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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作為聯邦基因最完美的Omega,藍斯·澤維爾為他的未婚夫,聯邦元帥亞伯拉罕付出了一切,最後得到的卻是無情的背叛。
失去了孩子,失去了腺體,成為一個不男不女的怪物。
亞伯拉罕卻和他的親弟弟舉行了盛大的婚禮。
藍斯以生命為代價,向這對賤人發出瘋狂的報復,他以為自己會死去,誰知道他變成了古老地球的一抹幽魂。
程蕭然,大學三年級窮學生,生平只知道埋頭苦讀和拚命打工,一次意外被侵犯,他絕望地發現自己居然懷孕了,精神崩潰的他選擇了自殺。
當藍斯成為程蕭然,一切都將變得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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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藍斯·澤維爾
「今天是一個偉大而神聖的日子,我們的聯邦元帥,有著最強級SS級精神力和SS級體格的聯邦最強者艾倫·亞伯拉罕和同樣有著SS級精神力的亞薩·澤維爾,將在此舉行盛大的婚禮,讓我們祝福他們!」
司儀高昂而激動的開場白一落下,禮堂裡就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四壁的巨大三維顯示屏上,播放著來自星際各處的民眾激動的影像,他們聚集在廣場上,會堂裡,草坪上,隔著無數光年的距離向這對歷盡千辛萬苦才走到一起的新人送出自己的祝福。
台上,巨大的光圈下,一對出色的男子站在那裡,高大魁梧的那個幾乎有近兩米的個頭,一身潔白的元帥禮服,胸口掛滿了代表著榮耀與輝煌的勳章,他有一雙金色的眼睛,太陽一般慘烈而又奪目,他的五官宛如造物主最完美的作品,俊美霸氣,嘴邊邪肆的微笑讓無論男女都為之尖叫,仿若神祇俯視人間。
這就是立下了無數戰功,Alpha中最強者,被稱為軍魂的聯邦元帥艾倫·亞伯拉罕!
艾倫·亞伯拉罕身邊的男子足足比他矮一個頭還多,一身白西裝將他略顯憂鬱文弱的氣質烘托得恰到好處,他有著一雙大海一般深邃迷人的眼睛,五官精緻得不像真人,神情溫柔如水。他的身材嬌弱,和粗壯雄武的元帥站在一起,尤其顯得需要保護,這就是聯邦最優秀,也是唯一一個精神力能夠達到SS級的Omega——亞薩·澤維爾!
這兩個男人簡直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佳偶,他們生來就彷彿是為彼此存在!
禮堂上氣氛熱烈,完全不需要司儀帶動,坐在下面的聯邦高層們都非常滿意,這一次婚禮,一定會為聯邦軍隊的形象添上一道動人的光輝。
亞伯拉罕家族族長和澤維爾家族族長相視而笑,這次結合他們彼此家族都非常地滿意。
然而就在此時,一道略帶嘶啞的聲音卻那麼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這麼熱鬧,怎麼沒請我?」
這聲音竟然是通過禮堂上所有的擴音器釋放出來,於是所有人都聽到了這道冷到骨子裡的聲音。
所有的聲音都戛然而止,人們轉頭,看著禮堂入口緩步走進來的男人。
這個男人身高約在一米七五左右,這在星際時代完全可以算是矮了,可他走進來的時候,所有人都只覺得他是這樣的修長挺拔,彷彿一把巨刃隨著禮堂入口的陽光斜插進來。
他穿著一身亞麻色的休閒服,烏黑而略顯凌亂的黑髮貼在脖子上,通身都顯得那麼隨意,可一步一步都好像踩在人們的心口上;他的皮膚近乎於病態的蒼白,甚至能看到青色的血管,身材又是那樣的瘦削,彷彿稍微一用力就能夠折斷,可是當他抬頭時,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卻讓人感到恐懼,讓人發自心底地感到臣服和卑微。
「藍斯·澤維爾?」漸漸有人反應過來,叫出了來人的名字,「這不是元帥的前任未婚妻嗎?」
藍斯·澤維爾這個名字大家一點都陌生,這是元帥上一任未婚妻,但是是政府強制配對的,因為藍斯·澤維爾作為Omega,他的生育能力非常優秀,基因是全聯邦最完美的,也是和元帥最契合的,兩人結合將能誕下最優秀的子嗣。
然而藍斯·澤維爾本人卻一直籍籍無名,直到兩個月前,一群星盜為了羞辱元帥,將藍斯·澤維爾綁架,當著全聯邦人民的面,將藍斯·澤維爾的腺體割了下來!
腺體是星際時代一個人的性別的決定因素,沒有了腺體就等於成為了沒有性別的怪物,腺體對於一個以生育能力作為整個社會價值和人生價值的Omega來說,幾乎等於一切。
最終元帥將藍斯·澤維爾救了出來,並且在媒體面前表示藍斯·澤維爾是為他受了如此大的罪過,他永遠不會離棄藍斯·澤維爾,會立即與他舉行婚禮。
這句話幾乎讓整個聯邦震驚和憤怒,元帥的作為全聯邦最強大者,怎麼可以娶一個沒有生育能力的Omega,怎麼能夠不留下子嗣?
就在此時,藍斯·澤維爾在被援救出來接受治療和檢查時,卻被爆出已經懷孕,因為腺體的缺失,胎兒已經在體內死去,這簡直是一個悲劇!然而緊接著卻又出了一個爆炸性的消息,這個死胎和元帥半點關係也沒有!
藍斯·澤維爾作為元帥的未婚妻居然壞了別人的孩子!
藍斯·澤維爾瞬間成了人人喊打的存在,澤維爾家族也因這件醜聞而岌岌可危,在此之際,藍斯·澤維爾的親弟弟亞薩·澤維爾卻站了出來,說自己願意為哥哥受過,他也是Omega,而且還是唯一一個有著最強的SS級精神力的Omega,雖然基因並不如哥哥那樣和元帥契合,但也足以為元素誕下強大的後代。
並且,他也默默地戀著元帥,他希望用自己和將來為帥誕下的孩子,來平息元帥的怒火。
元帥在震怒之餘,很快被亞薩·澤維爾感動了,在全聯邦民眾的期待和焦急中,他們很快訂了婚,澤維爾家族也得以保全甚至更進一步。
至於藍斯·澤維爾,那個過街老鼠徹底被人們遺忘了,偶爾提起來也全是罵聲。
可是此時他怎麼出現在這裡?不怕被憤怒的元帥擁護者們踩成肉醬嗎?
澤維爾家族族長,也就是藍斯澤維爾的父親騰地站了起來:「藍斯,你來這裡幹什麼?這不是你能來的地方,給我滾出去!」
藍斯微微一笑,黑眸幽深,宛如散發著光暈的黑色寶石,他的五官因為蒼白而顯得並不那麼起眼,可是這一笑,卻驟然凌厲了起來,狹長微翹的眼尾如同刀刃一般,透著股奪人的氣勢。
「父親大人放心,我不是來鬧事的,我只是來拿回我的東西。」
台上元帥濃眉微皺,不悅地看著藍斯:「藍斯,我們之間已經結束了,你被割了腺體的事情,我非常內疚,但你應該知道,我作為一個軍人,對配偶的忠誠度要求非常高,在你懷上了別人的孩子的時候,我們之間就沒有任何可能了。」
藍斯笑了起來,聲音透過擴音器傳遍了每個角落,他笑自己的愚蠢和落魄,他一生勇敢無畏,可最終打敗他的,居然是這樣不堪而又低劣的罪名。
禮堂裡和大屏幕上的人們反應過來,開始咒罵藍斯是個人盡可夫的貨色,要他立即滾出去。
亞薩·澤維爾連忙安撫憤怒的大家,從台上跑了下來,拉住藍斯的手,悲憫而又哀切地說:「哥哥,你快走吧,雖然你沒有了腺體不能再有孩子了,但你還可以領養,你的人生還是有希望的,不要自暴自棄了,再留下去大家恐怕會把你撕碎的!」
藍斯不屑地瞥他一眼,輕輕一抬手,亞薩·澤維爾就被甩開,撞翻了一桌酒席,酒水菜餚灑了他一身,異常狼狽。
亞薩·澤維爾大驚失色,藍斯根本沒有用多少力氣,可那一刻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
就好像是被精神力操控了一樣。
可是他的精神力已經是最高級的SS級,能破除他的防線推動他的身體,那精神力該有多強?
元帥衝過來抱起亞薩·澤維爾,沖藍斯吼道:「藍斯·澤維爾你簡直不可理喻!無論你怎麼做,我都不會再接受你,只會更加厭憎你,你死心吧?來人,把他給我轟出去!」
然而無論他怎麼吼,禮堂外依然靜悄悄的,元帥感到不對,藍斯笑了笑,打了個響指,禮堂大門就轟然閉合:「元帥大人的自戀程度才是叫人厭憎吧?我說過,我是來拿回我的東西的,只要你乖乖交出來,我立刻就走。」
元帥覺得不對勁,可是藍斯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盯著他,他不由自主地問:「什麼東西?」
「你的成就,你的名聲,你的榮耀,還有,我那無辜死去的未出世的孩子!」藍斯一個字一個字地說,見元帥臉色大變,他一揮手,所有的三維巨屏上就顯示出了無數的資料。
「三十年前,我們相識才半年,你十六歲,還不是多麼優秀的Alpha,你報考第一軍校,評估卷子只做出及格線以上的成績,是我給你分析的歷年題型、同期考生的長短處,你才得了第一。」
「你十八歲,要參加實戰演習,是我給你做策劃做演算,陪你演練,指揮能力平平的你才屢次獲得第一。」
「你二十歲,體格修煉上難以寸進,是我翻遍了所有的體格技能書,為你量身訂造出一套修煉方法,以你的名字命名。」
「你二十三歲,你說營養液吸收率太低,我遠赴邊緣星球,找到了古老的碧冰藻,提取出關鍵基因,從而研發出能夠最大程度修復人體細胞、增強細胞活性的碧冰系列營養液,掛在你名下出售。」
「你二十八歲,遠征帝國,負傷而回,我才發現當時的機甲普遍存在的機動性差、磨損率高的缺點,五年鑽研,才終於誕生出軍神一號。」
隨著藍斯的一聲聲話語在禮堂上迴盪,屏幕上就會出現相關的視頻、畫面和文籍資料。
藍斯陪著元帥複習,藍斯指導著元帥體格鍛煉,藍斯在研究室裡提取碧冰藻,旁邊元帥還在笑,藍斯修理軍神系列機甲,元帥操縱機甲,反饋的數據被藍斯反覆研究……
一幕一幕,有點眼力的人都看得出來不是造假的,甚至還有戰場上藍斯為元帥分析敵軍的情報,破解敵軍密碼,幫助排兵佈陣……
原來艾倫·亞伯拉罕能夠以第一名考進第一軍校,能夠次次演習都獲得第一,能夠次次戰役獲得勝利,都有藍斯澤維爾的功勞!而所謂自創的被封為體格修煉第一法寶的《亞伯拉罕武技》是出自藍斯之手;改革了人類營養液水平的碧冰系列營養液,是藍斯研發的;甚至讓聯邦在星際中佔據霸主地位的傳奇一般的軍神系列機甲,也是藍斯的成就!
艾倫·亞伯拉罕的背後,幾乎處處都是藍斯的影子!
人們都以為藍斯澤維爾只是艾倫·亞伯拉罕的一個附庸,除了因為基因完美而被強制配對給艾倫·亞伯拉罕外,一無是處,然而事實卻證明,艾倫·亞伯拉罕的成功,都有藍斯的付出。
艾倫·亞伯拉罕臉色鐵青:「你以為弄一些假的影像,大家就會相信你嗎?」
藍斯微微一笑,枯瘦的手指拂過額前的碎發,因為腺體的失去,他的身體特徵已經漸漸失去了Omega特有的柔軟和嬌弱,他的身形看起來相當修長而勁瘦,五官變得越發深刻,眼角眉梢都是化不開的冷凝,又像即將出鞘的刺刀,稍加觸碰就會被刺傷。
他的聲線也失去了圓潤和柔美,而變得嘶啞起來:「這些東西,此時此刻全聯邦都在看,所謂的專家們大可以拿去檢驗到底是真是假,此外,我還有一件大禮要送給你,艾倫·亞伯拉罕,我要當著所有人的面撕下你偽劣的假面。」
他抬頭看艾倫·亞伯拉罕,他的瞳孔是星際時代十分少見的純粹的漆黑,如化不開的墨色,看不見絲毫光明的永夜,那濃烈的恨意像頭惡獸,幾乎要衝出來。
艾倫·亞伯拉罕一驚,那三維巨屏上已經出現了他和亞薩·澤維爾的身影。
「艾倫,我再也受不了了,為什麼藍斯能夠光明正大地和你在一起,我卻要偷偷摸摸的,我不比他差,甚至我比他優秀萬分,我才配站在你身邊!」影像裡亞薩·澤維爾激動地說著。
「哦,亞薩,你當然比他優秀萬分,他基因好有什麼用,還不是一個沒有精神力有沒有體能的廢物?我也早就厭煩他了,而且只要他存在,所有人都可能會知道我有今天的成就都是因為他,但大家都知道他才是我未來的配偶,他現在肚子裡因為那次意外又有了我的孩子,我們必須想個萬全的辦法才能徹底甩掉他。」
艾倫·亞伯拉罕抱住了亞薩·澤維爾,「讓我想想,最近有一夥星盜很猖狂,或許我們能夠利用這一點……」
畫面裡兩人開始商量怎麼把藍斯引出來,怎麼除掉他的孩子,當亞薩·澤維爾說出要切割掉親哥哥的腺體時,他眼裡的瘋狂的嫉妒和惡毒令人心驚膽寒。
禮堂裡一片寂靜,人們不敢置信地看著抱在一起的亞薩·澤維爾和他們的元帥大人,而他們看不見的地方,影像在聯邦各處同步播放,民眾的議論和咒罵已經掀起了巨浪狂潮。
艾倫·亞伯拉罕臉色發白,勉強喊道:「大家不會相信你的!我已經是聯邦的元帥!」
他是軍魂,是聯邦軍隊的支柱!就算鬧出這樣不好的傳聞,但那些高官們為了聯邦的興盛和團結,也只會想盡辦法替他澄清。
藍斯笑了起來,這個笑顯得有些溫柔,他緩緩說道:「是啊,你還有翻身的機會,本來我想好好欣賞你疲於應對的狼狽,看你一步步走入絕望,可是那太漫長了,我有點等不住了呢,所以,還是我親手來了結你比較痛快。」
語落,他的雙眸彷彿成了兩個漩渦,無形而可怕的力量從裡面暴漲了出來。
艾倫·亞伯拉罕頓時覺得頭痛如裂,身體好像要被撕碎了一般。
亞薩·澤維爾也是一樣,他甚至更為不堪,抱著頭尖叫打滾起來,渾身的肌膚都裂開,血水被蒸發成霧氣籠罩住他。
整個禮堂都被低沉的壓力籠罩,其他人不像艾倫·亞伯拉罕兩人這麼痛苦,但一個個跪倒下來,頭頂精美華貴的燈飾裂開,六級機甲也留不下印痕的牆壁裂開一道道蛛紋,桌面上的碗碟酒杯,全部粉碎。
「精神力!是精神力!這麼強大的精神力從未見過!」有人瘋狂地喊起來。
艾倫·亞伯拉罕也跪倒在地,膝蓋都砸爛了,頭頂燙下血水,但他卻彷彿感覺不到,見鬼了一樣看著藍斯:「你、你怎麼會……」
「還要多感謝你們呢,我不是一直有頭疼的毛病嗎,感謝你們給我的打擊,在我的孩子死在我肚子裡的那一刻,那種疼終於徹底爆發。」藍斯在艾倫·亞伯拉罕耳邊低聲地說,俊美的容顏透著一股瘋狂,宛如毒蛇在吟唱,「鋪天蓋地,撕心裂肺……亞伯拉罕,你永遠都不會懂那種痛,不過幸好,我也能夠讓你嘗嘗,那種全世界都被剝奪一般的,絕望。」
亞伯拉罕眼裡透出崩潰與悔恨,早知道藍斯有這樣大的潛力,他又何苦千方百計地除掉他,就為了一個精神力只有SS級的亞薩·澤維爾?藍斯的價值比亞薩·澤維爾高出千倍萬倍!
