起吃火鍋吧。”刑那邊已經把矮桌、軟墊、電磁爐和火鍋都弄好了,幾個人坐在客廳裏圍著火鍋坐下。 
  第一撥肉剛煮好。門外就傳來敲門的聲音。李儂夾肉的筷子硬生生停在鍋子上面,冒了一層雞皮疙瘩。 
  幾個人都不作聲,房間裏除了火鍋的聲音以外靜悄悄的。 
  敲門聲響了幾聲,停了一會,又響了幾聲,停了。幾個人還是沉默。 
  突然,門外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聲音很小低低的非常沙啞,好像是貼在門上一樣,用一種異常詭異的語調慢慢地說: 
  “求求你了……開開門……” 
   
   
   
  第三章 七月半&大花貓&房客的秘密 
   
  那聲音緊緊地貼在門上,讓人有一種錯覺好像馬上就會有什麼東西從門縫裏擠進來…… 
  “求—求—你……把—門—打—開——” 
  那聲音還在低低地哀求,聲音冰冷沙啞聽起來十分難受,不禁讓人聯想到說話人那僵硬的聲帶。一邊說還在一邊撓門,指甲與門板之間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音。 
  李儂的大腦不受控制地回想了一遍自己平時看過的鬼片裏,所有最恐怖的畫面。偏偏自己還坐在離門最近的位置,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坐在裏面的尹函靠去。尹函看了李儂一眼,後者正聚精會神地盯著大門。 
  這時候黑頭發冰山帥哥刑最先打破了沉寂。 
  他推了推臥在他懷裏的端木,“你想想辦法。一會肯定還會有更多。” 
  端木兩手一搭,做了個無可奈何的動作:“我有什麼辦法?我的工具明天才能送到,俗話說的好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而且你看看現在才幾點,10點多這東西就竄出來了,肯定是個大傢伙。我的專業可不是驅魔,一句話,沒辦法!希望今天晚上大門夠硬頂得住吧。” 
  李儂瞪著這個不負責任的人,心裏拿刀把他剮了一千多遍。 
  “如果頂不住呢?”尹函問,神情和語氣都很平靜。 
  “那就只好請它一起來吃火鍋了……”端木笑眯眯地說。 
  李儂慘號:“恐怕到時候咱們就是它的火鍋原材料了——” 
  喀啦喀啦—— 
  李儂被門外穿出來的聲音狠狠刺激到,尖叫一聲竄起來跑到尹函背後躲好,小聲說:“啊啊啊……它它它它它它是不是在啃門?!” 
  “應該是。”尹函很好心地回答。 
  人有的時候很怪,李儂越是害怕越是瞪大了眼睛盯著那恐怖的門縫瞧。慢慢的,他看到一點黑煙從門縫裏鑽進來,還伴著一些腐臭的味道。 
  “那那那那那……那是什麼?!?”李儂驚叫。 
  尹函眯著眼仔細看了看李儂指的方向,什麼都沒看到。 
  “你看到什麼了?” 
  “好多黑煙!你沒看到嗎?!好臭……” 
  尹函皺了皺眉,轉頭看端木,端木但笑不語。 
  “嗚啊啊啊啊!!!——”李儂看著漸漸形成一個人形的黑霧放聲大叫:“哇哇!——過來啦過來啦——!!你們看見沒有?!好臭!真的好臭!” 
  尹函瞪向端木,端木無辜狀地眨眨眼。 
  黑霧形成的人形馬上要成型了。端木這時候突然甜甜地一笑:“終於肯進來了~~我等你好久了~~~”聲音的語調特別嫵媚。說著從袖子裏拿出一個細長的竹筒,打開竹筒蓋,裏面竄出一道金紅相間的煙霧。煙霧飛到離黑霧1米多的位置時突然變成了一隻比老虎還大的貓…… 
  李儂揉揉眼睛,真的是貓!!不是老虎獅子豹子……眼前的是一隻肥嘟嘟的花貓,黃色的底,上面有紅色的虎斑紋。 
  大貓軟綿綿地喵——了一聲,張開大嘴露出N個閃白光大尖牙,噗哧一口就把剛成人形的那個不知道是什麼玩意的東西吞了下去。那東西慘號了一聲,歸於沉寂……大貓滿足地打了個飽嗝,一步一步向李儂走來。 
  李儂尖叫:“啊~~~~~~~~~~~~~~~~別吃我!~~~~~我一點也不好吃!!~~~~~~~~~~~~~” 
  尹函順著李儂驚恐的目光看過去,什麼也沒看到。 
  大貓進,李儂退。大貓進進進……李儂退退退……終於李儂的後背頂住牆面,回頭一看,嗚……沒有路了…… 
  貓頭近在咫尺,李儂抬起胳膊用手臂擋著臉,等待這個大傢伙給自己一口。突然,聽見一陣很巨大的“咕嚕~咕嚕~咕嚕~”的聲音。哎?!李儂睜開一隻眼,如果他記憶沒混亂的話,這個聲音……應該和(前任女友養的)那只超愛糾纏他的波斯貓在撒嬌的聲音……是同一種! 
  果然,一個巨大的貓腦袋湊上來,在李儂身上蹭啊蹭啊…… 
  “放心,虎牙不咬人。” 
  端木在一旁大笑打滾,好容易笑完了坐起來說。 
  “虎牙?”尹函疑惑地問。 
  李儂費力地推著顆幾乎有他辦個身子大小的貓頭:“你沒看見嗎?就是這只貓啊!” 
  尹函看著他許久——說:“除了你我什麼都沒看見。” 
  李儂求助地看向端木。 
  端木笑道:“小尹你把眼鏡摘了試試。” 
  尹函把眼鏡摘下來,頓時瞪大了眼睛。 
  “好大一隻……貓?!” 
  大貓轉過來對著尹函弓起腰,背毛豎立,還發出嘶—嘶—的低吼。 
  尹函腦袋上隱蔽處爆起一條青筋,揪住大貓的一隻耳朵不耐煩地手一揮,大貓立刻慘叫了一聲被甩了出去,咚地一聲摔在旁邊的牆上……然後一張貓幹慘兮兮地慢慢滑落到地上…… 
  李儂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的一幕,噢再次買尬!!——趕緊跑過去看那只可憐的貓咪,剛剛還覺得它可怕呢,可現在看到它那雙受虐後含滿淚水的虎目……李儂的眼睛濕潤了……抱著貓頭一邊撫摸它的毛,一邊指控施暴者這慘無貓道的罪行—— 
  “尹函!你也太狠了。你小心小動物保護協會告你——” 
  尹函用小手指掏掏耳朵,無視他。 
  “端木先生,你能和我說說這是怎麼回事嗎?” 
  “在我解釋之前你們能不能先和我說說邀請函是怎麼拿到手的好嗎?”刑端過來一壺熱茶,先倒了一杯給端木。 
  “你是說那張惡趣味的紙?” 
  “你是說那張巨悶騷的紙?” 
  尹函和李儂同時問。問完互相看了一眼,李儂對尹函說:“我的是一張印滿誇張紅玫瑰的紙。”尹函對李儂說:“我收到的是一張黑色的,印滿了紅色骷髏的。”同時轉過去看端木。 
  端木對李儂說:“先說說你是怎麼拿到的吧?” 
  “我?我扶著一個老太太過馬路,老太太給我的。” 
  端木又問尹函:“那你呢?” 
  “這張紙被人放在一個信封裏貼在我原先租的地方的門上。” 
  “你記不記得這張紙出現之前發生過什麼奇怪的事情?” 
  尹函支著下巴想了一會,“這張紙出現的前一天晚上。我回家的路上好像踢到了什麼,聽見一聲好像狗的嚎叫。不過我那天很累,路上很暗,沒有看清楚也就沒在意。” 
  李儂看了看自己腿上的貓頭。點點頭,認真道:“我相信那是慘叫。” 
  尹函溫和地看著李儂微笑了一下,李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呵呵,我想現在你們也知道自己為什麼會來這裏租房了吧?” 
  李儂小心翼翼地問:“誰給我的我是知道了?……但我不太明白為什麼要給我?” 
  “因為妖怪的準則是絕對的公平。你幫了它就一定要還給你。” 
  尹函問:“是不是只有我們能看到這些東西?” 
  端木微笑:“當然不是了。” 
  “作為我第一撥房客,我好心地為你們解釋一下。”端木清了清嗓子,開始說:“首先,這些東西,嗯……李儂,包括你腿上的那個。有的叫妖怪,有的叫鬼怪。每個人多多少少都會有些靈力,靈力弱的就是大家所說的第六感,稍微強一點的,就可以多多少少看到這些東西。總體來說,女性比較強。但靈力最強的那些人很少是女性,因為女性的肉體比較柔弱,大多數沒辦法承擔最強大的靈力。正常人的靈力值一般在20-150,其中20-85是靈感弱人群,85-150是靈感強人群,超過150的就事靈能力者。靈能力者得靈力大概在150-300不等。當然也有一些萬年不遇的怪胎……” 
  端木指指李儂:“像李儂,我側了一下他大概有420,是我見過的所有人類裏靈力最高的人,當然除了本人以外……李儂,在你身邊吸收你的‘氣’可以增長妖怪鬼怪的力量,所以,本性邪惡的當然想抓你,本性善良的也本能的願意親近你。”說著還指了指那只貓。 
  李儂點了點頭。 
  又指指尹函:“還有一類怪胎,比如尹函。尹函的靈力值是負數。按道理來說應該不會出現這種狀況,出現這種狀況的只有一個可能,這個可能必須有兩個條件,一個是:你的靈魂是非正常出生,還有一個,就是你的父親家族遭到詛咒。” 
  尹函皺了皺眉:“詛咒?” 
  “說實話這種詛咒我也沒見過……這種詛咒非常的恐怖。” 
  端木頓了頓說:“這種詛咒的名字叫神鬼怨,如果想施這種咒,必須要由施咒者虐殺9999只鬼怪。然後再由施咒者在咒圈範圍內全族互相虐殺,死亡時嘴裏要含一個紅布條,上面用金粉寫上受詛咒人的名字。這樣受到詛咒的人將遭到神、人、鬼、三界的極大怨恨。被下神鬼怨的血脈會在13代以內全部滅亡,其靈魂會在地獄與施咒者永遠地糾纏。” 
  李儂叫道:“哇!那一定是你家做了什麼驚天地泣鬼神的壞事,才讓人家那麼恨你們家!” 
  端木看尹函皺緊著眉,笑道:“神鬼怨的施咒者也不是什麼好東西,這種咒數是靠著虐殺大量無辜的生命得來的力量。” 
  尹函沉默了半晌說:“我父母都是普通人。怎麼會?” 
  端木對刑說:“去把我的工具拿過來。” 
  李儂聽了大吼:“你不是說你的工具明天才能拿回來嗎?!!” 
  端木眨眨眼:“不騙騙它它怎麼肯這麼乾脆地進來?” 
  李儂翻了個白眼。 
  刑拿過來一雕花的帶腳的桶水盆,裏面倒上水,把一個發白光的玉石放在水盆裏。端木把兩隻手放在水盆上面。過了很久,大笑著把手拿開了。 
  “哈哈哈哈!可笑,真是可笑。機關算盡沒想到是這個結果,也真夠可憐的了。” 
  李儂和尹函面面相覷。 
  房東抽什麼瘋了?! 
  好不容易端木笑完了,拍了拍尹函和李儂:“你們就放心住在這吧,反正已你們倆的特點,以前不知道可以無視這些東西,現在知道了住在別的地方更危險!!” 
  兩人黑線滿頭,點了點頭,沒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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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傳說很久以前有一位住在霽雪山的人類修成正果,被天庭請了去。雪球在這塊寶地成精,也期待有朝一 
日,可以像那位前輩一樣位列仙班。雪山就是他的地盤,誰都不准碰! 
  只是是誰好大的膽子!敢把它雪球大爺最愛的三棵銀杏樹給砍了,更過分的是,還把它山洞裏的傢俱 
通通搬光!可惡!它不好生報仇的話對方豈不將它當病狐!只是……不過是個笨書生罷了,怎地它竟然無 
法近他的身?“我有護身符,對我有邪念的妖怪休想近我身。”嘿嘿……只要它能伺機接近這個想要研究 
妖怪的書生,拿到護身符,還不能將他爆扁成豬頭報寶樹家俱被奪之仇嗎!? 
  當古靈精怪卻又異常單純的雪狐精遇上乍看神經大條其實心機很重的書生,事情的真相絕對不是雪球看見的這麼簡單。 


序01 

霽雪山是一座又英俊又漂亮的雪山,高聳入雲。山頂上終年白雪皚皚,寒冷如冬;山腳下卻終年繁花似錦,溫暖如春。每年春夏,山頂的雪開始融化,匯成汩汩的溪流,聚成山腳的清澈透明的盡雪潭。 
這兒,就是我的家,也是我修行的地方。 
傳說這裡易於吸日月之精華,取天地之靈氣,以前有一位住在這兒的人類前輩都修成了大仙。所以我和眾多要妖妖怪怪爭得你死我活,打得頭破血流,為的就是搶到這塊風水寶地作為自己的修行地盤。期待有朝一日,我可以像那位前輩一樣修成正果,成為帥帥的狐大仙。

序02 

霽雪山是一座矮矮胖胖,可愛漂亮的雪山,遠遠看去就像是一個頂上撒了白砂糖的窩窩頭。最神奇的是它 
山頂上終年白雪皚皚,寒冷如冬;山腳下卻終年繁花似錦,溫暖如春。山頂的融雪匯成汩汩溪流,聚成山 ,腳的清澈透明的盡雪潭。 
聰明一點兒的妖怪都看得出來這裏易於吸日月之精華,取天地之靈。傳說很久以前有一位住在這兒的人類 。
修得無邊法力,被天庭請了去。真是羡慕死我了。 
我在這塊寶地成精,卻因為能力不濟被趕下山,修煉數百年後,重歸故里,和妖精同類們爭得你死我活, 
打得頭破血流,終於重新奪回這塊風水寶地作為自己的修行地盤。期待有朝一日,我可以像那位前輩一樣 
修成正果,位列仙班。 
所以,目前的霽雪山就是我的地盤,誰都不准碰!

第一章 
雪球只是去火雲山溜了一圈,和好友狐右切磋了一下修煉心得,一個月後回到自己的老巢,就發現他的地盤被侵佔了。 
開始,他只是發現自己洞前三株心愛的百年銀杏不見了,只剩下三個被砍得傷痕纍纍的樹墩,幾百年未曾爆發的火氣一下子衝到胸口,頓時眼耳口鼻一齊噴火,邁著闊步開始巡山。 
很快,雪球便發現這座屬於自己的霽雪山南麓多了一間小木屋,還有一畦菜園。很明顯,這屋子的建材沒怎麼精細琢磨過,屋頂上還有些枝枝節節還耷拉著枯萎的銀杏葉…… 
看來銀杏樹去哪了已經不需要再去追究,不就是粗的變成了房子,細的變成了菜園的柵欄麼。 

好,很好。 
居然敢跑到這兒來定居,膽子倒是不小! 
雪球惡狠狠的磨了磨牙,一下闖破柵欄衝到木屋前踢門而入!「哪個不怕死的竟敢把豬圈安到我的地盤來?!」 

可惜,屋裡沒人。白白浪費了雪球如此煞人凶狠的氣勢。 
看看這屋子裡面,全都是些古董傢具,很精緻,很順眼。案几上有文房四寶,書架上有書籍百冊,看來這位不明入侵者是個會伐木築屋的斯文敗類。不過這麼看來,這個混蛋一定是個人類——妖怪是不會如此精心的築巢,通常都是刨個坑挖個洞就草草了事。 

是人就好辦,人類是脆弱的,人類是膽小的,是人類就不用擔心單挑挑不過他!只要等他回來嚇嚇他,保管他屁滾尿流逃回家! 
可轉念一想:不行,就這麼簡單地嚇嚇他,也太便宜他了!一定要把他玩得死去活來,嚇得病個三天三夜,神志失常才行!不然怎麼對得起這死去的三棵寶樹?! 
於是,雪球坐在屋頂上一邊望著周圍,一邊狂想復仇計劃。 

傍晚時分,終於有個書生打扮的傻樣背著個籮筐回來了。雪球瞇了瞇眼,悄無聲息地隱身了…… 
這書生到了門前,看了看破掉的柵欄,無奈地歎了口氣。「哎……哪兒來的野豬亂闖我的菜園子……」 
他也不急著修補柵欄,隨手卸下沉重的籮筐,抖出裡面的野蘿蔔野蕃薯,把它們移種到自己的菜園子裡。 

「喲呵,還真想鑄就美好家園呢?!」雪球鄙夷地笑了笑,從屋頂上飄到書生身邊。 
營造點恐怖氣氛是必須的,雪球決定先在他肩上拍幾下,他回過頭一定什麼都看不見,嘿嘿,然後麼……他一邊幻想著這個蠢書生的驚恐表情,一邊伸出白嫩嫩的手。可是掌心剛要落肩,突然有一股強大的力量狠狠地把雪球彈出十丈之遙! 
「哎喲喂!」雪球什麼都沒來得及反映,屁股就在地上砸出了一個大坑。 
書生聽到聲音,轉過頭朝這邊看了看,大概是啥都沒看見,又轉回去繼續種他的蘿蔔。 

「可惡!這是怎麼回事?!」雪球恨恨地爬起來,再次走過去。他就不信邪,剛才一定是碰巧! 
再次跑過去,再次舉起爪子,不幸,再次被彈開,砸出第二個坑。 
難道這書生身上有驅魔咒不成?! 

