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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帶著遊戲系統穿越就逆天?NO!
陸寧直到這會兒才知道這世界壓根兒不像他以為的那樣,原本的三觀什麼的碎了一地……
問他一個帶著遊戲身體的「魔族」和一個在東方混的「吸血鬼」為什麼要去當明星?
原因太簡單了:
以斬妖除魔為己任的正派人士們,他們最害怕的東西就是「鎂光燈」!
因為約定俗成的規矩,打架鬥法都是見不得光的,一切超出科學範疇的行為都是不被允許的,所以,明知道看門的大爺他就是個崑崙來的死道士,但因為門外拿著相機的狗仔和粉絲,他硬是不能對你下手——
這酸爽的感覺!
攻:陸遠
受:陸寧
1
陸寧迷迷糊糊中,聞到了還算熟悉的味道,醫院的消毒水味,暗自心想難道又昏倒了被送了醫院?等睜開眼睛的時候才覺得有點不對。
燈光昏暗,雪白的牆有點刺眼,濃重的消毒水味道讓他的鼻子有些難受,四周腳步凌亂,來來去去的好像有不少人。
沒過多久,眼角瞥見一襲白袍,「名字。」
陸寧努力扭過頭,一個四五十歲的醫生正抿著唇略帶不耐煩地看著他,身後跟著好幾個護士,都是一副匆忙景象,有個年紀輕的護士看了他一眼,不知道為什麼臉一紅就撇過去給他鄰床的那位拔輸液管。這醫生看到他的目光愣了一下,神色稍微和緩了一點,「叫什麼名字?」
「……陸寧。」他說著,卻有些懷疑眼前這幾個人難道都沒有認出自己?
陸寧三十七歲,算是個影視明星,不說家喻戶曉吧,但他那張臉,在內地這塊地方,少有人不認識,雖然說,這種認識不太討人喜歡。他十七歲北漂,在皇城底下的一家普通酒吧裡駐唱,渾渾噩噩地過了快十年,他原本以為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哪裡知道一個常混他們家酒吧的酒友居然是個電視劇編劇,他請陸寧去一部電視劇裡飾演一個角色,當然,不是什麼高大威猛的正義男主角,而是一個陰險卑鄙的反派,簡直壞到了骨子裡。
陸寧本著好玩的心情去拍了,雖然片酬不高,好歹也是個收入,結果沒想到的是,這部電視劇一時大火,席捲大江南北的那種火,收視率簡直高到不科學!於是,陸寧莫名其妙就紅了,搭著這部戲的順風車,成就了他被全國人民痛恨的火紅演員生涯。
從那一年開始,在歌唱道路上混了那麼多年都沒啥成就的陸寧,忽然在影視圈裡風生水起,哪怕他總是被邀請演反派,但是他個人而言倒沒什麼怨言,尤其看著片酬蹭蹭蹭地漲,就更加不在意了,短短十年,他成了反派專業戶,國內外大大小小的最佳男配都拿遍了,甚至有一個意外來的最佳男主角——因為這部戲的主角本身就是個壞人,陸寧將他演得壞到入木三分叫人恨入骨髓。
於是,圈子裡叫他陸老師,老百姓們看到他就沒多少好臉色,小孩子會指著他罵壞蛋,但他靠著自己買了別墅買了豪車活得正舒服自在,雖然因為早年吃的苦太多,身體有些壞了,時常進醫院,除此之外,沒什麼不好的。
讓陸寧覺得奇怪的就是,面前的醫生居然沒認出他。
而且,這家醫院到底是什麼偏僻的鄉下小醫院?這擺設這裝修和醫生護士的衣服,都土到一定境界,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風格了……
醫生聽到他報了名字,下筆如飛,唰唰唰地填了表,「你沒多少大問題,掛了這瓶水就可以回家了……」他語速匆匆,顯然因為這醫院裡繁忙的情形而沒有多少時間用在面前這位病患身上,「對了,最近還需要注意休息,家住哪裡?填完表交了費叫你家人來接。」
陸寧剛想回答,眼睛卻忽然瞪大了,他看到了門外不遠處掛在牆上的電子日曆。
他的病房恰好在詢問台的斜對面,這不是什麼好位置,所以才會這麼吵,在詢問台那裡,有一個型號很老一看就很土氣的電子日曆,年月日的數字都很大,上面清清楚楚地亮著紅色的字跡,2004年4月1日。
……這個愚人節笑話一點都不好笑!
陸寧一下子呆住了,醫生在耳邊說什麼嗡嗡嗡的他根本就聽不見!
2004年!怎麼會是2004年,他怎麼會回到十年前!
他掀開被子就坐了起來,然後又一次僵住了。
……這,不是他的手……
這雙手白皙修長,骨節分明,單單就這麼看著就覺得完美無瑕,這麼漂亮的一雙手不是他那雙早年因為彈吉他而長滿繭子的手,哪怕後來他的生活變好了,再怎麼保養他的手也回不到當初,更何況,他的手原本就沒有這麼漂亮。
陸寧有些恐懼,幾乎是跌跌撞撞地下了床,衝進了病房的衛生間。
這個年頭,醫院的衛生間裡只有一面小小的鏡子,但足以讓他看清自己的長相。
而鏡子裡的這張臉對陸寧而言,簡直可以用五雷轟頂來形容。
這張臉,他認識,而且熟悉,比起原本的他,這張臉簡直要漂亮上不知道多少倍!
「……怎麼會這樣……」
門外的醫生護士不知道怎麼了,莫名其妙地跟過來,就看到陸寧傻傻站在鏡子前。
醫生不耐煩地說:「快點,這場地震還有很多病人等著處理!」
「地震?」陸寧僵硬地轉過頭來。
「對,快給個住址,不然給個電話!」
陸寧艱難地開口,「我不記得了……」
「不記得?」醫生揚起了眉。
陸寧聲音暗啞,「想不起來。」
醫生看了看他,在手上的單子上又寫了起來,「可能因為腦震盪引起了失憶,先回到病床上去。」
陸寧乖乖躺到了床上,腦袋裡一團混亂。
這時候一個小護士忽然「啊」地一聲,「張醫生,那邊病房裡有個病人和他長得好像!」
陸寧又一次被雷劈到,難以置信地看向她。
醫生已經開口,「幾號房幾床的?」
「502號房3床的病人,沒什麼大事,他姐姐在給他辦出院手續的那個。」
張醫生翻了翻手上的本子,「陸遠?」他掀起眼皮看了看陸寧,「看來說不定是一家的,你去叫一下他家人。」
陸遠!陸遠!陸遠!
陸寧覺得自己的指尖有點抖。剛剛那一瞬間,他以為自己重生成了陸遠,如果沒記錯的話,陸遠就是2004年出的道,這時候聽到這個名字,他不知道是慶幸還是複雜。
他的這張臉,是陸遠的臉不會錯的,陸寧一點都不想佔據別人的人生,更何況,是那個陸遠。
很久以前,他就因為北漂和家裡的關係不怎麼樣,父母雖然早早過世了,但還有一個哥哥,哥哥比他大上七歲,小時候感情也是不錯的,但十七歲就獨自離家的陸寧在哥哥眼中變成了一個離經叛道的小混混,整天在酒吧唱歌算得上什麼出息,從來都很嫌棄他,到後來,聯絡也少了,直到陸寧出了名,哥哥的態度依然很差,只有哥哥的女兒陸依依和他的關係一直很好。
陸遠,就是依依的偶像。
從小侄女的口中,陸寧對這個後來紅遍亞洲的帥小子很有印象,但因為陸寧混的圈子和陸遠幾乎沒有交集,十年裡明明都在娛樂圈,陸寧卻從來沒有和陸遠見過面。
正恍惚間,一道身影已經出現在了門口。
陸寧一瞬間以為自己在照鏡子。
那個高挑修長的少年走過來的時候,腳步從容,有種莫名的優雅,他的黑髮微長,落在額上頰邊,那張俊美的臉帶著淡淡的笑,卻並沒有多少溫和的意味,反而有些疏離。
2004年,陸遠才17歲。
忽然,陸寧渾身一僵,他想起了來這裡之前的事!地震,沒錯,是地震!