他想拉住藍斯,向他懺悔,向他哀求,可是藍斯已經站直了身體,冷酷無情又那麼不屑地掃了他一眼,在一片慌亂中轉身徐徐朝禮堂門口走去。
沒有人敢阻攔他,所有攔路的一切還沒碰到他就被無形的力量震開。
這道極為瘦削又極為高大的身影,成了在場所有人此後生命中的噩夢,也成了聯邦此後許多年裡的傳奇。
第2章 程蕭然
藍斯以為自己死定了,他從禮堂裡出來的時候,口耳眼鼻中就都已經淌出濃稠的鮮血。
他剛得到SSS級精神力不到兩個月,運用得還並不熟練,而且虛弱的身體根本承受不起這股強大得空前絕後的精神力,但他沒有絲毫休息,就用這股精神力搜查到過往種種的影像、資料,然後入侵到全聯邦無數星球的網絡之中,在婚禮當天,控制了禮堂周圍的一切,讓全聯邦都在同一時刻播放出艾倫·亞伯拉罕的罪證,最後粗暴地摧毀了艾倫·亞伯拉罕和亞薩·澤維爾的精神力以及軀體。
那兩個人將成為徹頭徹尾的廢物,將失去所有的光環,沒有了任何價值的兩人會被聯邦用來大肆地批判和毫不留情地處以極刑,以洗脫整件事情為聯邦軍方和政府帶來的負面影響。
最重要的是,那對賤人也失去了生育能力,哪怕聯邦想要搾取他們最後的價值,讓他們的基因得以延續下去,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藍斯走出禮堂,仰望這顆首都星上明媚的天空,彎起了嘴角。
機甲、地面戰艦都在趕過來,他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身體已經到了極限,但他並不想死在這些人眼前,接受人們的質疑和憐憫,甚至他的身體還可能被弄去實驗室,他的腦子會被挖開,他的肢體會被解剖,他的細胞會被無限分解,他會成為無數人趨之若鶩的研究材料,藥水裡永恆的爛肉。
那可不是他想要的。
他拉出脖子上掛著的一枚紐扣狀的猩紅物件,按下去,一台高約百米的猩紅色機甲就出現在面前,霸氣到令人不敢直視。
藍斯輕輕一躍,跳入了腹部的駕駛艙,驅使著機甲衝入遼闊的星空。
「看,是軍神系列的機甲!」擦家而過的機甲群裡的駕駛員紛紛狂喊道。
「比最新的軍神七號還要強大,天哪,好可怕的速度!」
「攔截!攔截!天哪,完全無法攔截,看,他又變向了,機動性猶如鬼魅!」
「快報告上級,快快!有了這台機甲,我們聯邦又將迎來新的輝煌!」
可是這些機甲以及戰艦的努力全都是白費的,藍斯已經用最快的速度衝出了地面,即將衝破大氣層,但他知道外面太空中至少有一個大型艦隊的陣仗在等著他。
他靠在駕駛座上,全身都在冒血,氣喘吁吁,他撫摸著嶄新的操作台,這台軍神八號,本來是要送給亞伯拉罕的,對那個男人,他是真心喜歡的,不然也不會甘心為他做那麼多事情。
可惜了。
他從腳邊提起一個黑箱子,打開,冷氣溢出,裡面是整整齊齊十支冰綠色的液體,他最新開發出的細胞活性修復液,是的,是修復液而不是滿大街都是的營養液,兩者完全不是一個等級的,可是現在也要陪著他就此終結了。
他深深喘了一口氣,閉上眼睛,露出一個疲憊而又釋懷的微笑。
他合上箱子,端正起坐姿,在操作台上快速移動著手指,然後重重按下一個紅色的按鈕。
「自曝程序啟動:10、9、8……2、1、0!」
轟——
……
藍斯再次睜開眼睛,入眼是濃濃的灰黑色。
他不是死了嗎?
他低頭看自己的身體,發現自己的是懸浮在地面上的,手腳呈現半透明的狀態,他摸了摸自己的臉,涼絲絲的,好像觸摸到一團冷冷的霧氣。
這就是死後的狀態嗎?靈魂?
可是這裡也不是他去過的任何地方,空曠筆直的馬路,兩旁彷彿沒有盡頭的澄黃色路燈,偶爾呼嘯而過的鐵盒子般的四輪行駛工具,這是在古籍資料上才能看到的,古老地球上才存在的汽車吧?
一夥青年男女大肆說笑著走過來,藍斯忙把自己的「身體」隱入黑暗,側耳傾聽這些人的對話,聽不懂,但他對古老地球上的一切都略有過研究,這種語言應該正是地球上的通用語。
難道他死後來到了地球?
這倒是個有意思的際遇。
他微笑起來,然後看到有一個人影跌跌撞撞地從小路跑出來,那是一個很年輕的男子,或許用大男孩來形容更為確切,落拓的形容,亂糟糟如同鳥窩般的頭髮,身上的衣服皺巴巴的,還有許多乾涸的嘔吐物,他跑過去的時候,濃重的酒氣讓藍斯皺起了眉毛,但酒氣之中還有另外一抹氣息,讓藍斯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
他下意識地跟上了這個大男孩。
對方幾乎是邊哭邊跑的,哭聲還非常壓抑,搖搖晃晃地跑到橋上,下面是滾滾江水,在夜色裡看起來尤其猙獰。
藍斯明白過來,這個傢伙是來自殺的。
「我是一個怪物!」
「為什麼,為什麼這樣的事情發生在我的身上?」
「爸,媽,對不起,我對不起你們!」
他嗚嗚地哭著,口齒不清,藍斯也聽不明白他在講什麼,但藍斯看得出他的崩潰和絕望,藍斯繞到他面前,發現這是一個眉眼漂亮的大男孩,通紅的眼睛和鼻頭看起來非常可憐,他看起來是這麼稚嫩,又是這麼無助,藍斯忍不住說:「你別衝動,有事冷靜下來好好思考,死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只會給愛你的人帶去傷害。」
他要不是失去了一切,沒有了愛的人反而還是被愛人推下地獄,他也不會用毀滅性的方式去報復。
他是在聯邦活不下去,也不想再活了,可這個大男孩還能哭得出來,就說明還有心,不該這麼放棄。
可是在他還沒想出辦法的時候,大男孩已經攀住欄杆,縱身跳了下去!
「喂!」藍斯大叫起來,想托住對方,但對方穿過了他的身體,筆直筆直地墜落下去,藍斯感覺有一股力量扯著他,也緊隨其後墜了下去。
「天哪!那裡有人跳江了!」之前那群走過的青年男女們大喊起來,慌忙衝了過來,但江水太急太黑,什麼也看不到,他們只能連忙拿出手機報警。
藍斯感覺自己被什麼東西扯著,他不能離開大男孩身邊了,可這個一心求死的醉鬼什麼都不會,只知道本能在水裡掙扎,很快就沉了下去。
藍斯也只能跟著沉下去,被湍急的水流沖刷著往前衝去。
藍斯是會水的,作為一個Omega,他並不像許多同類那樣脆弱,他從小就很注重鍛煉,能夠在幾百米以下的海底閉氣一兩個小時。可是現在卻只一會兒,他就感覺到了窒息。
原來靈魂狀態也會感到窒息嗎?
他來到了可能是古地球的地方,就是和過去告別了,他現在並不想再死一次,至少讓他先好好瞭解這個他一直嚮往的世界。
所以他努力地想掙扎起來,可是他無論如何都離不開身邊這個大男孩,想把他先托起來,卻又無法觸碰他。
藍斯生平第一次覺得鬱悶。
不過這小子比他還沒用,很快就沒了動靜,嘴裡吐出了最後一串泡泡,藍斯一驚,再向他抱去卻一下就被吸了過去。
嘩!藍斯一個掙扎,就撩動了一片水聲,他能夠划水了?
他低頭一看,他竟然在大男孩的身體裡了,他動手,這具身體也動手,他翻身,這具身體也在水底翻身。
來不及想太多,他努力地往上浮,終於從水底竄了上來,然而這時他離開那座大橋已經很遠了,他手腳並用朝岸邊游去,沿著泥灘爬上去,差點被密集的水草纏住,然後就倒在防汛堤上,大口喘著氣,沒有一絲動彈的力氣了。
他的腦袋疼得厲害。
無數記憶朝他湧來。
這具身體的主人叫做程蕭然,是工大的大三學生,今年21歲,他來自一個落後的山區,因為從小身體就不好,家裡隔三差五要給他看病,本來還算小康的家庭為此掏光了所有的積蓄,還要供他讀書,非常辛苦。
程蕭然爸媽年紀大了,早年因為拚命幹活而落下了一身病,他上面一個姐姐,好些年前為了幾萬塊錢的彩禮錢就嫁出去了,下面一個妹妹,今年才18歲,卻已經出去打工賺錢了,甚至程蕭然還有一個叔叔,十歲那年為了給他湊住院的錢,出去打拼,但不知道為什麼與人起了衝突,打死了人,至今還在監獄裡。
程蕭然覺得家裡是因為自己才變成這樣,心裡非常自責內疚,所以他瘋狂地學習,年年都拿最高級別的獎學金,而且課餘還打著三分工,賺來的錢除了自己用,還能給家裡寄回去一些,讓爸媽過得輕鬆點。
大約是四個月前,他在做家教的時候,那家人是住富人區別墅的,那天也不知道為了什麼事,突然要搞一個很熱鬧的派對,因為人手不夠,程蕭然留下來幫忙的話,可以額外拿到一千塊錢。只需要忙幾個小時就能賺到一千塊,程蕭然覺得很值,就留了下來。
其實那之前的幾天因為是開學周,程蕭然打工的商場上做活動,天天都熬通宵,他體質一向不好,就有些發燒的跡象,那天晚上他強撐到半夜,實在是撐不住了,想找到那家主人先告辭,結果怎麼也找不到人,經過一個房間時卻突然被拽了進去,然後就被一個高大的身軀壓在了身下!
第3章 混亂的一夜
程蕭然想要求救,然而樓下正是狂歡派對,誰也聽不到房間裡的動靜,他想要掙扎,可是身上男人就像鋼鐵鑄的一樣,那力氣根本不是程蕭然一個弱雞能夠撼動的,而他不斷求饒,那男人卻置若罔聞,他壓在身上時,那樣的沉重與強勢,滾燙而粗野,如同一頭被點燃了血液的獸,輕易撕碎了程蕭然的防線,然後像要捅穿他一樣地闖了進來。
程蕭然痛得要昏厥過去,連叫都叫不出聲,似乎察覺到他的不適,身上的男人在釋放過一次之後開始多了一份耐心,撫摸著他,細細親吻,用低沉沙啞的聲音指導:「放鬆點……對,就是這樣……」
他的聲音和手掌彷彿帶有一種魔力,即便是散架了一般劇痛的身體,程蕭然依舊感到一陣陣陌生的情潮……
藍斯猛地睜開了眼睛,發出一聲咒罵。
他很不喜歡被慾望控制住的感覺,更不喜歡臣服於另外一個人,所以一直用信息素抑制劑壓抑著發情期的到來,瞭解他的人都說他性冷淡,但誰也不知道,他只是很反感那種被原始衝動操控著,失去理智並任由他人主宰的狀態。
後來也是發生了一點意外,才會和亞伯拉罕結合,整個過程他覺得自己都瘋了,事後什麼都回想不起來,唯一確定的是他果然非常討厭那種狀態。
程蕭然記憶中那個侵犯了他的男人,無疑踩中了藍斯的雷區。
控制不住自己的慾望就算了,還去侵犯別人,最可恥的是程蕭然作為被強迫的那方,居然他媽的也動情了。
藍斯心情鬱悶,記憶雖然混亂,但太真實,以致於他產生了一種自己就是程蕭然的感覺,他強忍著不適感繼續回憶下去,好在程蕭然因為意亂情迷而記憶混亂不已,等他再清醒,就是慌裡慌張地連夜逃出別墅了。
本來發生這種事,對一個大男孩來說,雖然是一個恥辱和打擊,但還不至於讓程蕭然自殺,讓程蕭然崩潰的是,他發現自己懷孕了!
此時還是地球時代,21世紀,沒有什麼Alpha、Omega、Beta,這個世界男人就是男人,女人就是女人,而懷孕生孩子是女人特有的功能,男人生孩子,簡直是不能想像的,所以程蕭然覺得自己是一個怪物,他不敢面對家人,不知道該去求助誰,這個只知道學習和打工,情商並不高的男孩無助絕望之下,選擇了一死了之。
藍斯眼神複雜,輕輕地抬起手,放在腹部。
他剛才的感覺沒錯,這具身體裡果然孕育著一個生命,從程蕭然的記憶裡,他/她甚至胎動過,用醫療檢測工具,還能看到那小小一團的影子。
程蕭然無法接受這種事情,但藍斯自從出生起,他的命運就是為一個強大的Alpha孕育子嗣,他雖然並不喜歡這種命運,但當當初那個小生命死在自己身體裡的時候,他依然心痛如絞,這是天性。
他閉了閉眼,冰冷蒼白的嘴角微微翹起一個弧度:「程蕭然,你放棄的生命,我來繼承,你無法面對的孩子,我來接手,從今往後,我藍斯·澤維爾就是你,我就是程蕭然。」
這句標準的地球上的普通話說出口,藍斯,不,現在應該是程蕭然感覺身體一輕,彷彿有什麼東西抽離,他怔了怔,能夠感知到那就是原主的靈魂,可是隨即,他感覺到無邊無際的冷和疲憊,頭痛如裂,四肢沉重得好像灌了鉛,連呼吸和心跳都變得那麼吃力。
不好,這具身體本來就弱,四個月前到現在就一直沒放鬆過,在江水裡折騰了半天,現在快撐不住了。
這大半夜的,一個鬼影都沒有,在這裡昏迷過去就醒不過來了!
程蕭然查了一下自己的精神力,竟然還剩下百分之三四的樣子,他忙用精神力把自己包裹起來,隔絕了寒冷,努力維持住清醒,然後爬起來,攀著防汛堤往上爬去。
下腹突然一陣陣地墜漲,他停下來,僵硬地弓著身,抽痛得想要在地上打滾。
他能感覺到肚子裡那個小生命在慢慢地衰弱下去,要從他體內脫離出去,他渾身冒冷汗,抬起頭茫然四顧,原主的記憶告訴他,如果這時候去醫院,絕對會被當成怪物對待,無論是這個孩子還是他自己,都會被當成明天的報紙頭條以及科學院的研究對象。
那就真的不用活了!
「難道我注定和這個孩子無緣?」程蕭然苦笑著滑坐下來,上輩子失去生育能力,而這輩子,他不可能和誰結婚,這個孩子或許是他唯一的血脈了。
在他死而復生的時刻出現的小生命,地球上本不該出現的小生命,他想到自己失去的那個孩子,他相信這是冥冥中的安排。
他摀住胸口,手心壓住什麼,低頭一看,脖子上掛著一條鏈子,鏈子上追著一顆亮閃閃的東西。
這不是存放軍神八號的紐扣空間嗎?雖然被炸碎了,只剩下彎月形的一星點可憐兮兮地掉在鏈子上,隨時會脫離下來的樣子,但這個東西他不會看錯的。
他把這東西握住,精神力自然而然地進入了一個空間。
軍神八號有百米之高,存放它的空間只會更大,可是現在這個空間之後五六米高,長寬也都不足十米,小得可憐。按理說紐扣空間這種精密的東西,只要破壞一點就會完全坍塌,但這個空間大小卻和保留下來的猩紅色紐扣的體積比例平行,而更讓程蕭然震驚的是角落裡那個黑色的箱子。
他精神力一動,箱子就出現在眼前,打開,冷氣瀰散,果然是十支整整齊齊的冰綠色的液體。
修復液!能夠修復機體,提高細胞活性,哪怕只剩下頭顱脊髓和心臟,也能修復至完美的至寶!