雪球再接再厲,第三次來到書生身後,顯出真身。 
哼!不能碰他,露個臉嚇嚇他總可以吧?!雖然自己長得嬌人可愛,好歹也是只雪狐狸精,銀瞳白髮的模樣就夠嚇死平常老百姓的了。 
雪球剛想開口叫他,書生先叫起來:「哇!好大的蟲子!」 
「咻」一下往身後一拋,拋出一條饅頭般大小,肥肥粘粘的白蟲子,正好砸上雪球的頭頂。雪球還沒說話,那蟲子倒先用又短又粗的前肢拍了拍胸膛,輸了口氣:「呼……還好掉在一塊柔軟的地方。」 

這個笨書生,連地精和蟲子都分不清! 
雪球惡狠狠的抓下頭上的地精,砸上書生的腦門。「喂!蠢人!你給我站起來!」 
「嗯?」書生轉過頭,看到一個刷刷白的雪球,當場就愣住了。 
雪球滿以為下一刻,他不是嚇得跌倒,就是奪路而逃,無論如何都沒想到他居然會一點一點展露欣喜萬分的表情,「嗖」的站了起來,隨隨便便把沾滿泥巴的雙手在衣裳上擦兩下後,激動地伸出其中一隻,「你好你好!我是剛搬到這兒來的,我姓洛名俗,你叫我阿洛就可以!很高興認識你!」 
雪球才不想和他握手,冷淡的提醒他:「我是狐狸精。」 
洛俗一聽,越發興奮,靠進一步問:「是什麼種類的狐狸精啊?我看你白得像個雪球似的,不是銀狐種就是雪狐種吧?」 
「我……我……」雪球眨巴著眼睛,不知道怎麼回答。難道自己的名字就是這麼來的?從來都只聽說人類很怕妖精,可是眼前的這個好像不怕自己麼…… 
「來,來,進屋裡說。」阿洛開開心心的拉起雪球的手,把他帶進了屋。 

阿洛往硯台裡加了點水,開始一個圈兒一個圈兒的迅速磨墨。「不好意思,你再等我一下。很快就好。」 
雪球不明白他想幹嘛,又不能進行直接攻擊,只是坐在椅子上打量著他。 
這姓洛的書生長得很俊,但是俊得不成熟,怎麼看都只有十七、八歲的份兒,霽雪山一帶方圓百里都沒有什麼村落城鎮,他一個文弱書生到這麼偏遠的地方來做什麼?難不成是妖怪?不過嗅來嗅去,他身上絲毫沒有妖氣,應該是人沒錯。 

「好了好了,讓你久等了。」阿洛擱好墨,拿出紙筆,終於說出自己的意圖,「哦……是這樣的,我從小對妖魔鬼怪就很感興趣,立志要寫一本《群魔志》留給後人。」 
「《群魔志》?!這是什麼?」雪球總覺得這名字古古怪怪的。 
「我計劃在《群魔志》第一冊中記載100種妖魔鬼怪,描述他們的生活、他們的特性,甚至是他們的一些優點。我知道妖怪和人類一樣,有好的也有壞的,我希望通過寫這麼一本書可以使人類更加瞭解形形色色的妖怪,消除心中的恐懼和觀念上的偏見,進而使他們用一種正確的態度來對待妖怪朋友,最好在將來可以達到和平共處的地步。」 
聽聽,這簡直就是癡人說夢! 
人類果然是一種想像力豐富的動物。雪球白了他一眼,問道:「那你跑這兒來幹嘛?」 
「我聽說霽雪山一帶住著許多妖怪,便想定居在此,開始收集資料,考察記錄。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位研究對象,我可以就你的生活習性,妖怪特點問一些問題嗎?」 
「……」沉默。 
阿洛清了清嗓子,「你不回答就當你同意了哦,呃……你有名字麼?」 
「雪球。」 
阿洛開始提筆記錄。「很好聽,誰給你取的?」 
「大概是爹媽。」 
「那你爹媽是誰?」 
「不知道,沒見過。」 
「是不是所有的妖怪都不知道自己的爹媽是誰?」 
「不是。一半一半吧。」 
「幾歲了?」 
「七百八十六歲。」 
「你是什麼種類的?」 
「雪狐。」 
「平時吃些什麼?」 
「人肉。」 
「還有呢?」 
「沒了,就人肉。」 
阿洛寫了幾個字,皺了皺眉頭,看來對這個答案有點疑惑。 
雪球不懂這個人怎麼一點危機感都沒有,難道他知道自己在撒謊?。 

「呃……喜歡吃什麼樣的人肉?例如像有些書上記載的,有的妖怪喜歡吃童男童女……」 
「我喜歡吃公的,最好十七、八歲,不老不嫩,口感正好。」 
「生吃還是煮熟?」 
「熟的,清蒸油炸紅燒白鹵每樣都來一點兒。」 
「噢!」阿洛立刻低頭奮筆疾書,記完了這一段又問:「那你多久吃一個人?」 
「一個月吃一個,我現在正好餓了。」 
「那你一般去哪裡覓食?」 
「就近。」雪球直勾勾的看著洛書生,艱難地在他臉上尋找驚慌的表情。可惜,一丁點兒都沒有。 
為什麼?為什麼?——雪球在心底一連問了十萬個為什麼,終於想起這個書生身上有種奇怪的力量,於是他問道:「你不怕妖怪嗎?」 
「不怕。」阿洛爽快地回答。 
「為什麼?」 
「我相信妖怪和人一樣,絕大多數都是講道理的。」 
他好像說反了吧?!「那如果遇到不講道理呢?」 
「不要緊,我有護身符,對我有邪念的妖怪休想近我身。」 

怪不得…… 
雪球暗自捉摸了一下。這樣可不好辦啊,不能對他來硬的,又不可能嚇走他,如果沒有那護身符的話倒是…… 
一眨眼,雪球就露出可愛的微笑,「洛哥哥,你的護身符可以給我看一下嗎?」 
這下阿洛倒是有點理智,「不行,不可以給妖怪看護身符的。」 
「我是好狐狸,不會害你的。」 
「怎麼可能?擺明了你吃人肉,還喜歡公的,我若是給你看護身符,我不就比豬還笨?」 
算你比豬聰明點兒!雪球收起笑容,「啪」的站起來,「我要走了!」回去再想辦法收拾你! 
「等一下,我還有很多問題要問你。」 
「問什麼問?有什麼好問的?!」說完,雪球一下子從阿洛的眼前消失了。 
阿洛垂頭喪氣的把僅有的一點點資料收集好,到菜園子裡把剩下的蘿蔔插到地裡面去。 

離開山腳後,雪球回到自己山頂的山洞,結果又一次急怒攻心。洞裡的傢具全沒了! 
雪球也不是只與眾不同、特別講求生活質量的的狐狸精,只是他來到這洞裡的時候,這些傢具本來就安在這裡,大概是這裡的前輩用過的,雪球認為它們多少沾了點仙氣,便開始用傢具,久而久之,他也習慣了像人類那樣吃飯用桌子睡覺躺床上。想想剛才那洛書生屋裡的傢具怎麼就那麼眼熟那麼親切,原來都是自己洞裡的,換了上面的擺設就沒認出來! 

可惡!沒床叫我怎麼睡?! 
雪球再一次從山頂衝到山腳,此時天已黑,木屋已經亮起燈火,不曉得那個書生在幹些什麼。 
他繞到窗下,想打開窗子看看情況,沒想到這窗子居然貼了符咒碰不得。 
這傻樣還挺細心的嘛,居然會在晚上做這種安全措施。 
雪球正愁怎麼進去把床搶回來,陡然窗子一開,「嘩——」的一大盆溫水整個兒澆在雪球身上! 
「啊~~~~~~~!」雪球狂怒著大叫,阿洛聽到叫聲探出半個腦袋往外看,一看是白天的訪問對象,立刻「嘿嘿」一笑,「球球,你回來啦?」 
「你潑的是什麼水?!」 
「啊?」他這才發現雪球從頭到尾都是濕濕的,便怯怯地回答:「洗……洗腳水……」 
「我咬死你!」雪球張牙舞爪撲過去,「彭!」、「彭!」兩下,第一下阿洛關窗,第二下雪球撞牆。 
唔唔唔…… 

濕嗒嗒的雪球跑到盡雪潭邊上,一件一件的脫去身上的衣物,雖然什麼味道都沒有,但是主觀上總覺得從頭到尾都有人類的腳騷味。 
剛脫到一絲不掛,突然對面出現兩個巨大的黑影,狂妄的吼道:「狐狸精!我帶著我兄弟來報仇了!」 
「切!」雪球聽聲音就知道又是那只不知死活的黑熊精跑來搶地盤,今晚又帶了一個幫兇過來,廢話不多,雪球一躍而上,先發制人,這次要好好教訓它們! 
黑熊們本來還想囉嗦幾句,沒料到這小狐狸精居然這麼狂妄,也只好匆匆擺開陣勢二打一。 

正當雙方打得白熱化的時候,現場出現了第四者。「哇!球球好帥!好帥!剛才那個超帥的招式再來一遍!我沒看清!」 
雪球和黑熊精同時楞住,別過頭往那聲源看去,只見那傻書生一手拿著本空白的本子,一手執筆, 飛快的畫著三者對毆的現場畫像。 
一看這三隻妖怪都停下來了,阿洛笑著說道:「繼續、請繼續,我只是想收集一些圖片資料。」 
(—__—)…… 

一場惡鬥下來,阿洛數一數,十三張現場臨摹,收穫不小啊!他滿意的合上本子,跑到雪球身邊。 
雪球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把那兩隻難纏的黑熊精打走了,可是自己也力氣用盡,還受了點傷,只得變回狐狸樣躺在盡雪潭邊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眼看這洛書生跑過來,可是四條腿就是沒力氣站起來,幸好這傻子沒想怎樣,只是捧起自己往屋裡跑。 

阿洛準備了一盆熱水,小心翼翼地把雪球放進去,他知道自己用一盆洗腳水潑在人家身上是一件很罪過的事情,所以才想給他洗洗澡,贖個罪。 
雪球的原型是只很小很小的雪狐狸,就跟只肥肥的小貓兒似的,阿洛一個手掌就可以包住他的兩瓣屁股。所以,整個洗澡的過程雪球幾乎全都坐在他的手心裡。最可惡的是這個笨書生給自己洗某些部位的時候洗得特別仔細。 
「你幹嗎洗那麼多遍?!」 
「每天屙屎屙尿的,當然要洗洗乾淨咯!難道妖怪不用排泄嗎?」 
「……」還是不要理他比較好…… 

洗完澡後,趁著雪球毛髮尚未蓬鬆,阿洛給他量了一下身長、尾長、胸圍、腿長和體重,一一做好記錄,最後還不忘對他的腿發表一下評論:「變成人形的時候腿還挺修長的,怎麼變成狐狸的時候跟只矮腳狗似的?」 
雪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把這句惡毒的損話記下,等著日後有機會一起把仇報掉!現在,只需要慢慢積蓄體力,調養傷口。 

大概是阿洛嫌雪球的毛幹得太慢,又拿出一塊布巾給他擦擦,看到雪球嫩粉紅色小鼻子,忍不住親了一口。 
雪球被這突如其來的吻嚇了一跳,半閉半睜的眼睛立刻瞪得老大。「死書生,你幹嗎?!」 
「親一下而已嘛,你的鼻子太可愛了。」 
雪球心裡的賬又記上一筆…… 

夜裡的雪球被安置在阿洛身邊,阿洛把被子分給雪球,和他同床共眠。雪球也沒反對,本來就是沒了這床睡不著,既然搶不回去,那就將就著和這個笨書生分享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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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肉有愛有鬼怪

公廁地板上四根蠟燭明明滅滅,火光把髒汙牆壁映得格外陰森詭異。 
滿臉血污的女人吃力爬行,伸長了手去撈旁邊的手機,卻始終構不到。手機閃爍著,震動了一下,似乎是有一封簡訊傳來。女人的臉突然變得異常驚恐,接著整個人軟了下去,一動也不動。 
“好了,這是這一關給你們的劇情提示,學弟妹可以好好想一下這跟前面的關卡有什麼關聯。” 
一群大一新生圍在地板上的女人周圍絞盡腦汁思考。 
吳侑學瞄了眼手錶,又提醒他們:“這邊的佈景和手機的簡訊內容也都可以看,不過我們時間有限,再兩分鐘就要出發去下一關,大家要儘快。” 
這是夜教遊戲的關卡之一。 
按照學校傳統,每年的學年初各系都會分別舉辦兩天一夜的營隊,讓新班級裡的同學彼此認識。營期裡包含各式各樣團康遊戲,其中最不可少的就是深夜進行的夜教活動。 
這次夜教融合假案推理,主題是連環殺人事件,參加活動的小隊員要走遍各關卡,看過現場佈置及演員表演出的片段提示之後,討論出完整作案過程找出兇手。 
除了錯綜複雜的劇情之外,活動精髓當然就是深夜在野外四處勘查“命案現場”的緊張氣氛。 
為了營造出這種氣氛,每個環節必須一氣呵成,吳侑學已經不知道跟同學在這個場地演練過多少遍。身為隊輔,他的職責是帶領小隊員按照事先計畫的路線順利跑完各關卡,還要掌控好時間避免延誤到其他小隊的行程。 
這在白天或許不是什麼難事,但要在只有手電筒照明的深夜辨認方向,就需要下不少功夫。 
眼看時間差不多,吳侑學對其他三個小隊輔使個眼色,打開了公廁大門鎖。 
“該看的部分應該都看完了。學弟妹接下來也要跟緊我,我們接著出發去下一關。” 
小隊員隨他魚貫而出,三位小隊輔殿后。場務組在公廁裡做了佈景還不夠,外面的洗手台也擺了一個真人大小,披頭散髮的假女屍。 
夜色中突然傳來一陣淒厲至極的尖叫聲。 
身後的學妹驚恐大喊,反射性往旁邊跳了一步,正好撞在一位學弟懷裡。 
吳侑學連忙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尖叫聲戛然而止。 
“學妹要小心腳步喔,旁邊的學弟紳士一點,如果看到人家沒踩穩就去扶一下,不要那麼害羞。”其中一位隊輔白雅築一臉嚴肅地開口,回頭竊笑著對吳侑學說:“你的手機鈴聲也太應景了吧,用來撮合他們班班對?” 
吳侑學沒回應,在一旁聽著手機,臉色凝重起來。 
“我知道了。” 
他掛掉通話,附在白雅築耳邊小聲說了幾句。帶隊的工作暫時由另外兩個隊輔負責,他們倆人則趁小隊員不注意悄悄往相反方向走去。 
電話是總召打來的,口氣相當急促,顯見事態緊急。 
原來是某一關的關主等了二十分鐘沒等到該來的第五小隊,反而是排在五小之後的第三小隊先出現。打手機五小隊輔打不通,打給上一關關主,上一關關主說五小在半小時前就離開了。那個打電話的關主一下就慌了,只好聯絡總召,總召把隊輔隊員的號碼打遍,居然全都收不到訊號,只得從各小隊隊輔當中撥人手去找人。 
吳侑學跟白雅築一人一把手電筒,沿著夜教路線掃蕩。 
深夜走在窄小的泥石小徑上,能見度實在有限。晚風刷過夾道的林木發出窸窣聲響,加上不知名的蟲鳥鳴叫,令人毛骨悚然。 
“喂,這裡那麼陰森,會不會鬧鬼啊?”白雅築聲音發抖,本來想說這種詭譎的氣氛下講些話可以活絡氣氛,才不會那麼恐怖,誰知道這句話一說出來,連吳侑學都開始發毛。 
“不要亂說,到時候人家就跟著你不走。” 
白雅築不敢言聲了。 
又走了一段,吳侑學覺得自己說得過火,畢竟對方是女孩子,這樣嚇人不太好,於是拍拍對方肩膀,“欸,我跟你講個笑話……” 
一邊說,手下意識地握緊胸前的墜子,自己也慢慢定下心來。 
他脖子上有一塊玉飾,紅絲線串著,記憶中從沒拿下來過。 
據外婆說,他小時候時常夜半被“不乾淨的東西”侵擾,哇哇大哭睡不好覺,經過多方打聽,被大老遠帶去鄰縣最負盛名的一間寺觀去厄解運。 
紅頭仔一聽生辰皺起眉,再看面相就歎氣,說小孩子八字太輕,命中犯五鬼,容易沖到兇神惡煞,不過囝仔關、破五鬼,恐怕招來邪祟,一家人都不得安寧。說完馬上開始準備儀式。外婆對這個名聞遐邇的法師心懷敬畏,又愛孫心切,當然不敢有異議。 
天地、水火、車路、刀箭一關關過下來,法師吹號、耍鞭,又唱又跳令人目不暇給,一長串的咒文念到底氣都不喘一口。正中午開頭的法事,全部做畢已是傍晚時分。 
法師一說這下沒問題了,外婆緊繃的表情也鬆緩下來,眉開眼笑,紅包沒少給。大概是主家夠大方,臨走之前紅頭仔給了一塊玉,說當作是結個善緣,消災避邪。拿紅繩系小孩子頸上,常年配戴,沒有擺陣解運那麼靈驗,小邪小祟倒都還壓得住。 
搬離鄉下回到父母身邊同住後,他母親對此事頗有意見,說阿嬤上了年紀的人太迷信,她嘴裡那些神鬼妖魔,有的沒的聽聽就算了,不用當真。 
儘管如此,吳侑學還是一直鄭重其事將那塊玉佩掛在胸前,連洗澡都照常帶著。 
是不是真能消災避邪不知道,至少在這種場合可以派上用場,拿來壯膽。 
笑話說完了,白雅築被逗得大笑。笑聲消失後整片野地反而顯得異樣安靜。所以當玉墜‘啪’一聲落在地上砸得粉碎時,兩人都是一驚,面面相覷說不出話。 
此時遠處傳來喧嘩聲,由遠而近,白雅築嚇得拉住吳侑學就要跑。 
“等一下,先看看再說。”
兩道手電筒光線往草地另一頭的林間照去,第五小隊整隊人馬有說有笑地朝他們兩人的方向走來。隊輔還在那給小隊員精神喊話,說學弟妹走路小心一點看地上,下一關有很重要的線索,要細心觀察用心思考我們一定要打敗其他小隊拿到夜教的最佳推理…… 