醒來之前,他明明在他那空蕩蕩的別墅裡,依依剛好來找他,又趴在他的電腦上玩遊戲,要是讓大哥知道了,估計又得教訓她了。
她玩的那款遊戲是個大型網游,大哥是絕對不允許的,所以她只能裝在陸寧的電腦上,這款遊戲有個特點,就是可以捏臉,所謂捏臉就是可以精細地調整遊戲人物的五官臉型甚至是身材,直到生成一個玩家滿意的模樣。
至今陸寧還記得大半年前依依在電腦前面對著一張陸遠的正面照片一點點地調整那個遊戲角色的下午,後來,他的侄女依依就一直得意洋洋地玩著這個幾乎和少年時期的陸遠一模一樣的遊戲角色!
原本陸寧也不覺得有這麼像的,哪裡知道到了現實裡,那些數據成了活生生的身體,卻能和陸遠像到這種地步。
……地震的時候,依依沒有關機,正在客廳和大哥打電話,而他自己,正坐在電腦前!
於是,陸寧終於猜到了自己重生在了怎樣一具匪夷所思的身體上。
「陸寧?」陸遠挑起眉看向病床上那個同他像得跟雙胞胎一樣的少年,聲音清澈。
張醫生扶了扶眼鏡,「嗯,他也沒多少大礙,但是因為地震的原因可能有點腦震盪,造成了記憶缺失,現在還不清楚是短期的還是長期性創傷,震後一切比較混亂,這裡的儀器設備不夠,要檢查的話建議你帶他到省城的大醫院去,來,簽個字登記一下吧。」
陸遠沒有接過筆,反而在上下打量著陸寧。
「阿遠!」一道清脆的聲音傳來,很快一個年輕女人走進了病房,她看到陸寧「咦」了一聲,情不自禁地瞪大了眼睛。
這個女人瞧著也不過二十歲左右,還是一派學生氣,清湯掛面的長直髮,比起俊美出色的陸遠,這個清秀的女人和他沒有半點相像。
「怎麼,他不是你們的家人嗎?」醫生質疑,沒辦法,病床上的陸寧和陸遠長得實在太像,有眼睛的人都會認為他們是雙胞胎,「就算關係不好,都能從地震中活下來就是不錯的,計較那麼多……」
「不好意思。」那個年輕女人趕緊接過了筆,飛快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陸寧瞥了一眼,顧怡。
呃,不要問他為什麼看得這麼清楚,明明有段距離,以正常人的視力而言,原本應該是看不到的……
陸遠是依依的偶像,陸寧其實對他並不太瞭解,比如他的家人什麼的,完全都不知道,依依同他說的話題裡,頂多只談起陸遠本人,所以陸寧壓根兒不知道這個顧怡是誰。
不過,自己根本和陸遠沒有絲毫關係,她僅僅憑著自己和陸遠長得像就簽了字,陸寧覺得就算她是陸遠的什麼「姐姐」,應當也不是親生的吧?
陸遠好歹之前活到了那個年紀,身為圈裡的陸老師,很多事兒看看就可以猜到了。
於是,陸寧乖乖跟著顧怡和陸遠上了車,一路上顧怡倒是一直瞥陸寧,好似欲言又止,但她的性格顯然不是外向型的,猶豫了好多次仍然訕訕的不知道要說什麼,但路程還挺遠,這個城市附近發生了比較強烈的地震,顧怡和陸遠住在C市,只是到這裡來旅遊而已,沒多久顧怡就因為太累而睡過去了。
倒是陸遠——讓陸寧本來就紛亂不堪的心更加不安定了,他一直就這麼斜眼看自己,唇角帶著一抹冷笑。
陸寧覺得,陸遠肯定知道自己的身份有問題,但是他為什麼不揭穿自己?
現在更讓陸寧頭疼的是,等會兒要想個什麼借口?
他更想知道,現在京城的那個陸寧還在不在。
經歷了五六個小時的車程,天色將黑,他們才到了C市,陸遠的家境現在看來並不算太好,卻也不是太糟糕,至少在C市裡有套一百多平的房子。
「家裡有點亂……」顧怡的臉上微紅,口吻更是不自然。
陸遠直接看向她,「姐,你先去做飯吧!」
顧怡面對陸遠明顯比陸寧要自在多了,瞪了他一眼說,「好好和陸、陸寧說話,不要耍脾氣知道嗎?」
陸遠點點頭,一副很聽話的模樣,顧怡這才滿意地又換了鞋子,臨走還對陸寧說:「陸寧,你喜歡吃什麼,我出去買點菜。」
陸寧感覺到了她釋放的善意,因為陸遠還在一旁虎視眈眈,他趕緊說,「我不挑食。」
顧怡鬆了口氣,陸寧猜,她的廚藝可能並沒有那麼好,自己這句不挑食才讓她露出這樣的神色。
顧怡關上門出去了,下一個瞬間陸寧就飛了起來手臂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他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反射性地抬手就擋了這麼一下,但這一下仍然十分重,他覺得自己的手臂在這樣的衝擊力之下應該會骨折,結果卻沒有!
等一下!重點不是這個!重點是——陸遠怎麼可能有這麼大的力氣!
下一瞬間,陸寧簡直沒法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的陸運還是那個陸遠?!
陸遠長相俊美,身材挺拔,笑起來尤其清朗出色,如芝蘭玉樹一般爾雅,但眼前的陸遠,一雙眼睛變成了血紅色,看著他唇角尖銳的牙齒,陸寧的腦海一陣恍惚——
臥槽,原以為是重生,結果弄了個莫名其妙的遊戲人物身體也就算了,眼前原以為熟悉的人,變成了——呃,吸血鬼?
2
沒錯,陸遠這時候的模樣,完全就像是傳說中的吸血鬼,原本只覺得陸遠鼻樑高,輪廓深,據依依說,那是因為陸遠有八分之一的愛爾蘭血統,只是畢竟只是八分之一混血,所以看著完全是東方人的模樣,仔細看去才有那麼一兩分西化。
但現在的陸遠,清俊減了兩分,邪氣卻增了十分!整個人都呈現出一種別樣的優雅魅惑,只是,同樣單單看著就知道很危險。
「你到底是什麼人。」他淡淡說,「我在你身上聞到了一種討厭的氣味。」
陸寧也很想知道現在的自己是什麼人……
「我說我不知道,你會信嗎?」
陸遠嗤笑,「不管你是出於什麼目的,趕緊滾出我家我就不和你計較。」
「我什麼目的都沒有。」陸寧盡量使自己看上去更真誠一些,「真的,我根本就是莫名其妙就到了這裡。」
陸遠並不相信,任誰碰上這種事都不會相信的,更別說這人還長得和自己一模一樣。
於是,他的做法就是惡狠狠地衝了上來!
陸寧覺得他要殺了自己,他的速度簡直快得不可思議,但不知道為什麼,陸寧自己的身體就能做出反應,一攔就給攔下了,長腿一伸,居然還把陸遠給踢了出去!