程蕭然沉默一刻,然後毫不猶豫地拿起一支,打開塞子灌進嘴裡。
冰冷的液體入喉,很快烈火一般地燒灼起來,這具身體扛不住如此強烈的效力,程蕭然痛苦得想把自己撕碎,但依然面不改色地用精神力小心翼翼地疏導著。
整整半個小時過去,他身上汗濕得好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但眼中已多了一分喜色,身體也輕盈了許多,修復液起到作用了。他拍拍肚子:「好小子,夠堅強,等你出來,爸爸給你買好吃的。」
他露出真心歡快的笑容,只是依舊頭痛難忍,這是靈魂和肉體並不完全契合的後遺症,修復液也不管用。
那邊大橋上已經開來了兩輛警車,警察已經在組織皮艇下江搜救了,程蕭然瞇了瞇眼,起身輕疾地離開了原地。
程蕭然就讀的工大距離此地也只有一小時的路程,但此時三更半夜,學校宿舍有門禁,程蕭然並不打算回去,他按照記憶中的路線,一邊認路一邊不失新奇地觀察著四周,來到了一個離學校有半小時路程的小區。
還沒進去,就看到有一輛車出來,程蕭然覺得眼熟,頓了頓就走了過去:「蔣晨。」
正在門衛刷卡的蔣晨嚇了一跳,探出車窗:「蕭然,你怎麼在這裡?」
程蕭然掃了他一眼:「這麼晚了要出去?」
「我不是聽說江那邊……」蔣晨說著就笑著打了下自己的嘴巴,「你人好好的在這,怎麼可能去跳江了,不過你這渾身上下怎麼全濕了?」
他臉上關切,那眼神卻很不安分,在程蕭然身上掃來掃去,尤其落在是程蕭然的肚子上時,眼裡流露出反感、嫌惡、不屑,還有一絲絲的幸災樂禍。
他自以為這些情緒掩藏得很好,但程蕭然可不是原主,心裡立即跟明鏡似的。
他之前從原主的記憶中就搜索出,原主性格內向,不懂得交際,只有蔣晨這麼一個朋友,兩人是高中的同學,大學又在一個大學城裡,關係相當不錯,程蕭然發現自己不對勁時,也是找了蔣晨幫忙,蔣晨家境富裕,有個叔叔就在附近開診所,兩人偷溜進去,作為醫學生的蔣晨親自給程蕭然做的B超。
蔣晨也是唯一一個知道程蕭然懷孕的人。
可是如今的程蕭然卻覺得蔣晨不是個好東西,他此時過來並不是求助,而是善後的。
他走到車邊,低頭直視著蔣晨的雙眼:「帶我去你叔叔的診所。」
蔣晨目光立即渙散開,愣愣地點頭:「好。」
程蕭然坐上車,開了沒十分鐘就到地方了,此時凌晨兩點多鐘,診所一片漆黑,蔣晨拿備份鑰匙開進去,然後就愣愣地站在一邊,程蕭然四下掃了一圈,目光落在唯一的那台B超機上,他轉頭問蔣晨:「你給我做過B超的事,還有誰知道?」
蔣晨木木然地回答:「沒有人,我沒告訴任何人。」
「我懷孕的事也沒告訴別人?」
「是的。」
程蕭然讓蔣晨打開B超機和電腦,自己拿起了探頭:「這個怎麼用?」
蔣晨幫他塗上潤滑劑,程蕭然拿著探頭一邊在小腹上移動,一邊看著屏幕,超強的學習和理解能力讓他清楚明白地看清了那團灰白色的小東西,看起來小傢伙狀態很不錯。
「之前的B超記錄有在這台電腦裡嗎?」程蕭然問。
「沒有,我刪除了,備份到我的電腦裡。」蔣晨老實地回答。
程蕭然微一挑眉:「為什麼要備份?你想拿這個東西來威脅我?」
蔣晨目光渙散表情木然,一板一眼地回答:「你一個窮山溝來的窮學生有什麼好威脅的,但這個有趣的東西,以後拿出去分享也是個不錯的笑料。」
程蕭然玩味地笑了笑,目光落在B超機連接的電腦上,目光一凝,那電腦就竄起電火花,一下黑屏,徹底地報廢了。
在信息時代長大的程蕭然很清楚,任何網絡上的東西,刪除了也有被復原的可能,只有徹底地把硬件摧毀才是最萬全的辦法,所幸這台電腦並沒有聯網,不然事情更麻煩。
他站了起來:「你的電腦在哪裡?」
「我的公寓裡。」
「帶我過去。」
第4章 真相
程蕭然又坐上車,跟蔣晨回到了他的公寓,找到那台電腦後,刪除了備份,並且將電腦完全毀壞。
他轉過身盯著蔣晨的眼睛:「記住,我只是腸胃不適,你帶我去做了個B超,其他的你什麼都不知道,包括今晚發生的一切。」
蔣晨機械地重複:「你只是腸胃不適,我什麼都不知道。」
「很好,現在去睡覺吧。」
蔣晨呆呆地走進主臥,倒在床上就睡死了,而程蕭然驟然鬆懈下來,渾身無力地靠在牆上,他慢慢走進浴室,撐在洗手台上看鏡子裡的自己。
這具身體很年輕,皮膚很白很細緻,臉盤比普通男子要小上一圈,顯得十分清秀,他的眉毛有些淡,但形狀很好看,一對桃花眼水潤圓亮,只是平時都掩在厚重的鏡片下面,鼻子挺直秀氣,嘴唇粉嫩柔軟,身材也是單薄瘦弱的那種,渾身上下都充斥著一股青澀侷促的書生氣。
哪怕修復液已經將這具身體的各項屬性修改到盡可能最好的狀態,但看著還是誰都可以欺負的樣子。
程蕭然皺了皺眉頭,輕輕一歎,果然是和他完全不同的人,難怪他的靈魂和這具身體契合度如此之低,要不是精神力強大,他恐怕早已經被這具身體給排斥出去了。
可事實上,他的精神力本來就受到重創,到了這裡只剩下那麼一星點,他先是自救,然後催眠蔣晨,精神力用一分就少一分,越用他的情況就越惡劣。
頭就疼得好像要炸開,要不是死撐著,他能直接倒下去。
不過他還不能鬆懈,他是一個非常謹慎和周密的人,想要安全平靜地在這裡生活下去,他必須杜絕一切隱患。
「還剩下一個王家。」
程蕭然喃喃道,他必須去一趟之前做家教的那戶人家,讓他們也全部閉嘴,然後弄清楚那天晚上的男人到底是誰。
他打開花灑,洗了個熱水澡,一邊擦頭髮一邊再次朝鏡子望去,輕輕一揚眉,那種熟悉的冷厲味道就出來了,微微瞇眼,橙黃的頂燈下眼眸折射出銳利而沉凝的光芒,再挑了挑唇,整張臉都生動了起來,之前那木訥軟弱的氣質頓時一掃而空。
程蕭然滿意地點點頭,這個世界只有男女之分,他終於可以擺脫天生的體質帶給他的弱勢地位以及整個社會的輕視,他不再是家族聯姻的工具,不再是別人眼中只有生育功能的存在,不再是哪怕智商再高、成就再大,也只能把那些成就和榮譽冠在一個Alpha身上的無奈的弱者,僅僅因為人類社會不允許一個Omega大放光芒,只要他敢表現出非凡之處,不是他去角逐權勢,而是被所有有權有勢的人爭搶掠奪。
他面無表情地想著,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睛還是圓了點大了點,看著還是太鮮嫩。
他戴起原本的黑框厚底,一陣眩暈,這具身體的高度近視也已經被修復液治好了,他把鏡片摳下來,戴了個框架,勉強能掩飾一下眼睛,看來得買一副平光眼鏡來。
程蕭然草草睡了幾個小時,第二天一早,從蔣晨那拿了幾百塊錢,下樓吃了早飯,然後打的去郊外的富人別墅區。
別墅裡的保姆看到他嚇了一跳,就要來趕人,程蕭然眼眸深黑,對她微微一笑:「開門,讓我進去。」
保姆一愣,點點頭:「好的,請進。」
順利地進入大廳,王家一家三口正在用早飯,看到他都嚇得不輕,王家大家長王先亮叫起來:「程蕭然,你還來我們家幹什麼,我不是叫你拿了錢滾得遠遠的,再也不要出現嗎?」
那晚,程蕭然驚慌失措地逃掉之後整整發燒了三四天,也就是這時,這王先亮親自找到了他,跟他說這種事情在他們上流階層是常有的事,公子哥出來玩樂嘛,拍拍屁股就忘得一乾二淨,程蕭然如果還想清清白白地做人,還想繼續安生讀大學,就把這件事徹底忘掉,當作沒發生過,為此王先亮還給了程蕭然三萬塊錢當封口費。
一個晚上,三萬塊錢,程蕭然回想了一下,原主看到那張卡心情複雜極了,屈辱又失望,好像鬆了口氣又隱隱地酸澀,轉過身就把那卡給扔了,程蕭然的眼角抽搐了兩下,那熊孩子,不會對那晚那個暴徒有意思了吧?
真是……叫人怎麼說好呢?
程蕭然無奈地扶了扶額,沒有回答王先亮的話,而是環視了一圈,問站在身邊的保姆:「別墅裡還有別人嗎?」
「沒有了。」
「你去守著大門,任何人來都不要放進來。」
「是。」保姆一臉呆滯地出去了。
程蕭然轉過頭,看著驚愕又氣憤的王家人:「三萬塊錢打發了我,是你們的意思,還是那個男人的意思?」
王先亮砰的站起來,攥著筷子指著他:「程蕭然,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王家少爺,也就是程蕭然家教輔導的那個高中男生王星宇直接就把碗一摔,衝到程蕭然面前:「你還想幹什麼,別以為長了張不錯的臉皮就能攀上卓少那樣的貴人,我告訴你,那晚你就是撿了個便宜,就算你脫光了跪在卓少面前,卓少也不會多看你一眼,也不瞧瞧自己是什麼貨色,山溝溝裡飛出來的野雞,腿上的泥巴都還沒洗乾淨呢!」
程蕭然微微揚眉。
原主的記憶裡,這個王星宇一向挺有禮貌,沒想到居然能說出這麼一番尖酸刻薄的話,而且他那是什麼眼神?嫉妒?對他的嫉妒?
事情好像和他想的不大一樣。
程蕭然緊盯著王星宇的眼睛:「卓少是誰?」
王星宇猙獰尖利的嘴臉慢慢平復了下來,目光渙散,木然地說:「卓少就是卓少,是京裡來的大人物。」
「他全名叫什麼?到底是什麼身份?」
「不知道,我們也是在他被人接走之後才知道他來頭不小,接他的人稱他為卓少。」
王家夫婦衝了上來:「小宇啊,小宇你怎麼了?你對我們家星宇做了什麼?」
程蕭然一個眼神掃過去,兩人頓時閉嘴,神情也迷茫起來,程蕭然又問王先亮:「你對那位卓少瞭解多少?」
王先亮怔怔搖頭:「我剛要查,就被警告了。」
程蕭然皺起了眉:「那晚他為什麼會出現在王家?」王家的檔次並不高,只不過在這小小的濱海市裡算個首富,在來自星際時代的程蕭然眼裡,就是個土得掉渣的暴發戶,真正有身份的人怎麼會跑到這裡來?
「說是心情不好,和一幫朋友隨便來玩玩。」
隨便玩玩,聽著還真像個遊戲人間的浪子。
程蕭然手指在膝蓋輕點了兩下:「他對那天晚上的事什麼態度。」
「卓少像是有急事,什麼都沒說就離開了,他的手下過來給了我們家五十萬,叫我們不要聲張。」
五十萬?程蕭然微微嗤笑:「就沒問起我是什麼人?」
「沒問。」王先亮有些卡殼,似乎不知道怎麼表達才好。
程蕭然凝了他一眼:「說清楚。」
在王先亮解釋過後後,程蕭然終於明白了整件事情的始末,結果原主離開之後,那卓少的人就來了,卓少匆匆離開,一句話都沒交代,而那為卓少的助理還是什麼人直接給了王家五十萬的封口費。
王先亮一看這陣仗,當然也是連連點頭,什麼話都不敢多說,程蕭然只是他家一個臨時家教,他還能為其打抱不平嗎?他做的只是拿出三萬塊找到了原主,讓原主也閉嘴。
本來以為這件事就這麼結束了,可接著王家的生意受到照顧,原本有一個大危機,不聲不響地就度過去了,還大有再進一步的趨勢,連最強勁的對手也皮笑肉不笑地祝賀他們找到了大靠山,那言辭中的曖昧,以及後來卓少那位疑似助理的人再次聯繫過來,王家人才開始意識到,恐怕對方是把那天晚上的人當成了王星宇了。
這種事雖然不大光彩,卻能給王家帶來切切實實的好處,而且是人家自己這麼認為麼,又不是他們去主動欺騙撒謊什麼的,王家人抱著這樣的心理,居然也沒有解釋,等於半推半就地認下了這件事,一直到現在程蕭然再次出現。
程蕭然聽了愣了半晌。
居然認錯了人?
這是得有多弱智才能把上床的對象也給認錯?雖然那天房間裡黑了點暗了點,雖然程蕭然和王星宇身材身高也像了點,但也不至於……尤其聽起來那個卓少權勢很大,這是有多不在乎,才會連最起碼的懷疑都沒有,調查核實一下是有多難?
程蕭然扶住額頭,微微冷笑起來。
他是真的生氣了。
原主耿耿於懷四個月,最後萬念俱灰絕望自殺,然而在另一個當事人那裡,他連個影子都沒有留下,如果那男人現在就在眼前,他真不介意讓他也去死一死。
程蕭然閉閉眼,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冷靜,這件事他沒有親自瞭解,從頭到尾只是根據原主混亂的記憶和王先亮的一面之詞,究竟真相如何,或許還有某些他不知道的隱情,可是那和他又有什麼關係呢?
那個男人是情聖還是花少都不是重點,重點是對方有權有勢有人有錢,對於這麼個說來就來說走就走隨心所欲的人,程蕭然現在可不是對手,他從前世到今生都沒有被他人主宰的愛好,所以這個人必須避開,越遠越好。
他毫不猶豫地給王家人下了暗示,那天晚上的人就是王星宇,而程蕭然這個家教因為身體的緣故,那天派對上忙了之後回去就病倒了,後來就辭掉了這份工作。
他下的暗示和蹩腳的催眠師可不同,他用精神力將原主那晚的記憶都烙印在王星宇的靈魂中,即便是最精明厲害的刑警來對口供也不會出現差錯,可這麼一來,精神力急速減少,程蕭然臉色慘白,頭痛得能裂開一樣,一陣陣的噁心想吐。
怕再待下去會出事,他確認沒有遺漏就離開了王家。
走之前他拿走了那五十萬,他沒有原主的傲氣和天真,因為四個月來幾乎沒怎麼打工,如今他身上已經沒錢了,把急需要的錢往外推是愚蠢,最多在以後如果有機會再遇到那個男人,把這錢十倍百倍地狠狠砸回去。
程蕭然不知道的是,他離開後沒多久,一列車無聲無息地在王家大門前停下,幾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腳步響亮地走進了王家,對剛從心理暗示中緩過勁來的王家人說:「卓少要見你們,請你們跟我們走一趟。」
王先亮的腦袋還暈暈的,但他的兒子和卓少春風一度並為此為王家帶來無數好事的印象已經深入腦海,他驚喜不已,連忙說:「小宇小宇,卓少來接你了,快去換身衣服啊!」
王星宇已經有了程蕭然的那段記憶,在那記憶中,他就是程蕭然,這時聽到卓少的名字不禁兩頰滾燙手足無措。
「不必了。」來人雙手扣在腹前,姿態十足優雅,一身精英風範,然而笑得和氣眼中卻沒有多少溫度:「卓少要見的是你們一家人,現在就走吧。」
第5章 休學
再次坐上計程車,程蕭然發誓以後再也不輕易用精神力了,頭疼欲裂還噁心得要死,不知道是精神力衰弱導致靈體不契合的副反應放大,還是因為妊娠反應,反正太難受了,他找了個不需要身份證的旅館,昏天暗地地睡了三天三夜,這才感覺好一點。
睡醒之後,程蕭然第一件事就是先探查自己的精神力,然後就默默黑了臉,果然他現在的精神力是用一點少一點,最初還有百分之三四的樣子,現在少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程蕭然估計也就是星際時代,精神力剛覺醒的人的程度,非要算的話,他之前是SSS級的,現在就是最低等的F級,就比普通人強一點。
以後都只能當個普通人了。
程蕭然倒沒什麼遺憾的,就是以後想辦什麼事情沒有那麼容易了,自保能力也沒有了,所以這往後的日子就該好好規劃。書是不能繼續念下去了,肚子裡的小傢伙快四個月大,很快就顯懷了,留在學校裡遲早要露餡。
想來想去還是回老家吧,原主的父母年紀大了又一身的病,他既然接手了程蕭然的生命,就該一併承擔他的責任,而且那個窮山溝只是閉塞了點,在原主記憶裡卻是風景如畫的,人口也簡單,他這一生經歷過許多,現在只想安安靜靜地過日子。
他回了學校,身份證手機這些都在宿舍裡,而且還要辦個休學手續,該用什麼理由呢?