事後五小隊輔死不承認有任何迷路或延遲的狀況,還說他們當時進行得十分順暢,會推遲那麼多肯定是關主記錯時間了。那個緊張得要命的關主聽到這種話差點吐血。總召也覺得莫名其妙。但既然人一個都沒少,又沒造成太大影響,便不了了之。 
整整兩天宿營榨乾了所有精力,行程結束後吳侑學半死不活地回到合租的小公寓。 
超過四十八小時沒闔眼,更別說洗澡,身上滿是黏膩的汗水。不知道那幾個揪團去慶功的傢伙,是用什麼材料做的,他很清楚自己沒這種體力,現在就算叫他站著睡都行。 
抱著臉盆在浴室外面等的時候他就幾乎睡著。澡間門一打開差點把他擠扁在牆上。 
“抱歉。”他的室友握著門把,身上冒著熱氣,發梢還在滴水。看到他靠在牆邊有點錯愕。 
“沒事,我剛回來,累都累死了。”他揉了揉額頭,隨口問道:“你吃飽沒?” 
室友不知道是搖頭還是點頭,“嗯”一聲逕自回自己房間去了。吳侑學也沒再問,事實上他連自己怎麼撐著沖完澡倒回床上的都忘了。 
“沒事,我剛回來,累都累死了。”他揉了揉額頭,隨口問道:“你吃飽沒?” 
室友不知道是搖頭還是點頭,“嗯”一聲逕自回自己房間去了。吳侑學也沒再問,事實上他連自己怎麼撐著沖完澡倒回床上的都忘了。 
一覺醒來人已經在被窩裡裹得扎扎實實,週末正午的日光把整張床烘烤得暖洋洋。 
幾番掙扎後爬下床,換好衣服從房間出來,搜冰箱替自己弄了牛奶麥片,恰好看見他室友穿上件黑色夾克背著登山包正要出門。 
“要出去啊,你機車前幾天不是送修?” 
“我搭捷運轉客運。” 
“路上小心。” 
“嗯。” 
修長的身影消失在門後,隨之傳來大鎖卡上的清脆聲響。 
窗外的陽光亮得晃眼,吳侑學忍不住起身去把窗簾拉上。正中午大太陽的背著登山包去擠捷運,如果不是知道對方一定不會接受,他還真想問他室友要去哪,他騎車載他去算了。 
他室友是他見過最慢熱的人沒有之一,同住在一起兩個月了兩人還是相敬如賓。 
當初學校宿舍抽籤,留宿率高達九成五,沒想到他就好死不死是沒抽到宿舍的那一個。平時比較要好的幾個死黨都住宿,還同寢,就剩他一個想合租都不知道要找誰一起住。 
現在這間公寓是透過BBS找到的。屋主說明出租對象針對他們學校的學生,兩室一廳一衛浴,租金便宜,更神的是離捷運站只要走五分鐘,根本是從天上掉下來。唯一的缺點是房子設備比較老舊,那部閒置許久的故障電梯就是明證。 
儘管如此,吳侑學看過房子之後還是覺得很能接受,馬上第一時間簽了。開玩笑這種少見的便宜先搶先贏,再慢就後悔來不及。 
看房時有另外一個年輕人跟他一起,大概也是本校學生。 
房東跟他們介紹的時候那人一直愛理不理的,人家指著天花板他眼睛往陽臺飄,也不知道在看什麼。不像吳侑學不放心地問了許多細節,畢竟這麼便宜的租金搭上這個地段,如果不是好運就是房子本身有問題。那個年輕人卻像完全無所謂的樣子,簽約的時候很爽快地跟著他一起簽下。 
那個人的名字叫蘇禹綸,就是他現在的室友。 
蘇禹綸人長得很斯文端正,個性冷淡沉默,不主動找人說話,即使被搭話也只會簡單應一兩個字。平時總是關在房裡,非必要足不出戶,像是見了光會要他命似的。 
吳侑學一天之中見到他的機會屈指可數,通常是早餐跟午餐時間,這人有時候連晚餐都省了,早午餐不是吃泡面就是一些現成微波食品,兩者都沒得選才會出門。 
偶爾會看到他正中午背著登山包出去,不像是運動,總是到深夜才回來。連外出買吃的都不情不願的人,會選正午時分背這麼重的行李出門,十分引人疑竇,吳侑學自己也好奇,但蘇禹綸看起來並不想透露,他就沒過問。 
總體來說他除了太過神秘和難以親近外,稱得上是個好室友。沒有不良生活習性,從來沒打擾過吳侑學。應該說要他吵鬧也是一件困難的事。 
吳侑學對他還是抱著幾分好感的,可能好奇心占了一部份的原因。 
所以當他在網路上開宿營檢討會開到淩晨三點多準備去睡,發現蘇禹綸還沒回來時,他認真考慮該不該發個簡訊。 
蘇禹綸看起來很獨立,是習慣了獨來獨往的那種人,說實在他沒什麼立場去干涉對方在做什麼。可是在外過夜照理說會打聲招呼,而且蘇禹綸還沒在外面待那麼晚過。 
想了想他還是點了通訊錄裡從未撥過的那個號碼,發了通短信請對方有空的話回傳給他。 
深夜裡他睡不好覺起床喝水,看到床頭的手機螢幕亮著,蘇禹綸給了一通回覆:“我沒事,謝謝。” 
他躺倒回床上沉沉睡去。 
隔天是被一通電話叫醒的。他的損友沈長寧帶完宿營,睡了二十個小時後神清氣爽,揪他去淡水騎腳踏車。同行的除了他們兩人還有白雅築,和平時比較好的同學幾個。 
他答應了,就是心裡有點不情願。宿營回來腰酸背痛還沒消,手上還有兩份通識課報告沒寫完。但人畢竟是群居動物,要離開慣常共同行動的群體,難免會感到不踏實。 
沈長寧是那種想什麼做什麼的個性,電話打來的時候已經快八點,他跟吳侑學說要去的話九點半在淡水捷運集合,簡直不給人仔細考慮的餘地。這樣做的好處是讓吳侑學沒有時間反悔,切掉手機後匆匆準備了一下就得出發。 
急切的腳步聲在昏暗狹窄的樓梯間格外響亮。 
這間公寓住戶似乎不多,目前為止他還沒碰過其他鄰居。當他差點在一二樓間的平臺撞到人時,不由得愣了一下。 
蘇禹綸看起來也沒料到會遇到人。他面色蒼白,表情比平時還要陰沉,夾克和牛仔褲上灰撲撲的沾滿塵土。吳侑學看清他臉色極差,伸手去按他肩膀:“你還好吧,現在才回來?”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把吳侑學的手擋開,抿緊嘴唇一語不發,快步上樓,轉眼間就消失在拐角處。
吳侑學注意到蘇禹綸的褲子磨損得很厲害,防水皮靴鞋底邊緣有薄薄一層乾掉的灰泥。但他沒時間多想,還得去赴約。接連陰雨日過後,這兩天難得天氣特別晴朗,不趁機會出門走走會遭天譴。 
沉重的大門把最後一絲光線隔絕在外,樓道裡恢復了寂靜,彌散著一股難以言說的氣味。 
蘇禹綸回到家逕自進了浴室,連背包都一起帶進去刷洗,老半天沒出來。 
熱水從蓮蓬頭傾注而出,他背靠著冰涼的磁磚,眯著眼回想在樓梯間狹路相逢的情景。他還真沒想到會在這種時候遇到他的室友,不知道對方會怎麼想。雖然外人想什麼,在他看來都無關緊要,甚至有沒有室友都無關緊要。 
至少他是這樣告訴自己。 
吳侑學他們一行人美其名是騎腳踏車鍛煉體能,其實一路上還是享受小吃、欣賞風景的成分居多。那幾個女生嘴裡說怕吃太多會胖,看到八裡沿岸的攤販沖得比誰都還快。沈長寧一手握車把一手拿數位相機,快門響個不停,間雜著他的揶揄。 
“侑學你跟小白靠那麼近幹嘛?從這個角度拍太引人遐想了。” 
“她請我幫她看眼睛裡有沒有掉東西,”吳侑學想趕在沈長寧按下相機前阻止他,可惜未果:“我的照片讓你說拍就拍啊,付錢。” 
“應該是你們要付封口費吧?我這人很大度的,一頓飯就行。” 
“吃大便。” 
沈長寧經過的地方都充斥著諸如此類的對話,他沒被推下河證明他的騎車技術真的還不賴,身手也夠矯健。 
玩了一整天,各自散去前一起在熱炒店吃晚餐。 
沈長寧不怕死地展示他的成果。也許是因為成堆的淫照、醜照、偷拍照裡還有幾張拍得很不錯的合照,他那台相機才沒被搶去砸了。 
“淡水風景超美的。”白雅築拿著相機一張張翻看,不斷讚歎。“不過侑學你是不是不開心啊,每張相片表情都那麼僵?” 
正提著筷子搶菜的吳侑學一臉疑惑。 
“讓我看看我看看──”沈長寧聞言湊了過去,“欸,侑學你的表情真的很怪,一副要尋仇的樣子。” 
吳侑學越聽越困惑,“你忌妒我長得好看吧,相機拿來。” 
不看還好,一看他心底直直升起一股涼意。 
照片上他的神情果然如同小白說的,僵硬而詭異,像懷著什麼深仇大恨一樣狠狠瞪著螢幕。明明是自己的臉,此時看起來卻異常陌生,甚至讓他不寒而慄,他確信自己絕沒有在鏡頭前做出這樣的表情,但為什麼照片拍出來會是這個樣子? 
看沈長寧的反應,不像他動的手腳,他不是會花心思惡作劇的人,再說這玩笑一點也沒必要。 
吳侑學動手刪照片,想把這事拋諸腦後。可是照片不只一張,每張照片裡的他都是這個樣子。 
這是他頭一次意識到,自己也許遇上麻煩了。 

從捷運站回家的路上行人稀少,夾道的橙黃色路燈照在地上就像灑了層水光,吳侑學在空巷中聽著自己腳步的回聲,沒來由覺得心裡發毛。 
這時他想起蘇禹綸。 
早上毫無預警打了個照面,他並不很在意,現在一回憶,畫面倒變得清晰起來。他記得蘇禹綸當時臉色很難看,那樣子不僅是生理上的筋疲力竭,還有精神上的疲倦,給人很大的想像空間。 
想到這裡他記起他的室友晚上不出門,不曉得晚飯吃過沒。 
小公寓裡,蘇禹綸一把抓起桌上震動的手機,心中詫異怎麼會有人這時候聯絡他。這個號碼不在通訊錄裡,讓他神經不自覺繃了起來。 
“喂?”電話另一端傳來遲疑的聲音。 
“請問有什麼事嗎?” 
“我是吳侑學,你室友。” 
吳侑學承認自己不知道為什麼有些緊張,他很少跟室友談話,平時客套的問候是一回事,特地撥了人家的號碼又是另一回事。 
“我現在人在外面,想問你吃過晚餐了沒,要是還沒我可以順便替你帶回去。” 
電話那頭一陣沉默。 
“你吃飽了?” 
“還沒有。” 
“那買碗陽春麵要不要?” 
“……” 
蘇禹綸不是不餓,是不知道該如何回應。他從不在別人有麻煩時主動伸出援手,所以也不習慣不請自來的關心。 
這還是他頭一次接到家人以外的來電,心情跟前次收到室友的簡訊時一樣複雜。他有刪簡訊的習慣,事情辦完了就會把收件匣清空,上次那通突如其來的短訊卻被鬼使神差留了下來。 
對方把他的不回應當作默認,他沒意見,切掉通話,將號碼存進手機裡。 
不久後吳侑學回家敲開他房間門,把面提給他就趕著去洗澡,錢也沒拿。 
他拆開塑膠繩,一股熱蒸氣撲面而來。 

從淡水回來,大家很有默契絕口不再提照片。吳侑學心懷僥倖,覺得這事可能就此告一段落。 
照片詭異是詭異,他那天剛好臉抽筋也說不定。 
幾天後他在房裡抱著筆電幫忙沈長寧整理宿營的檔案。按照格式整理出幾份標準的活動紀錄上繳,並將拍好的相片分門別類,以便製作紀念光碟。 
沈長寧是他高中時代就認識的同學。兩人一起撐過地獄般的高三,很有緣份地考上了同一間系所。沈長寧也持續貫徹有難同當的精神,辦活動一馬當先沖在前面爆肝的同時不忘拉他下水。 
幾千張圖片流覽起來不輕鬆。檔案夾一開始是小隊員們從遊覽車上下來的情景,大家都一副十分期待、興高采烈的模樣。再來是大地遊戲、中餐、RPG跑關。 
吳侑學注意到有幾張很明顯就是針對自己拍的,專門抓他跟白雅築勾肩搭背或相視而笑的畫面,一看就知道是沈長寧幹的好事,不禁哭笑不得。 
他跟白雅築只是單純好朋友,照片拍成這樣看起來卻還真有點來電的意思。 
他從小到大,嚴格來說從沒交過女朋友。這點一直是沈長寧從高中以來,最愛踩的痛腳,他本人倒不怎麼在意。對他有意思的女孩子不少,其中也有長得漂亮、個性不錯的,但接觸過後都沒什麼感覺。 
拒絕了一個兩個三個,到後來沈長寧看不下去了,說你該不會是同性戀吧,千萬不要看上我,我很難吃。 
他翻白眼說你這種貨色還是省省吧。 
沈長寧又湊過來問,比了一個滿齷齪的手勢:難道你是……那個方面有什麼問題? 
他當時忙著指考衝刺,被這種垃圾話煩得不行,在補習班趁著臺上講師不注意,把旁邊喋喋不休的噪音來源壓到椅子上,沿著大腿內側摸上去,說你要不要親自體驗看看我到底有沒有問題。 
還穿著高中男生制服的沈長寧同學一下子就嚇得噤聲了,自此再也不敢光明正大拿這種玩笑騷擾他,改為旁敲側擊地打探和揶揄,替他拍幾張曖昧的照片。 
吳侑學懶得跟他計較,著手整理夜教的檔案。 
晚上光線不好的關係,夜教的照片特別少,其中小隊員們回到大廳分組討論解謎的鏡頭又占絕大多數。 
他快速翻著縮圖把相片一張張選到不同的分類資料夾,突然感覺到不對。 
將卷軸往回拉,點開其中一張自己領著小隊員進活動中心大廳的圖像檔,將比例放大到100%。他事後相當後悔自己動作太衝動,因為完整大小的相片實在把他嚇得夠嗆,半天沒緩過氣來。 
他的隊員一共有八個人,隊輔包含他總共三人。照片裡卻出現了十二個人。 
螢幕裡的他站在門邊朝門外的小隊員招手,肩旁是一張跟整個畫面格格不入的臉,不屬於參加宿營的任何一個人。 
一個穿著白衣黑裙的女孩子倚著門框,散落的長髮蓋住半邊臉蛋,側著頭滿臉怨毒地瞪視他。那股恨意讓人一時間完全沒心思去注意女孩的容貌美醜,目光全集中在扭曲的表情上。 
吳侑學頭皮發麻地盯著顯示器半晌,有種錯覺,好像他肩旁真的有這麼一張臉仰頭瞪他,毒辣的目光似乎要把他鑽出兩個洞。他連眼珠都不敢亂轉,怕餘光一掃看到任何不該看的東西。 
此時一個吊詭的想法又浮現出來,他覺得這個臉好像從前在哪見過。 
MSN的訊息提示音忽然響起,嚇了他一跳。 
沈長寧的對話視窗正在螢幕下方一閃一閃,發過來的句子錯字一堆,可以想見他的驚惶失措。 
他表示夜教之後有些圖片不能用了,出了點狀況。吳侑學追問是什麼狀況,他說其實也沒什麼,就是跟上次去淡水拍出來的照片一樣。 
吳侑學腦子裡靈光一閃,他知道為什麼那個女孩子的臉看起來這麼熟悉了。這是因為在淡水看的那些照片中,他自己的表情,跟那個女孩子簡直一模一樣。 
沈長寧問他怎麼辦。 
他大著膽子把剩下的夜教照片看完。檔案全按照時間排序,白衣黑裙的女孩只出現了那麼一次,在那之後的照片他都頂著個苦大仇深的表情。 
怎麼辦?他自己也沒頭緒,這時候沒人會講隔壁營隊的正妹想來搭訕的冷笑話了,很明顯兩個字可以概括情形,就是撞鬼。而且撞鬼的時間點就在夜教跑關結束前後。 
撞人可以道歉,撞車大不了賠錢,撞到鬼吳侑學還沒太多這方面經驗。小時候聽外婆講了不少傳說故事,但都沒有告訴他要是真的碰上了具體該怎麼解決。 
沈長寧建議他去附近寺廟求助,反正寧可信其有,沒效也不會有什麼大損失。考慮到那個女孩有可能信的是天主教,看要不要順便連教堂也去拜一拜。 
說到這裡,像是突然想到似的,沈長寧問他現在方不方便開視訊,如果相機可以看到鬼影,說不定攝影機也行,這樣他們倆可以拍一部鬼影實錄,放到youtube上保證會紅。吳侑學心裡七上八下,看到這種垃圾話簡直想掐死對方。 
窗戶沒關好,縫隙灌進來的涼風吹得他後頸發毛。房裡空蕩蕩的,除了他之外沒有旁人,他卻感覺有雙眼睛時時刻刻都在身旁窺伺著他,令人坐立難安。 

蘇禹綸睡前到客廳來裝熱水,就看到吳侑學自己的房間不待,跑出來歪在沙發上睡著了。燈大開著,電視還沒關,綜藝節目的女主持人笑得花枝亂顫。 
他的視線從對方臉上轉移到看似空無一物的沙發椅背後,細長的雙眼目光銳利,若有所思。 
然後他把自己外套脫下來,扔在吳侑學身上。 
隔天沈長寧幫吳侑學代點了兩次名。白雅築下課拿手肘頂他,問吳侑學今天到底怎麼了,平常翹課沒翹這麼凶,難道是生病了? 
沈長寧露出高深莫測的表情,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但笑不語。白雅築氣得又頂他兩下。 
到了下午吳侑學總算現身,無聲無息飄進教室,臉色比死人還青白。 
原來他花了一個早上把附近市區的廟都拜了一圈,拜到腳軟。這不算什麼,真正的致命傷是那幾杯摻了紙灰的符水。 
沈長寧看到他的樣子嚇了一跳,小聲問:“怎麼樣,解決了嗎?” 
吳侑學痛苦地按著胃搖搖頭:“不要問,很可怕。” 
他很納悶當廟公的為什麼不乾脆去賣清腸藥,健胃通便肯定大賣,還能造福群眾。但胃部另一陣劇烈的絞痛讓他連吐槽的心情都沒有了。 
沈長寧看他那個慘樣有點於心不忍,拍著肩膀安慰他:“忍耐一下,如果拉個肚子就可以驅邪的話還算劃得來。” 
“萬一不行怎麼辦?”吳侑學抱著肚子,身後佈滿沖天的怨氣。“那幾個死神棍不只叫我喝一杯符水,還拿了好幾張給我說什麼照三餐燒來喝。要是沒用我不就虧大了。” 
又不是小兒科開藥還一日三餐,紅包白包。沈長寧很不厚道地直接笑了出來。“你拿到那幾張長什麼樣子,借我見識一下。” 
吳侑學很不情願地掏出幾張皺巴巴的紙條。白底黑字,A4大小影印裁切,切得不夠俐落,邊邊還起毛。 
沈長寧張大嘴,見識到什麼叫槽點太多無從吐起,可以理解吳侑學為什麼那麼忿忿不平。影印的符咒要是有用,他吐口口水都能當殺蟲劑。 
“算了啦,也不一定每間廟都是騙子,大不了下次跑遠一點找間比較有名的。” 
“對,說不定從頭到尾只是我們自己眼睛脫窗,根本沒有所謂的靈異照片。”吳侑學聽了他的話,跟著堅強地試著自我寬慰。 
話是這樣說,他自己心裡明白事態並不單純。小時候每夜聽外婆講鬼故事多少對他產生了影響,加上一連串事件都在玉墜碎掉之後發生,很難不讓人產生聯想。 

隔天下午的宿營檢討會,吳侑學差點沒趕上。他踏進系學會辦的時候,討論已經進行了二十分鐘。
沈長寧幫他騰出位置,問他死去哪鬼混了這麼晚到。 
“你以為我想嗎?”吳侑學翻出L型夾,裡面塞滿亂七八糟的資料。“剛才去附近那間玫瑰堂,想說拿個十字架或是大蒜之類不知道有沒有用,結果在門口被教友堵到,抓著我講了半天的聖經故事,都說要遲到了還不放我走。” 
沈長寧沒想到他真的會狗急跳牆連教堂都肯姑且一試,憋笑憋到臉紅成了豬肝色。 
就算極力壓抑,‘嗤嗤嗤’的笑聲在安靜的會辦還是很刺耳。主持檢討會的總召心生不悅,直接點名找碴。 
“侑學,你對這次各個活動有什麼意見嗎,說說看,覺得策畫得最好的項目是哪一個?” 
“這個……個人覺得是夜教,恐怖氛圍掌握得很好。”吳侑學接連幾天滿腦袋都是由夜教而起的靈異事件,光照片裡那個白衣黑裙的女孩子就足以讓驚悚值爆表。他說這話可是出自真心誠意。 
夜教活動的組長才剛因為第五小隊短暫失蹤的事被總召訓一頓,聽到吳侑學的話感動到眼淚快掉下來。 
“還是侑學你懂我。為了夜教我們這組不知道做過幾百次場勘了,還不就是為了做出嚇人的效果。” 
總召點點頭,承認夜教部分的確是瑕不掩瑜,值得嘉獎。 
“不過,我聽學長姐說,夜教那塊場地十幾年前曾經發生過高中女學生遇害的兇殺案件,鬼故事頻傳,還曾經鬧出人命。雖然只是傳言,我們辦活動應該儘量謹慎,下次挑場地要注意一下這方面問題。”總召補充說道。“好那接下來我們檢討各個場地的場布……欸?侑學,長寧你們兩個怎麼了,一副見鬼的樣子,身體不舒服嗎?” 