踢完陸寧自己就覺得尷尬了,「那個,我不是故意——」
陸遠覺得這個人簡直虛偽透了,恨得咬牙切齒。
身為一個吸血鬼,他的速度不是常人的速度,力量也不是常人的力量,偏偏他又擔心自己打壞了家裡的東西,顧怡回來要發火,於是惡狠狠的說,「走,我們出去談。」
陸寧雖然覺得在這裡談更好,但是他很快猜到了陸遠的顧慮,深深覺得一旦顧怡回來了,確實不好解釋。
所以,也就跟陸遠出了門。
這個小區附近,就有個小樹林,平時是用來給居民晨練的,現在天色暗了,樹林裡半個人影都沒有,如果到了五六月七八月,估計就有那麼幾個人來這裡散散步了,現在才四月頭,天氣還有點冷,這天還有點颳風,誰也不願意這黑燈瞎火的跑到樹林裡來。
穿過樹林,就有個不算小的文化廣場,還有條淺淺的人工河,說起來,這個小區的環境倒還真不差。
但這會兒壓根不是看環境的時候,陸遠當真是要他命的感覺啊,這是「出來談」的節奏?
陸寧無奈,他覺得自己這具身體,應該是不怕普通人的拳腳,但問題是,陸遠他媽的不是普通人!
被踹了兩腳陸寧擦去唇角的血跡,感覺自己的身體在慢慢恢復才鬆了口氣,嗯,等一下,他記得,依依玩的這個角色是用——槍的?
這麼一想,他眼睛半閉果然在遊戲背包裡發現了兩把槍,還有一支炮啊臥槽!碩大的炮,看著十分凶殘,那兩把槍卻很漂亮,銀白色的槍身,紋刻的圖案是淡淡的銀藍,槍管比普通手槍要長上一大截,很像是幾十上百年前的那種長管手槍,不僅如此,兩把槍上還泛著淡淡的螢光。
等他把槍掏出來指著陸遠的時候,陸遠冷笑,槍?這玩意兒他還真不怕!
但很快,就見陸寧身體站直猶如一支筆挺的標槍,瞄準,一槍無聲射出。
這個姿勢很帥很優雅很好看,陸遠原本也沒放在心上,心中還暗自嘲笑陸寧裝逼,但他沒有看到子彈!而且,很久沒有過的危險感覺讓他臉色大變,身體晃動幾乎成了一團虛影,這一槍還是命中了他,肩膀受傷,鮮血沁出。
用手一摸,陸遠舔去指尖的血跡,看起來邪魅極了。
「你果然有點本事。」他的聲音冷冷的,「到底是誰派你來的!」
陸寧無奈,卻沒敢放下槍,因為陸遠這個人——呃,不對,吸血鬼,從頭到腳都給他一種相當凶殘嗜血的感覺,如果沒有武器,他覺得自己不是陸遠的對手。
臥槽,好不容易重生一回吧,原以為就是個穿越戲——好歹在十年後,重生穿越電視上都播了好幾次了,但讓他沒想到的是,本質上他媽的這是個奇幻大片啊,沒見他眼前就站著個吸血鬼嗎?!
「我真的不是誰派來的,如果是誰派我來,會這麼蠢直接在醫院裡和你碰面,還搞一張和你一樣的臉?」陸寧歎了口氣,「不管是誰能想出這種愚蠢的計劃,絕對是腦子有病!」
陸遠好似有點相信了,但是這未免也太巧合了,「既然不是,你為什麼要跟著我們回來?」
「……我沒地方可去。」陸寧是個老戲骨,這表情做起來,三分失落三分悲傷四分迷惘,絕對是任誰看了都覺得真的演技。
陸遠的眉頭蹙了起來,還待再說些什麼,卻忽然臉色變了,「該死的,那個老道士還沒走!」
陸寧滿頭問號,陸遠衝過來拉住他就往居民區沖,「看在你同樣是混黑的份上……」
混黑的?什麼玩意兒?
「妖孽,哪裡走!」
陸寧:「……」
臥槽,我就說,這根本就是個奇幻大片啊,壓根兒不是什麼見鬼的穿越重生劇!
他甚至開始懷疑,這個陸遠,是將來那個紅遍亞洲的陸遠嗎?
這不科學!
眼前的場景確實不科學,刺眼的白光讓陸寧眼睛都快睜不開了,身上更有一種叫人不舒服的灼燒感。
朦朦朧朧的,視線裡出現了一個老頭兒,穿著完全就像是小區裡隨處可見的東家大爺,穿得很隨意,長得很平凡,甚至還帶著那麼幾分慈祥,如果他不是手上拿著根枴杖一樣的桃木劍的話……
「老道士!我一沒傷人二沒害命,為什麼老是追著我不放!」陸遠的聲音裡帶著憤怒。
「你這等妖孽我正道人士人人得而誅之!」
陸寧:「……」這是什麼劣質武俠仙俠劇目的狗血台詞。
「咦,等等!」這聲音頓了頓,「還說你沒有歪心,你身邊這人魔氣沖天,你二人聚在一處,定然在商量害人之事!」
陸寧一僵,他媽的這叫躺著也中槍啊!魔氣沖天?商量害人之事?
腦補不要太嚴重!
呃,等一下,他記得依依玩的這個遊戲,好像是分為什麼天族和魔族,這個角色,似乎是個魔族來著……
這麼一想,陸寧渾身一個激靈,立刻就明白過來了,魔氣沖天什麼的,搞個遊戲角色非但不是金手指,還是什麼見鬼的大麻煩?
「老道士別欺人太甚,以一敵二,你以為你是我們的對手?」陸遠冷笑。
「貧道以斬妖除魔為己任,萬死而不悔!妖孽,受死吧!」
陸寧:「……」我了個草,這是什麼年代了,還有這種好像從古墓裡挖出來的老怪物?!
槍還握在他的手上,再沒有猶豫,雙槍連發,眉心狙擊!
老道士手中桃木劍晃出幾道劍影,卻仍是沒躲過這槍,只是沒命中眉心,卻在他額角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他大驚失色,一簇煙花上天。
陸遠咬牙,「我就知道,什麼萬死而不悔,老道士居然叫了幫手!」
陸寧:「……」
「快跑!」陸遠拉著陸寧就跑,隨即看到從小區裡奔出來的幾個人,臉色十分難看。
那幾個人距離這裡還很遠,陸寧定睛看去,一個穿著紅毛衣的大媽,捂著包不知道包裡藏著什麼,一個背著雙肩書包的少年,就跟小區裡那些來來往往的中學生沒多少差別,一個穿著時尚的年輕女人,只是她不應該以這種姿態飛奔,不是更適合坐在光可鑒人的辦公室裡嗎?瞧著完全就是個大公司裡的白骨精……
如果說以前有人告訴陸寧,這世上有修真者,陸寧絕對不會相信,如果有人告訴他修真者是你隔壁的大爺學校外賣奶茶的小妹公司旁開小店的大媽,陸寧絕對會當成笑話來聽!
這些人給陸寧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他們的本事絕壁不是什麼「武功」之類的,陸寧猜這應該是類似於「修真」的玩意兒,但半點兒沒有所謂「修真者」的道骨仙風。
陸遠咬著牙說,「沒辦法了,該死的道士給我下了道符,真是麻煩,否則我早就變作原身飛走了!」
陸寧這才發現他的耳下有一道詭異的黑印。
不過,飛?