只是他沒想到,自己剛踏進宿舍樓,就有人喊道:「程蕭然!快看程蕭然回來了!」
程蕭然奇怪,他回來就回來了,需要這麼激動嗎?原主也不是人氣很高能引起轟動的人,他還沒走到宿舍,一個人影就衝了出來:「哥!哥你可算回來了,爸媽都擔心死了!」
程蕭然被抱了滿懷,在本能要推開對方之前,他已經反應過來這人是原主的妹妹,現在也自然就是他的妹妹,那個17、8歲就在外面打工的小丫頭。
他微張著手,有些不大自在,不過還是扶著她的肩低頭看哭得兩眼汪汪的小丫頭:「怎麼了,家裡發生什麼事了?」
「你還問我怎麼了?打你電話也不回,這邊老師又說你失蹤三天了,你知不知道爸媽都急瘋了!」
程蕭然一陣尷尬,身邊沒有手機他就沒想著打給誰說一聲。
輔導員也從他的宿舍裡出來,板著臉說:「程蕭然,你再不回來學校都要報警了,雖然現在期末沒課了,但你無故失蹤三天,這件事你要好好做個檢討,不然檔案上要記過了!」
一般學生聽到要記過多少都要心慌害怕,但程蕭然表情都沒有變化,淡淡點了下頭:「老師,我先給父母打個電話。」
然後就把小丫頭拉到走廊盡頭,用她的手機打回去。
山區裡雖然落後,但電話還是有的,尤其程家有兩個孩子在外面打拼,家裡父母不放心,兩年前程家就安裝了固話。
程蕭然一邊等待接通,一邊看著身邊的小丫頭,記憶中這個小妹叫做程暖暖,她一米六出頭的個子,偏瘦,圓臉,五官長得挺秀致,就是皮膚有些暗黃和色斑,直長髮紮成馬尾,有些毛糙,現在天氣冷了,她穿著一件天藍色的包臀羽絨服,黑色緊身褲,一雙地攤短靴,斜挎著一個粉色的包包。
這副樣子,怎麼看都有些村有些土了,剛才小丫頭大概太擔心了還沒覺得,這會兒她放鬆下來,迎著男生宿舍樓裡來來往往的探究目光就明顯侷促起來。
程蕭然心想自己現在是個哥哥了,就拍了拍她的肩,用身體替她擋住了那些目光,正好電話接通,一個蒼老急切的婦女聲音就迫不及待地傳過來:「妮子啊,找著你哥了嗎?」
程蕭然心口霎時重了重,大概是這具身體的本能反應,父母給他的愛太沉重了,程家為他付出也太多了,父母的辛苦老邁,叔叔入獄,姐姐為了彩禮草草出嫁,比他還小的妹妹還沒成年就在外面打拼了,原主所承受的壓力太大,期望也太大,壓得他喘不過氣來,潛意識裡,他甚至有些不敢和家裡人接觸,每次和家裡通電話,都彷彿面對著一場重大戰役。
正因如此他才會在發現自己竟然懷孕之後選擇逃避,他無法想像家人知道這一切之後會多麼震驚、失望、驚恐,以及沉痛擔憂。
不過現在的程蕭然可不是那個優柔脆弱的大男孩,他沉穩清晰地回答:「媽,是我。」
「哎,小二,你可算是找著了,之前咋回事啊?你去哪了呀?」程母還沒說完,一旁一個粗礫渾厚的男人聲音就插進來,這是程父:「小二,遇到什麼困難了?身體還好嗎?有什麼難事你就跟家裡說,別自己扛著,爸媽雖然沒什麼本事,但見過的事比你多,總能替你出出主意。」
程蕭然聽得心口微暖,程父程母就是這樣,把這個兒子看得比眼珠子還重要,一有什麼事就想著幫兒子去解決,簡直捨不得他吃半點苦頭,不過這主要也是因為原主體質太弱,三天兩頭生病,程父程母都擔心怕了。
程蕭然上輩子從來沒有得到過這樣的關愛,他的母親只是個生育工具,在家裡一點話語權都沒有,生下他之後就抖起來了,天天也就知道和他父親的另外幾個小老婆爭來斗去,或者和一群差不多身份地位的夫人們逛街打牌。而他的父親則把他當作一個可以給家族帶來好處的聯姻工具,從來沒有真正的關心。
他從小就很沒有安全感,所以才會在知道自己被政府配給亞伯拉罕後,想盡辦法讓他往上爬,讓他取得成功,此後二三十年裡,他果然過得很舒心,可惜亞伯拉罕最終也同樣是靠不住。
思緒一閃而過,他笑著說:「爸,你放心,我沒事。」頓了片刻,他說道,「就是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說說,我想休學一段時間。」為了避免刺激太大,程蕭然沒有直接說輟學,可就算是這樣,也把電話那頭驚得不輕。
「你說啥,到底發生了啥事啊,小二你不要嚇唬媽呀!」程母叫了起來。
「到底出了什麼事了,突然說要休學?是不是學校裡呆得不痛快?還是和同學冒矛盾了?」程父也十分緊張激動。
程蕭然歎了口氣:「爸,媽,沒有什麼大事,就是……我頭疼,不知道為什麼就突然疼得特別厲害,書讀不進去。」
為了順利休學,他也只能拿自己的身體說事了,果然一聽是健康的問題,那邊就靜了下來,不過只一瞬就又更厲害地爆發出來,二老一個勁地問他身體怎麼了,還說馬上過來看他,程蕭然好說歹說才勸住他們,兩邊隔了好幾個城市,山區出來又不容易,別把二老累出病來。
不過他們還是不放心,正好同村有個小伙子也在濱海市裡,是跑貨的,論起來程蕭然能叫一聲表哥,二老要那人帶程蕭然去醫院看看,真要休學,也讓他幫忙辦手續。
在二老眼裡,程蕭然就是個小孩子,這麼大的事得有人替他拿主意。
程蕭然好不容易掛斷電話,程暖暖就忙問:「哥,你哪裡頭疼啊?很嚴重嗎?」
「還行,就是發作起來不好受,你吃過早飯了嗎?」
「我不餓,要不我們去醫院做個檢查吧?」程暖暖擔憂地說。
「不急,咱們有個親戚也在濱海,爸跟他聯繫了,一會兒電話就該打來了,到時候再說。」程蕭然看看小丫頭紅腫的眼睛,「來,到寢室裡先坐回。」
現在已經進入考試月,程蕭然寢室裡另外三個室友都不在,寢室裡顯得有些凌亂,還有些臭襪子臭鞋的怪味,程蕭然有小潔癖,有些受不了地拉開窗簾,打開陽台門,讓新鮮的空氣進來,然後拿了一包新的一次性毛巾,浸濕了給程暖暖:「這裡只有這個,你先敷敷眼睛。」
第6章 以後的打算
程蕭然四下轉了一圈,開始收拾原主的東西,結果發現原主的行李除了一堆書就是棉被這些,衣櫃裡衣服也沒幾件。程暖暖過來幫忙:「哥你真的要休學嗎?休學了以後可以再讀嗎?」
「大概是不讀了,讀書並不適合我。」程蕭然說。
程暖暖又是驚訝又是著急:「哥你怎麼能不讀了,我們家最聰明的就是你,爸媽還有村子裡都等著咱們家出個大學生呢!而且現在學歷高了才能找到好工作!」
程蕭然笑了起來:「這不是還有你嗎?」
「我?」程暖暖連忙擺手:「我不行的。」
程蕭然停下手裡的活:「你現在還是在那家酒店裡工作?」
程暖暖是在濱海市下面的一個縣城裡幹活,那酒店也不是大酒店,環境不好,工作量又大,加上她學歷低,幹了一年多職位愣是沒挪動過半點。
事實上,程暖暖跑到這麼遠來工作,也有和程蕭然互相照應的意思,可原主那種性格,除了悶頭學習和打工也做不了其他,反而是程暖暖常常跑過來看他,就像這次,程蕭然失蹤,程父程母知道之後就先通知程暖暖,讓她來瞭解情況。
原主對這個妹妹很是愧疚,現在的程蕭然也心疼這個小丫頭。他說:「你那個工作別做了,工資又低離家又遠,辛苦不說還容易受氣,這次跟我一起回去,以後要麼繼續讀書,不喜歡讀書再找別的幹,我們一家人再商量。」
「可是……」
「別可是了,聽我的。」程蕭然揉了揉她的腦袋:「一會兒帶你去買身衣服,再換個好看點的髮型,我妹妹不比誰差,為什麼非要當最廉價的勞動力給人剝削?你值得更好的。」
程暖暖的眼眶頓時又紅了起來,這話太窩心了,又讓人有些難為情,她遲疑地看著程蕭然,「哥,我怎麼覺得你變了好多?」
以前的程蕭然是能不說話就不說話,哪怕和家人在一起也習慣性低著個頭,雖然是自己的親哥,但程暖暖對這個哥哥的印象也淡得很,像今天這種貼心的話他更是從沒說過的。
程蕭然從容地說:「在大學裡見識經歷多了,學得多了,也就慢慢成熟了。」
正好這時程暖暖的電話又響了起來,是個陌生號碼,程蕭然接了起來。
程暖暖看著他的講電話的側臉,現在的哥哥有種說不出來的魅力,溫和中透著自信,明明只是平淡的語調,也給人一種很肯定很可靠的感覺,明明只是淺淺的笑,也有種神采飛揚的味道。原來讀書還能讓人產生這麼大的變化?
程蕭然掛了電話:「那個親戚現在就在市裡,不過還要跑一趟貨,大概兩三個小時後空下來,我們約好一點鐘在市區見面,這樣,我們先去買衣服,然後等他一起吃午飯。」
程蕭然拿了錢包手機,帶上寢室鑰匙:「走吧。」
程暖暖連忙跟上:「我們真的要去買衣服啊?」聲音裡透著忐忑,但更多的是雀躍和期待。
真是個小女孩,程蕭然笑了起來:「當然了,一會兒看上什麼就買,哥現在手上正好有些錢。」
兩人坐車到市中心的百貨大樓,先進了一家高檔女裝店,店員本來看著兩人髮型服飾都土土的,有點愛搭不理,但程蕭然淡淡掃她一眼,她就心中一緊。
程蕭然並沒有再動用精神力,但他個性冷淡,經歷的事太多,又是死過一回的,眼神裡有著超乎這個年紀的通透和深邃,加上他精神力雖弱,但比起這裡的普通人那還是有著天然的壓迫力的,一旦不笑的時候淡淡瞧人,很有種冷厲的氣勢,原本還拉著個臉的店員心裡發怵,立即小心翼翼地迎上來。
程暖暖卻被這裡衣服的價格嚇到了,一件薄薄的襯衫也要上千,這哪裡買得起?
程蕭然想想也是,他雖然不在意這些錢,但稍後要回老家,兩個人突然穿得太好了也不合適,就去了一家中檔的,這裡的衣服價位在五六百左右,比這個再便宜的程蕭然就真的看不上了。
他挑了幾套衣服叫程暖暖去試,最後選定了一件奶白色高領毛衣,外配一件亮黃色的中長款羊絨外套,再搭個黑色高腰闊腿褲,據說這樣的搭配是今年最流行的,程蕭然看著也覺得好看。
跟著又去了男裝店,程蕭然對服裝其實有點挑剔,他喜歡穿休閒款式,但又受不了不得體的著裝,以前的服裝都是頂級大師設計的,無一不精獨一無二,所以穿著原主的衣服晃了這麼幾天,可想而知他心裡有多彆扭。
不過來了這里程蕭然也只能降低要求了,他給自己挑了件灰色的圓領毛衣,內搭細紋格子的白襯衫,外面配一件淺駝色呢子長款風衣。
一走出來,程暖暖就眼前一亮:「哥,你這麼穿真好看。」
程蕭然只有一米七五的身高,人又長得瘦,很容易給人一種瘦小的感覺,但這風衣特別有型,一穿上人就挺拔了起來,格子襯衫顯得乾淨又斯文,程蕭然這麼一穿,整個人都顯出一股精幹內斂的味道,加上長得又好,簡直俊逸非凡,氣質瞬間上提了好幾個檔。人靠衣裝這話不是白說的,一旁的導購也看得愣住了。
程暖暖看了看又笑:「就是你這髮型不行。」
程蕭然撥了撥腦袋上厚重且有些過長,幾乎沒有形象可言的頭髮,也笑了,他想到山裡冷,這具身體雖然被修復液改造過,但原先底子太弱,現在也不比正常人強壯到哪裡去,又挑了白色打底衫搭絨毛軍裝風大衣,簡單大方又保暖,他肚子裡揣了一個,到時候這寬鬆大衣遮掩效果也更好。
兩人又去買了鞋子,然後進了理髮店。
程暖暖的髮質太差,程蕭然想給她剪短點,翻了翻就推薦她做個短直髮波波頭,發尾燙成內扣大卷,又時尚又有活力,程暖暖的臉型是比較典型的圓臉,現在瘦看不出來,以後養好了兩頰應該粉嫩嫩的挺有肉,配這個髮型也很合適。
而他自己就隨意了,把頭髮剪短,劉海削薄,不求什麼髮型,清爽簡單就行。他沒多久就搞定了,程暖暖還要好一會,他就先去了眼鏡店,挑了一副銀灰色純鈦的全框商務鏡架,配了平光鏡片,又去了銀行,把從王家拿來的那張卡裡的錢全都轉到自己的卡裡,又取出一疊現金備用。
最後他去了手機店,挑了兩隻性價比高的智能手機,自己一支,程暖暖一支,把SIM卡裝進新手機,一開機就無數個電話短信進來,有父母的,有程暖暖的,還有輔導員和班長的,還有幾個是蔣晨的。他失蹤了這麼久,一個普通同學朋友的電話也沒有,可見以前原主混得有多差。
反正這個號碼也沒什麼聯繫人,程蕭然索性又辦了一張卡,和父母還有那個親戚分別聯繫過,這時候程暖暖的頭也做好了,時間也快到一點了,程蕭然帶她去一家中餐廳,又等了片刻,一個風塵僕僕的高壯青年才趕過來:「抱歉,我遲到了,那老闆太難伺候了,非把我的菜挑了又挑……」他說著就愣住,左右看看程蕭然兄妹,又看看桌標:「抱歉抱歉,我認錯人了。」
程蕭然站起來:「是曉傑表哥吧,我是程蕭然,這位是我妹妹暖暖。」
青年程曉傑轉回來,上下瞧著程蕭然:「我靠,你真的是四叔家那個寶貝蛋?以前我見過你,可沒這麼洋氣啊!」
程蕭然請他坐下:「這次真是麻煩表哥了,我們先吃飯,一會兒再談事情。」他把菜單遞過去,程曉傑一看價位眼睛就瞪出來了,一道菜都是幾十上百的,夠他兩天的伙食了。他把程蕭然看了又看,「你小子現在是發財了?既然你請我吃,我就真點了啊?」
「點吧。」
程曉傑說得豪邁,不過也只點了三個菜,都是便宜的,程蕭然看在眼裡,又點了兩個葷的,一道湯,又點了三分飲料,這才把菜單給服務員。程曉傑也暗暗點頭,這傢伙倒是真大方,這人上了大學就是不一樣,幾年前見到的時候還畏畏縮縮的一傢伙,他真覺得不會有多大出息的,現在看看,這穿著這氣質,一副精英青年的派頭,愣是把自己甩出八條街去。
親戚里出了有出息的,程曉傑也高興,他是個急性子,忍不住就問了:「四叔電話裡說你要休學,是因為這裡不舒服?」他指了指腦子。
其實這個四叔並不是親四叔,而是山區裡好幾代之前姓程的男丁認了親,排了位,這輩分位序就傳下來了,彼此之前血緣倒不是很近,但他們山裡人世世代代都活在一起,關係都很親厚。程曉傑自然也知道這個寶貝蛋跟紙做的一樣,從小病到大的。
程蕭然點頭:「時不時會有頭疼發作,也不知道是什麼緣故,在這城市裡我一個人也不是一回事,所以我想回咱們老家,一會兒我們去做個檢查,拿了確切的報告就去辦休學,表哥你就暫時當一回我的家長,幫我出個面。」
程曉傑擺擺手:「這都不算事,跑個腿而已,不過你想好以後不上學了要幹嘛嗎?」他心裡暗暗可惜,總聽人說四叔家這個兒子多麼會讀書,現在一看,氣質也很好,性格也挺穩重的樣子,這不繼續讀下去真是太可惜了,連畢業證書都拿不到,那就是只算高中學歷的,到了社會上人家一看你這學歷,又沒有一技之長,鳥都不鳥你!
第7章 奇怪的電話
要是他們老家情況能好點也不錯,可惜那地方周邊窮到是不窮,就是他們村所在的那個山區偏僻得厲害,完完全全就是陷在大山裡的一個村落,政府又不給修路,是那種進出都要花上兩三個小時的地方,就連水電那些,也是這十多年裡才給通上的,可想而知有多封閉多落後。
現在山裡年輕人都往外面跑,程曉傑倒是挺戀家的,可是他一個大青年在山裡實在無所事事,讓他去種田打獵,他也沒那個心性和能耐,只好出來闖蕩,像程蕭然這麼一個大學生書讀到一半要回去,簡直是不能想像。
程蕭然倒是考慮得好好的:「我這樣在城市裡肯定是混不下去的,咱們那櫻花村,雖然是封閉了點,但有山有水有田,環境優美氣候適宜,還是很有發展空間的,現在都流行山區旅遊,我們那暫時沒有那麼好的機遇,但農業畜牧業上很有前途,尤其現在年輕人都往外跑,大片田地山地都空了下來,回去後我再實地考察考察,看做什麼最合適。」
程曉傑用一種看白癡一樣的眼神看著他,剛剛還覺得這人身上充斥著精英范,原來還是個傻的,他忍不住說:「你這想法大家又不是沒想過,可是咱們那地方是好的,但進出太不方便,有點好東西都弄不出去有什麼用,你還記得咱們村裡九爺爺嗎?就是前任村長,他也想帶大家致富來著,那年引進了什麼高檔品種的西瓜,辛辛苦苦伺候了好幾個月,結出的瓜又甜又水能饞死人,結果就是因為山路不方便,銷路沒打通,結果全爛地裡了。」
程曉傑說著有些忍不住,左右看看,湊到程蕭然耳邊低低地說:「大家都說,是九爺爺當年得罪了那個領導,上頭就壓著不讓咱們村出頭,當時談好的銷路,訂好的貨車,一晚上就都變卦了。」
這事原主記憶中也聽老人們提起過,當時要車沒車,要銷路沒銷路,大家只能用板車拉,用肩挑著西瓜出山,西瓜那種東西都是水分,又容易碎,還圓滾滾的不好放,辛苦來回一趟要大半天,卻運不出去幾個,運出去還不好賣,整個村折騰得愁雲慘淡的,就是從那時候起,大家都不再對靠村子致富抱有希望了,田也不種了,能跑出去的都跑出去,櫻花村的人氣就一落千丈,算來已經快有二十年了。
程蕭然接過服務生送來的飲料,給兩人放好,最後才拿起自己的吸了一口:「此一時彼一時,當時上面當官的能壓著我們,現在全國都在發展經濟,尤其對落後山區的建設更是看重,隨隨便便搞點噱頭出來,吸引一些媒體,那些人不僅不敢壓我們,還要給我們便利。再者現在商品銷路五花八門,市場上賣不出去的東西,還能在網上賣,只要東西好,就有識貨的人,就不怕賣不出去。」
他見程曉傑漸漸聽入了神,也願意多說一點,剛才瀏覽了一陣手機不是白瀏覽的,結合原主的記憶,程蕭然對這個世界的瞭解不比本土人差什麼,甚至更為透徹,方向也更加明確。
只是原主沒有什麼人脈和號召力,而他初來乍到,能量也實在有限,想要做事手裡必須有人,而這個程曉傑無疑是一個很好的幫手,首先初步接觸下來,這人說話爽利眼神清正,對他的「病」不幸災樂禍,對他的「富有」不嫉妒不眼紅,還替他操心起出路,看著還是挺可靠的。其次,程曉傑是搞運輸的,認識的人、路子肯定多,對整個大市場也有不小的瞭解,而最重要的一點,他也是櫻花村的人。
「最後也是最關鍵的,剛起步的時候,做西瓜的買賣實在不大明智,利潤太低,運輸麻煩,而且滿大街都是的東西,吸引不了誰,要做就做那種希奇珍貴一點的,一次性就把名頭打出去,跟著跟政府申請撥款資助也好,申請修路也好,也師出有名,等名氣起來了,路也修成了,還怕後面不好發展?」
程曉傑眼睛一亮,這是說到點子上了:「你有什麼具體的打算?」
「我們村子有什麼特色?」程蕭然問。
「特色嘛,櫻花村自然是櫻花多了。」
程蕭然笑道:「不是櫻花,是櫻桃,我們那漫山遍野都是櫻桃樹,那可是諸暨短柄櫻桃的變種,我記得老人說過,好些年前也是結過果的。」
程曉傑張大了嘴巴:「你沒糊塗吧,那都幾十年前了。」櫻花村的櫻桃樹是清末那段時期祖先逃難到那裡時,其中從南邊來的人將諸暨帶過去的櫻桃樹苗子種出來的,櫻桃樹這種東西適應性好,基本到哪都能活下來,這麼些年下來,子子孫孫都遍佈山野了,可櫻桃卻不是隨隨便便能結的,櫻花村靠北了些,平均海拔兩百多米也冷了點,除了氣候特別好的那幾年結過一些櫻桃,其他時候都是光開花不見果的。
雖然聽說過,那長出來的櫻桃是真的好吃,可是現在想考這個發財不大可能吧?除非全球氣溫再往上漲個十幾度的。
程蕭然微微一笑,別人不能讓那櫻桃樹結果,可是他有修復液在手,那寶貝連人的肢體都能修復出來,讓櫻桃樹長些果子想必也不是什麼問題。
他說:「我得到一些方子,有很大把握讓櫻桃樹掛果,如果我們真的能種出頂級櫻桃,表哥你想想會怎麼樣?」
程曉傑兩眼冒紅,會怎麼樣?這年頭水果一年比一年貴,尤其是城市裡,什麼黑加侖、水蜜桃、山竹這些玩意,最少也是二三十起價的,比肉還貴,櫻桃這種東西更是離譜,進口的叫什麼車厘子,幾百一斤,國產的也要幾十塊上百,他們真要漫山遍野地收穫櫻桃,只要能夠賣得出去,那就真是發財了。
他急切地問:「蕭然,你有多少把握?」
「七八成吧。」話不能說太滿。
「那還等什麼,快去辦休學啊!」
程曉傑果然是個急性子,草草吃了飯一行三人就去了市人民醫院,程蕭然說腦子不舒服,醫生給他做了一套腦膜刺激征檢查,沒有任何問題,只好給他開了檢驗單子,結果什麼CT、MRI做下來,大腦裡實質組織都好的,就是有異常放電現象,等到腦電圖出來問題就來了。
腦電波亂得一塌糊塗!