整場檢討會吳侑學心不在焉,散會後一語不發往外走。大樓外飄著細雨,小到讓人懶得撐傘,落在臉上卻又帶來絲絲涼意。偌大的校園剩下沒幾個人,口袋裡手機震動,八成是沈長寧。他沒接電話,逕直往車棚走去。 
他可以想像得到沈長寧會對他說什麼。無非是叫他不要相信沒有根據的傳聞和怪力亂神。人在面對無法理性解釋的狀況,往往習慣選擇忽略或無視。但事情發生在他身上,怎麼自我催眠都無法擺脫逐漸蔓生蕪長的恐懼。 
這種恐懼又是旁人所無法理解的,他只能自己承擔。朋友幫不上忙,更別說親人。他的父母向來對鬼神嗤之以鼻,從他們看待玉墜的態度就可窺見一斑。 
想到這裡,他習慣性摸了摸胸口,但那裡空落落的,外婆給的墜子已經摔碎了。 
他繼續快步走在實驗大樓長廊上,整條走廊空蕩蕩。拐過玄關時突然出現一個人影,幸虧兩邊反應都夠快,及時煞住才沒撞在一起。 
“不好意思。”他道了歉,對方卻一把扣住他的手臂,力道之大甚至讓他隱隱發疼。他定睛一看,反握住對方的手。“蘇禹綸?” 
“嗯。” 
他們兩個人雖然是室友,卻幾乎沒在學校裡遇到過。 
蘇禹綸一副剛做完實驗要回家的樣子,也不知道是累翻了還是怎樣,問話都不怎麼回,只是直勾勾看著他,又似乎並不是在看他,而是透過他注視著他身後的某個東西。 
他被這樣的目光看得發毛,但是蘇禹綸本身卻帶給他一種莫名的安全感,讓他慢慢鎮定下來。 
“我有多的安全帽,要不要順便一起走?” 
蘇禹綸沒說什麼,又被當成默許。 
100C.C.的摩托車載兩個男的剛剛好。機車在小巷裡左彎右拐,天色因為微雨提早變暗。小巷子逼仄狹窄,兩旁的建物像是蟄伏在黑暗中的野獸,在撲襲而來的前一刻蓄勢待發。 
但由於另一個男孩子壓在後座上的重量,讓他覺得很安心。 
到家時蘇禹綸把手伸進他的口袋,塞了樣東西進去。 
“聽說你最近有點麻煩,這個給你。” 
吳侑學拿出來攤在掌心,是一個折成八角形的平安符,黃色符紙厚實粗糙,上面用毛筆劃了幾道符文。這種平安符他不陌生,小時候外婆帶他到廟裡上香都會順手取一兩個,叫他收在抽屜裡不要丟掉。 
但在連續喝了幾張影印的紙灰摻水後,他對這類東西早就失去信任。 
“你去廟裡求的?”他問。 
兩人潮濕的鞋底踩在公寓髒兮兮的階梯上。 
“不是。”蘇禹綸自顧自上樓,似乎懶得解釋。 
“那難道是你畫的?”吳侑學是隨口說說,蘇禹綸卻停下腳步,回頭盯了他一眼,像在審視、評估他值不值得開口,短短一瞥讓他有種被X光掃描的錯覺。 
“我有一個研究民俗的朋友,這張符是他給我的。”到家門口前,蘇禹綸才慢慢說,“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你不排斥的話,還是帶著吧。” 
就算蘇禹綸不這樣說,吳侑學還是會把平安符帶在身上。 
一向冷淡獨來獨往的室友不只坐了他的車,講了遠超過平常字數額度的話,還送東西給他。何止是高興簡直令人受寵若驚。 
換作是平常,吳侑學肯定會笑得一臉陽光燦爛,背後冒出一條搖來晃去的尾巴。但這天下午陰鬱太久,沒辦法一下子切換過來,所以他只是彎了彎嘴角,將八角黃符攢進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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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化骨

  昏暗的街道,破敗的房屋,窨井裡漫出的黑水流了滿地,散發著腐敗的味道。來人光亮的皮鞋小心避開水跡,用柔白的手帕摀住口鼻,皺著眉頭向巷子深處走去。

  錯綜複雜地形令他困惑,不管走到哪裡,到處都是同樣的破舊建築,不經意間面前就會出現兩三條狹小通道,甚至可以在半拆除的房角找到另一條通道,通向同樣昏暗的另一頭。

  男人從剪裁得體的褲袋中取出紙張,打開,四起方正的折痕處,潦草的筆記隨意寫著:「光喜裡111弄39號」。

  男人抬頭環顧四周,苦笑著低喃:「真是光亮又喜感。」不知何時,已經找不到藍色的門牌號,連那種隨意塗寫在牆面上的門牌號也不見了蹤影。這叫他如何尋找呢?

  現在正是黃昏,隱隱間聽到鍋鏟翻騰的聲音,還有掩蓋過陰井腐臭味的飯菜香味,男人注意到聲響的來源,那間牆壁上滿是油膩發亮發黑的人家,窗子上頭有一小塊烏黑的鐵皮,上面依稀可見「光喜裡111弄3X號」,數字3後面已經被嚴重污染,飄來的油煙凝結成塊就要向下滴淌。

  看來就在附近了。男人有些鬆口氣,跨過滿是污物的陰井,來到窗前對裡頭蓬頭垢面的中年婦女詢問:「請問大嬸,39號是哪裡?」

  女人用手捏起些許半白鹽巴撒入鍋中,懶懶看向男人,見怪不怪用油膩的手指朝前頭指指:「看到前頭霓虹燈嗎,就是那家了。」粗壯手臂使勁飯鍋,一股子熱浪沖著男人面孔襲來。

  男人忙不迭後腿,一邊更緊地摀住口鼻,一邊教養良好地道謝,卻不想一腳踩在陰井上,污水濺起弄髒了褲腳。

  低聲咒罵,男人憤恨甩甩腳,走向拐角處忽明忽暗的霓虹燈光。

  到了門前,男人有些哭笑不得,這簡直就像是暗街招攬生意的妓女住處啊。幾串顏色各異的細小燈管隨意掛在門框上,交流電辟里啪啦響個不停,真懷疑這還算有活力的燈光隨時會熄滅。除了霓虹燈,這是一間大約10來平米的小屋,連門牌都沒有。只有曾經粉刷過的牆面犀利索羅掉著白粉,剩下大半磚塊暴露在外。

  男人敲響了門,意外地沒有人來開門,裡面男聲大聲催促:「阿華,去開門啊,別管醬瓜了,等會再弄急什麼!」

  然後,門終於開了。

  讓男人吃驚地是,在這麼個貧民窟裡,居然還有這樣乾淨清爽的人。開門的是個30多歲的高個男人,眉眼之間看得出個性沉穩。身穿白色襯衫,除了頸口那粒,紐扣都扣好,衣服塞在洗得發白的牛仔褲裡。很普通的男人,略顯粗糙的皮膚卻泛著淡淡青色的光!

  「請問你找哪位?」名為阿華的男人詢問來人。

  男人禮貌地點頭示意,問:「請問馮家雙先生是住這裡嗎?」

  阿華衝著裡頭喊:「家雙,找你的!」然後讓開身子,讓男人進來。

  很乾淨的房間,幾具深棕色的傢俱貼牆而置,一張方正的大桌靠著正對門口的那面牆,兩把椅子塞在桌下。

  男人站在屋子中間正在猶豫是否該坐到阿華拖出來的凳子上,一旁小門傳來拖鞋的辟啪響聲。

  「哎喲,這麼早就來生意了嗎?阿華,幫我收拾下屋子吧,昨天晚上我把啤酒打翻了,順便幫我把床單也洗了。」馮家雙端著碗出現在男人面前,鬍子拉碴,頭髮如同鳥窩。

  「又在床上喝酒,不會早點拿出來嗎,放了一天一夜床都快臭了。天就快黑了,洗了也沒法晾,你今天晚上睡地上算了,我幫你再拿一床被子……」嘮嘮叨叨進去,名叫阿華的男人連水也沒給男人倒一杯。

  馮家雙拖出桌子下面另一張椅子,翹著腳坐在上面,拖鞋被隨意踢到桌下,大大咧咧喝著粥,沖男人爽朗一笑。

  「嘿嘿,阿華就是嘮叨了點,其實是個居家好男人。」

  男人咳嗽以掩飾尷尬,掏出紙條攤開,擺放在桌上。

  「馮家雙先生,抱歉這麼晚來打擾你,因為我聽說,你白天不方便見客。」

  馮家雙濕漉漉的筷子撈出來放在嘴裡吮兩下,抖腿道:「啊,因為我是夜貓子,習慣白天睡覺,幾十年了改不了,哈哈。」將剩下沒幾口粥喝光,連同筷子扔到一旁,馮家雙支著腦袋問:「好了,說正經事吧,這位先生怎麼稱呼?想復活誰呢?」

  男人猛嚥口水,說不緊張就假的,眼前這個不修邊幅的男人正是黑道也避諱的人物,傳說有一手能讓死人復活的絕活。

  雙手緊緊攥住,男人低頭,沙啞的聲音從嗓子口被擠出來:「我,我叫莊俊,是……」

  「等等,我對你的身份不感興趣,莊先生,你只要告訴我你想復活的是你什麼人,死因是什麼就可以了。做我這行的,收錢辦事,結賬以後彼此再無往來,我想你應該聽說過我做事的規矩。」一反常態,談生意的馮家雙隱隱透著一股子陰冷霸氣。

  莊俊急忙點頭:「是是,我聽說過,馮先生請原諒,我是太緊張了。」

  打著響指,馮家雙悠悠問:「那麼,接著說,你要復活的是你什麼人?」

  「是我……女朋友……」

  「死因?」

  「是自殺。」

  「為何自殺?」

  「……」

  馮家雙沒有催促他,來找他辦事的人每個都有段不堪回首的往事,要不是必須的流程,馮家雙懶得坐在這裡浪費時間。

  深吸一口氣,莊俊抖著嗓音敘述一段令人傷感的故事:「我和我女朋友是大學時候認識的,交往了5年,本來準備向我家人介紹她後就結婚,可是,我父親不同意我找個工薪階層的女人結婚,就想方設法拆散我們。逼不得已,我們只能私奔……逃到偏僻的小山村的……可是,好日子才過了沒多久又被我父親找到……我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於是,就想殉情……」

  「哦,結果,她死了,你卻沒死成是嗎?」

  莊俊痛苦地點頭。

  「真是老套的劇情,現在的偶像劇都不屑拍了。」馮家雙冷嘲熱諷。

  凳子翻倒在地,莊俊憤怒地雙手握拳,衝著馮家雙怒吼:「你懂什麼,我們是真心相愛的,卻要因為什麼身份地位拆散我們,憑什麼?!我受夠了家裡人的冷眼,他們找富家子弟結婚又怎麼樣,整天吵吵鬧鬧,動不動就鬧離婚,這種婚姻算什麼,狗屁都不如。小清是個好女孩,她不要我的錢,就算一輩子住在小山村裡,她也心甘情願。結果呢,這麼好的女孩也死了,離開我了。我只要一想來我父親給我安排的什麼總裁的傲慢女兒,我就想吐,我這輩子就想要小清一個,世界上任何女人都比不上她的一根手指頭!」

  馮家雙靠在桌邊雙手按住耳朵,齜牙咧嘴說:「好好,我知道你的決心了。你先付了定金,我就教你復活她的方法。」

  滿臉怒容的莊俊喘著氣,半天才反應過來,伸手到懷裡掏出支票,顫抖著送到馮家雙面前:「對不起馮先生,我太衝動了,對不起……」

  馮家雙擺擺手示意沒關係,拿起支票看到上頭數字「1」後面跟著的5個零,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晃晃支票,馮家雙滿面春風,市儈地提醒:「先說好,這只是全部費用的五分之一,當你女朋友復活那天,你要把尾款結清。因為可能發生的意外事件太多,我也不能保證復活肯定成功,這十萬我是不退的,你要做好心理準備,接下來的日子,有一場大考驗需要你去完成。」

  忙不迭答應,莊俊抓住馮家雙肩膀,信誓旦旦承諾:「您放心,不管要我做什麼,只要能復活小清,我都在所不惜,傾家蕩產也可以的。」

  「嘿嘿,沒這麼嚴重,不用傾家蕩產。」馮佳俊轉頭向著屋內喊:「阿華,把熏香拿來,要綠色的那種。」

  阿華很快就出來,將一束熏香放到桌上,又進去了。

  馮家雙努努嘴:「喏,你把這個拿回去。你既然來找我,那你女朋友應該還沒有火化吧。」

  莊俊點頭;「是。」

  「那好,你回去後找個隱秘的房間,把你女朋友放在裡頭,一定要自然通風哦。熏香放在她頭前方,晝夜不停地燃燒,等一年時間後你帶著她完好的骨骼來找我,我就幫你復活她。」

  「啊?就這麼簡單?其他還有什麼需要我做的?」

  馮佳雙兩手一攤:「沒了。你什麼都不用做。就是每天保證和她共處一室3個小時,然後給我個地址,我會讓阿華定期給你送熏香,只要保證熏香不間斷地燃燒就一切OK了。」

  將信將疑地拿起熏香,莊俊說:「好吧,一年後,我會帶小清的骨骼來找你,希望你能遵守承諾讓她復活。」

  「等等。」攔住莊俊,馮家雙急沖沖進裡屋拿出一張白紙放到桌上:「為了以防萬一,還是簽個契約吧,你保證不要回定金,我也保證一年後幫你復活她,怎麼樣?」

  莊俊瞅了馮家雙一眼,隨即答應了:「好吧,以契約為憑,我也放心。」掏出金筆簽上自己的大名,離開了這個小屋。

  阿華出來收拾碗筷,說道:「這下子,房租問題總算解決了。」歎著氣把玩支票,諷刺馮家雙說:「終於被你誆進一個,這年頭,當騙子也不容易了。」

  馮家雙不買賬地反駁:「什麼騙子,你沒看到我幹活就當我說假的嗎?!」抽回發票,立刻眉開眼笑:「阿華,今天我們出去吃夜宵,慶祝一下重獲新生怎麼樣?」

  阿華皺眉訓斥:「別浪費錢,熏香製作材料這麼貴,十萬還是省著點花吧。」

  勾著他的肩,馮家雙嬉皮笑臉:「就一頓飯嘛,別這麼小氣,你都快成管家公了。」

  ……(一個月後)……

  「這麼快就回來啦。」馮家雙踩著拖鞋打著哈欠從裡屋出來:「喂阿華,外頭在下雨嗎?」

  阿華收了雨傘,拍掉身上的雨水,然後從懷裡掏出被塑膠袋好好包住的綠色熏香放到桌上。

  馮家雙愣住了:「嗯,你怎麼都帶回來了?」

  阿華冷冷說:「上次和上上次拿去的熏香都沒有動過,我想再也用不到了,就全拿回來了。」

  脫掉衣服,露出泛著淡淡青光的皮膚,阿華用毛巾沾熱水將頭臉和上身擦拭一遍,一邊說:「真快,才兩個星期就放棄了。」

  馮家雙收起熏香,無所謂的口吻說道:「挺好啊,放棄得早節省了熏香,省了一大筆錢。」

  「……」

  馮家雙轉頭看猶自打水擦身的阿華,說:「你好像很不高興。」

  阿華沒有回頭:「沒什麼,看多了習慣了。」

  「呵呵,既然莊先生已經放棄了,我們也應該秉持良好的職業素養,將整個事情調查清楚,以告慰死者的亡靈。」打著哈欠回去裡屋,對阿華留下話:「阿華,打電話給老陳吧。」

  阿華苦笑:「說什麼告慰死者的亡靈,扯淡!」但還是依言撥通了老陳的電話。

  第二天深夜,老陳坐到了光喜裡111弄39號屋內。

  「老陳啊,又要麻煩你了,不好意思。」給老陳遞過一支煙,馮家雙穿著平角短褲靠在牆邊,自己卻喝起了茶。

  一身黑色西裝的老陳是個40歲左右的黑道男人,從耳邊到脖子上,猙獰的傷疤留下被手術縫合的針孔。只見他雙眼瞇起,笑得格外狗腿:「馮老闆說哪裡話,別說是打聽點事情,就算是要剁了誰也是您一句話的事,我老陳親自上陣決不推辭。」

  「咳咳」阿華在一旁很艱難地克制住了笑意。

  馮家雙卻面色平靜地喝著茶:「那麼,我們莊少爺現狀如何呢?」

  切入正題,老陳坐直了身子從懷裡掏出文件:「三周前,莊俊大病了一場,這兩天剛回到家,據說馬上就要和龍騰企業的總裁女兒訂婚了。」

  「那個叫小清的女孩呢,你查出點什麼?」

  「關於他之前的女友梁清,莊老爺子把消息封鎖得很死,知道這個事情的人都不在本市了。我托了關係才查到,梁清是在私企工作的小職員,與莊俊在大學認識交往,因為被莊老爺子反對,兩人私奔失敗,一個月前殉情身亡。之後發生的事情,有點令人匪夷所思了。」瞥了馮家雙一眼,老陳繼續說。

  「莊俊拒絕她的家人要求火葬的要求,執意把她的屍體放在自己房裡,然後每天都同室而處。莊家下人每天都能聞到裡面的淡淡熏香味。莊老爺子很生氣,百般勸導無效,正準備強行火化屍體,不想莊俊兩周後就自己出來了,並且劇烈嘔吐送進了醫院。之後莊老爺子就命人將屍體火化入殮了。」

  「嗯,然後莊俊從醫院回來就聽從他父親的安排訂婚了。」

  老陳說:「是,聽說再也沒有與他父親爭吵過,一家人很和睦。」

  馮家雙站起來,抓著雞窩似的頭髮,懶散趕人:「好吧,知道了,老陳辛苦你了,天要亮了我要去睡覺了,日安。」

  老陳笑瞇瞇站起來,沖馮家雙道:「馮老闆,我們當家讓我帶話來,三天後有個家庭聚會希望你來參加。我先走了,祝你睡得好。」

  乾脆地離開了。

  「家雙,等等,先別睡。」阿華把馮家雙從被窩裡拖起來:「這事兒就這麼完了?」

  眼皮都睜不開的馮家雙窩到阿華手中的被子上,悶悶道:「阿華,你知道人從剛死到完全腐敗要經歷怎麼樣的過程。先是皮膚變色,肌肉鬆弛,大小便失禁,然後肌肉僵硬皮膚變黑,肌肉還時不時抽搐幾下嚇嚇你,5天之後,血沫開始從口和鼻子中流淌出來,全身浮腫成大胖子,面目全非。10天之後身體變成綠色,繼續腐敗。直到一年後,全身液化,脂肪變成屍蠟,最後只剩下骨頭。」

  阿華捂著嘴臉色發青。

  「那位莊少爺堅持了兩周,就是說,他目睹了自己的愛人從美麗變得面目全非的恐怖過程,就放棄了。」

  馮家雙悠悠說:「世人總是把愛情掛在嘴上,說什麼海誓山盟,天荒地老,殊不知,他們迷戀的只是一副皮相,當一切都成空的那天,還能說出愛這個字嗎?莊俊放棄也是人之常情。」