呃,等一下,好像,好像他這個遊戲角色,是可以飛的……
那邊的幾個人已經越來越近,他們沒有像小說故事裡的修真者那樣飛起來,而是用跑的,但是跑起來卻比一般人要快得多了,沒幾分鐘就已經逼近了這裡,老道士雖然受了傷,腿腳卻利索得驚人,也在後面追了過來,再也容不得陸寧猶豫了。
一雙漆黑巨大的肉翅展開,別說是陸遠驚訝得眼珠子都瞪出來了,那幾個追兵齊刷刷頓住腳步,滿臉驚愕。
這樣大的一雙翅膀,沒有變作妖形,還是人類的模樣,卻有這樣一雙巨大的肉翅,漆黑的顏色濃如夜色,翅膀上的羽毛極有光澤,翅膀的形狀也格外好看,他們根本沒法將這樣的形象和黑翅膀的烏鴉精聯繫上……
「這個蝙蝠妖不是說是洋鬼子那邊才有的嗎?」那個紅毛衣的大媽說。
丹鳳眼的時尚女人蹙了蹙眉,「是吸血鬼,蝙蝠妖可不能和他比,本來我就不贊成做這事兒,吸血鬼很難殺死的,恢復力驚人,我們能重創他,要殺他卻很難。」
背書包的少年冷冷說:「我就沒聽說過殺不死的妖魔,我問師父討了鎮妖鈴,定能殺得了他!」
「現在說這個還有什麼意義!」女人挑起了畫得精緻的眉,「我看那另一個也不像是烏鴉精,沒見虛空道長也傷在他手上了麼,倒也有點像西方的什麼妖魔,樣子和西方的天使類似,只是翅膀是黑的,也許是西方惡魔之類的,估計也不好對付。」
「我家小子留過洋,他說那邊兒有洋和尚和這種蝙蝠妖,也有狼崽子,卻沒聽說過有長翅膀的鳥人。」大媽將包往下一放,「咚」得一聲,這不大的布包,居然重得將水泥地都砸出一個淺坑。
「這我就不知道了。」年輕女人無所謂地說,然後優雅地打了個哈欠,「好了,完事兒了吧,我還要去約會呢,你們自便。」
老道士這才趕過來,氣急敗壞地說:「多好的機會!等那小丫頭片子回來,這妖孽同她形影不離的,哪裡還能下手!」
少年聳聳肩,「等下次吧。」
大媽咧嘴笑了笑,「沒辦法,聽說上次麓山派的小子不小心被攝像頭攝到了行跡,好險他有個二舅爺在公安系統裡面幹活,費了好大功夫才抹過去,現在大家都悠著點兒,別犯渾。」
這麼多年來,他們正派人士早就習慣了,不管有什麼本事,不能顯露於人前,只要有一個普通人在,就不能用任何超出科學能解釋範疇的本事,反倒是那些妖魔鬼怪沒那麼大講究,但近些年道家興盛,此消彼長之下,東方這片大陸上已經很少再有什麼妖魔了,就算有那麼小貓三兩隻也是夾著尾巴過活,倒也還算安穩。
在他們看來,這個西方的吸血蝙蝠妖早晚也是他們的囊中物,倒不太計較一次的失敗,同時,他們的黑名單上還增加了一人,長著黑翅膀的鳥人。
3
陸寧是抱著陸遠飛的,其實哪怕是遊戲角色,令他驚訝的是,陸遠比他想像中還要輕一些。這飛翔的時間也是有限定值的,幸好現在天黑了,沒什麼人注意上面,一到有燈的地方他就落下來了,陸遠說,只要有人,那些人就不敢追過來。
距離陸寧重生到現在還不滿八個小時,他就覺得他的世界整個兒崩塌又被他自己努力粘起來了,原本堅定的三觀搖搖欲墜。
如果不是他的心理足夠成熟,這會兒早已經覺得自己變成神經病了。
之前他的槍給陸遠留下的傷口已經徹底不見了,那個年輕女人說得沒錯,吸血鬼的恢復能力相當驚人。陸寧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給陸遠穿了,反正這件本來也是陸遠的,那件沾了血的外套被陸遠燒了毀屍滅跡。
陸寧自己只套著一件醫院裡穿出來的病號服,如果是個普通人穿這樣的衣服在路上走,絕對有點惹人發笑,但穿在他的身上,因為高挑修長的身形還有那張異常出眾的臉蛋,引發了「穿什麼都好看」效果,幾個上學晚歸的少女都忍不住朝他和陸遠看來,臉蛋耳根都紅了。
「你以前從哪裡來?」陸遠終於消了兩分戒心,反正吧,他其實也沒什麼讓別人有所圖的東西,只要陸寧不是正道的人,對他其實沒多少威脅。
陸寧搖搖頭,「很多事都記不清了,但是肯定不是這個世界。」
陸遠將信將疑,「不是這個世界?」
「嗯,不一樣,我的那個世界……至少,沒有那些人。」他指的是那些斬妖除魔的人,不過,也許是有的,只是以前他是個普通人,所以都不知道。
陸遠點點頭,陸寧不知道他想些什麼,卻出神地看向小區門口一塊相當大的廣告牌。
廣告牌上是一個穿著淺金色禮服的麗人,下面還有她的簽名——
時翠珍。
陸寧認識時翠珍,和她合作過一部電影,這時候的她看上去還很年輕,和陸寧記憶中的她沒多大差別,十年過去,卻幾乎沒在她的臉上留下多少痕跡,作為國內最知名的藝人,這會兒她已經拿了兩個影后了。陸寧和她的合作在幾年後,他演一個反派配角,時翠珍是女主角,她的性格溫婉大方,是少見的在圈子裡評價相當好的女藝人。
陸遠也順著陸寧的眼神看過去,頓時有些恍然,眼珠子一轉不知道打起了什麼主意。
「是個好辦法!」
「什麼?」
「職業啊。」陸遠笑了起來,跑到附近的書報亭裡買了一份報紙,「看!最近報紙上總是在做宣傳。」
一唱成名。
這熟悉的四個字映入眼簾。
陸寧有些驚訝,難道陸遠要當明星的主意……是這會兒才有的?
「你看那個時翠珍,」陸遠壓低了聲音,「我見過她一次,她也不是人。」
「不是人?」陸寧震驚。
陸遠撇撇嘴,「她是個狐狸精,道行不高,如果不是當明星,早就被人滅了。」內地的這些個妖魔鬼怪,都被窮追不捨的正道人士滅的滅,抓的抓,能在外面的沒幾個了。
這些正派中人,再怎麼囂張也是不能曝光的,這是約定俗成的規矩,任誰都不能打破,只要有各種攝像頭鎂光燈有普通人的地方,他們就沒法動手。
時翠珍是大明星,她的住處天天有狗仔蹲守,她不管去哪兒都有大批人跟隨,老道士那幫子人,倒還真不敢動她,一旦她出點什麼事兒,媒體絕對掘地三尺都要挖出真相的。
陸寧還處於震驚中久久不能回神,狐狸精什麼的,不應該是妖嬈艷麗的嗎?就算不是,也該是楚楚可憐容貌秀美的吧?