神經科頓時炸開了鍋,把程蕭然當作稀奇物種一樣地圍觀研究,還緊張兮兮地讓他馬上住院,他們要來個更深層次的檢查和會診等等。可程蕭然只是要個診斷結果,拿了一系列單子立馬走人。
……
因為動了點精神力讓自己的腦電波看起來跟瘋子一樣,程蕭然有些不適,這不適表現在臉上就是顯得特別蒼白,病弱的人總是讓人不忍苛責,尤其是這人還生得很好看,乖巧安靜地坐在那微笑,再想想大學幾年都是勤懇學習從不惹事的好孩子,教導主任心裡就尤為可惜,也沒有過多的為難就給辦了休學手續。
「程同學,等病好了就回來上學啊。」教導主任笑得親切,程蕭然點頭:「多謝老師,那我先走了。」
程蕭然站起來往外走,教導主任歎息了幾聲,桌頭電話突然響起來,她接起來一聽,態度立馬變得公正:「您好您好,是我,程蕭然?哦,他正好在這!」
教導主任忙跑出去:「程同學?程同學?有找你的電話!」
程蕭然還沒走遠,聞言皺了皺眉,示意程曉傑在走廊上等一會,自己又走回去:「找我的?」有誰電話打到這裡來找他?難道是醫院?
不過他辦就診卡的時候有留下電話號碼,沒道理越過他直接打到學校的教導處。
教導主任神情激動又肅穆:「是學校的一個大股東,也不知道是什麼事,點名要找你,你一會兒禮貌點知道嗎?」
大股東……
程蕭然接起電話:「你好,我是程蕭然。」
「程同學,是這樣的,這裡有一件事情想向你瞭解一下,現在你有時間嗎?」電話裡傳出一個公式化的男子聲音,很清朗,還帶著微微的禮貌的笑意。
程蕭然淡淡問:「請問是什麼事,我這裡有點走不開。」
「就是關於你在王家做家教的事情,王家人說你最後做家教的那天,拿走了一位客人的貴重物品,希望你能過來解釋一下。」
程蕭然瞳孔微縮,聲音卻沒有任何驚慌,反而用原主的口吻壓抑憤怒一般說:「這不可能,我什麼都沒拿!那天晚上我一直呆在廚房裡幫忙,後來覺得很累就先走了,根本沒進大廳也沒去哪裡,怎麼可能偷東西?你們這是誣賴!」
「這……所以才希望你親自來一趟,如果是誤會,我們會向你道歉的。」男子繼續禮貌客氣地說,但程蕭然聽出了裡面十足的強勢和不容置疑。
程蕭然皺起眉,事情有點棘手了,不過他還沒思考出什麼推托之詞,那邊男子好像被人叫了一聲,然後摀住話筒說了什麼話,程蕭然隱約聽到「不用了嗎」、「那邊有結果了」之類的話,然後男子的聲音又傳過來:「抱歉程同學,這裡已經調查清楚了,事情果然與你無關,抱歉打擾了,我們會送上禮物……」
「禮物就不必了,如果沒有其他事我先掛了。」程蕭然放下電話,面色有些凝重。
什麼偷拿了貴重東西,他一個字也不相信,恐怕是來查那晚的事的,難道是時隔四個月,那個什麼少終於意識到不對勁了嗎?程蕭然不以為然地搖搖頭,無論如何都不關他的事了,心理暗示已經下了,除了他沒有任何人能解除,也沒有任何人能找出破綻,那晚的人只能是王星宇,就算有什麼疑點,無憑無據也懷疑不到他頭上。
第8章 櫻花村
程蕭然並沒有把這件事太放在心上,他該做的都做了,現在也即將離開了,再擔憂太多也沒有用,接下來就是去寢室收拾東西,之前他已經稍微整理過,基本都是不需要帶走的東西,最多的學習資料也都送給同學,程蕭然最後帶走的只有一小箱東西。
「咱們接下來就回山裡去?」程曉傑急不可耐地問。
程蕭然笑說:「你和我們一起回去?不用工作了?」
「嗨,這工作哪裡有咱們村重要啊。」
「我要給家裡買點東西,先去市區,然後休息一晚明天一早直接坐動車回去。」程蕭然說。
他給家裡的父母還有已經出嫁的姐姐家各買了一件毛衣、一件羽絨服,然後買了一堆濱海的特產,主要是魚乾蝦皮紫菜這些,都是山裡比較少見的東西,為了感謝程曉傑幫忙,他還給他買了一身中等價位的正裝:「以後還要表哥做不少事,出門在外穿得體面點也能免去不少麻煩。」
這世道,先敬羅衣後敬人,穿得農民工一樣擠公交都遭人嫌棄,程曉傑這一身換上去,和程蕭然程暖暖一道走,三人如同一道風景線般,在車站候車的時候都頻頻有人側目,還有一看就是收入不錯的人搭訕。程曉傑是個自來熟,當即和人說起了家鄉的事,在他話語裡,三人就是小有成就的在外面取經回來的年輕人,現在要返回老家山區,為老家的發展做貢獻。
當然這是程蕭然給他設計的台詞,包括和陌生人交談這種事也是他交代去做的,既然要給櫻花村造勢,自然是越早開始越好。當即周圍的人們被這個話題吸引了,在看了櫻花村的照片(程蕭然在網上搜下來的,櫻花村的櫻桃花也是挺有名的,曾經也有人拍了照片發到網上去)後,紛紛覺得這麼個山清水秀景致優美的地方這麼貧困實在可惜了,還有人表示就喜歡去這種地方渡假或者養老,然後各種給程曉傑支招怎麼發展山區,聽說是要在櫻桃樹上下功夫後,還表示真長出了櫻桃後自己想嘗嘗。
程蕭然默默地註冊了一個微博號「山城櫻花村」,讓程曉傑和這些人互相關注,等三個小時後他們下了動車,這個微博號已經有了上百個粉絲了。
「蕭然,這個真的有用嗎?」
「眼下看著是沒用,但以後櫻桃上市了,咱們再挨個聯繫過去,他們早先知道有櫻花村這麼一個地方,有我們這樣的三個年輕人,就基本不會懷疑真實性,到時候我們再郵寄些免費櫻桃過去請他們試吃,這些人就將成為我們的第一批客戶和免費的宣傳人員。」程蕭然淡定地說。
程曉傑眼睛發亮,翹起大拇指:「讀過大學的人就是不一樣,你這腦子到底怎麼長的?」
程蕭然性格謹慎,一旦要做什麼事情就會盡量萬全,走一步看三步,事情還沒開始就已經在鋪後路了,當年那麼多場演習和實戰的指揮他都是軍師級的人物,這點小事對他來說實在不算什麼:「到時候我們村子遍佈在外面的鄉親們也可以聯繫起來,給他們也郵過去,讓他們也幫忙宣傳。」當然還有更重要的意義,不過程蕭然也沒有一次性說太多,這些事慢慢來自然而然大家就能看出作用了,現在解釋也不過是為了安程曉傑的心。
三人從車站出來,搭車朝著山群的方向開,山城別的沒有,幾乎處處都是山地,的士到了山腳下,就得換乘中巴上山,慢騰騰地墊了大半個小時,就到了終點站。這個站口是個叫古陶村的村子,全村都是做陶瓷的,祖上傳下來的手藝,政府專門給這裡弄了個項目,時常有人來這裡遊玩,還給拉了一個不錯的陶瓷公司專門來這裡收陶瓷,因而古陶村如今人均收入不錯,下了車看下去,四通八達的水泥路,一排排整齊結實的紅磚瓦房,既有鄉村特色,又處處可見現代化的痕跡,轎車、空調外機、筆直筆直的電線桿。
而櫻花村則在古陶村後面的一個山頭之後,因為水泥路只修到這一段,後面都是泥濘的山路,除了技術好的人敢騎個摩托車自行車什麼的,基本就是靠步行,走得慢一點就得兩個多小時。
三人走得夠嗆,當終於看到村落的一角時,太陽都快落山了。此時已經是國歷一月底,農曆也快過年了,山裡基本沒什麼顏色,山上光禿禿的只剩點草皮的,中間大片大片的田地裡長滿了膝高的雜草,讓人看著可惜,房屋基本是聚在挨著山腳的地方,東邊一堆,西邊一堆,也有錯落在水田間的,倒基本也都是磚房,只不過沒有古陶村那麼整齊鮮亮,水泥路是幾乎看不見的,但供人行走的路也足夠平實寬敞,可見是勤於收拾的。
程蕭然順著蜿蜒向下的小路慢慢走入中央的田地區域,這裡看著可真像一個小盆地,三面環山,只有北面一個缺口通向更深的山林,他看著滿山光禿的樹木,心想這就是櫻桃樹了吧?迎面而來滿是淒冷和疏闊之感,但是這一切又是顯得如此安寧,田間還有一些人在伺候這個時節的菜,彼此間偶爾低低交談,聲音聽不清楚,卻更平添一分悠然之意。
程蕭然以前就很喜歡一個人在曠野上行走,或在山間獨行,那種靜謐空曠會讓他覺得很舒服,但星際時代,那種地方要麼是還沒開發的荒蕪星球,沒有人氣,更多的是孤獨冰冷,現在這種感覺正是他一直以來喜歡和追尋的。
「哎呀,你們找誰啊?」有人注意到三人的到來,穿得這麼鮮亮好看,不會是來玩的遊客吧?櫻花村閉塞,如今還留在裡面的人大多年紀大了,普通話也是講不好的,都非常侷促和戒備,幸好程曉傑立馬喊了一聲:「王奶奶,大伯,陳六叔,是我,曉傑回來了,還有蕭然和暖暖。」
「哎呦,曉傑回來了,老四家的蕭然和暖暖也回來了,蕭然的事我都聽你爸媽說了,來來來,天氣冷,你們快先回家去。」說話的是程曉傑叫大伯的人,程曉傑叫大伯,程蕭然和程暖暖自然也是跟著叫大伯的,和其他人打過招呼,程蕭然三人就跟著這大伯往東頭程家走去。
程蕭然的家是一個四間大磚房圍著一個大院子,遠遠就看到煙囪裡冒出灰白色長長的炊煙,被風吹斜了過去,走進一看,一個五十來歲身材矮小的婦女正在院子裡收被子,程大伯還沒走到就喊了起來:「老四家的,蕭然兩兄妹回來了!」
程母的被子都掉在了地上,慌忙迎出來,瞇縫著眼看著程蕭然,拉著他的手就嗚嗚哭起來:「你這孩子,說休學就休學了,可把我和你爸擔心的!」又摸著他的臉頰胳膊連聲說,「又瘦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看完了程蕭然又一手去拉程暖暖。
「都站這做什麼?快進去,看把孩子臉都凍紅了。」一個粗礫而雄厚的聲音響起,程蕭然轉頭一看,院子外頭一個五十來歲兩鬢花白的老人拄著枴杖,一手拎著個籃子走進來,籃子裡是一個還包著大葉子的花菜和一大把秋葵,他板著臉對程蕭然說:「你們回來得是時候,這是最後一把洋辣椒了,叫你們媽給你們蒸了吃。」
這秋葵又叫洋辣椒,北方並不多見,還是程蕭然的小叔從南方帶回來的,就因為聽說這個菜保健,對身體特別好,程父折騰了一兩年才把這東西的習性摸透,接著程家就年年種這個,原主也確實特別喜歡吃,但是因為這菜市場上特別賣得上價,除了留下來給程蕭然吃的,剩下程父都是要挑出去賣的。
過去的記憶一閃而過,程蕭然看著程父嚴厲之下的關切慈愛,心裡動容,上前扶住了他:「好,我在外面可就惦記這個味道呢。」
程暖暖撅著嘴湊上去:「爸你可這偏心,眼裡只看得到哥哥,我這麼一個大活人站在這裡呢。」
程父對著女兒繃不住臉了,笑罵:「我不是說你們嗎?哪裡把你落掉了?大哥,曉傑,一塊兒進來吃飯。」
程大伯連連擺手:「家裡做了飯呢,你們一家先聊,晚上我再來坐坐。」程曉傑也連忙說先回家去,晚上再過來。
程蕭然扶著程父進屋,程家四間磚房,程父程母一間,程蕭然和程暖暖分別一間,剩下來那間一半是廚房,一般是吃飯待客的廳堂,程蕭然一進去就隔著隔間看到了一口大土灶,村裡進出不方便,大家用的不是土灶就是燒柴的爐子,誰也不會用煤氣,吃飯的桌子顯然是自己釘起來的,桌上還放著油燈,頭頂雖然連著電線,但燈泡不見了,只有一個燈頭孤零零地掉在那,程蕭然知道這是因為電費貴,而且燈泡什麼用壞了又要下山買,所以家裡只有過年的時候才會用燈泡照明,平時都是油燈蠟燭這麼過來的。
看到這一切,程蕭然致富的決心更加堅定,他雖然喜歡田園生活,也喜歡安逸平靜,但這必須是建立在富足和便利的基礎上的。
第9章 你肚子裡有了?