  「家雙,你不需要提醒我這個過程。」阿華臉色極為慘白。

  馮家雙抬眼看看阿華,身體幾乎偎進阿華懷裡,撫摸他泛著青光的手腕:「阿華,等你死了,我會把你好好地收藏起來。」

  馮家雙歎息道:「原本還期待我能再得到一副上好的玉骨,梁清是個好女人啊~~可惜了。阿華,一副玉骨的造就是如何艱難,我何其幸運,能得到你……」

  含糊地感歎著,馮家雙睡熟了。夢中,他再次見到了當年向他索要熏香的小女孩。

  2、玉骨

  光喜裡111弄39號,灰白的牆壁,散亂的霓虹燈光彷彿招攬生意的女支女居所。裡頭住的雖說不是女支女,也是一個邋裡邋遢晝伏夜出的男人。

  半夜2點,應該是人們睡得最熟,小偷最為猖獗的時候,39號的窗戶突然動了。小心地挪開木質窗戶,菲菲小巧的身體擠進來,然後,靈活一躍,落到屋內。

  「哎喲。」不出所料,女孩的哀嚎聲輕輕響起,誰能料想,房間裡是如此的淒慘景象。藉著窗外的月光,菲菲捏著小鼻子從垃圾堆裡爬出來,然後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10平米的小房間被堆得到處都是垃圾,隨手撈出來的不是方便面盒,就是穿壞的破衣服,一股腐爛的酸臭味道充斥鼻間。

  「我不會被騙了吧,這哪裡是傳說的剔骨匠的家嘛,根本就是乞丐窩。」小女孩嘟著嘴環顧四周,除了一些看不清顏色的傢俱,滿地的垃圾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小心翼翼踢開垃圾向著裡屋走去,在半掩的門後聽到輕微的打鼾聲。視力良好的菲菲瞧見裡頭依舊是滿佈垃圾,單人床上趴著一個微微起伏的身影。

  環顧房間四壁,菲菲眉頭皺起:「天啊,這要怎麼找嘛,比大海撈針還難。」嫌惡地踢開夾在門板間的單只破皮鞋,菲菲蹲在門後猶豫著要不要放棄回去,突然瞧見廊道盡頭地上有一個正方形的地方異常乾淨,沒有雜物堆砌。

  菲菲輕手輕腳挪過去,發現木質地板紋路與四周不同,帶有把手和鉸鏈,是個製作粗糙的木蓋。她笑了:「電視上說怪人都喜歡把東西藏在地下室,嘿嘿,果然沒錯。」

  得意地打開木蓋,裡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楚,菲菲掏出手電筒打開,大約看出下頭是連續的階梯,她毫不猶豫倒著身體爬下去。

  幽暗的地下室並不深邃,菲菲只向下爬了十來個階梯腳就觸到了平地。菲菲轉過手電的照射方向,向前方照去。

  「呀!!!!」不禁失聲尖叫。

  這是個近百來平米的大房間,滿眼看去,零零散散擺滿了人類的骨架。有的是完整的骨架,被支架掛在玻璃的容器內,有的只是頭骨,被安放在展示台上,還有一些零散的骨頭,隨意堆砌在角落的展台上。所有的骨骼都散發的淡淡的幽光,有的如同琥珀,有的好像水晶,陰森卻美麗,矛盾的組合。

  正被這滿室的詭異藝術品震撼,黑暗的地下室突然一片光亮。

  「呀!」女孩的手電筒掉在地上。

  「哎呀,是個小客人。」馮家雙拾起她掉落的手電筒,抹抹自己半寸長的胡茬,親切地笑道:「小朋友,深更半夜不在家睡覺,當心被大灰狼叼走吃掉。」撲鼻的酒臭味令菲菲摀住了口鼻。

  「叔叔家的東西少兒不宜,你應該回去讓你爸媽給你買洋娃娃。」瞧見菲菲戒備害怕的表情,馮家雙突然心血來潮,說:「恩……不過既然來了,就看看吧,這些寶貝多年沒有見人也寂寞了,影響成色可不好。」

  熱情地拉著菲菲的手,將她帶到一副瑩潤如玉,滑順如絲絹的骨架面前,向她介紹:「看,這是叔叔最得意的收藏,漂亮吧。」

  渾身雞皮爆起的菲菲凝視那深青色的骨架,彷彿靈魂都要被吸走,眼睛移不開了,分明是令人恐懼的造型,但是純粹的顏色,還有上面彷彿微微發光的溫潤令人厭惡不起來。

  小手扶上玻璃罩,菲菲雪白的呼吸噴在玻璃上,模糊了視線。轉頭看向滿臉驕傲的馮家雙,問:「叔叔,這是用什麼寶石做的?好漂亮。」

  馮家雙自豪地大笑:「這可不是寶石,是真正的人類的骨骼,經過剔骨和溫養,再加上材質上乘,留下的珍貴靈骨。」

  菲菲睜大了眼睛,一晃而過的驚恐之後再次滿佈驚奇:「是真人的……骨頭……」

  凝視著玻璃內的藝術品,菲菲猛地轉身趴在馮家雙腿上,希冀地大眼仰視馮家雙:「叔叔,我聽說你可以讓死人復活,是真的嗎?」

  「啊?」馮家雙擰了眉:「誰說的?」

  菲菲蠟黃的小臉努力抬高:「是來討債的人說的,剔骨匠可以令死人復生,把死去的親人原封不動復活。」

  馮家雙無奈地蹲下來,摸摸菲菲的頭髮:「小妹妹,叔叔是剔骨匠,專門收集人骨,這可不是什麼復活死人的職業。」

  「不對,我相信你一定可以!」菲菲十分堅定:「他們告訴我要來找熏香,我原本還不太相信。可是看到這些骨頭,這麼漂亮又神奇的東西你都做得出來,那麼你一定可以復活我爸爸!」

  馮家雙苦惱地抓著雞窩頭,喃喃自語:「又是哪個傢伙多事,說話不負責任給我添亂。」

  瞧著菲菲渴望的眼神,馮家雙緊皺的眉頭漸漸鬆開,摸摸自己的鬍渣,若有所思地說:「嗯,小妹妹,不如這樣,你先告訴我你爸爸怎麼死的。」

  菲菲驚喜:「你答應復活我爸爸?」

  馮家雙打個飽嗝,熏得菲菲摀住口鼻推開他。晃悠著去桌上拿過啤酒瓶,馮家雙灌上兩口說:「你先說,我再決定。」

  菲菲移開視線,攪著衣角說道:「我,身體一直不好,醫生說我要換腎要好多錢,媽媽走了,爸爸就四處籌錢給我治病,家裡越來越窮,我們只能四處搬家。終於找到了匹配的腎源,可是需要好多好多錢。爸爸他瞞著我去賣腎,賣血,他瞞著我一直想辦法籌錢……終於我手術成功了,爸爸卻倒下了。直到討債的人上門,我才知道爸爸為了我做了好多事情。他們告訴我,只要偷到你的熏香就能救活我爸爸,我無論如何都要救爸爸,沒有他就沒有菲菲……」

  「……你還有其他親人嗎?」 馮家雙問。

  菲菲搖頭。

  「切。」馮家雙恨恨咒罵:「這些混蛋,是想死馬當成活馬醫,復活你爸爸才好繼續還債吧,想得倒美。」

  菲菲哭腫了眼睛,悠悠搖頭:「沒關係,只要爸爸可以活過來,我們一起想辦法還債,只要爸爸活過來,我什麼都不怕。」

  馮家雙看著面前瘦骨嶙峋的小女孩,歎息道:「你有個好爸爸。」

  轉身從抽屜裡拿出一束綠色熏香,遞給菲菲:「你爸爸入殮了嗎?」

  菲菲搖頭。

  馮家雙笑著說:「把熏香拿回去,找個安靜、通風透氣的地方,把你爸爸放在那裡,頭頂前面燃起熏香,你每天陪他,一年之後,當你爸爸只剩下骨頭的時候,就是我復活他的時候了。」

  菲菲迷茫地看著馮家雙:「這些熏香不夠燒一年的。」

  馮家雙摸摸她的腦袋,讚揚:「真是聰明的孩子。這一年裡我不能和你見面,你先找好地方然後通知我,我每過一段時間就給你送熏香,放在你家門口。」

  菲菲興奮極了,牢牢握住熏香:「謝謝叔叔,我一定會好好照顧爸爸。」

  急匆匆離開,不忘向馮家雙告別:「叔叔再見。」

  送別菲菲,馮家雙獨自坐在地下室內灌酒。一年時間,別說是目睹屍體腐爛需要的勇氣和毅力,她一個沒有親人的小女孩如何生存,還要找到沒有人打擾的地方安置屍體,這些困難都不可想像。馮家雙現在就開始後悔了,一支熏香的價格夠他買一箱茅台酒,剛剛送出去的也不是一筆小數目,女孩不可能堅持一年。穩賠不賺的買賣自己怎麼就答應了呢?活見鬼。

  出乎馮家雙的意料,兩天後菲菲就找到了地方,居然就在馮家雙住的地方隔開兩條裡弄的廢舊小屋內,已經拆了一半,破敗得隨時會倒塌。原來是是獨居老人住著,離世後無人打理就成了這樣。

  馮家雙讚歎,果然是個聰明的孩子,這種鬼地方,連城管都懶得來,自然沒人打擾。每週都給她送去熏香,每當看到破屋門前已經消失了熏香,馮家雙微笑著放下新的熏香,然後離開。

  ……(一個月後)……

  菲菲打開門,看到門前新的熏香,照例高興地拿起來跑回房間。

  「爸爸你看,新的熏香來了哦。」跪在屍體面前,菲菲替換上新的熏香,用垃圾桶裡撿來的火柴點燃熏香,看它慢慢飄起青色煙霧,一股淡淡的香氣瀰漫了整個房間。

  「爸爸,還有11個月菲菲就能和你說話了,你一定要努力啊,變成叔叔地下室裡那樣漂亮的骨頭,然後,活過來跟菲菲一起去公園。你答應菲菲的,你還記得嗎?」

  拿起堆在牆角的零散佈塊,菲菲小心擦拭著屍體全身。屍體自然腐敗沒有了牙齒和指甲,嘴巴因為肌肉的融化微微張開著,瞪著空洞的眼眶看著菲菲。所有的組織都開始液化,變成血水緩緩流淌。菲菲用乾淨的布擦去流出的血水,小心得就怕碰落皮肉。然後將沾滿血色的布收集起來扔到外面用火燒掉。

  做完這些,菲菲回到房間側躺在屍體旁邊,緊緊按壓著自己的胃。昨天垃圾桶裡撿的饅頭霉變了,這會兒胃痛得厲害。

  ……(十個月後)……

  「爸爸,菲菲肚子好疼,以前菲菲都不敢叫肚子疼,因為爸爸會哭。可是現在,菲菲好希望爸爸能哭出來。」哽咽著,已經瘦到皮到骨頭的女孩努力爬起來,擦去綠色的屍蠟,搖晃著處理完髒布,蜷縮在屍體旁邊靜靜睡去。

  ……(十一個月後)……

  頭部的血肉已經完全化去,菲菲伸出皮包骨頭的雙手,捧著父親的頭顱,輕輕吻著他的額頭,堅硬的觸感讓菲菲流淚,滾燙的液體從頭顱的眼眶流進去,從眼眶邊緣滑下,好像它也在流淚。

  「爸爸,只有一個月了。菲菲好辛苦啊。但是你不要擔心,菲菲一定堅持到爸爸活過來,叔叔答應菲菲,只要爸爸變成完全的骨頭,就讓爸爸復活……」

  ……(整整一年時間)……

  沒有帶熏香,馮家雙依照約定來到破屋前,門前的最後一束熏香不見了。

  馮家雙長長鬆了口氣,一年了,難以置信,菲菲真的堅持了一年。這一年裡,馮家雙送來的熏香夠他在市中心買套房子,心疼的同時馮家雙也在期待,因為剔骨完成的次數在他的記憶裡屈指可數。現在,就是她收穫成果的時候了,經過一年的剔骨過程,融合了女孩的思念,究竟會創造出怎樣的靈骨,馮家雙想想就興奮得渾身發顫。

  敲門沒有回應,馮家雙緩緩打開虛掩的門,走進去。

  熏香的味道依舊飄蕩著,空無一物的房間讓馮家雙一眼就看到裡面一塊白布覆蓋的物體,和蜷縮在旁邊細小的女孩身體。

  沒有叫醒女孩,馮家雙輕手輕腳揭開白布,頓時倒吸一口冷氣。

  如玉的完整骨骼,淡淡的青色,純淨得令人不敢觸摸。沒有經過溫養,卻呈現出了淺淺的青色光澤。馮家雙顫抖著雙手撫摸頭骨,指尖剛觸摸到表面,馮家雙就驚得收回了手。

  居然是溫熱的!馮家雙試探著再次觸摸,確信這具人骨是溫熱,不是錯覺。

  怎麼可能!馮家雙拜師以來,繼承剔骨匠的手藝,收藏了前人收集的骨骼,沒有一具是帶有溫度的!

  馮家雙興奮得手舞足蹈,值了值了,再大的成本投入也值了,這是馮家雙見過的最完美的玉骨,暖玉的玉骨!

  馮家雙輕輕推著菲菲:「好孩子,快醒醒,跟叔叔一起去復活你爸爸。」 馮家雙久違地興奮莫名,手癢難耐。

  菲菲卻沒有醒來。

  馮家雙歎息:「……」

  阿華醒來時,看到的昏暗的房梁。他睜開酸澀的眼睛,慢慢爬起來。

  「你醒了。」一旁的人聲嚇了他一跳。

  房間沒有點燈,阿華已經意識到這不是自己家。「你是誰?」

  「馮家雙。」

  阿華禮貌地建議:「能不能開個燈,馮先生。」

  「……」

  阿華感到莫名,這個男人怎麼回事,演鬼片嗎?掀開被子翻身而起,雙腳落到地上踩著的是全是垃圾。

  「菲菲,菲菲你在哪裡?」感到不對勁,阿華第一時刻想到的就是自己的女兒,她在哪裡?

  黑暗裡,馮家雙站起來,打開了手電筒,越過阿華徑直向外走去:「我答應過菲菲,讓她爸爸活過來,讓你們父女重逢。」

  打開房門,星空璀璨,照亮了高瘦的阿華,他震驚地看著馮家雙,又摸摸自己的心口,問:「你在說什麼?」

  馮家雙低垂了頭,只是催促阿華:「跟我來吧,我帶你去見她。」

  3、水晶骨

  搖搖欲墜的房頂被夜晚的風吹得「吱吱」作響,馮家雙帶著阿華來到破屋前,沉默地打開了木質房門。

  空無一物的房間正中央,被白布覆蓋的物體孤零零地躺在那裡。

  不用馮家雙說明,阿華心有靈犀徑直走過去跪下。

  馮家雙覺得自己有責任做些什麼,關了手電筒,在柔和的月光下靜靜走到阿華身邊,說著:「剔骨的過程需要一年的時候照料持續腐敗的屍身,將剔骨者的執著和思念融入到骸骨之上,根據死者生前的功業和剔骨者的執著念力決定骸骨是否可以進入養骨的階段。」

  蹲下來,右手平舉在遺體頭部,馮家雙閉上眼睛說著:「具備條件的淨骨將由剔骨匠親自養骨,賦予骸骨第二次生命,利用血肉溫養骨骼,等到生命再次終結的時候,皮肉腐化留下的才是真正意義上的靈骨。對人生沒有遺憾,包容了世間的喜怒哀樂和兩份執著與思念,不腐不朽的靈物。」

  「菲菲她……」沙啞的聲音微微顫抖,阿華目光渙散:「在這裡照顧了我一年?」

  「……」馮家雙驚訝地看向阿華:「你記得?」

  阿華右手撫上自己的眼角:「這裡很熱,是菲菲留下來的。」

  馮家雙摸著鬍渣感歎地連連搖頭:「太神奇了,祖宗留下的手札從未提到骨床會記得剔骨的過程。」

  阿華輕輕揭開白布,菲菲瘦得不成人形的小臉依舊微笑著,那一瞬間,阿華哭了。

  白天的陽光讓馮家雙很不舒服,所以他總是在太陽升起前爬上床夢周公。今天也不例外,睡得不知今夕是何年。

  「馮先生,請你教我怎樣剔骨。」棉被被突然揭開,馮家雙渾身一激靈,雞皮疙瘩排排站。

  朦朧地瞇著眼摸索,想要找回棉被,卻被阿華拽得更遠。

  「啊,是阿華啊,你回來了。」終於清醒一點,馮家雙打著哈欠彷彿菜蟲一般向棉被匍匐前進。

  「馮先生,我要復活菲菲,幫菲菲剔骨。」阿華堅定重申。

  馮家雙抱著棉被一角皺眉道:「不可能的,你現在是骨床,骨床是沒資格剔骨的。」

  棉被再被抽走:「世事無絕對,我要嘗試一下。」

  馮家雙再匍匐前進:「就算發生奇跡你剔骨成功,淨骨也無法溫養。」

  「希望馮先生幫助我,只要有一絲希望,我不想放棄。」

  馮家雙冒出了哭音:「不管你想幹嘛,先把棉被還我,凍死了我連萬分之一的希望都沒有了。」

  終於重新奪回了棉被,馮家雙裹著棉被盤坐在床上,擰擰紅通的鼻頭。

  「我說阿華,你知道一年用量的熏香要多少錢?難得遇到一對真情真意的父女我才冒險投資,雖然你現在成功進入養骨階段,還要等你自然死亡我才算有了收益。」

  阿華皺眉搶話:「不管要多少錢,我會還你。」

  馮家雙搖頭:「不光是錢的問題,熏香和骨床的材料罕見不可以浪費。萬一剔骨過程你受了刺激對身心造成影響,會影響玉骨的成色和品質。」

  阿華有些惱怒:「一句話,幫不幫?」

  馮家雙堅決搖頭。

  阿華轉身就走:「我現在就去找地方自殺,叫人火化掉我的屍體,讓你什麼都得不到。」

  背後「匡當」一聲,阿華的腳踝被死死拽住。馮家雙連同棉被摔到地上,摔得鼻血橫流,雙手卻緊握住阿華腳踝。

  「不行!絕對不行!」 馮家雙狼狽地趴在地上仰頭怒視阿華:「你死了玉骨只能屬於剔骨匠,不允許自我處置。」

  阿華冷冷反問:「不允許?腿長在我自己身上,除非你綁我一輩子,玉骨都不會留給你。」

  馮家雙頓時哭喪了臉,鼻血糊了他一嘴,苦哈哈央求:「好好,我答應你。你別走~~~」

  阿華這才緩和了面色,將馮家雙扶回床上,然後抽了一張紙巾給他擦鼻血。

  馮家雙又抽了兩張團成團塞進鼻孔,仰頭悶聲道:「口說無憑,你給我立下字句,到死都不准離開我身邊,死後的屍體處置權也是屬於我的。」

  阿華笑了:「好,只要你幫助我給菲菲剔骨,做骨床,一切都聽你的。」很快從垃圾堆裡找到紙和筆,遞給馮家雙。

  馮家雙狠狠瞪阿華,將一系列條件書寫成文,咬著筆桿看了四週一圈,又補上了兩條。

  「4、負責家裡的一切家務。5、無條件協助馮家雙工作。」阿華低聲讀著條款,瞥見馮家雙塞著鼻孔賊兮兮的笑臉,歎氣,簽字,契約成立。

  阿華沒有提醒馮家雙,如果他違約離開需要付出什麼代價,這些重要內容沒有被寫進合同。

  馮家雙心不甘情不願將熏香交給阿華,又教了他如何剔骨就生著悶氣去睡覺了。

  接下來的日子裡,阿華在那間曾經給自己剔骨的房間給菲菲剔骨,同樣的地點身份卻被調換,馮家雙閒來無聊去看他,斜靠在牆邊總是感歎,這對父女脾氣秉性簡直一模一樣,壞得很!