可時翠珍不是,她的長相只是中上,不是瓜子臉尖下巴,而是鵝蛋臉,上妝之後卻端莊明麗,眉目如畫,是那種傳統的東方美人,並不是過於柔婉的類型,性格雖然溫柔大方,螢幕上的角色卻多變,大多是飾演有性格的女子。
……她是狐狸精?開玩笑的吧……
陸遠還在繼續說,「現在這些煩人的傢伙盯上了我們,走這條路倒是個最好的方法。」
打過架逃過命,陸遠暫時把陸寧看成了過命交情的朋友,畢竟都是混黑的,同病相憐來著。
他未必是不高興的,不管怎麼樣,生活中他要處處掩飾自己的不尋常,在這個人面前卻不用。
因為,他與自己是一樣的。
消除了戒心之後,陸遠看陸寧就無比順眼起來,呃,有一個和自己一樣被人追殺,還長得和自己那麼像的人,好像也不是件糟糕的事。
陸遠沒有朋友,他的身份注定很難擁有真正的普通人朋友,陸寧,還是第一個讓他不必掩飾的人,這種感覺真不賴。
陸寧已經麻木了,隨便吧,反正,這個世界已經崩壞得不成樣子了!
等他們回去的時候,顧怡剛好也回來了,正在動手做晚飯,給他們開了門笑著說,「怎麼,兄弟倆聊好了?」
陸寧:「……」他發現,他還沒問陸遠和顧怡是怎麼回事兒,畢竟陸遠是吸血鬼,顧怡可是個普通人!
等她又回到廚房,陸遠就拉著陸寧進了自己的房間,2004年電腦和互聯網已經不算是很新鮮的玩意兒了,陸遠的房間裡就有一台電腦,他很快搜索出了《一唱成名》的網絡報名地址。
陸寧靠在牆邊看著他,「顧怡是怎麼回事兒?」他問。
「我被她爸爸收養的,七歲的時候。「陸遠直接說。
「七歲?」陸寧表情有點糾結,吸血鬼什麼的,不是長生不老的嗎……
陸遠彷彿知道他在想什麼,「我是二代吸血鬼。」
「呃,什麼意思?」原諒他,對於這種名詞半點兒都不瞭解,他以前的生活和這種怪力亂神的東西根本不搭界好嗎?
「也就是說,我爸和我媽都是吸血鬼,我是他們生出來的,和那些由人類變成的吸血鬼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我生下來就有記憶,不怕陽光,也能和正常人一樣長大,到成年之後生長才會停滯,血統也比人類轉變的吸血鬼要純正一些。」
陸寧:「……」我了個草,吸血鬼不是死人嗎?死人還怎麼生孩子!
不過,那部世界聞名的吸血鬼電影裡,不是也生了孩子麼……本來吸血鬼的存在就不科學,陸寧也就不再糾結吸血鬼生孩子科不科學這件事了。
「那你爸媽呢?」
陸遠撇撇嘴,「我也不知道,也許還活著,也許死了吧。」
陸寧:「……」
「吸血鬼家庭的牽絆和普通人不一樣,沒那麼深,出生之後,我就是一個單獨的個體了。」陸遠開始填寫報名表,「那時候我媽帶著我在這裡暫住,顧叔叔他們家是我們的鄰居,後來她走了,顧叔叔是個公安,出於好心就收養了我。」
想了想,陸遠又補充說,「這也是個好事,因為顧叔叔一家都是普通人,那些人才根本沒機會對我下手。但不能總這麼下去,顧叔叔他們夫妻二人在去年因為車禍去世了……」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瞥了陸寧一眼,「顧怡她二十二歲,再過個兩年也要談戀愛結婚,不可能一直陪著我,也是到想後路的時候了。」
陸寧默默地沒說話,「比賽好像是七月初開始吧。」
「海選六月份就開始了。」
「時間挺緊的。」陸寧看向陸遠,認真地問,「你會唱歌嗎?」
陸遠理所當然,「唱歌誰不會啊!」
陸寧心說,你的唱歌水平真心不怎麼樣,因為陸遠是依依的偶像,陸寧對他也有些瞭解,看過兩期他的比賽,這傢伙,演戲相當不錯,有靈氣有演技,唱歌就……
這麼說吧,陸遠的舞台表現力可以打100分,唱歌卻只有70分,平均一下也有八十五分,再加上這張無敵的俊美臉龐,才能以壓倒性的優勢拿到冠軍,如果僅僅憑著唱歌你能拿《一唱成名》的冠軍?那是做夢!
這個節目原本就不是唱得好就行的,於是——陸遠還是靠著它紅了。
顧怡在外面叫吃飯,陸寧只嘗了一口就默默確認了自己的想法,顧怡的廚藝確實並不怎麼樣。
「那個,陸寧,你怎麼會突然在醫院呢?」
「姐,你忘啦,醫生說他失憶了!」陸遠直接說。
顧怡這才「啊」了一聲,「那證件啊什麼的怎麼辦……」
陸寧心中一緊,這才發現自己的身份有個大破綻,他沒有任何證件能證明自己的來歷!「補辦唄。」陸遠漫不經心地說,「姐這個你就別操心了,明天我帶他去找一趟張叔叔。」
顧怡點點頭,又夾了一筷子菜給陸寧,好一會兒才突然想起來了一樣瞪向陸遠,「明天你要上課!」
陸遠撇撇嘴,陸寧這才意識到,十七歲,他媽的還是上高一的年紀啊!
可是他上輩子就沒好好上過學,後來倒是為了加盟某好萊塢的電影而狠練過英語……
其實顧怡自己也要上課,她最近正在做畢業設計,幾乎比陸遠還忙。
「我跟陳老師請個假就行了,姐,你又沒時間,再麻煩別人總是不好意思。」
顧怡的臉「騰」得就紅了,訕訕地沒再回嘴。
陸寧隱約猜到了什麼,勾起唇笑了笑。
等吃完了晚飯她收拾了碗筷,顧怡就回了自己的房間,陸寧只能和陸遠睡,他的床不是幾年後流行的一米八大床,幸好也不是單人床,一米五的雙人床兩個高大的男孩子睡勉強算是不擁擠而已。
趁著陸遠洗澡的功夫,陸寧用他房間的電話撥通了一個在記憶裡翻了許久才翻出來的號碼。
「您好,是藍調酒吧嗎?」
「對,請問您是?」
「那個——陸寧在嗎?」
這個點的他應該還在酒吧駐唱。
「啊,你是說陸寧嗎?」
「對,我是他家鄉的朋友……」
「那您趕緊來一趟京城吧,」接電話的人聲音裡有些哽咽,「他今天出了車禍,下午的時候在醫院停止了呼吸……」
陸寧沉默了好久才掛上了電話。
這個世界,果然是他熟悉的那個世界,也有一個陸寧,只是他還沒等到那個讓他翻身的機會,就死在了車禍裡。
享年二十七歲。
果然應了大哥的那句話,「一事無成」。
陸寧深深吸了口氣,在床上躺了下來。
沒過多久,陸遠帶著一身水氣躺在了他的身邊,不知道為什麼,陸寧的心裡就安定了一點。
「我沒有任何證件。」陸寧平躺著,忽然說。
陸遠的聲音懶懶的,「猜到了。」
陸寧:「……」
「放心,我明天帶你去找一個人,唔,說不定還可以順便挖他出山……」
「現在那種……像時翠珍一樣的人多嗎?」
「你是說妖怪去當明星的?」
「嗯,你不是說這是條好後路嗎?」
「沒那麼容易,」陸寧的聲音頓了頓,「你看到老道士那幫子人了吧?」
「嗯?」
「你覺得他們像修真者嗎?」
「……不像……」
「這就對了,不要以為妖怪都長得很好看,像時翠珍這樣的已經是很出色的了,內地修道盛行,各門派和世家的新晉子弟都盯著那麼小貓三兩隻的妖怪來立功,更別說那些頑固的老傢伙了,現在剩下的都是些道行淺的小妖,很多連妖形癖好都不能掩飾,走到螢幕前當個半吊子的明星?那是找死,露了形跡被人盯上的日子可不好過。」
「哦,」這話說得陸寧的心跳都有點加快,「內地完全是正道佔了上風是嗎?」
「嗯。」
「那你為什麼不想辦法出國?」
「出國?」陸遠的聲音裡帶了幾分嘲諷,「你以為我媽為什麼帶我來內地?」
「為什麼?」
「因為她是逃出來的,歐洲的吸血鬼家族分為幾大派系,她和我爸在一起根本不被上面允許,而且那裡教會的力量可不弱,不比這裡好到哪裡去。」
陸寧:「……」總之,這個世界作為混黑的邪道就是夾縫裡生存就是了!