「這麼說,你以後都打算留在村子裡了?」
在程蕭然說出自己的打算後,程家一片沉默,程母是默默流淚,程父連抽了好幾口水煙才開口。
程蕭然臉上始終掛著淡淡的笑意:「目前是這樣打算的,爸,你放心,就算待在村子,我也能活出個樣子來,而且我們村有什麼不好的,有山有水,一看就是個養人的風水寶地。」
程父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站起來,程蕭然連忙去扶他,程父對程母說:「去做飯吧,我們爺倆好好說會話。」
在程家程父是絕對的一家之主,程母即便還想再問問程蕭然的病,聽了這話也趕緊起來:「灶頭上燉著雞呢,把飯燜一燜炒個菜就能吃了,你們別走遠了。」
程蕭然扶著程父出門,慢悠悠地走到山腳邊,程父才突然問:「你老實告訴我,頭痛是不是你的托詞,你有別的不得不休學的理由?」
程蕭然一怔,他知道程父不是好糊弄的,無論是他回來之後自己感受到的,還是原主的記憶,這都是一個闖蕩過的老人,有著不同於閉縮在山中一輩子的人的愚昧和遲鈍,他目光銳利,說話做事不慌不忙,是歷過事的人。
然而令他更為震驚的是,程父跟著又壓低聲音問了一句:「小二,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肚子裡有了?」
他雖然也打算把這件事和程父坦白,可是這麼直接被說出來,顯然事情並不是像他想的這麼簡單,程蕭然慢慢冷靜下來,點了點頭:「爸,你早就知道我有這樣的體質?」
「果然是這樣!」程父的目光就落到他的肚子上,手顫抖起來,眼眶也顯出濕意,有些驚懼,又有些驚喜之色:「這一天還是來了,還是來了……我沒想到,好多年了……」
程蕭然忙握住他的手:「爸,你別太激動。」程父反握住他的手:「你先告訴我,這是誰的孩子?那人知道這件事嗎?你還跟誰說了?」
程蕭然沉默一刻:「我也不清楚對方是誰,一切只是一個意外,發現了這件事我誰也沒告訴,怕被同學發現就馬上回來了。」
程父連連點頭:「你做得對,你做得對,這件事處理不好會惹來殺生之禍。」他看看程蕭然的臉,咬了咬牙,彷彿做了什麼決定,「你跟我來。」
程父拄著枴杖很急切似地朝南邊走去,程蕭然忙扶住他一邊手臂,他心裡充滿困惑,卻沒有急著問,南邊那條路通進去就是一個山坳,程父遙遙指著那座山:「那就是大周山,你九爺爺就住在上面,你還記得他嗎?」
九爺爺,也就是前任村長,因為那次西瓜致富的失敗而辭退了村長一職,一直隱居在大周山上,過著很清苦的生活,原主記憶中,櫻花村的人對這位九爺爺很有些怨言,因為櫻花村二十年前本該有一次騰飛的機會,九爺爺卻將當時那位想要開發櫻花村的領導人直接趕了出去,而且推搡間害得那位領導人摔斷了右手,那位年輕的領導人背景很深,從此櫻花村就上了對方家族的黑名單,週遭的村子基本都發達起來了,櫻花村卻被壓著不能出頭,所有的地方基本都修了路,但到了櫻花村這修路的申請卻被一壓再壓,水電進村是最遲的,各種補助也總是拖到最後給,需要上面主動通知的消息總是滯後,甚至很多時候根本就收不到。
也正因此九爺爺破釜沉舟想靠西瓜闖出一條路來,結果卻慘遭失敗,那之後九爺爺就退了下來,可是櫻花村最後一點財力全扔在西瓜地裡了,村子徹底落敗下來,後面的村長就是有三頭六臂也沒辦法,大家都埋怨九爺爺,不願意跟他來往,可是現在聽程父說來,他時常會來看望和接濟九爺爺。
兩人走了大半個小時才來到大周山山腳下,程蕭然這時才發現,大周山上不像櫻花村的其他山,這裡一切都整理得很好,沒有荒蕪的雜草,光禿禿的櫻桃樹也一株一株排列得很有規矩,像人工栽的,那枝椏也顯然是用心修剪過的。一條石子山路彎彎曲曲地通上去,盡頭是一座木屋,木屋前的空地上還晾衣服的竿子、小石磨、木桌木椅子,一大堆排放整齊用茅草蓋著的木柴,竹篾上還曬著不知名的菜乾,山坡上有一隴菜地,一個瘦巴巴的老人蹲在菜地裡侍弄著。
「九叔!」九爺爺有些耳背,程父大聲地喊了兩聲才聽到,慢騰騰地轉過身來:「老~四啊,你~怎麼來了?」九爺爺說話有個特色,就是每句話第一個音後面總會拖長,帶點顫音,給人一種隨時會斷氣的感覺,加上他年紀大了,聲音乾啞,聽起來就格外有些刺耳。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來,在程父的示意下程蕭然連忙去扶住這個老人,九爺爺欣慰地看著程蕭然:「你~就是老四家的崽子?都~都這麼大了,回~來了?回~來了也好,外邊~外邊也沒那麼好。」
忽然他目光一變,顫顫巍巍地抓住程蕭然的手臂,那力氣大得程蕭然都有些吃疼:「你、你,老四,這怎麼回事?」一激動,話就說得特別順溜,程父點點頭:「孩子肚子裡有了,我也是為了這個帶他來給您看看,蕭然,九爺爺不是村子裡年紀最大的,但卻是懂得最多的,你有什麼疑問,都可以問他,我們這邊坐下吧,好好說說話。」
程蕭然看著激動的九爺爺,他眼裡也明顯是喜多於驚,他懷孕的這個事,在兩位長輩的眼裡好像都是好事,更沒什麼不能理解的,那原主投什麼江啊?他沉默著,在兩人的講述中漸漸瞭解了許多事。
這個櫻花村的祖輩,從一開始其實是一支異於常人的族人,最原始的族名早在漫長的歷史中遺落了,大家就根據流傳下來的音稱自己為長夷人,長夷族中歷來都是男人多於女人,而且男性的生育能力比女性還要強一些,誕下的後代,也更為優秀和強壯。
然而當時國內環境混亂,長夷族人的族地遭到了侵略,族中秘密也被外人所知並被作為異類而屠戮,不得已,整個族群被打散了逃亡,大部分去了海外,有的去了南邊的國家,有的去了西部,來櫻花村的這一支人數算是少的,不過兩三百人,他們擔心目標太明顯,就和一群流民一起逃亡,一起來到了這個幾乎與世隔絕的櫻花村,櫻花村當時還不叫櫻花村,也沒有櫻花,是一個很封閉而原始的山谷,因為封閉所以安全,第一輩人就這樣安居下來。
此後多年族中依然有不少男性陸陸續續地生下孩子,雖然和不少外人一起生活,但大家依然保密得很好,沒有人發現問題,但很快,致命的麻煩出現了。
因為逃亡時太過倉促,他們這一支又人單勢弱,並沒有帶出多少族中秘藥,等最後的秘藥用完了,之後生下來的孩子因為沒有藥水的浸浴,身體變得十分虛弱,反覆生病,一場小小的病痛也很容易導致夭折,而已經成年的族人也因為沒有藥物調理身體,懷孕變得十分艱難,夭折多出生少,久而久之族人就一代比一代少,到了最後只剩下十二戶人家,大家自感有絕後的命運,結拜成兄弟,相互扶持,其中最能幹的三個兄弟把妻子兒女留給別的兄弟照顧,自己出去想要找到海外的那支大族,得到秘藥,讓自己這一支得以延續。
「可是,他們都沒回來。」九爺爺感歎著,出去的就有他的爺爺,他當時已經懂事,因此還有一些印象,當時三人結伴出山的時候,確實是做好了生離死別的準備,可是誰知道真的就回不來?
「這麼多年下來,十二戶人家,有的真的絕了嗣,有的整家搬出去過正常人的生活,搬出去的那些就沒有好消息再傳回來,而留在村子裡的,只剩下你九爺爺、大伯、二伯和我們家這四戶,而且都已經好些年沒有孩子出生了,我們本來以為等我們這輩人都死了,櫻花村這一支就徹底斷絕了。」程父沉沉地說,「蕭然,你這事完全出乎我們的意料,這是好事,但也是壞事,你……想清楚了嗎?」
好事是這麼多年來頭一個新生兒,意義非凡,甚至有著延續他們這一支的希望,而壞事則是,程蕭然小時候身體就很差,這個孩子能不能安然出生還是個問題,哪怕出生了,十有八九也是個體弱多病的,到時候程家哪裡來的家底給他揮霍,程蕭然的日子必然會非常困頓,他還這麼年輕……要把一輩子都耗在這個孩子身上嗎?
最後退一步說,他們族人歷來都是遭受迫害的,是對於這世上大多數人來說是異類的存在,這條路顯然會非常難走,他們這一輩人都老了,快入土了,照應不了程蕭然多久,以後只剩下他一個人,他撐得住嗎?
第10章 買肥料
程蕭然沒想到還有這樣的淵源,原來他這樣的並不是特例而是有一整個族群,雖然長夷族人並不像他前一事那樣會受到信息素的控制,發情期到來時如同野獸一般失去理智,可他們卻不能離開藥物的調養,彷彿是天生不受老天待見一般,種族的延續、個人的生活,都比正常人要艱難數倍。
如果是原來的「程蕭然」可能會退縮,如果程蕭然是一無所有地穿越過來,他也會苦惱一二,但他還擁有九支修復液,體弱的問題在他這裡並不是什麼麻煩,實在不行,他甚至可以用精神力給孩子調理身體,只不過這是最後的辦法,精神力他輕易不能動用。
「九爺爺,爸,這個孩子我不會放棄的,我知道這條路可能不好走,將來會比正常娶妻生子來得辛苦,可這個孩子已經來到我身邊,我不能因為未來可能出現的阻難就放棄他。」程蕭然很堅決地說,「而且,我可以在他出生前賺到足夠多的錢,不怕看不起病,也不怕給不了孩子不夠好的生活。」
之前想要發家致富只是為了活得更舒適,但是現在鑒於族裡遭受過迫害的歷史,他這個體質顯然是個禍源,一旦傳出去後果不堪設想,甚至真可能招惹上程父說的「殺生之禍」,所以他哪怕是為了自保也要握住錢權兩樣。
程蕭然很慶幸把蔣晨和王家都封口了,他回想了一下,確認沒有在外人面前露出任何破綻。
九爺爺激動不已,說是讓程蕭然考慮,但程蕭然要是要打掉這個孩子,他老人家肯定也是不高興的:「好樣的!好樣的!我們這一支終於有後了,你搬到九爺爺這裡來,九爺爺有經驗,給你養胎坐月子,你們這些年輕人啊,就是太毛糙……」
程蕭然有些尷尬,知道自己能生育是一回事,接受這個事實也是一回事,但他自認還是一個男人,說到養胎坐月子,總覺得有些不自然。程父看出他的不自在,就問:「你之前說要捯飭這櫻桃樹?」
「是。」程蕭然正色說,「咱們村裡漫山遍野的櫻桃樹,這都是現成的資源,接下來很快就是萌花掛果的時節,只要做得成馬上就能看到收益,我有個同學是農大的,就做過這方面的研究,弄出了不少化肥配方,只不過還在實驗的過程中,我也查找了很多資料,完全可以試一試,買化肥什麼的錢我也有,就是到時候可能缺幾個人手。」
九爺爺笑瞇瞇地說:「要~種櫻桃?到~九爺爺這裡來,這~滿山的櫻桃樹,都~是我親手種下的,伺~伺候得可好了,花~也開得最好。」一旦不急了,他這顫音的毛病又出來了,聽得人特別吃力。程蕭然接著就四下看了看大周山上的櫻桃樹,疏密有度,一株株長得確實都特別好,最重要的是這些樹樹齡都挺整齊,九爺爺獨居在大周山上之後才慢慢種下的,最老的才十幾年,年幼的也有五六年以上,因為從五六年前九爺爺就幹不動重活了。
這樣的櫻桃樹正是結果的好年齡,一共三千來棵,數量雖然不是很大,但也暫時夠忙活了,程蕭然當即就想把這片櫻桃樹林承包下來,雖然是九爺爺自己種的,但山是櫻花村共有的山,自己種點什麼東西還好,但要是拿出去賺到了大錢,就得白紙黑字地簽下協議承包下來,免得鬧出糾紛,最好把整個大周山都承包下來,這裡遠離村子,土質肥沃,地形也比較多樣,可以做許多事。
「小二啊,該回去了,你媽該著急了。」程父喊道,程蕭然應了一聲,兩人又走了大半個小時才回到家,家裡一對母女果然都等急了,匆匆吃過飯,正好程大伯來串門子了,他還沒開口,程蕭然就說了承包的事情,程大伯正是現任的櫻花村村長。
「你要承包大周山?」程大伯的眼睛都要突出來了,「蕭然啊,那櫻桃樹好多人都折騰過,錢啊,人力物力啊都扔下去不少,都沒個結果,咱們這裡的氣候真不適合櫻桃掛果,老四,你也任由孩子瞎折騰?」
程父幽幽地抽著水煙,臉色雖照舊地繃著,很嚴肅的模樣,但看程蕭然的眼神中卻透出讚賞和欣慰,先不說這個決定到底對不對,但孩子終於長大了,這樣有板有眼信心十足地說話做事,這樣很好,不像以前,太內了,像個小姑娘,經不起大事。可是想到他不聲不響就肚子裡揣了一個回來,也不知道在外面怎麼胡鬧,臉色又沉了下去,粗聲說:「孩子大了,主意也大了,讓他試試也好,總比天天窩家裡沒事幹強。」
程大伯搖著頭,覺得這兩父子都迷了心竅了,「要折騰折騰去,說什麼承包不承包的,那塊地擱那也沒人去。」
程蕭然說:「大伯,這個事還是公事公辦比較好,畢竟我這次的動靜會比較大,大家嘴上不說心裡未免不會有想法,咱們村人已經足夠少了,現在最要緊的是團結,犯不著為這點錢讓大家心裡不痛快。」
程大伯想了想,他們村窮,土地也不值錢,這承包費也沒幾個錢,看程蕭然這身行頭,說不定人家在外面還真的出息了,就點頭:「那好,你要承包多少地,承包多少年,明兒我全村通報一聲再跑一趟鎮上把這事給辦了。」
九爺爺種的樹有點疏,三千來棵樹佔了近三百畝地,因為種了櫻桃樹,不算荒地,但櫻花村的地實在不值錢,即便不算荒地這麼一塊地承包二十年也只需要四萬塊。
一年一畝地不到十塊錢。
程蕭然手裡還有四十多萬,想了想,索性把整座大東山都承包下來,年限也延長成五十年,大東山又高又大,面積總共三千多畝,每年承包費兩萬多,程蕭然說好第一次先拿出頭一年的。程大伯一聽要承包整座山,這可是大事,他一個村長也做不了主,就連夜把村裡的人聚起來,說了這個消息。
如今戶口還掛在村裡的有一千多人,但目前留在村裡的不過一兩百人,自然沒一個不同意的,他們這些人每人年均收入不到一千,一年的承包費分到每個人頭上雖然不多,但合起來就是兩萬多,平白得到的錢誰也不會嫌棄,反而有老人好心勸程蕭然好好考慮清楚。
大家一致同意了這個事,程蕭然立即就擬了合同,明天再到鎮上蓋個章這事就定下來了,程蕭然還趁這個時候把買來的年貨搬出來,讓程大伯和程父每家每戶都送去點,程曉傑走到程蕭然身邊衝他豎起大拇指:「剛回來就把全村給收買了,你強。」
「明天一起去鎮上買肥料。」程蕭然說。
程曉傑精神一振:「這就要開干了?行,我一定起個大早!」
入睡前,程蕭然走到自家後面一個偏僻的地方,那裡也生著幾株櫻桃樹,他拿出了一支修復液,極小心地灑了那麼小半滴到一盆水裡,然後全澆在一棵櫻桃樹根上,這才回去睡了。
第二天一早,他顧不得洗漱就跑過去看,一看就呆住了,這棵本來死氣沉沉的櫻桃樹一夜之間萌出了綠葉,還開出了潔白的花朵,花葉密密地綴滿了枝頭,茂盛又漂亮,而本來破損老化的樹皮也完好了,山間的鳥兒飛過來在枝頭一起一落,枝椏隨著顫動,看起來極為柔韌。
這效果也太好了,程蕭然忍了忍還是沒忍住,上前扶住樹幹,分出極細微的一縷精神力探入到樹幹之中,強大的生命力令他精神一振,不夠很快他就發現了問題,這棵樹原本已經太老了,修復液雖然是激發細胞活性,但對這棵樹來說,一上來就太激發得太強烈,有些承受不住了,別看現在這樹這麼枝葉茂盛,但過不了幾年激發出來的潛力過去,會比之前衰老得更快,枯死更早。
程蕭然並不想揠苗助長,而且一夜之間櫻花全開也太妖異了,他只想給櫻桃樹調理一下,讓它們在恰當的時間內開花結果並且年年如此長長久久,現在看來,修復液還要盡可能地稀釋。
他收回精神力,本以為會和以往一樣虛弱一陣,可是並沒有,精神力沒有絲毫損耗,反而隨著這道精神力的回歸,他全身都感覺很舒適。
來不及多想,前面已經傳來程父程母走動的聲響,他連忙回去,好在他選的這棵樹位置比較偏,他們應該不會走到這裡來,否則要怎麼解釋這一夜之間「枯木逢春」的情況?