  馮家雙不耐地衝著裡頭喊:「阿華,我餓了,回去給我做飯。」

  阿華搖晃著身體站起來,面無人色地將雜物收拾乾淨才出了屋子。

  「今天吃蛋炒飯。」阿華從馮家雙身邊走過,喉嚨幹得幾乎發不出聲音。

  馮家雙突然抓住他臂膀:「才兩個月你看你都變成什麼樣子了,我可不想看到你過勞死。這根本是穩賠不賺的買賣,你別再浪費時間了。」

  不是第一次拿菲菲的事情刺激阿華,只有今天,阿華沒有甩開馮家雙的手。

  「菲菲……我看不清她的臉了……」聲音哽咽。

  馮家雙鬆開手,淡淡說:「過一個星期就面部變形了。兩個月,都化成漿糊了。」

  「菲菲也是這麼看著我變成……」

  「啊,必經過程,受不了就放棄吧。好好當你的骨床,省事又省錢。」

  「……我回去做飯。」阿華步伐不穩地走著,背脊不似以往那樣挺直。

  因為壓根就是不可能成功的事情,馮家雙沒有遵守剔骨期間剔骨者和剔骨匠不能見面的規定。三天兩頭往破屋裡頭鑽,把失魂落魄的阿華揪出來做飯,整理房間,逼著他上床睡覺。

  半年的時候馮家雙叫苦連天,原本以為找到個免費男傭,誰知道自己淪為了跑腿小弟,白天也不能安心睡覺,生生累出兩個黑眼袋。當然比起阿華,還算有個人樣。

  這時候裡弄卻不太平起來。時不時有外人來打量房型,把裡裡外外的地形都勘探好了,似乎要有大動作。

  「搞什麼,還讓不讓人睡覺!」 馮家雙大叫著踢開被窩,腦袋伸出窗戶大吼一聲:「再吵就挖了你們骨頭熬湯喝!通通給我閉嘴!」

  裡弄裡一片寂靜。

  馮家雙甩上窗戶,將頭臉都悶到被窩裡鬱悶得很。

  最近每日清晨都有一幫人在後巷裡爭吵打罵。正是馮家雙剛剛睡熟的時候,攪得他睡不踏實,脾氣暴漲。

  雖說不想理會,也隱約間聽明白這些男男女女是為了房子的產權問題爭執不休。原來是政府終於想到了市裡還有個三不管地帶,決心拆遷重建!

  在這個房價飆升的年代,寸土寸金。這不,得到消息後,早十年前就搬走的老住戶紛紛回到裡弄,為了區區十來平米兄弟翻臉大打出手,就為了幾萬塊錢的拆遷費。

  外頭消停了沒有2分鐘,又變本加厲地鬧騰開了,鍋碗瓢盆十八般武藝全用上了。

  馮家雙痛苦地在床上翻騰:「師祖爺爺,你就收了徒孫吧,這日子沒法過了~~」掀了被子大吼:「阿華,幫我找耳塞!阿華~~」才想起阿華還在破屋裡剔骨。

  「啊,師祖爺救我!」絕望地倒回床上挺屍。

  當天夜裡凌晨,裡弄果然出事了。

  睡醒的馮家雙正在屋子裡頭吃飯看書,用腳趾頭翻著泛黃的書頁,一碗菜泡飯吃得有滋有味。忽然,照在書頁上黃色燈光變得閃爍火紅,晃花了他的眼。

  抬頭望著窗外,沖天的火光近在咫尺。

  「著火啦!」慘叫一聲,馮家雙抱起寶貝書,一個縱聲跳下地下室,手忙腳亂將所有的防護設施全部開啟,才坐到地上喘口氣。幸好剔骨匠世代相傳的規矩,安放靈骨的房間必須做到避火避水防爆破,使馮家雙能夠在事故發生的瞬間做好防護措施,保護靈骨不受損傷。

  抬頭看地面上那跳動的火光,剛剛放鬆的馮家雙跳起來,再次慘叫:「阿華!!!我的玉骨!!!」

  跑回地面,鄰近的火源已經使馮家雙屋子的溫度升高許多,不出意外很快就要燒過來。馮家雙四處張望,阿華待的那間破屋貌似已經燒著了。

  連鞋都不穿,馮家雙發瘋似的衝出去,一邊心裡祈禱,一邊狠狠咒罵喪心病狂的縱火者。

  沖天大火!為了搶佔房屋所有權而搬到房間居住,連帶著放進屋內的液化氣瓶在高溫下紛紛爆炸,助漲了火勢。

  外頭全是衣衫不整的住戶,人人臉上充滿了惶恐彼此找尋著逃生的親友。

  馮家雙衝到人群裡,果然見到破屋已經完全燒著,頓時手腳冰涼。

  阿華,阿華呢?環顧四周沒有看到那張熟悉的臉,馮家雙手足無措起來。

  「報警啊,消防車怎麼還不來?」有人喊。

  「裡弄太窄,消防車進不來!」

  馮家雙欲哭無淚,這是天降橫禍嗎?毀了百年難得一遇的極品玉骨。

  「菲菲!」喘著粗氣拎著盒飯歸來的男人傻愣地看著被大火侵蝕的破屋,毫不猶豫扔下手裡的東西衝進火海!

  「阿華!」馮家雙猛跳過去一把將他按倒在地,對著他大喊:「你瘋啦,你會被燒死的!」

  看見倖存的阿華居然又跑去送死,馮家雙氣得肺都快炸了。

  「你放開我,菲菲還在裡面,我要去救她!」掙扎著要起身,背部被馮家雙膝蓋骨頂著動彈不得。

  「救你媽的鬼,你要發瘋也不准去送死!你的命是我的,我費了這麼大的勁才弄到一具玉骨,不准你毀了它!」

  阿華扭頭,通紅的雙眼狠瞪馮家雙:「我就毀了它,你能拿我怎麼樣!沒有菲菲,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馮家雙氣得頭髮都豎起來,將阿華翻轉,揪著他的衣服衝他噴唾沫:「活著沒意思?他媽的有人想活活不了,你他媽的卻想死,賤人。」

  「你罵我什麼!」阿華怒瞪著眼。

  「我說你是賤人,糟踐人命的混蛋!」怒不可遏地一拳揮出打在阿華臉上,頓時把他打悶。

  下了手馮家雙立刻就後悔了,別把骨頭打壞了啊。

  終於,消防員將皮管拖進弄堂放水澆滅了大火,天空已經完全放亮了。

  馮家雙拖著阿華從水坑中移出來,自己也是煙灰滿身濕漉漉的淒慘德行。

  拍拍阿華的臉:「喂,醒醒,我們去收屍了。」擺弄他的臉:「不會真的打壞了吧。喂,傻瓜,去找你家菲菲了。」

  「……菲菲……」悠悠轉醒,阿華游離的目光望向被燒燬的破屋。

  「靠,執念鬼。」 馮家雙咒罵著起身,把褲腿翻起來,挪開殘垣斷壁一步步向著破屋走去。

  阿華急忙上去幫忙,缺氧的眩暈令他身子一晃。

  「真沒見過像你們這樣的父女,一個個要死要活的,又不是小情人,死了一個另一個活不下去。如果每個人都像你們,人類早滅絕了。這個世界少了誰不行,留條性命繁衍後代不是更好。」 馮家雙憤憤抱怨,滿嘴莫名其妙的感慨。阿華只管搬開雜物一聲不吭。

  兩人好不容易找到安放菲菲屍體的地方,馮家雙急忙攔下阿華:「我來吧,說不定還能留下什麼,資質這麼好的女孩,應該不會完全燒化了。」

  再次被怒瞪,馮家雙痞痞聳肩:「給你收拾出一些部件落葬!」殺氣消失。

  「切。」

  馮家雙小心收拾廢墟,仔細識別看不清本來面目的物件。

  「師祖爺爺保佑是淨骨……師祖爺爺保佑留下一點淨骨……」

  黑色的碳化物被撥開,裡頭反射細微的光芒……呈現七種色澤。

  馮家雙愣住,手指不自覺抽搐。

  「不會吧,怎麼可能?!」 馮家雙胡亂推開雜物,頓時七彩光芒炸開來,照亮了滿地狼藉。

  完整的頭骨,這是如同水晶般晶瑩剔透的頭骨,毫無雜質比玻璃還純淨。

  「菲菲。」阿華驚得說不出話。

  只有馮家雙,一邊嘟囔「怎麼可能,怎麼會」,一邊將覆蓋在上面的雜物全部推開,直到騰出一個10多歲孩童的身型空地,馮家雙一屁股坐到地上,張大了嘴震驚得渾身發顫。

  「居然,居然真的是……」

  阿華撲上來搖晃馮家雙,急迫追問:「是淨骨嗎?可以讓菲菲復活嗎?馮家雙,你說話!」

  馮家雙艱難轉頭,愣愣看著焦急的阿華,整理口腔肌肉:「豈止是淨骨,這是水晶骨,傳說只有嬰兒才有可能形成的水晶淨骨!」

  展現在兩人面前是13歲女孩完整的骨骸,沒有缺失任何部件,從頭顱到腳趾,全部都剔透如水晶,一望到底。除卻髖骨上兩塊斑塊似的乳白渾濁,這是神作的藝術品。

  「這怎麼可能,水晶骨的形成條件不是這樣的。剔骨只有半年,還遭遇了火煉,怎麼還能形成水晶骨。從來沒見過這麼大型又完整的水晶骨,太祖爺爺保佑,保佑我不是在做夢。」

  脖子一緊,面前是阿華髒黑的大臉。

  「別管這是什麼骨,究竟能不能復活菲菲,你倒是說話啊!」阿華吼叫,胡亂搖晃驚喜交加的剔骨匠。

  將阿華的雙手從自己衣領上掰開,緩過神來的馮家雙凝重地與他對視:「阿華你冷靜點聽我說。如果是其他淨骨,我有七分把握製作骨床。只有水晶骨,歷代剔骨匠沒有一人成功將它溫養。」

  片刻的可怕沉寂。

  「為什麼……」虛弱的聲音執意不肯放棄。

  不忍心,馮家雙移開視線說出殘酷的事實:「水晶骨純潔無垢,向來只有剛出生的嬰兒才有可能形成,就因為純淨,它不會允許任何材料覆蓋在上面,就算是人的血肉,也不可能作為骨床與它相融。」

  輕輕拍著他的手,馮家雙低聲勸說:「放棄吧,阿華,我幫你把菲菲入殮,裝進水晶棺,讓她就這樣陪著你。」

  起身,離開,馮家雙感覺不到增加收藏品的喜悅,心裡堵得慌。

  「只有嬰兒才是最純淨的,菲菲不是。你可以試試,菲菲的骸骨說不定和水晶骨不一樣。」阿華撫摸著骸骨乞求地看著馮家雙,水晶的頭骨在父親的撫摸下透出安詳的氣息。

  馮家雙突然意識到,這是一個父親死也不放棄的執著。如果說玉骨的誕生是奇跡,水晶骨的形成何嘗不是更大的奇跡。這是一對創造奇跡的父女,誰又能斷定不會有第三個奇跡出現?!

  馮家雙心裡的陰雲散開了,爽朗笑著露出一口白牙:「既然你還是不放棄,我就陪你再賭一把。趕緊把骸骨收拾了別讓人看見。我這就去找最好的材料,幫菲菲做骨床。」

  阿華僵硬的臉破冰,再次露出希冀的微笑:「謝謝你,家雙……」

  【冤骨遺恨】

  4、冰骨

  陽光明媚的下午,光喜裡111弄39號如往常一樣拉緊了窗簾昏暗一片。對馮家雙來說最適合睡覺的時候卻響起了敲門聲。

  阿華從房間出來開門,火辣陽光刺得他眼疼。

  「老陳,來接家雙赴宴嗎?他還沒起床。」阿華好心提醒。

  老陳摘了眼鏡笑瞇瞇地說:「我知道,麻煩劉先生叫醒馮老闆,我們這就要出發了。」

  阿華疑惑地眨眼:「我記得是晚宴,不是下午茶。」

  老陳狗腿地點頭哈腰:「我家少爺特地囑咐我帶馮老闆去拾掇拾掇儀容再赴宴。」

  阿華瞭然地點點頭,進屋去叫醒馮家雙。

  「現在才幾點啊,還沒到吃飯的時候~~」果不其然,馮家雙的起床氣不小。

  阿華推著他勸說:「參加人家的家宴衣冠不整怎麼行,別去丟人現眼,抓緊時間走吧,哎,換鞋子……穿上褲子!」

  雞飛狗跳折騰了半響,總算收拾妥當的馮家雙坐上了老陳的奧迪A6。

  如同爛肉一般癱在後座的馮家雙拽著自己的領口抱怨:「熱死了,姓程的安的什麼心,明知道我白天不出門,還讓你來折騰我。」

  駕駛座上的老陳含笑作答:「馮老闆,今天晚上參加宴會的都是各界富豪名流,你這樣出席宴會恐怕會引起轟動。少爺也是好心,知道你一向行事低調,才讓我幫你收拾得大眾化一點。」

  「狗屁,前兩天你說是家宴我才答應去,現在狐狸尾巴露出來了,又是叫我去給他做臉。」

  老陳老臉擰成了菊花,脖子上的疤完全暴露出來猙獰得很:「呵呵,我聽說馮老闆最近手頭有點緊啊,今天晚上也是馮老闆發財的機會,您別客氣儘管下手沒關係。」

  馮家雙也不反駁,滑倒在後座上罵罵咧咧:「狗屎,奸商。先說好,我不剔鬍子。」

  「哈哈,起碼修得整齊一點,我會找個手藝好的造型師的。」

  …………

  夜色降臨,東城區郊外的豪宅裡人頭攢動,身穿各式艷服的美貌女人圍繞在富商身邊,嫵媚而舉止端莊。那些大腹便便的老頭勾著一兩個少婦,而個別年輕有為的富二代徹底淹沒在粉浪中,應接不暇。

  馮家雙一個人窩在角落的真皮沙發上補覺,修剪得體的髮型以及鬍渣讓他看起來頗有些滄桑氣質,只是,老陳失策給他買的西裝已經毀得差不多了,皺得比家裡的睡衣都不如。手上端著半杯紅酒搖搖欲墜,人卻睡熟了。

  程歡一邊道歉一邊從脂粉群中抽出身來,馬上就在牆角找到了睡得形象全無的馮家雙。

  躡手躡腳走過去,抽走他手上的酒杯,拍拍馮家雙的肩:「馮老闆,天黑起床了。」

  馮家雙打開他的手,把腦袋更深地埋進沙發:「程少爺,我日班剛下班很累,你大人大量放過我吧。」

  程歡忍俊不禁:「是是,是我的錯,不該讓老陳這麼早去接你。」退後兩步打量一下馮家雙的尊榮,連連搖頭:「早知道這樣,應該讓你穿著褲衩假裝乞丐進來更合適點。」

  「說正經事」,程歡強硬地將馮家雙拉起來,替他整理一下西裝,輕聲道:「看右邊那個矮老頭,他聽說了你的事情,對你的工作感興趣,今天晚上想請你幫個忙。」

  馮家雙睡眼朦朧瞇眼順著方向看過去,矮胖的60多歲的男人也正在打量自己。馮家雙沒由來地渾身一哆嗦,頓時清醒過來,暗道:「好濃的臭氣。」

  程歡再拍拍他的肩:「老規矩,談完後去我房裡。」說著向矮老頭點頭示意,轉身離開。道上的規矩,介紹完生意就得走人避嫌。

  馮家雙就站在那裡等著,矮老頭摸了一把旁邊情婦的屁股向他走來,馮家雙感慨:「好臀,手感不錯。」

  矮老頭抽了一張名片遞給馮家雙,和氣地招呼:「馮老闆是嗎,久仰大名了,我是聚和公司的董事長黃金榮。」

  馮家雙接過名片:「聚和公司?著名的化工用品再加工企業,黃董,幸會幸會。」

  被吹捧讓黃金榮心情大好,不吝嗇地拍起了馮家雙馬屁:「馮老闆客氣,您在道上名氣不小,誰家出了點意外總會想到你。」

  馮家雙暗罵一聲,笑著露出白牙:「那不知道黃董是出了點什麼意外需要我幫忙?」

  黃金榮扳下臉來,冷冷看著馮家雙說:「我想請馮先生幫忙復活我的乾女兒,一百萬夠不夠。」

  直接切入主題馮家雙心頭的一縷火氣立刻吹熄了:「行,黃董的愛女想必也急著和您團聚,您乾脆明天就差人把五十萬定金送到我家,即刻開始剔骨。」

  黃金榮微笑著,嘴角的皺紋把鬆弛的皮膚向外推搡:「聽說剔骨要整整一年,實在是太慢了。馮老闆有沒有辦法在一個星期裡完成?」

  馮家雙深深看了他一眼,黃金榮眼底的異色讓他十分不自在。摩挲著鬍渣馮家雙思量:「辦法是有,可是這樣剔出來的淨骨恐怕不太適合做骨床,簡而言之,就是復活的幾率很低。」

  黃金榮伸出兩根手指:「定金翻倍,怎麼樣?後果我自己承擔。」

  馮家雙猜不透了,但是秉承「有錢不賺豬頭三」的人生信念,他還是答應了:「好,明天派人來簽契約拿熏香吧。」

  又說了些無關緊要的客套話,黃金榮摟著情婦離開了。

  馮家雙心裡的彆扭越發嚴重,他立刻出了大廳向程歡的房間走去,一路上的保鏢傭人都沒有阻攔他。

  熟門熟路找到地方,直接開門進去。

  「這麼快就談完了?」擺弄電腦的程歡轉身,翹著腿含笑看著馮家雙。

  馮家雙一屁股坐到大床上,踢掉皮鞋拉掉領帶,這才鬆口氣,懶散地窩到上床:「說吧,他所謂的乾女兒的死因,你應該知道吧。」

  程歡挑眉:「你沒有問?你接活居然不問死因?」

  「狗屁。」馮家雙不屑地拽掉襪子,五指張開散熱:「一副奸邪小人面孔,問了也不會說真話,還不如乾脆省了力氣來問你,起碼你不會一邊盯著女人屁股一邊跟我瞎扯淡。」

  程歡好笑地搖搖頭。

  馮家雙繼續扯襯衫,將它從褲腰裡解放出來:「快說快說,我要早點回家吃飯,你這兒的東西我吃不慣,餓死我了。」

  程歡從桌上端起一隻瓷碗:「知道你喜歡喝粥,喏,特地準備的蟹粉粥,嘗嘗吧。你吃著我慢慢講給你聽。」

  馮家雙接過筷子刨兩口,還不住嘟囔:「放什麼花裡胡哨的材料,還是阿華做的菜粥最好吃。」

  程歡回到辦公桌前,敲著鼠標解釋:「黃金榮30歲創辦了聚和公司卻經營不善差點破產,後來與道上的人混熟了,靠著不光彩的方法轉眼間成了上市公司,30多年來混得風生水起,表面看著光鮮,其實暗地裡幹了不少違法的事情。」