他媽的這算個狗屁的金手指。
4
陸寧重生的第一天終於在他混亂的思緒中過去了,黑暗中,他將手掌貼上溫熱的臉頰,好歹,他仍然是一個人,有呼吸,有心跳,呃,哪怕種族有點奇怪,至少——還活著。
睡得迷迷糊糊的醒來,陸遠還在睡,陸寧輕手輕腳地走出去,顧怡看來也沒起床。
這一百多平的房子一共有三個房間,看起來原本三間都是臥室,在陸遠和顧怡房間對面那間背陰的房間裡,牆上還掛著一張老舊的婚紗照,瞧著應當是去世的顧氏夫妻,牆上有一塊發白的地方一猜就知道是曾經放在這裡的床留下的。
給兩個孩子睡向陽的房間,自己老夫妻二人睡背陰的,陸寧的心微微動了一下。
但現在,這個房間已經被改造成了一間工作間?
一面極大的書架佔了半面牆壁,陸寧掃了一眼,發現都是珠寶設計相關,這間工作室裡還有一些簡單的儀器,不禁有點奇怪,照陸遠說的,顧家夫妻兩人一個是公安另一個是普通的上班族,顧怡看著文靜靦腆,讀得竟然是這麼新潮的專業?
想不通就不想了,陸寧開了冰箱,看著幾乎空蕩蕩的冰箱,想起昨晚的飯菜,就隱約猜到他們家中有些拮据。
不過,他也不是過不了苦日子的,這倒不算什麼,拿了冰箱裡兩個乾癟的胡蘿蔔切了細丁,放了一點點油稍稍炒了炒,才淘了米開始煮粥,加了一點點的細鹽,一鍋胡蘿蔔粥小火煮著,僅剩下的兩個雞蛋也給他做成了一個香噴噴的雞蛋餅。
陸寧在北漂的時候是不會做飯的,倒是學會了拿煙酒當飯吃,後來紅了,戒了煙也很少喝酒,身體卻已經壞了,時間多了不接戲的時候,才學了養生餐的做法,他在廚藝上還算有些天分,曾經自嘲過一開始恐怕就走錯了路吧?如果好好去學學廚師什麼的,指不定能成為大廚呢。
陸遠剛起床就聞到了誘人的香味,在這種肚子餓得咕咕叫的大清早,實在是相當勾引人的氣味。
顧怡也起來了,她沒想到是陸寧做了早餐,說實話,陸寧的手藝比她好太多了,幾乎夠得上專業級水準了,這麼一看想起昨晚上實在乏善可陳的晚餐,顧怡的耳朵就有點發紅了,吃完早飯幾乎是帶著逃跑的態度飛快離開了家。
陸遠帶著陸寧出了門,對著大門口那個穿得十分樸素的老頭咧咧嘴,四周都是出門上課和上班的人群,那個老道士只得恨恨地瞪了瞪他。
事實上陸遠對老道士還守在這裡感到十分鬧心,他特地帶了個書包就是為了麻痺這道士讓他以為自己是去上學,學校人太多,道士才不會跟上來。
陸寧對C城不太瞭解,上輩子都沒來過幾次,來的時候還都是為了宣傳,典型的來去匆匆,04年這裡繁榮的娛樂業還沒發展起來,沒那麼多高樓和現代化的建築,看起來還有些鄉土氣。
坐了出租車到了老城區,更顯得破舊,和八九十年代的農村也差不太多,在一條巷子裡七歪八拐走了一陣子,陸遠敲了敲那扇掉漆的木頭門。
很久才有個人來開門,「你來做什麼?」口吻有點不耐煩。
這是一個年級不大的青年,照著陸寧看,也不過才二十歲出頭,一頭雞窩似的頭髮,眼下有著淡淡的黑眼圈,長得應該還算不錯,卻被這副不修邊幅的模樣給毀了。
「鍾瑜白,看你這日子混的。」陸遠推開門,帶著鄙視的表情瞅著他,「放心,我身後沒人跟來。」
鍾瑜白這名字秀氣,長得也秀氣,看來膽子也夠秀氣的,又往門外瞧了一會兒才關上了門。
門內有個小院子,院子裡墾了兩塊不算大的地,種了些蔬菜,只是這時節,蔬菜本來並不該這麼綠油油的才對,但這會兒陸寧三觀都被毀盡了,這點兒怪異實在不算什麼。
屋內有些黑,將他們迎進來這位主人才開了燈。
「他是誰?」鍾瑜白彷彿才看到陸寧,詫異地問,他顯然和陸遠是認識的,知道他才沒什麼雙胞胎兄弟。
陸遠從書包裡掏出幾張照片來,「別看了,就用我的照片做,給他弄套證件。」
陸寧:「……」他這才發現,這個鐘瑜白滿屋子的儀器和紙屑,敢情這位是個辦假證的!
「一套?」
「嗯,整套的,將他就在——愛爾蘭好了,人口管理系統裡面給他掛個號,護照什麼的別忘了。」
鍾瑜白沒好氣地說,「這麼單生意不會是讓我白做吧!」邊說著,邊就動起手來。
陸寧看著他屋內的五六台電腦,毫不懷疑這位還是個黑客。
「不讓你白做,給你想了個出路,省得老窩在屋子裡發霉,兔子膽兒就是小,你都多久沒出過門了?」
「出門做什麼?等著被宰麼!」
「所以給你想了個出路啊,看這個!」
「歌唱比賽?你給我看這幹啥,我又不會唱歌!」
陸遠翻了個白眼,「你笨啊,不是你去,是我和陸寧——哎,對了,他的名字就叫陸寧,寧靜的寧,證件上別寫錯了!我倆去,紅了之後你跟著我倆混。」
「什麼意思?」
「笨,明星都有經紀人的知不知道!像時翠珍的經紀人,不就是她親妹!她妹子修為那麼差,如果不是在時翠珍身邊,早就被收了吧!」
鍾瑜白明白了,沒好氣地說,「等你倆紅了再說!現在說什麼大話!」擺明了對一個什麼唱歌比賽不信任。
陸寧只是有些好笑地看著,當天上午,鍾瑜白就將整套的身份證件搞定了,每件都足以亂真,而且,從陸遠的口中,陸寧知道這位是個兔子妖,從民國一直活到現在了,當年正道還沒那麼囂張,自從道長魔消之後,他就一直窩著幾乎不出門,為人做事卻最為細緻。
「回頭讓張叔叔幫幫忙,將你也轉到我的學校來,學校對於我們這種人來說比較安全。」
……我們這種人……
陸寧有些麻木了,但是要他一下子接受自己不是「人」的設定,還是有些困難。
於他更困難的是唸書和訓練陸遠唱歌,陸寧一開口就把陸遠震住了,北漂十年陸寧都是靠著嗓子吃飯的,唱歌水準不言而喻,和陸遠這種業餘水準是不能比的,同樣的,陸遠這種妖孽級的學霸和陸寧這個基礎學科都很差的人同樣不能比,在學業上唯一值得安慰的就是陸寧的英語不錯,僅限於口語,當年也客串過好萊塢電影,也去國外拿過獎,在英語上狠拼過的,請過一對一的外教整天跟著,這要是英語再練不出來就奇怪了。
本質上,陸寧是一個十分敬業的人。
於是,他現在很敬業的想要當一個十七歲的少年,在《一唱成名》海選之前,一直勤勤懇懇地讓陸遠給他補習。
陸遠是個吸血鬼,幾乎不需要花多少心思學習成績就好得很,這樣他偶爾請個假什麼的班主任那裡就很好說話,陸寧上輩子沒好好念過書,他的腦子不笨,後來背起厚厚的劇本也並不太吃力,這輩子換了個讓他不知道說什麼好的身體,腦袋倒是比上輩子還好上一些,不說過目不忘吧,看上個一遍幾乎也就記了個七七八八。
這種情況讓他鬆了口氣。
幾天後,他的轉學手續辦好了,從愛爾蘭的瓦特福德公立中學轉學過來,與陸遠一個班,幾乎引起了全年級的轟動,這年頭外國人什麼的,還是比較稀奇的,但當看到他和陸遠一模一樣的長相,這種新鮮感就消退了不少,只有女生們還為此津津樂道。
因為陸寧長得很好看,陸遠本來就是校草級的人物,這會兒又來一個,還是能說一口流利英語的「外國人」,哪裡不讓她們激動?