吃過飯,程曉傑也來了,程蕭然和他一起到大伯家,三人一起出發出山,程父本來也想去,但他腿腳不便,程蕭然就勸他留下了。
他們先去了鎮上的政府部門把承包合同蓋了章存了檔,這合同就具備法律效力了,完了一起去買肥料,程蕭然是帶了新筆記本回來的,還買了網卡,所以昨晚上網查找過資料,眼下他並沒有買最適合櫻桃樹的專用肥料,而是各種有機肥無機肥都買了許多,都能堆成一座小山了。
其實有了修復液壓根不需要這些,但表面功夫總要做足,他又租了三輛三輪小貨車,雇了兩個開車的好手,和程曉傑一起用這三輛車把肥料運回櫻花村。
除此之外,程蕭然還買了許多農業方面的指導書本,松土剪枝的工具,村裡的櫻桃樹都不是嫁接的,長得都挺高大,他還買了好幾把伸縮梯,至於以後裝櫻桃的器具什麼,村裡的老人都有編竹筐竹籃的手藝,這錢就給他們賺了。
第11章 僱人
家裡什麼電器都沒有,程蕭然想著要不要買台電視洗衣機什麼的,但想起昨晚拿出給程父程母的新衣服時,二老闆著臉的樣子,只好打消了,這些還是等他真正賺到了錢再買吧。
回到村子裡,程蕭然就通過他的村長大伯向村子裡招募人手,青壯年是別想了,真是沒兩個,像程父這種年紀的也少,有也是手腳有殘疾或者患病的,只能呆在村子裡熬日子,剩下的大多數人都是六十往上走的,幹不了重活,最後除了程父程母、程大伯和大伯母,程蕭然挑了五個老人,都是老把式,身體也健朗,人也和善,下個肥料剪剪枝葉不是問題。
現在已一月初,一般來說櫻桃樹二月中旬花葉就能萌發,但山裡氣候比較冷,開花的時間基本在三月底四月初,程蕭然忽悠大家說現在得抓緊時間下基肥,然後通過查找資料,做了一大疊的計劃出來,什麼氮肥磷肥的比例要多少,有機肥無機肥要混合起來放,加多少水,怎麼攪拌,下肥要多少深度,距離樹根多少距離……什麼都得稱著量著來。
又發現不少樹其實有些病害,他列了一系列單子,哪種病要對哪種藥水,又親自調製了各種各樣的藥水,讓人往樹上灑,反正弄得特別麻煩又特別專業的樣子,把這些村子裡的老人弄得暈頭轉向,都說沒見過這麼伺候樹的,比照顧孩子還精細。
這當然是為了以後成功做的表面功夫,當然程蕭然也沒有亂來,用的肥料藥水也確實是對症的,但最關鍵的肯定是在他的修復液上。櫻花村雨水充沛,大周山上自然也有不少溪流,他逆著溪流找到了最源頭的那個大水潭,山上的水基本都是從這裡流下去的,本來他想將修復液倒在這個水潭裡,但轉念一想,這樣一來整座大周山都會受益,什麼都長得好反而奇怪,就去鎮上一口氣雇了十個青壯年,準備挖出好幾條水渠,把山水引到櫻桃樹區域裡,然後在這些水渠裡面家修復液。
這是一個大工程,大家都說他胡鬧,既費事又費錢(每個青壯年每天的工資是一百,因為來往不便利,還要負責他們的吃住),又不是缺雨水,這段時間是急一點,但挑著水用就是了,反正附近也不缺溪流也不缺水潭,程蕭然依然我行我素,水渠挖好需要五六天的樣子,在那之前,他單獨規劃出一片櫻桃樹林,就五十株左右,不僅由他單獨管理,還讓人在旁邊搭了個木屋,買了一堆的生活用品,以後他就住這了。
九爺爺和程父的意思也是讓他住大周山上,他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來回跑也不是回事,又辛苦又容易被人看出不妥來,他讓人在林子邊挖了個四米見方、一米深的坑,引了一條溪流過來,滿滿地往裡注水,一旦注滿了,拿塊板一隔就能讓水改道。
每次水滿了他就往水坑裡加了一滴修復液,用這水給五十多株櫻桃樹澆灌,澆完了再放滿一池水,再滴營養液。
「哥,你還真是把這些樹當兒子來伺候了。」程暖暖給他送飯過來,陪著程蕭然一起澆配製出來的肥水,看著短短幾日就萌發出綠意來的櫻桃樹,欣喜道,「不過你這法子肯定管用,爸和村裡的老人都說今年這樹一定能結果,可惜就是不能趕上過年。」
程蕭然手上頓了頓,抬頭看了看樹冠,連著澆了三天稀釋了的修復液,這些樹很快就能開花,但開花坐果到果樹成熟也需要一個多月時間,今天是一月七號,今年的春節比較遲,是二月二十號,這麼點時間確實挺緊,他特意把這五十多棵櫻桃樹分出來就是為了讓它們提前結果,先上市,先打開銷路,而春節無疑是一個很好的打廣告的時間。
他想了想,拿出電話打給賣肥料的那個老闆,一通交流下來,程蕭然就知道了哪裡賣弄大棚的塑料薄膜,問到了電話,打過去,現在搞大棚比較普遍了,人家也弄出一條龍服務來了,不但賣各種薄膜、油布、架子,還有專人負責搭大棚,只不過大多數農民都是自己摸索著來弄,不願意花這個多餘的錢。
程蕭然說了一下自己需要的大棚模樣,讓那邊東西人一起過來,路費他報銷,越快越好。
掛了電話程暖暖張大了嘴巴問:「哥,你要給這櫻桃樹弄大棚?」這些樹可都至少三四米高呢,有的還更高。
「就是我這一片弄幾個大棚,這邊樹倒不是很高,也就三米多吧。」程蕭然又搬了椅子過來,打開電腦上網,先前他已經加入了一個專門和農業種植有關的論壇,又從論壇裡弄到了幾個企鵝號,加了幾個群,他這會兒就在論壇和群裡喊哪裡有熊蜂賣。
「熊蜂是什麼蜂啊?不是蜜蜂嗎?」程暖暖好奇地問。
「熊蜂這種東西只吃花粉,不採蜜,所以比起蜜蜂它們沒有那麼挑,有花粉就上,它們沒有群集性,便於均勻採蜜,而且可以週年繁育,根據需要選擇授粉群,總之好處不少,用熊蜂授粉效果比蜜蜂會好點。」
「哥,你懂好多。」
「都是查過來的資料,有人做過這個研究,到底是不是這麼回事,還要我們自己試過。」等回復需要一點時間,程蕭然在小桌子上擺上飯菜開吃。現在他每兩天回家一趟,他們家後面不遠就引了一條山水下來,吃喝的水會提前接在水缸裡,沉澱一兩天再用,如果是洗用的水,就直接接了直接用,他回家時就會在水缸裡加一點修復液,這個一點真的是一點,就是用牙籤沾一沾修復液,然後在水缸裡攪一攪,誰讓修復液的效用太強?
現在才吃了幾天,家人的變化沒有表現出來,但時間一長,肯定是對身體有好處的,等以後大家常常吃用修復液滋養出來的櫻桃,身體會越來越好。
吃完飯沒多久,回復就來了,一個果園的主人說他認識一個養蜂人,如果需要他可以幫忙進幾箱熊蜂,程蕭然一看這果園也不遠,他們這帶山多,弄果園的比大規模種田做地主的人多,這個果園也是山裡頭的,直線距離就上百公里,就是中間的路不好走,他等了等,其他回復要麼不靠譜,要麼地方更遠,就問了這個人的電話,打過去聊了聊,又說兩天他親自去看看,價格不是問題,但蜂一定得是好蜂。
到了下午,突突突的小貨車進山了,程蕭然已經等在村子入口,來人下了車就一臉痛苦地喊:「哥們,你們這可真偏,還好聽你的用了三輪小貨車進來,不然開都開不進來,顛得我屁股都要裂開了。」
程蕭然看了看車斗上的塑料油布,三輪小貨車小,他們就開了兩車進來,滿滿噹噹的,一車跟兩個人,程蕭然讓程曉傑把油布搬一些在他們這邊的小車上——因為他們這邊在村子裡大周山之間,包括大周山山腳下來來回回走路都太忙,還要搬貨物什麼的,程蕭然就把頭一天租的那三輛三輪貨車買了一輛下來。
程蕭然說:「辛苦了,等完了我給你們包個大紅包,現在先運進去吧。」
油布的到來又引起一番轟動,等到了地方一看,那負責人豎起大拇指:「給這麼高的樹裝大棚,也是頭一回見到。」
因為進山不易,架子什麼的沒有帶進來,但山裡別的沒有,樹是絕對不缺,大周山旁邊那矮矮的山頭還一整個山頭都是鬱鬱青青的竹林,大家相當省事地稱之為竹山。程蕭然招呼挖水渠的那五人,加上油布這邊四個,還有一個程曉傑,十個勞動力衝上竹山砍竹子。
因為這個大棚只需要維持兩個月時間左右,不需要弄得太結實,那地方又是背風的,大家砍竹子挑的並不是太粗的,砍完了慢慢運過去,然後開始打樁子,綁架子,在上面圍上油布,十棵樹左右一個大棚,弄了五個。
當然這些事說起來簡單,事實上頭一天因為太晚,他們砍竹子這個環節都沒做完,晚上程蕭然沒讓人回去,和挖水渠的五人一起就在村裡住下了。櫻花村說十室九空是太誇張了,但空房子絕對不少,程蕭然徵用都是先徵用最窮的人家,一晚上給點借住費,那些老人就高興地直咧門牙快掉光的嘴巴。
為了解決這幾個勞動力的伙食,程蕭然請他媽媽和程大伯母跑到大周山來做飯,弄個爐子快得很,食材調料、鍋碗瓢盆一車就給運過來了,也挺省事,雞鴨蛋是村裡收的,菜是地裡摘的,只有肉是程蕭然從鎮上花錢買回來的,不花多少成本吃得還好。
櫻花村好久沒有這麼熱鬧過了,直到兩天後,水渠也挖好了,大棚也弄好了,這些外人走了,才稍微安靜下來一些,程蕭然出手大方,每人除了工資照付,還一人給了兩百的紅包,那個油布小工頭給了四百,不是他錢多燒的,而是這裡實在太偏,旮旯角落要找人做事太不容易,難得這些人這麼出力,他大方點下次再叫人也容易。
只不過他這麼大方,倒是有人坐不下去了,一個在大周山上幫忙的老人就找到了他:「小二啊,你這還要有活要人幫忙不?你家福哥在外頭也是出力氣的,你還要人我就把他叫回來,自己村子裡人辦事,總比外人更踏實盡心。」
第12章 開花了
這個老人程蕭然是知道的,姓趙,程蕭然得叫一聲趙大爺,今年已經五十八歲了,老婆好多年前受不了窮跑了,一個女兒嫁在鎮上,一個兒子在外面打工,聽說是在他們這個城市的一個工地上,沒有學歷沒有技術,想來干的也是苦活累活。
程父陪著趙大爺一起來的,這時候也說了:「你趙大哥在的那個工地上的活快幹完了,咱們這個小城市也沒多少項目,等幹完了這個還得去外面的城市找活,眼看再有一個多月就過年了,要是你這裡需要人,他就收拾鋪蓋直接回來。」
程蕭然知道他爸都幫忙說情,說明趙大爺這個兒子是靠譜的,不然他就是和趙大爺關係再好也不會把禍害往家裡攬。程蕭然就說:「那感情好啊,我這裡還有好多活呢,趙大哥回來的話正好給我幫忙,只不過到時候可不能說我不顧同鄉的情意使喚太狠了。」
趙大爺高興壞了,一張臉跟菊花開了一樣:「那是應當那是應當,咱們是給你幹活來的,怎麼使喚都是該的,我這就給家福打電話去,你說啥時候讓他回來好啊?」
程蕭然說:「我正好想找幾個專業修路的,把我們大周山的山路正經修一修,不然上上下下也太不方便,這個隨便請人可不行,我趙大哥有這個技術不,有的話能早點回來是最好,到時候我讓他做工頭。」
趙大爺更高興了:「我問問他,我問問他。」忙跑去村裡借電話去了,腿腳還是很利索的,人也明理,也肯吃苦,程蕭然見他在大周山上幹活都是下足了力氣的,現在基本肥料都施好了,程蕭然想慢慢把幾條流經櫻桃樹林的水渠給分出些分支出來,好覆蓋到更多的櫻桃樹,這活也不重,其他幾個老人覺得他窮講究,幹活就有些敷衍,只有趙大爺什麼也不說悶頭幹活,生怕自己白拿了工錢一樣。
可就是這樣兢兢業業的人,因為貧窮老婆跟人跑了,一大把年紀了,有個出力氣掙錢的機會就馬上急迫又卑微地抓住,身上的衣服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老古董,補丁摞補丁的,兒女買回來的新衣服半點不捨得穿。
程蕭然自認挺無情的,但對於這樣的老人家總不願意苛待,大概是覺得人家這麼大半輩子,也努力奮鬥過,也汲汲期盼過,卻還是這樣的境地,像是被老天爺辜負了一樣,他不喜歡有付出卻得不到回報的故事,老天不成全,他能幫一點是一點。
程父道:「這不會給你添亂吧?本來你趙大爺和我提這件事我想先跟你通個氣的,沒想到他那麼心急直接自個兒過來了。」
「爸你別擔心,我這裡確實缺人,要修路也是真的,這幾天看把曉傑表哥累的。」程蕭然笑著說。
「你就是瞎講究!」程父瞪他一眼,倒也沒有責怪的意思,「那就好,這個趙家福是個好的,一身的力氣比曉傑強多了肯定能幫到你,不過這個例子一開,肯定不少人想回來,你收這個不收那個也不好,我看還是定個章程,不然得罪人。」
程蕭然看看程父兩鬢白髮,倒了杯茶給他,坐下說,「其實也不用太擔心,我這櫻桃能不能賺到錢大家都在等著看,如果賺不到錢咱們村就還是原樣,我就算僱人也雇不了多久,大家又不是傻的,為個沒前途的短工放棄外頭已經穩定的工作,趙家福也是正好在青黃不接的關頭,沒辦法了才回來,像他這樣是少數。」
程父歎了口氣,「這也是沒辦法,都是窮的,不然外面那麼辛苦誰願意出去?咱們村子山清水秀,好多富豪退休養老就喜歡這樣的地方呢,我有時候想想我們這群老傢伙死了,這麼個好地方就這麼荒了,心裡頭就跟燒著了一樣。」
程蕭然笑笑,喜歡這種地方的,那都是歷過千帆嘗過聲色的,就好像吃過滿漢全席換個清粥小菜改改口味,他可以說就是這種,但一般人肯定是不甘於小山裡的寂寞冷清的,不過沒關係,他會把這片山野弄得有聲有色。
「爸,你就放心吧,等我賺到錢了,大家知道櫻桃值錢,漫山遍野的櫻桃樹都還荒著呢,到時候恐怕大家會搶著回來,咱們村會馬上好起來的。」
「聽暖暖說你要趕在春節前賣櫻桃,還要去買什麼熊蜂?」程父問。
「嗯,我看著再有兩三天我那邊五十顆樹就要開花了,花開第一天的授粉率是最高的,明天我就去把熊蜂買回來。」
「真是胡鬧,那個果園多遠啊,你不顧著自己的身體,也顧著點肚子裡那個!」程父最初並不相信程蕭然能真的幹出什麼名堂,但現在他已經信了,這個兒子做事有條有理,一步步都是規劃好的,這樣的人哪怕一時失敗,也能很快站起來,所以他現在很支持程蕭然,不容置疑地說道:「讓曉傑陪著我,我們倆跑一趟,你就別去了。」
「爸,你這腿……」
「不過跛了點,出門不成問題,而且我這些天覺得好多了,人也精神多了……」
程蕭然心想,這是每兩天一牙籤的修復液起到作用了,而且他這邊煮山茶用的是也是加了修復液的,程父天天跑到他這裡來喝一兩杯,自然就見效快,好在他以為自己是精神頭好起來了才覺著腿好轉了,沒懷疑其他。
當下他也只能苦笑著向程父妥協,只不過轉過頭他就喊來了程曉傑,細細交代了一番。
第二天程父和程曉傑就出發了,他們剛走,趙家福就回來了。
趙家福三十出頭,長得挺高,就是瘦,吃不好的緣故吧,人也特別黑,皮膚還很多乾裂,一看就是風吹日曬的那種人,他手上厚厚的繭子程蕭然在和他握手時甚至感覺有些被扎到。
「知道老闆急著要人幹活,我們就連夜趕回來了,哪裡需要修路?我們幹過這個,工具也帶回來了,現在就可以上工。」
他並不是一個人回來的,一起回來的還有同村另一個青年,這事程蕭然也知道,趙大爺和趙家福通過電話之後回來詢問過他的意思,說是那工地上他們村的一共有三個人,就想兩個人先回來,剩下那個等工資,程蕭然就答應了。
那個青年叫做李金石,是個矮壯的身板,沉默地站在一旁,一看就是話不多的,他是村裡頭一個叫李奶奶的老寡婦撿來的孤兒。
曾經櫻花村里程姓是大姓,可是如今卻只剩下四戶人家,要不是因為九爺爺和程大伯是接連的兩位村長,程家早就在村裡說不上話了,程蕭然也樂意和旁姓的人打好交代。
他笑著說:「別叫我什麼老闆,咱們都一個村的,這麼叫多埋汰人,叫我蕭然吧,修路的地方在這,原本已經有路的,只是一到下雨天就泥濘得不行,我想弄一條石板路,這條路修完了山上還有許多地方要修,不過那些可以再放放。」畢竟現在就兩個人,忙不過來。
趙家福看了就肯定地說:「這個我和石頭兩個人就可以做,就是速度快不起來,如果你著急,我們還有不少工友,大家都急著找出路,肯定願意來這裡……」
趙大爺在一旁聽了朝著他的腦袋就是一巴掌:「自己還沒幹活呢就給蕭然攬人,要是你們幹活不行呢,不是給蕭然添麻煩讓他為難嘛!」
趙家福也不生氣,憨憨地不好意思地笑:「是我沒想到,咱馬上幹活,石頭,開工了!」接著他們量量算算,說要去石坑裡運石頭過來,還需要買水泥,程蕭然見他們有板有眼的,就大手一揮給了錢,讓他們自己去折騰。
他們動作利索,到了傍晚就鋪了好幾級台階了,把天然花崗石切大致割成長條狀,整條砌上去,特別結實。好在櫻花村後面就有個石坑,石頭隨便用,就是搬運不方便。
程蕭然見他們確實手藝不錯,就讓趙家福再叫一些可靠的工友過來,他們在工地上的工資是一天八十,特別廉價,程蕭然想了想也沒給他們漲工錢,但過來的路費報銷,包吃住,做得好有獎金,完了還有紅包拿。
第二天中午,程父和程曉傑終於回來了,提回來三個五個小蜂箱:「照你的意思,蜂箱小,熊蜂也少,一個大棚裡掛一個正好。」程父高興地說道,「這蜂確實是好蜂,而且據說這個品種特別適合在大棚裡活動。」
程蕭然把蜂箱先安置在一旁,當晚兌了濃度稍高的修復液水,挨棵樹澆過去,第二天一早星星點點似的小白花就開遍了,他就讓人把蜂箱掛上去,站在大棚外都可以聽到熊蜂飛動的嗡嗡聲。
第13章 修復液原材料的……標本
聽說這邊的櫻桃樹已經開花了,整個村子都轟動了,這才多少天啊,往常最早的櫻桃樹也要一兩個月後才開呢,最遲的要到四五月裡,現在倒好,說不定還真能趕在過年前長出櫻桃來。
既然能讓花期提前,真結出櫻桃來也不是不可能,大家誰不知道過年那段時間這種高檔次的水果最好賣又最貴?有人就看著滿山的櫻桃樹蠢蠢欲動,但也有人算過一筆賬,程蕭然這才十來天,又是肥料又是大棚,又是挖水渠又是買熊蜂,還雇了那麼多人、買了車,這投下去的本錢得有十幾二十萬了,櫻花村的人哪個驚得起這麼折騰?