  「哦,就和你家一樣。」 馮家雙悠悠來了一句。

  程歡不理他的臭嘴,繼續說:「所謂的乾女兒是他從外鄉騙來的情婦,聽說身家清白,小姑娘單純漂亮,為了騙上手,黃金榮就以資助學業為由收她做乾女兒。」

  「哎,又是一個落入虎口的無辜小羔羊,然後呢,怎麼死的。」

  程歡輕描淡寫來了一句:「死在床上。」

  馮家雙愣住,盯著碗底惡狠狠罵了一聲:「畜生。」

  程歡起身安撫地拍拍他的肩,問:「這樣的死法能復活成功嗎?」

  馮家雙瞪著他:「開玩笑,淨骨必須是生前積德死後有人誠心相待才能形成的,像這樣冤死的小女人,又是由仇人來剔骨,形成得了淨骨我把腦袋割下來送你當酒具。」

  「謝謝,我家沒有習慣用骷髏做酒杯。」程歡好笑地勾著他的肩調侃:「這樣你的發財大計又胎死腹中了,放心,我不會讓他向你討回定金的。」

  馮家雙瞥他一眼:「那還真是謝謝了啊,程大少爺。」

  「說起來,你考慮一下加入程氏集團吧,月薪10萬,怎麼樣?」

  馮家雙爬著從床上下來,穿襪子穿鞋:「對不起我沒興趣,自由自在慣了不喜歡受約束。既然沒其他啥事兒我先走了啊。」

  程歡也不挽留,擺手道:「我讓老陳送你回去,走好。」

  馮家雙走後不久,程家的當家人老爺子程思廣來找孫子談心,老爺子雖然80多歲依舊手腳靈便,身輕體健的。一頭華髮齊整地倒梳在腦後,滿臉的嚴肅讓人敬畏。

  「爺爺,你為什麼讓我招攬馮家雙進程氏集團,他雖說有一手神奇的功夫卻不是道上的人。」程歡忍不住地問。

  老爺子拄著枴杖端坐著,慢條斯理教訓孫子:「阿歡,你有空就去翻翻剔骨匠的歷史,你就會知道爺爺這麼做的原因了。」

  「難道還是祖傳的功夫嗎?」

  「哼,豈止是祖傳,每一代剔骨匠的生平都能寫成一本傳奇。你知道他們為什麼叫做剔骨匠?如果剔骨都需要死者的親人來完成,那馮家雙這個行當就應該叫做面人匠。在骸骨之上做血肉,不就是捏面人的本事嗎?」

  程歡笑。

  「剔骨剔骨,用眼睛看著屍體腐敗變成骨架怎麼能叫剔骨,阿歡,你還太嫩了啊。有空多看看書,下點功夫研究研究……」

  程歡反覆念叨著「剔骨」,臉色逐漸發青,如果按照字面意思來解釋,也太恐怖了一點吧。程歡搖頭,不信。

  第二天傍晚,黃金榮派人來簽約了,馮家雙給了他一束黑色熏香。

  阿華好奇地問:「從來沒見你用過黑色熏香,有什麼不同嗎?」

  馮家雙兩眼放光著把玩支票,解釋道:「你也知道,一般剔骨是需要一年時間讓血肉慢慢腐爛的,可是在一些特殊環境裡就要求在極短的時間裡完成剔骨,這個黑色的熏香就是起這個作用的,縮短剔骨時間。」

  「特殊環境?」

  馮家雙不作正面回答:「但是這樣剔骨,是做不出淨骨的。」

  「啊?」阿華更疑惑了。

  馮家雙摸著鬍渣,也有些困惑:「這個黃金榮似乎也並不在乎能不能復活啊,只有定金翻倍,呵呵,難道他本來就打算拿副骨頭就完事嗎?」

  阿華開玩笑地說:「說不定他和你有同樣的怪癖,喜歡收集人骨呢。」

  「哈哈哈哈,原來還是同道中人嗎?不過他注定要失望了,她的乾女兒不可能形成淨骨,絕對!」

  一個星期後剛剛入夜,黃金榮就派人來到馮家雙家裡,阿華正巧在外間,就接待了來人。

  「黃董讓我轉告馮老闆,他不準備復活幹女兒了,不用再勞煩馮老闆了。」

  阿華點點頭,果然像馮家雙料想的一樣,對方原本就沒打算復活那個可憐的女孩。心中對黃金榮十分厭惡,但阿華非常識時務地沒有表現出來。

  「另外,我想請教一下馮老闆」,從懷裡掏出一張照片放到桌上:「這是什麼骨種?」

  阿華眼睛一亮,照片中的骸骨就是黃金榮的乾女兒吧,非常完整的女性骸骨,淡藍色半透明,和菲菲的水晶骨有些相似。

  「黃董說,這副骨架不光樣子奇怪,靠近後還能感到明顯的涼意,在夏天覺得很清涼,很舒服。」

  阿華笑了,心裡想著連馮家雙都失算了,一定是女孩生前做了許多好事,即使遭遇了不幸,在死後依然形成了淨骨。

  「呵呵,我在家雙的收藏裡看過一具差不多的骸骨,叫做冰骨。」

  來人滿意地笑了:「是嗎,果然和黃董料想的一樣,是難得一件的收藏品。好吧,既然馮老闆現在不方便見客,我就不叨擾了,這就告辭了。」

  阿華禮貌地送走客人,拿起照片端詳:「當初,菲菲的淨骨比這副更加漂亮,只要是善良的女孩連骨骼都是純淨的。」感慨良多。

  「阿華,你在自言自語什麼呢?」刷著牙的馮家雙走出來,背心掛在肩上形象不敢恭維。

  阿華挑釁得晃晃照片:「看,你說絕不可能形成淨骨的,現在人家不只成了淨骨,還是少有的冰骨呢。」

  馮家雙疑惑地接過照片,只一眼,就扔了照片渾身哆嗦:「我靠,阿華,快幫我燒洗澡水,我要洗澡,快快。」

  阿華撿回照片,納悶:「怎麼了,有問題?」

  馮家雙大吼:「這哪裡是冰骨,這是冤骨,怨氣都化為實體了。」抓著頭髮懊惱不已:「完了完了,這下事情麻煩了。都怪我不好,明知道有可能出現這種情況,我還抱著僥倖心理放任它發生。」

  阿華手一抖,照片又掉到地上:「冤骨,很嚴重嗎?會怎麼樣呢?」

  馮家雙紅著眼睛看阿華:「等著吧,冤骨一旦形成,不給自己報完仇是不會罷休的。黃金榮完蛋了,我也倒霉了。哎。」

  阿華只覺得骨子裡竄過一絲涼意,凍得他身體發麻:「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你趕緊燒水洗澡,你也要洗。然後我們去廟裡燒香拜佛去。」

  「冤骨怎麼辦?」

  馮家雙說:「別管它了,還是保住自己的小命要緊。我們現在只能祈禱它報完仇就消散掉,否則事情更大條。」

  阿華沉默了,黃金榮不是好人,但明知道他性命不保卻要放任不管,他還是有些於心不忍。

  「阿華,你聽我的,這件事情我們不能再牽扯進去了。冤骨是陰骨的一種,是和淨骨截然相反的存在。歷來剔骨匠想要收服陰骨必須要讓高僧超度亡魂才行。可是現在這個年代你到哪裡去找得道高僧,全他媽的是酒肉和尚。」

  看著阿華依舊放不下的神情,馮家雙抓著他的肩大吸一口氣:「想想那個可憐的女孩吧,她現在想為自己報仇,她有錯嗎?黃金榮罪有應得你同情他,那麼誰去同情那個女孩?」

  阿華皺眉,垂下雙肩,默默地去燒洗澡水。

  5、冤骨

  馮家雙因為冤骨的事情愁眉不展,晚上洗完澡讓阿華打電話給老陳,囑咐他把黃金榮的近況隨時報告給他。然後拿出一串古舊的佛珠套到脖子上坐著等天亮。

  阿華把照片燒了,馮家雙說即使是照片也帶著怨氣,拿在手上對人不好。

  天剛濛濛亮,兩人就坐上長途汽車去了鄰郊的一個小寺廟。

  「浮土寺。」阿華念著牌匾,望著裡頭仙霧繚繞和眾僧早課的念誦聲,心境平和許多。

  「市區裡的寺廟都不正宗了,我前些年碰巧來到這裡,發現這裡的和尚還算虔誠,一心向佛。相對應產生的佛力更強更渾厚。」 馮家雙捏著念珠雙雙手合十,解釋:「浮土,犬浮屠』的諧音,塵世就是浮土一把。」

  阿華連連點頭,很是贊同。

  兩人在寺內進完香,求來一串和尚貼身帶著的佛珠,聽說由於每天在佛前念誦很得法力。有沒有法力馮家雙不知道,起碼比那些開過光的器物有用些吧。

  回來後馮家雙把自己脖子裡的骨珠掛到阿華脖子上,然後自己戴上求來的佛珠,阿華不解地看著他。

  馮家雙笑笑:「這是剔骨匠的老祖宗留下的骨珠,最是辟邪,你帶著別拿下來。」

  阿華不答應了:「既然是你的祖宗留給你的,我怎麼能要。給我求來的掛珠就行。」

  「叫你帶著就帶著,你是難得的玉骨,有祖宗的骨珠看護我才放心。至於我,剔骨匠一輩子與屍骸打交道,命硬得很,不怕。」

  阿華摩挲著骨珠,每一粒珠子都是冰涼粗糙,有黃有白,甚至有些已經老舊得開裂,看著就不同尋常。不經意間指腹摸到細微凹陷處,翻過來看,居然是蠅頭大小的字,每一顆珠子上都有一個字,看不清是什麼字,但從形狀輪廓來判斷,沒有一個字重複。阿華心想剔骨匠果然是個神奇的職業,留下來的東西恐怕都是了不得的古董,自己帶著骨珠千萬別給人家損壞了。

  「家雙,我們還是想辦法度化冤骨吧,這樣下去總不是個事兒。多跑兩家寺廟總能找到符合條件的和尚。」對於冤骨,阿華著實有些害怕,畢竟是與鬼神有關的東西,玄之又玄。

  馮家雙沒理他,跑去地下室捧回來一堆泛黃書籍,扔到床上盤腿坐在床上翻閱,神情十分認真。

  從書堆中抽出最為破舊黑皮子的一本書,翻看查找資料,右腳又拖出一本翻開,用腳趾頭定位對照著查找些什麼。

  「歷代剔骨匠留下的手札上記載,只要是受了□怨氣極盛之人都有可能變成冤骨,其中又以年輕女子佔了大半,因為女子陰氣盛。雖然也算珍貴的骨種,可惜剔骨匠不是法師,不擅長做超度引魂,所以每當剔骨匠遇上冤骨,乾脆砸了它,再以火煉之法沖掉陰氣,沒有陰骨依托,怨氣也就自然消散了。不過也有極少數道行高深膽大的剔骨匠冒著生命危險請高僧度化怨氣,保存了陰骨收藏。」

  阿華鬆口氣,責問:「你早說啊,那我們就用老辦法砸了它,根本不用請高僧度化,難道你還想收藏?」

  馮家雙磨著鬍渣很是苦惱:「沒這麼簡單。按常理來說冤骨要禍害的是自己的仇家,與他人是不相干的。可是但凡由人的怨念生出來的東西,最是糾纏不清。你砸了它怨氣被逼消散如何不恨,原來與你根本沒相干的,這下子就恨到你身上了,留下那一點怨毒在你身上。人都有七情六慾,貪嗔癡都會擴散怨毒禍害人,最麻煩的是子子孫孫都會帶上怨毒,永無休止。」

  阿華聽得臉都僵了:「那為什麼還有人去砸冤骨,難道就沒有兩全其美的法子。」

  馮家雙看著阿華邪笑:「老祖宗們都是用手藝做了骨床,讓骨床去砸冤骨,砸完骨床就扔了自生自滅。」

  阿華噌地站起來:「你不會讓我去砸吧。」

  馮家雙歎氣:「我怎麼捨得,你可是極品玉骨。現在問題是,如果骨床能夠替死就好嘍,我隨便就能做出幾百具,把它砸成粉末末都行。」

  阿華臉色稍緩,卻被馮家雙說得更迷糊:「怎麼說都行不通,家雙,別繞圈子了給我說明白了吧。」

  馮家雙面無表情垂下了肩,悶聲道:「阿華,如果是馬路上偶然遇到的冤骨,我隨便做具骨床砸了它就得了。問題是,這副冤骨是我幫忙一起做出來的,黃金榮有難,我也被記恨著。」

  阿華愣住,緩緩坐到了床上,看著頹廢的馮家雙腦袋一片空白。

  「或許,它不怨恨你,反而感激你給他報仇的機會?」無力地辯解。

  馮家雙苦笑:「也有可能。」完全是自我嘲諷的口氣。

  「家……家雙,還有辦法嗎?」

  馮家雙眼珠子一翻,兩手一攤:「等吧,等冤骨報完了仇再說,我畢竟只是連帶責任,它應該不會害我性命。」

  「什麼叫應該!」阿華衝著馮家雙耳朵大吼:「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沒個正經,快想辦法救命吧!這麼多書我幫你一起找,總能找到一個救你的法子吧。」

  跳上床幫忙查找資料。

  「哎喲阿華,這些都是無價之寶,小心別撕壞了……我自己來,你一邊歇歇。」

  「出什麼事了,這麼熱鬧?」門口突然站了一個黑色西裝的男人,含笑看著擠在床上的兩個人。

  「程大少爺!」馮家雙連忙跳下來抓著他問:「怎麼樣,黃金榮死了沒?」

  程歡笑容消失了,凝視著他說:「你怎麼知道他出事了?你讓老陳去打探他的行蹤究竟有什麼目的?」

  馮家雙焦躁地抓頭髮:「你先別問這麼多,先告訴我黃金榮死了沒?」

  程歡搖頭:「還沒死,不過離死不遠了。今天一早去醫院檢查,結果他得了三期骨癌,肝硬化,伴有腦積水,已經住院準備手術了。」

  馮家雙又問:「那冤骨呢?化了沒?」

  「什麼冤骨?」

  「就是黃金榮讓我幫她剔骨的那個女孩,骨頭還在他家嗎?」

  程歡淡淡看了他一眼,說:「你等一下。」然後拿起了電話:「老陳,幫我查查黃金榮的那具淨骨怎麼樣了?」然後掛了電話。

  馮家雙抿著唇焦急踱步,程歡沒有再追問,靜靜等待。阿華也從房裡出來,憂慮地看著他倆。

  三分鐘後,手機響了,程歡接電話。

  「老陳說黃家的下人已經把骨頭扔了。」

  「扔到哪裡了?」

  程歡回答:「離宅子約五百公里外的建築工地。」

  馮家雙衝回房內一陣鼓搗,背了一個鼓鼓囊囊的登山包出來,對程歡說:「你有車,立刻送我去。」

  程歡皺眉:「你還沒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

  馮家雙不耐地推搡他:「車上跟你解釋。」

  「等等,我也去。」阿華拿了衣服跟上來。

  半小時後,三人來到建築工地,正午時分工地上的工人都去吃飯了,顯得很冷清。

  馮家雙在工地旁見到老陳,他將三人帶到建築工地旁的臭水溝,指指一處明顯被翻騰過濕漉漉的新鮮爛泥說:「就是這裡。黃家的下人匆忙埋了它就走了,走得很急,呵呵,像是在逃命。」

  「就是在逃命。」 馮家雙蹲到埋骨處,舉手護著眼睛看看天空,正值初夏氣溫高陽光烈,陽氣旺盛完全能夠壓制住陰煞之氣。

  為了保險起見,他回頭對阿華他們囑咐:「你們全都退後,離我越遠越好。阿華,你把骨珠拿下來,將你們三個的手纏在一起別鬆開。」

  阿華擔憂地看著他:「家雙,你自己千萬小心。」

  得知真相的程歡拚命嚥口水,從小在黑道裡長大的他也不由自主地緊張,還帶著一股莫名的興奮,冤骨,傳說中的鬼神之物,有生之年得以一見,值了!

  而老陳,莫名地看著這緊張的氣氛,聰明地選擇不說話,雙手緊緊和阿華他們握在一起。

  「師祖爺爺保佑,弟子無意間得罪了一副冤骨,並非弟子造的孽。望師祖爺爺保佑弟子不受侵害,幫冤骨了了怨恨化為塵土重回六道。」恭敬地跪在地上,雙手合十抵在額頭,閉目祈福,對著正西方拜了三拜,馮家雙這才起身打開登山包,取出一副深灰色的手套和一個用寫滿符咒的油紙包裹的罈子。戴上手套將寺裡求來的佛珠纏在右手腕上,這才拿了鏟子挖土。

  阿華只覺得腿腳發顫,正午30多度的天裡硬是冒出一身冷汗。他扭動僵硬的脖子看看程歡和老陳,也是面孔僵硬,唇色發白,不由得在心裡佩服馮家雙。只見他面色如常,動作連貫,彷彿挖的不是害人的冤骨而是地裡的蕃薯。

  由於埋得匆忙,馮家雙小心撥開爛泥,不一會兒就見著冰藍色的骸骨,在暴烈的陽光下依舊激起他一身雞皮疙瘩,怨氣纏繞。

  馮家雙停下手,雙手合十又開始念叨:「這位小姐,我知道你死得冤,但是冤有頭債有主,你找黃金榮那個王八蛋報仇我舉雙手贊成。但是千萬別連累我這個無辜人,我只是個小小剔骨匠。先前我是被黃金榮算計了,得知真相後對你的遭遇非常同情,或許還能為你盡點綿薄之力。你也不想被埋在這裡神鬼不知吧,我現在就帶你回去找個舒服的地方讓你住下,再繼續你的報仇大計。你千萬配合我別亂動,我現在要搬動你的身體了。」

  說完後雙手托出土中的骨頭一根一根嚴格按程序放入罈子,小心翼翼擺好位置,直到最後的頭骨正正放進去,成人大小的骨架被他化整為零放入特製的罈子,擺得滿滿當當不留空隙。

  合上蓋子,馮家雙長長鬆了口氣。對後頭緊張的三人說:「沒事了,你們過來吧。」背上登山包抱著盒子起身。

  「家雙,這東西放冤骨妥當嗎,怨氣會不會外洩?」阿華對擺放冤骨的罈子很不放心,拉著程歡和老陳沒敢靠近。

  馮家雙神情輕鬆地解釋:「放心吧,這是專門存放陰骨的骨盅,包在外面的符紙傳說是當年劉伯溫專為剔骨匠震懾陰骨寫下的,即使是最凶的血骨都震得住。」

  「你準備把它帶到哪裡去?」程歡問。

  「還是帶回家吧,和地下室的淨骨放到一起,讓他們聊聊天,冤骨心情好了說不定怨氣就散了。」

  程歡送馮家雙回家後就離開了,馮家雙囑咐他不要把今天的事情說出去,特別是黃金榮那裡,程歡也清楚,把冤骨帶回家的事如果被捅到黃金榮耳朵裡,肯定不會罷休。

  馮家雙帶著冤骨來到地下室,搭了個檯子將冤骨請出來擺出人形,恭敬地燒了柱香,替它做了清洗,全身SPA。

  伺候完了冤骨,回到房間對阿華囑咐:「你從今天開始和我一起白天睡覺吧。你是骨床陰氣重,晚上睡覺容易被不好的東西侵入。」

  還真被馮家雙說中了,阿華在冤骨帶回家的當天就做了個怪夢。

  夢裡他一個人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渾身劇痛動彈不得。身上的血肉成塊地往下掉,露出裡面白森森的骨頭。與他剔骨時的情形十分相似。只是,坐在旁邊的人不是菲菲,而是一個矮胖的老頭,猥瑣地看著自己,將手中的酒液潑到他身上,頓時白煙升騰,被酒液沾到的地方痛得難以忍受。他想叫想喊,卻張不開嘴。老頭看著自己說:「你個賤貨,給臉你不要,還想跑?老子玩你怎麼地,你死了都注定被老子玩。」阿華夢中的自己滿腔的恨意無處發洩,他恨不得吃了老頭的肉,喝老頭的血,將自己的痛苦成倍加注在這個男人身上!突然,他動了,嘶吼著撲上去,用沒了口唇的利牙撕咬老頭的面孔,在老頭的慘叫聲中吞吃了他的眼睛,剖開他的肚子將綠色的肚腸拉出來咬成一段段。可是還是不夠,看著老頭瞪著空洞的眼眶哀嚎,他心中的恨意沒有一絲一毫消減,他仰天大叫,撕扯自己暴露在外的胸骨,被漫天的恨意壓得喘不過氣。