要知道,十七八歲,正是女孩子開始對異性有朦朧好感的時期。
身份上,陸寧是陸遠的雙胞胎哥哥——這個權利是兩個人偷偷跑到無人的廢棄廠房冒著被老道士發現的生命危險打了一架,以陸寧的勝利告終爭取來的,當年他們的父母離婚(口胡,這倆不知道窩在世界上的哪個角落,也許早已經被幹掉了……),母親帶著陸遠,父親當然就帶著陸寧了,之前一直在愛爾蘭定居,現在才回國。
以陸寧和陸遠相似度高達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長相,這個故事十分說得通。
因為是從「國外」回來的,陸寧的一些科目基礎薄弱並不叫人意外,反正他的英語口語絕對是有壓倒性的優勢的。
在陸寧瘋狂補習的同時,《一唱成名》的海選開始了。
海選的地點相當簡陋,叫陸寧傻眼的是,他和陸遠往那兒一站,剛起了個頭一句都沒唱完,直接就被蓋上了海選通過的紅戳。
……果然,他們這樣的長相站在一群少年少女裡,那就是鶴立雞群,太顯眼了,絕對有明星潛質,歌唱得好不好反而是次要的了,只要不太走音,就能上得了節目……
轉眼就到了期末,這一次的期末考試陸寧有了長足的進步,他反正是準備選文科的,物理化學之類兩眼一抹黑的完全就放棄了,數學好歹沒有不及格,足以讓陸寧欣慰了,不過,比起陸遠全校第一的成績,當然還是很有差距的。
而這時,第一次的電視台錄製也要開始了。
5
《一唱成名》是現場直播,時間恰好選的暑假時期,第一期的錄製日期是7月4日星期五的晚上,顧怡聽說之後,親自給他們買了衣服,她的畢業設計已經做完了,雖然有兩家珠寶公司同她有過簽約意向,卻還沒定下來,剛好暑假有時間來看陸寧和陸遠比賽。
C城的蘋果台當然是比不上國內電視傳媒的大哥朝廷台的,不過在地方台中也算得上首屈一指,其他人不知道,陸寧卻明白再過幾年,在地方台中,就再沒有其他能與之爭鋒的了,哪怕有錢如草莓台,有勢如香蕉台,到底也是比不上首先在娛樂業上大放光彩的蘋果台的。
而蘋果台娛樂節目老大位置的奠定,就是從今年的這次選秀開始的,也算是蘋果台的一次改革,卻沒想到能紅到這種地步。
節目的名稱《一唱成名》算是個相當庸俗卻簡單的名字,一聽就知道是個純唱歌的節目,其實在以後選秀節目多到同一個評委一年可以趕幾十個場子的時候,再回過頭來看這個節目,實在談不上多好,投入不算大,製作不夠精良,一群只勉強稱得上青春靚麗歌聲悅耳的少年少女們在台上唱唱歌娛樂娛樂大眾,不過密集的比賽加上宣傳,更創新性地搞出手機短信互動這樣的噱頭,或許是因為前所未有,這一期的《一唱成名》那也是紅得一塌糊塗,不說紅遍全國,至少問起這個節目,少有人不知道的。
陸寧知道,雖然到最後陸遠拿了冠軍,但這一年的前十,後來都在娛樂圈裡混,不過混得好差的區別,有位只是不知道第五還是第六的小姑娘,反倒七八年後成了國內知名的歌星,和那時候的陸寧有過一面之緣,在這個歌手更新換代越來越快的年代,她走得相當穩。
坐在出租車裡,陸寧扒在窗戶上看外面的街景,天朝的發展速度從來都是讓世界驚異的,這也體現在了整個城市的建設上,只需要五年,很多地方很多景象都大不相同,現在的C城,還只是一個並不算起眼的省會城市罷了。
陸遠畢竟也不是普通人,如果這真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第一次上節目心裡哪可能不害怕,根本不能做到這樣沉穩輕鬆的模樣,只是,他還是翻著歌詞,不時還哼上兩句,以態度而言,這位同樣是個嚴謹人。
陸寧的心態相當平穩,這麼多年過來了如果上台還緊張,他就不是陸寧了。今天第一場他和陸遠唱的是一首並不太有名的歌,歌名就叫《明天,你好》,選歌的事兒陸遠全權交給了陸寧,這種方面他並不太在意,陸寧不知道陸遠原本唱了什麼歌,他選的這首歌不算大紅,卻勝在歌詞積極向上,旋律相當舒服,難度也不算太高,當年的他在酒吧裡倒是很少唱這類的歌,第一場主要是穩,這種歌比較適合他和陸遠的形象和年紀。
這個年代的蘋果台還沒建起新的大樓,不過一棟十六層的建築在這個城市也算是高個兒了,一下車,他與陸遠就被一個相當年輕的姑娘拖著走。
「……你們真是來得太晚了!就這態度還想紅啊,呸!看看人家,早半個小時都已經到了!哎呦,這個點了,估計張老師都要走了,排上個差的給你化妝,有得你哭……」這姑娘長得不算難看,說話卻相當刻薄,畢竟在這個時候,誰也想不到這個節目能那樣紅,十幾歲的孩子在她們眼裡,不過是一批估量著給台裡賺幾個錢的工具而已,又不是什麼真正的明星,哪裡有多少優待。
陸遠開始的時候並不在意,心態上他和普通十幾歲的少年根本不同,但這姑娘越說越過分,後面幾乎帶上罵了,尤其噴出幾個髒字來,陸遠這才挑起了眉,臉慢慢沉了下來,一雙烏沉沉的眼睛泛著淡淡的暗紅色。
陸寧倒是聽得似笑非笑,他在這個圈子裡混了十來年,哪裡不知道閻王好見小鬼難纏的道理,這姑娘他全然不認識,恐怕只是蘋果台最低等的那種小助理,看這尖酸的性格,怕是也走不遠的,這圈子裡人精多得很,真正爬得高的大多圓滑世故,做什麼都帶著一張笑臉,誰也不得罪的那種四處逢源,不過,人活得長了,這樣的人倒是也見過不少。
於是,陸寧一拉陸遠,「你再罵啊,罵得大聲點,滿口髒字的,原來這就是蘋果台的素質!怎麼了,說是九點之前到,現在才八點四十五分,我們遲到了嗎?我們是來上節目的,可不是送來給你罵的,你以為你是誰!」
他的聲音又脆又響,這路過的地方剛好是蘋果台一處演播室的後台,頓時不少腦袋都伸出來看究竟是怎麼回事。