所以心頭火熱的人也只好忍著,先看看吧,這麼百多年沒出過的櫻桃,這頭一遭長出來萬一味道不好賣不出去呢,這個風險太高了。
程蕭然對村裡人的態度和猜測從不放在心上,一心一意做他的果農,大棚什麼時候該通風了,溫度要控制在最合適的範圍,如此過了幾天,就可以看到一些青青小小的果子掛滿了枝頭,最早的花已經落了,可後面還有陸陸續續的花在萌發出來,樹葉倒已經長得鬱鬱蔥蔥,看這個架勢就知道這批櫻桃樹絕對能夠豐產。
這時候他在網上訂的植物生長燈終於姍姍而來,快遞是不進山的,得自己去鎮上取,程曉傑跑了一趟,帶回了一個包裹得結結實實的大箱子,抬到大周山上一拆開,二十盞四四方方的扁盒子狀的燈,發出藍紫色的光,程蕭然讓每個大棚掛上兩盞,完美地彌補了大棚裡陽光不足的缺點。
這手筆又引起一番驚動,有人就問程蕭然了:「這燈挺貴吧?看著怪高級的。」
程蕭然擺擺手:「還好,打折後一千二一盞。」
乖乖,一千二一盞,二十盞就是二萬四,這哪是在種櫻桃?這是在種金子吧?
眾人紛紛嚇退,程蕭然要的就是這個效果,震驚著震驚著就麻木了,他就是種出人參果來這些人也見怪不怪了。
這邊掛上果一周了,花也快落盡了,那邊大片的櫻桃樹林還沒點動靜,程蕭然算算這個時間差可以了,就在這晚走到水渠的上游,半蹲下去,手輕輕一動就拿出一支修復液,他舉起修復液和視線平齊瞧了瞧,還剩下九毫升多一絲。
修復液每一支都是標準的十毫升,這大半個月來就用掉了近十分之一。
程蕭然搖搖頭:「要是那些傢伙知道我把能夠改變一個時代的修復液用來培育櫻桃,一定會氣瘋掉。」一毫升的修復液,在關鍵時刻也許就是一條人命呢。
他另一手拿著一支幹淨的一次性滴管,吸了少量修復液,垂直在水渠上,很穩定地滴了三滴進去,然後換下一條水渠。這滴管滴口是最小型號的,五十滴才等於一毫升,往常他都是每條水渠滴一滴,今天一下加到三倍,五條大水渠就是十五滴。
程蕭然看著也覺得有些心疼,憑他現在要材料沒材料要工作室沒工作室,這修復液根本配不出來,所以是用一點少一點,或許以後可以配一些適合果樹的基礎營養液,再弄一套先進的滴灌系統,合理灌溉,不會比修復液差太多的。
總之剩下來的營養液,撇去培育水果和給家人調理身體用的,必須剩下七支以備不時之需。
可惜他徒有一個空間,提取修復液或是營養液的原材料一點也沒帶過來,照這裡的水平,他就算再本事,弄出來的也就是比肥水稍微管用點的東西。
「?!」他忽然頓住,從殘破的紐扣空間裡取出那個黑箱子,打開,裡面自然還是整整齊齊的修復液,但箱蓋內側卻附著一個透明盒子。
盒子裡面像藝術品一樣貼著一枚半個小指指甲蓋那麼大小的綠色的薄片。
那是一枚海藻,修復液的原材料,他辛苦培育出來的碧冰藻的進化品種,他稱之為碧冰藻二號。
當然,現在已經是一個標本了。
雖然這枚海藻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不過基因應該還是完整的,碧冰藻二號最重要的不是它體內現成的很珍貴的微量元素或者特殊結構的有機化合物,而是它近乎完美的核心基因,如果能把這個基因提取出來,複製出一堆來,再融合到合適的海藻或水藻裡,就能得到碧冰藻三號、四號……
程蕭然輕吸一口氣,關上箱子,放回空間,沿著水渠信步走入櫻桃林。
來到這個世界快二十天了,雖然說有很明確的目標就是做一個農民,好好享受人生,但這具身體體質特殊,他摸了摸已經有些隆起的弧度的小腹,想要保護自己還有這個孩子,顯然只做一個農民是不行的,哪怕是一個有錢的農民。
權勢永遠凌駕於錢財之上,可在這個和平又制度完善的年代裡,要得到穩定而強大的權勢談何容易,除非他願意放棄眼前的安樂寧靜,去走一條奮鬥或者血腥的道路,但那顯然不是他想要的。
還有一條路,科技,他腦子裡有太多先進的武器、技術,前世他不也是靠這些為亞伯拉罕賺取無盡財富,為他打造最強大的身體和機甲,把他扶上神座?
他看著夜晚靜瑟的林子,樹影清瘦,枝杈淒寒,濛濛的月光為一切都籠上一層銀白,寒氣好像能往人的骨頭裡鑽。
他裹緊身上的絨毛大衣,微微瞇起映著月輝的燦亮眸子,有些東西,他是真的不想再碰了,碧冰藻二號代表著他在生物領域的最高成就,可是既然已經是個標本了,就讓它安安靜靜地做一個標本吧。
如果他的精神力還夠強就好了,說起精神力,他遲疑了片刻,手掌按上一顆櫻桃樹,精神力傳遞過去,片刻之後他神色微微一動,果然是這樣,精神力探入樹幹中不僅不會損耗,反而當精神力回來的時候,全身都感覺很舒服,就好像……這櫻桃樹是一個過濾器,把精神力中的雜質給過濾掉,讓精神力更為精純凝練。
他試了試其他櫻桃樹,都是這樣,但試到普通的樹木,卻沒有這種效果,看來修復液給了櫻桃樹一種獨特的活力。程蕭然眼底染上一抹淺淺的喜意,歸根結底,精神力才是他最看重的,只要精神力足夠強大,他不懼這世上任何一人,雖然這種過濾作用微弱到幾乎可以不計,但至少他可以通過這個方式修煉精神力,而不再是精神力用一點就少一點。
總算是有點收穫,程蕭然很快就把煩惱拋在腦後,心情愉悅地睡覺去了。
第二天櫻桃樹林就萌出了淺淺的綠和白色來,人們驚呼這邊也提前開花抽葉了,都感歎程蕭然的法子好,但很快大家發現越接近上流水源的櫻桃樹花葉長得最多最好,他們恍然了,難道說大周山上的水特別好?
在人們議論紛紛的時候,程蕭然正穿著防具,觀察大棚裡櫻桃的生長情況,程曉傑在外面大聲地跟他說話,聲音都蓋過了熊蜂的振翅聲:「……咱們鎮上快遞就兩家,服務質量都不大好,上次去那個果園,我照你說的問了問快遞運輸的事,那邊種的大多是蘋果梨頭橘子那些不值錢的東西,隨便一個快遞也就寄出去了,我們這個可是精貴物兒!我就去市裡跑了幾家物流,還真給我問到了有一家物流想專門弄個板塊出來做果蔬物流,他們說如果真的是大客戶的話,可以給一定的優惠,不過從這裡到市裡,要我們自己送過去,他們不來接貨。」
程蕭然退出來,脫去頭上的面罩:「聽你說的,這家物流信用挺不錯的。」
「可不是?這個卓爾物流建立至今已經十五年了,最初只在首都跑跑,後來慢慢擴展業務,現在全國各地都有他們的網點,我們這邊這個因為靠近首都,還是元老級別的,那分公司弄的,特氣派。」
程蕭然一笑:「一個物流公司的分站,還能氣派到哪裡去?」
「那真不一樣,我以前也是跑運輸的,那些運輸點哪個不是亂糟糟的,可這個真是特亮堂寬敞,特有規矩。」程曉傑帶著夢幻似的表情說,「以前我找工作時就特別想進這家,東家是首都的貴少,後台硬資金雄厚不說,福利也好,在裡面開車也臉上有光啊!」
程蕭然皺了下眉頭,脫手套的手停住:「貴少?叫什麼名字?」
首都的貴少?卓爾物流?
程曉傑撓撓頭:「我給忘了,好久之前看過的。」
「姓卓的嗎?」
「那不是吧,我記得不是這個姓,怎麼了?」
「沒什麼。」程蕭然把手套放到一邊,進屋打開電腦查了查,首都卓姓家族不少,但特別有權有勢有名的並沒有,不過也有可能是他沒那個權限查不到而已。
第14章 準備工作
程曉傑被他弄得不安起來:「怎麼了?這個物流不行嗎?」
「沒有,我相信你的眼光,這方面你比我熟,你覺得行就行。」程蕭然說,大概是他多心了,總不可能跟個卓字搭邊的就是那個人,「最初先別談什麼優惠,咱們就按正常的價格寄櫻桃,等生意穩定了,每天要發多少包裹有數了,再去談。」
「哥,你叫我啊。」程暖暖從外面跑進來。
「怎麼弄得滿頭的汗?」
「不是去看櫻花嗎,小小的白白的真漂亮,比往年長得都好。」程暖暖抽出紙巾擦汗,「不過那邊不用放熊蜂嗎?」
「不了,那邊總是人來人往,把人給蜇了就壞了。」好在山上有風,自然授粉的效率也不會太低。程蕭然問,「曉傑說我們村的微博號現在是你在管?」
程暖暖點頭:「是啊,曉傑表哥說他當面和人侃還行,用微博就差了些,就把號給我管理了,你看。」
程蕭然接過手機滑了滑,這丫頭倒是伶俐,天天都有更新消息,說說他們村的風光,講講每天都怎麼料理櫻桃樹林,當然都只是提了個大概,還發了一些照片,下面轉發留言的人雖然不多,但每天也有那麼幾十個,關注的人數也到了近千人。
「行啊你。」要知道,二十多天前程暖暖可是連智能手機都不太會用的,「你發些櫻桃樹的開花結果的照片,然後找出當時在車站和車上互相關注的人,給他們發去信息說我們村的櫻桃快要成熟了,問出地址,我們每人送一斤去給他們嘗嘗鮮。」
「還真要送啊。」程暖暖馬上發信息,一條一條@出去,「啊,這麼快就有人回復了,這個人問具體時間。」
程蕭然算了算:「再過半個月,你再註冊個微信號,就叫『大周山果鮮』,建個微信群,凡是回復的人最好加微信,這樣也便於管理和聯繫,然後把人名和地址一一記錄下來。」
程曉傑插著縫問:「半個月後櫻桃就能成熟了,這麼快?」
「嗯,我看過了,每棵樹上成熟個幾十顆,五十多棵樹加起來也有幾十斤了。」這種東西一旦開始成熟就快得很,轉眼就能紅透了,而一旦成熟就得趕快摘下來,必須盡早打開銷路,「大周山上下的石板路已經修好了,你帶上趙家福他們,把我們村進出的山路好好整一整,現在還好,等天氣再冷點下了雪就不好開車了,耽誤事。」
程曉傑連忙應了,遲疑一刻問:「蕭然,你這前期下了這麼大本錢,第一批櫻桃還要免費送,真的能賺到錢嗎?」
程蕭然失笑:「你也跟著操心這個?放心吧,虧不了的。」他現在看著花了許多錢,其實也才二三十萬,這個錢在別人眼裡或許太厲害了,許多用錢的地方在很多人看來也是完全不必要的,但他覺得,只要是能夠解決麻煩、獲得便利的錢,就是花得值的。
「不下血本,櫻桃能這麼早收穫嗎?上山下山有現在這麼安全方便嗎?來回運貨如果沒有小貨車,要多費多少工夫?不雇外人進來,我們要忙活到什麼時候去?我們起步本來就是一無所有,還錯過了最好的氣候,如果再捨不得花錢,別說趕上春節高峰,能不能順利打出名聲都是個問題,我們現在是用錢砸出一條捷徑來,第一步走好了,後面就簡單了。」
程蕭然向來認同好的開端是成功的一半這句話,無論做什麼事情,只要條件允許就會做足準備,而且這個本錢,他相信很快就能賺回來。
他收拾了一下,去找程大伯。
「要村裡人的聯繫方式?」程大伯奇怪地看著程蕭然,「要給他們寄櫻桃?」
「是啊,我們村的人不說遍佈全國,但也是分佈在好多個城市,讓他們幫忙做宣傳,要麼招攬一些訂單,我給他們提成,要麼給他們批發價,讓他們自己在那邊售賣,看他們怎麼選擇。」程蕭然顯然早就想好了。
程大伯眼睛一亮,又有些猶豫地說:「不過照你說的,櫻桃成熟最早也是離過年才十多天的時間,大家要做也做不了多久就要回村過年了。」
「正是這樣才好。」程蕭然說,「讓他們先嘗點甜頭,體驗一下,接著回村親眼看一看,來年到底是在村裡照料櫻桃,還是出去打工兼賣櫻桃,也更好選擇。」
程大伯張大了嘴巴:「不錯不錯,是這樣,你們這些年輕人啊,腦子就是好使,我這裡有一些聯繫電話,不過有不少已經作廢了,我去給你整理整理。」停頓了一下,程大伯有些遲疑地開口,「蕭然啊,我聽你爸說,咱們村還剩下那麼多櫻桃樹沒人管理,能吸引大家回村,你看現在就開始照料,能不能……」
程蕭然擺擺手:「大伯,我實話跟你說吧,那些櫻桃樹確實是我們村潛在的財富,但今年是不行了,現在時節已經有些遲了,這些櫻桃樹和大周山上的不同,幾十年沒人照料,野生野長的,樹齡參差不齊,長得也亂,至少也要好好地調養整一年才能開始坐果,當然如果大家捨得像我這麼下血本,倒是有望在明年春夏收穫些許櫻桃,我也願意給大家一些指導,但大家捨得那麼花錢嗎?」
就算捨得,真能下定決心也要等程蕭然賺回成本開始贏利,那至少也是個把月之後了,那時候就更遲了。
程大伯歎了口氣:「我就是想帶動整個村致富,明年,明年也好。」
程蕭然看看他,程大伯和他爸倒是一模一樣的,都恨不得村子馬上富裕興旺起來,包括九爺爺,還有程曉傑的爸爸程二伯,這些姓程的比誰都一心一意希望櫻花村能夠好。
其實他心裡有更大的計劃,明年除了大周山上現有的那些櫻桃樹不動,其他的他都準備搞嫁接,現在這些櫻桃樹太高了,不利於人工授粉和採摘,外面的大型櫻桃生產基地種的都是矮化的櫻桃樹,又矮又小產量也不會低,還方便大棚作業,到時候整個村就是一個櫻桃基地,規範操作統籌安排,只要錯開時期,一批一批地收穫,可以從年前一直豐產到次年四五月份,光是這個收入,僅需一年就足夠櫻花村改頭換面了。
不過現在說這個太早了,他換了個話題:「大伯,我上次跟你說過的,想要請一些老人編製竹籃子竹盒子這些,不知道有沒有人願意做?」
「有有!這個有好多呢。」說到這個程大伯就高興,「世代住在山裡,大家靠山吃山都有不少絕活,編個竹製品沒什麼難的,早些年大家還編了出去賣呢,知道你要這個,好多老人編了不少樣式的,就等你去看了。」
程蕭然當下去瞧了瞧,老人家們的手藝真是沒得說,細細軟軟又薄的竹片不知道怎麼就變成一個個樣式或簡單或漂亮的器皿,程蕭然回村之前就特意去水果店裡瞧過櫻桃的包裝,有的是格子塑料筐裝的,有的是全透明的塑料碗裝的,還用保鮮膜在外面裹了一層又一層。
他打算也訂一些塑料碗塑料盒那樣的,但為了體現他們山中村落的特色,肯定是竹編盒子比較新穎獨特,到時候可以讓買家自己選擇用哪種打包。
程蕭然挑了一種四四方方非常簡單結實又不是精緻大方的竹盒子樣式,讓大家統一做這種,一斤裝的,兩斤裝的,五斤裝的,都編出一些來,至於工錢怎麼算,程蕭然並不清楚從上山選竹子、砍竹子、運竹子,然後還要剖開、削竹片都需要多少工夫,編成一個又需要多少心思精力,所以這個工錢不好定,就讓程大伯和老人們商量去,只要不是太貴他都能接受。
櫻桃自然不能直接裝在盒子裡,下面得墊點東西,程蕭然又讓有意願的人去山上割野草,這種草漫山遍野都是,有點類似黑麥草,莖很細,割過來曬乾之後十分細軟,正好拿來墊在櫻桃上下,防止擠壓和運輸途中顛壞。最後是三個獨居的老婦人接了這活,工錢麼,是按天算還是按斤算,算多少,也讓程大伯看著定。
最後剩下採摘櫻桃的工作,粗男人肯定不行,下手沒輕沒重的,年紀大的婦人肯定也不行,那樹那麼高,要踩著梯子採摘,一個不小心摔下來就壞了。
可年輕利索的小姑娘或是婦女,他們村就是沒有,程蕭然想著還是得僱人,還是程母知道了他的想法,遲遲疑疑地說:「要不,讓你大姐來?你大姐家裡也不好過,要能有個收入,在婆家腰桿子也能硬挺些。」
程蕭然這才發現他回家這麼久,居然沒想過去看看他這個大姐。
這個姐姐程朝陽嫁得並不遠,就在隔壁村子上,不過不像古陶村那樣直接有山路過來,那個周家村和櫻花村隔了一座山頭,來去得翻山,一翻就是五六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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