  阿華被夢中的情景嚇得大叫,滿頭大汗醒來。趕緊到馮家雙房裡將他叫醒。

  「家雙,我剛才夢見自己在剔骨。」回想夢中的絕望,阿華渾身一哆嗦。

  馮家雙揉著眼睛坐起來,一看阿華,突然臉色蒼白地後退到牆邊,試探地問:「誰在幫你剔骨?」

  阿華眼神渙散:「一個老頭……黃金榮。」

  「你又沒見過黃金榮,怎麼知道是他?」 馮家雙下意識握住脖子裡的佛珠。

  阿華頓了一下,張著嘴不說話。

  讓馮家雙心驚肉跳的事情發生了。阿華黑色眼珠子竟然從眼眶中間直直向上走,翻出了白眼,整個眼眶填滿了蛋白色。

  「黃金榮……為什麼還不死……」幽怨的語氣,完全是女人的哭音。

  馮家雙厲喝:「你是誰?」

  瞪著一雙眼白的阿華面孔正對著馮家雙,愣愣回答:「楊……梅……」

  「靠!」馮家雙在他話音剛落一個掃腿將他撂倒,拋出棉被蓋住他頭臉,在他掙扎的當口,整個人撲在棉被上用全身的重量狠狠壓下來,制住他。

  被壓在被子裡的阿華死命掙扎,力大無窮,撞到馮家雙胸口生疼。

  「黃金榮,還我命來,黃金榮,為什麼還不死,為什麼還不死!!!」被子裡的阿華發生了不屬於他的女人的驚聲尖叫,刺得馮家雙心裡發毛。

  「大小姐,黃金榮已經活不長了,你就不能耐心等等嗎?就算有啥牢騷要發,也不要上阿華的身啊,你就不能直接跟我說嗎?」 馮家雙委屈極了,越是怕阿華出事,阿華就越容易招惹麻煩,這極品玉骨真難伺候。

  「殺了黃金榮,殺了黃金榮!」阿華還是聲嘶力竭地吼叫。

  馮家雙幾乎脫力,快壓制不住了:「好好,我幫你幹掉他好吧。」

  阿華還在掙扎嚎叫:「殺了黃金榮,殺了黃金榮!」。

  「我說了,我幫你殺了他,幫你報仇!!!夠了吧!」 馮家雙大吼一聲,被子底下的冤鬼終於消停了,抽搐著漸漸沒有了動作,靜靜地趴在那裡。

  馮家雙喘著粗氣揭開被子,衣衫凌亂的阿華昏厥過去,渾身的陰氣已經消散,馮家雙這才鬆了口氣倒在床上。

  好半天緩過神來,馮家雙將阿華翻過身來摸向他的脖子:「靠,我就知道!阿華你個混蛋!」

  原來阿華白天睡覺不踏實,翻來覆去脖頸被骨珠咯得難受,於是摘了馮家雙給他的骨珠,這才讓冤骨楊梅有機可趁,上了身。原本就是與冤骨同種的淨骨,磁場相近容易互相影響。偏偏還把馮家雙給他的辟邪骨珠拿下來,這次被冤骨上身完全是他咎由自取。

  馮家雙給他重新戴上骨珠,阿華悠悠轉醒,睜開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就瞧見馮家雙惡狠狠地瞪著他。

  「家雙,剛才……」

  馮家雙拍拍他的肩:「我要叫你大爺,你小子可把我害慘了!因為你的撮合,我與楊梅小姐海誓山盟答應要幫他殺掉黃金榮,做不到就要下地府陪她做一對鬼鴛鴦了。」

  「啊?」阿華傻眼了。

  6、換骨

  阿華很內疚,沉默地掃地,沉默地燒飯,盛上飯親自送到馮家雙手上。拉出桌子底下的方凳與馮家雙相對而坐。

  「家雙,殺人是犯法的。」

  馮家雙吃口蝦仁跑蛋,含糊說:「我知道。」

  「可是答應冤骨的事情不能不做。」

  馮家雙吃口耗油生菜,含糊說:「我知道。」

  「那現在怎麼辦?」阿華乾著急,強烈的內疚感讓他坐立不安,想彌補卻又無從下手。

  馮家雙刨著飯,腮幫子鼓鼓囊囊:「怎麼辦,怎麼辦,我也很想知道該怎麼辦。本來想將功折罪將她伺候舒坦,讓她在報仇之後心滿意足地離開。結果又鬧出這茬,我真是流年不利。」

  「要不再讓程歡打聽一下黃金榮的病情我們再做打算。」

  馮家雙放下吃乾淨的瓷碗,剔著牙說:「嗯,這事兒說不准就該找他才能辦。」

  阿華聽出弦外音。

  馮家雙眼中透著冷光:「黑道中人辦事自有一套,請他幫忙幹掉黃金榮應該不難。」

  阿華怔怔地眨眨眼:「這……不太好吧。」

  兩人正在商量怎麼殺掉黃金榮,門被敲響了。阿華開門,居然就是黃金榮的手下,來簽契約拿熏香的人。

  馮家雙用眼神示意阿華不要動聲色,笑著站起來打招呼:「喲,這位先生,上次您來我正好在上馬桶招待不周請擔待啊。您怎麼今個兒有空來我這裡竄門?是不是黃董想念他的乾女兒決定復活她?」

  男人板著臉直勾勾盯著馮家雙,馮家雙笑容不減一派輕鬆,倒是阿華,早就嚇得一頭冷汗,借口收拾碗筷藏到門後不敢讓人發現破綻。

  男人微笑著鞠躬:「馮老闆,真是對不起,黃董沒有精力去考慮楊梅小姐的事情,他這些天身體不好,已經在住院治療了。」

  馮家雙故作驚訝:「啊,不會吧,前兩天還見著他身體康健面色紅潤的,怎麼突然就病了呢?嚴重嗎?年紀大了真得當心身體。」表現出來的關心毫不矯揉造作。

  男人笑得晴朗,看來是對馮家雙放下戒心了:「馮老闆,實不相瞞,黃董懷疑他的病就是楊梅小姐的骸骨造成的,十分不安,想請馮老闆當面詳談一次。」

  「不會吧,我聽阿華說那是冰骨,是好東西來著。」

  「馮老闆,詳細情形還是您當面與黃董說吧。車子已經停在外頭了,請馮老闆跟我走吧。」態度恭敬卻強硬,馮家雙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阿華,去幫我拿件衣服。」順道給他一個眼神,阿華心領神會。

  馮家雙被帶走後,阿華連忙撥通了老陳的電話,轉接到程歡那裡。

  「我知道了,黃金榮應該還不知道你們找回冤骨的事情,我現在就到醫院去接應家雙。」

  「需要我做些什麼嗎?」阿華問。

  「你留在家裡看著冤骨,別再出什麼岔子了。」

  程歡畢竟是老江湖,阿華委託他很放心。

  話說馮家雙被帶到醫院後,見著住院部23樓整層被黑衣保鏢護衛著,還有身穿明黃袍子的和尚來來往往,馮家雙心裡有了譜。

  黃金榮面色蠟黃地靠在病床上,愁眉不展。對面三個和尚尷尬地站著,似乎剛剛發生些不愉快的事情。

  看到馮家雙到了,黃金榮兩眼放光:「馮老闆你來了,快坐坐。」瞥見床尾的和尚,板起臉呵斥:「你們還呆在這裡幹什麼,出去!」

  和尚面面相覷,十分難堪地退出來,中間的老和尚在馮家雙身邊停頓,驚訝地看著他:「施主身上好重的陰氣。」

  馮家雙笑笑,和死人骨頭打交道,陰氣自然重。

  「滾出去,沒用的東西!」黃金榮趕人。

  老和尚無奈地歎氣,神色尷尬地離開,將馮家雙和黃金榮留在房內。

  黃金榮慇勤地招呼:「馮老闆站著幹嘛,快坐,坐下來說話。」

  馮家雙找把椅子坐下,搓著雙手問候:「黃董,聽說你生病了,真不好意思我來得匆忙沒帶慰問品。」

  黃金榮憔悴的老臉擠成菊花:「馮老闆太客氣了,上次與您合作愉快,今天又有事要拜託您,不好意思的是我才對。」與當初的陰損傲氣截然相反,謙恭得像換了個人似的。

  馮家雙全身起了雞皮,心想你不好意思還押著我過來。

  「馮老闆,我想請問,淨骨對人體有害嗎?」黃金榮品性不好卻不迂腐,三言兩語就上了主題。

  馮家雙驚訝:「怎麼會呢,淨骨是由人的善念凝聚起來的,即使朝夕相對也不會害人。」

  黃金榮面色有些發黑,眼角抽筋:「善念~~~」

  「如果不是善念~~」黃金榮試探著問。

  馮家雙正色道:「如果死者含恨而逝,剔骨過程也不是由至愛之人操作,那只可能形成陰骨,不會是淨骨。」

  黃金榮眼底全是恐懼:「陰骨?什麼是陰骨?」

  「將人的怨念、殺氣、執念等等凝聚成型,會影響生前怨恨之人,或者繼續殘害人命。」

  黃金榮嘴角的肌肉「啵啵」跳動,肥胖的身體經過兩天的折磨已經消瘦不少皮膚掛下來,現在更是抖得厲害,看上去像條癩皮狗似地可笑。

  「有什麼辦法……救?」黃金榮嚇得不輕。

  馮家雙恍然大悟:「難道您的乾女兒是懷著怨念死的,那你府上的肯定不是淨骨了。」

  黃金榮大吼:「我問你有什麼辦法救我,你耳朵聾了嗎?!」氣急敗壞。

  馮家雙心裡大罵,臉上卻依然鎮定:「您究竟是得了什麼病,難道醫生不能救你嗎?」

  黃金榮陰沉著臉說:「肝硬化……不過我已經找到了肝源,計劃後天手術換肝,腦積水是肝硬化引起的,只要治好了肝就好辦了。現在最麻煩的是骨癌,醫生說是股骨癌變,要我截肢……」

  「既然都有了治療方案……」

  「我怎麼可以癱在床上!我不會截肢的,絕不會。」黃金榮開始歇斯底里,抱著自己的右腿渾身顫抖。

  報應!馮家雙心底狠狠咒罵,臉上依然表現得很擔憂:「既然是醫生說的,恐怕……」

  「馮老闆救我!」拉住馮家雙的手,黃金榮哭求的老臉令人作嘔:「馮老闆既然知道我是被陰骨禍害了,就一定有辦法救我。」

  馮家雙想抽出手卻發現他的力道大得嚇人,只能克制住反胃的感覺勸說:「黃董,陰骨的確會害人,但是畢竟功力不夠,只能對人造成一次性傷害。現在既然您已經深受其害就應該配合醫生治療,否則即使陰骨不作祟,您也好不了啊。」

  瞧黃金榮臉色發青,馮家雙訕訕低聲道:「有病就要治嘛,這是常識。」

  「黃董,我看你還是別為難馮老闆了,就聽醫生的手術吧。」程歡突然推開房門進來,馮家雙回頭望著他的眼神跟看著小情人似的火熱。

  「程少爺,你是站著說話不腰疼。」撒氣地拍著自己的腿,大罵:「這群混蛋,他們要鋸掉我的腿,想讓我一輩子坐輪椅,幹他娘的!」

  程歡笑瞇瞇看著黃金榮,一邊勾住馮家雙的肩膀,不經意間用身體擋在他身前。老陳也堵到門口,把著腰裡的槍柄警惕地與房外的保鏢互瞪。

  黃金榮突然陰森森地笑起來:「程少爺別這麼緊張,馮老闆是我的救命稻草,我不會對他怎麼樣,倒是你,不請自來是不是太不把我黃某人放在眼裡。」眼睛在程歡和老陳中間游移,聽外頭寂靜無聲的,心裡清楚自己的保鏢恐怕已經都被控制住了,但輸人不輸陣,他陰森地瞪著程歡跟把刀子似的。

  程歡可不吃這套,依舊笑瞇瞇好哥們地勾著馮家雙,對黃金榮說:「黃董,今個我來也沒別的意思,就是來接兄弟回家,您看他在這兒也幫不上什麼忙,不如就算了,您好好休息,我們不叨擾你了。」

  「幫不上什麼忙?怎麼會呢……」黃金榮看向馮家雙,陰笑道:「我聽說剔骨匠不只做死人的生意,也可以替活人換骨不是嗎?」

  馮家雙立馬變臉:「你聽誰說的?」心想這黃金榮還真有些本事,不是表面看上去的草包加強姦犯。居然將自己地底細查得清澈透亮。

  「既然馮老闆都說了陰骨只能禍害一次,那只要馮老闆答應幫我換骨,我這條腿就保得住。馮老闆,我也不會虧待你,等你幫我換骨成功,我給你公司股權的10%怎麼樣?」

  馮家雙猛嚥口水,差點當場被一大筆錢震昏過去:「可是~~~沒有合適您的骨源~~~」很沒底氣地拒絕。

  「張興旺,進來!」黃金榮大喝一聲,老陳在程歡的示意下放人進來。

  一記震天槍響……與黃金榮身高相仿的年輕人應聲到地……黃金榮居然在枕頭下放了把槍,在人進來的瞬間不由分說將他打死,精準的槍法。

  馮家雙猛地站起來:「你……」喪心病狂!被程歡拉住。

  「他!你把他的骨頭換給我!」黃金榮用槍指著馮家雙,大吼。

  程歡臉色很難看:「黃董,你就是這麼對待自己的下屬?!」

  「只要能救我的命,他們算個屁!」瞅著程歡陰笑:「別說得這麼冠冕堂皇,程少爺,你們程家能混到今天這個地步,不也是用下頭人的命換來的。」

  程歡搖頭:「我跟你沒話可說。」

  「哼。」黃金榮又把槍指向馮家雙:「我已經給他做過檢查,他的股骨跟我的最匹配,你就用他的骨頭換給我,聽到沒有!」

  程歡看著馮家雙,目光詢問是否可行。

  馮家雙暗罵,我能說不行嗎,要說不行,今天小命就交代在這兒了。瞥向門口被鮮血浸透的人體,點頭:「好,你把他送到我家裡,我要做點準備工作。」

  「什麼時候可以開始?」黃金榮雙眼放光,神色間儘是瘋狂。

  馮家雙低頭凝思:「後天就可以給你換骨,麻煩程少爺幫我準備一間消毒好的房間。」

  「不行!你必須在這家醫院給我換骨,要讓我的人在旁邊看著,協助你手術。」

  王八蛋!你倒是小心。馮家雙只得點頭答應。

  馮家雙和程歡沉默地坐著車裡。

  程歡猶豫了半天,還是忍不住好奇心問:「家雙,你真的會換骨?」

  馮家雙望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綠色,反問:「我連死人都能復活,這點小事算什麼,幹嘛這麼驚訝?」

  程歡尷尬地笑笑:「可能是思維定勢吧,很難想像你有當醫生的潛質,甚至能夠填補醫學空白。」

  馮家雙疲憊地揉揉太陽穴,歎氣:「現在所謂的醫學是從國外傳進來的,外國醫學才多少年的積累?!現在人都忘記了,中國自己傳承的醫術有多麼悠久,多麼神奇,更別提我們這種旁門左道了。」

  突然想起什麼,馮家雙轉頭對程歡說:「對了,你要幫我去查下黃金榮怎麼知道我這些事情,他的消息這麼靈通,我懷疑他和我的本行其他分支有聯繫。」

  「還有其他分支?」程歡更驚奇。

  馮家雙耐心解釋:「剔骨匠古來就有兩個派別,我師傅是屬於文剔,還有派別俗稱武剔。幾百年了,由於傳承困難,兩個派系之間已經沒有聯繫了,想做點技術交流都困難。」

  「哦,文剔和武剔?有意思。」程歡調整了坐姿好奇心大起:「說給我聽聽,有什麼不一樣?」

  馮家雙翻白眼,甩甩手:「年輕人不要太好奇,好奇心殺死貓。」

  「不行,你不說我就不放你下車。」 程歡打定主意挖掘內幕消息。

  「你真要聽?」

  「你說。」

  「文剔就是像我這樣做骨床,換骨頭往治病救人方向發展的,武剔嘛……」摸摸鬍渣,馮家雙冷颼颼說:「喜歡把人活生生剔乾淨血肉,剔出完整骨架,在古代是專幹邢囚的。」

  「邢囚?」

  馮家雙補充:「聽說他們發揮到極致時剔出一副骨架只要5分鐘,不沾一絲血肉,在最後剔出顱骨內的大腦前還能看見自己全身的骨頭長啥樣。」

  程歡臉色發青,扭過頭去不說話了。

  馮家雙得意地笑,突然覺得心情大好,被黃金榮威脅的憋屈一掃而盡。

  到家後,程歡將裝屍體的蛇皮袋搬進屋子,擔心地問:「你確定沒問題嗎?需要我幫什麼忙?」

  馮家雙抱拳道:「多謝你今天挺身相救,有事我一定拉你墊背。」

  「那還是算了。」程歡哭笑不得地告辭。

  阿華終於等到馮家雙安然無恙回來,大鬆一口氣,從馮家雙口中得知事情的經過,阿華犯難:「真要給他治嗎?冤骨那裡怎麼交代。」

  馮家雙向阿華挑挑眉,說:「我已經有了主意,保證得了錢財又能消災。」拖出那名叫張興旺的年輕人屍體,馮家雙歎息:「可憐,黃金榮連畜牲都不如。朋友,地下室有個同樣被他害死的可憐人,你們去做個伴吧……」

  兩天後,馮家雙如約給黃金榮進行了手術,當他收拾了自帶的工具從手術室出來,一同手術的醫生全部張大了嘴滿臉不敢相信,彷彿做了一場無法想像的黃梁大夢。

  馮家雙唱著歌回家,等著黃金榮承諾兌現。

  當天晚上,黃金榮麻醉中醒來,知道自己手術成功,抱著自己還不能動彈的右腿痛哭流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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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ds-hk.net/thread-259346-1-6.html
有點恐怖寵物店的fu
主角的個性也真有點像D伯爵
不過也只是有點像而已

雙羽霏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http://ds-hk.net/thread-258573-1-2.html
許軍也真傻~早說出他的愛意~就算不被接受
但也不至於像現在那像被永遠的推離
他做的事情真的是太不可原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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