那姑娘的臉色頓時青了,她原是看著這些不過是半大的孩子,懂個什麼,好不容易要上電視,還不得客氣點兒,自己被安排了來接他們,居然讓自己在盛夏的大太陽下等了五六分鐘,這才火大,平日裡她的脾氣不算好,卻慣會捧高踩低的,在台裡的人緣也有一些,才敢這麼有底氣地罵上兩句,卻想不到這個孩子這樣不給面子。
「小王,你怎麼回事!」
這聲音一響起,王靜頓時打了個激靈,因為這開口的不是別人,正是《一唱成名》的副導金濤。
這位副導平時在台裡就相當嚴苛,又不愛笑,台裡的助理見他都有幾分怵,王靜也不例外。
「副導,這是這兩位選手來得有點遲,我擔心他們趕不上化妝——」聽聽這聲音,又甜又軟,和剛剛那個爆粗口的簡直判若兩人。
「下去!我的節目裡用不著你這樣敗壞蘋果台名聲的人!這些孩子都是優秀的選手,要罵也輪不到你罵!」金濤根本不容她說完就打斷了。
頓時後台裡一片議論紛紛,顯然這一下,金濤就已經給王靜定了罪。
陸寧卻笑了起來,他的眼角看到金濤出來的時候,陸遠的眼睛詭異地閃了閃,就知道他用了非科學手段了,倒是讓自己的後手都沒來得及用。
他敢這麼嗆,當然是有後手的,要知道,前世裡的「陸老師」,脾氣可稱不上好,在這個圈子裡,你越是軟,人家越是得寸進尺。要硬,也要硬得有分寸,太軟會讓媒體不把你當回事,太硬得罪人卻也是不行,娛樂業本來就是個見人三分笑的行業,所幸混了這麼多年的陸寧已經知道該怎樣不得罪人又讓人敬你三分了,當然,這個度也是要看人下碟的,這位小助理顯然還不到讓他顧忌的級別。
王靜臉色這才白了起來,被趕出了《一唱成名》這個節目組,就不知道還要坐多久的冷板凳,進台兩年了,她還是第一次參與這樣一個大型節目,哪裡捨得就這樣丟了機會,急忙上前兩步,「金副導——」
金濤卻看也不看她,溫言對陸寧和陸遠說:「往這裡直走,最後面那間就是《一唱成名》的化妝間了,等會兒好好唱!」
「謝謝副導。」陸寧立刻收斂起剛才那牙尖嘴利的模樣,他很知道見好就收的道理,一派良善純然,陸遠也道過謝,同陸寧並肩離開。
至於那位王靜的下場,他們沒那個心情去關心,也不想關心。
陸遠是個吸血鬼,在內地這塊地方上被盯著冷不丁就要有人想要他的命是沒錯,卻也不是人人都欺得了的,這位的脾氣同樣不算好,尤其最近那老道士像是盯住了他們,居然來他們小區做了門衛,叫陸遠的心情更糟糕了,這王靜還真是撞到了槍口上,怪不得其他人。
「口才不錯。」陸遠說,他倒是誇起陸寧來了。
「謝謝。」陸寧並不推辭,「對金濤這樣——不會出什麼問題吧?」
「哪裡會出問題。」陸遠撇撇嘴,「一點小小的暗示而已,連他自己也不會發覺的,這是我的天賦能力之一,以前只能用來請假。」
嗯,想逃課的時候用,怪不得至今陸遠請假一路綠燈,不僅僅因為他成績好,還有這麼個原因在裡面。
陸寧恍然,陸遠斜眼瞥他,彎了彎唇角,不再說什麼,只推開了面前這扇門。
以他們現在的身份資歷,當然是用的一間大化妝間,原本是個相當寬敞的地方,四排安著鏡子的化妝台列得整整齊齊,不過,這裡人太多又是夏天,頓時顯得有些擁擠,而且嘈雜得很。
參加《一唱成名》的都是十五歲以上二十五歲以下的年輕人,陸寧和陸遠已經算是年紀相當小的了,不過,最小的是一個剛過十五歲的小姑娘,大多還是集中在二十來歲,年輕人一多,當然就容易吵,這會兒還全然不像後期的那些選手們那樣有競爭意識,這上百號年輕人碰在一起,那絕對是青春盎然活潑熱鬧,一個個笑得眉眼彎彎,化妝都不定心,弄得那些個年輕壓不住的化妝師都相當無奈。
這化妝間裡打著兩個大立櫃式空調,但因為人太多的緣故,一進門還是一股子熱浪撲面而來。
這第一場初賽大家還是穿著自己的衣服,說是化妝也不過是撲點粉女孩子多個抹口紅的程序而已,畢竟這麼多人,這化妝師也顧不過來,越是往後,人越是少,服裝化妝方面才會越來越精心。
不過,作為男性,陸寧本來對這種也沒什麼在意的,他和陸遠的底子在這裡,哪怕現在就上台,他和陸遠還是可以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
事實上他倆往門口一站,室內就靜了一瞬,中國缺什麼都不缺人,內地這塊地方,俊男美女多出自民間,這次選秀里長得好看的不算少,但好看到陸寧、陸遠這種地步的,倒還真的少。
一個帥哥就足以叫人注目了,當出現一個乘以二的效果,那就不是一加一等於二那麼簡單,長得帥的人多,長得帥的雙胞胎就不多了,更何況是帥到這種水準的。
所以到最後,陸寧和陸遠都沒讓那些化妝師在他們臉上塗任何東西,他們的皮膚夠好了,陸遠他不是人,皮膚細到不見毛細孔,而且相當白,幾乎稱得上毫無瑕疵,陸寧——他就更不是人了……數據實體化出來的身體,能有瑕疵就有鬼了。
抽過簽,他們是17號,這個號碼不好不壞,第一場是一百進二十,一共編到一百號呢,號碼太靠後不好,因為評委都審美疲勞了,太前面也不好,最前面幾位估計評委要嚴格一些,比較難拿到通過的綠燈。
不過大家都是業餘的,陸寧對這第一場還是相當有自信的。
舞台不算大,以蘋果台的實力而言,已經是盡量華麗了,燈光很足,比如排在16號的那個小姑娘一上場這燈光一來就有些慌了,陸寧明顯聽到她第一段走了好幾個音,到第二段才穩下來。
陸寧的心中也有點複雜,上輩子唱了十年歌都沒紅,反倒是演戲演紅了的,這輩子卻是要從唱歌起步了。
工作人員將話筒塞到他的手裡,聽到身旁的陸遠深深吸了口氣,陸寧似笑非笑地看向他,「緊張了?」
「才沒有!」陸遠反駁他。
陸寧勾起唇角,「我們走。」
陸遠卻在原地愣了一會兒,不為其他,眼前這人明明頂著和自己一樣的臉,這些日子相處下來對他的脾性也有些瞭解,陸寧這個人低調樸實,大部分時候都相當沉默,但是氣質卻很溫和,呆在他身邊還是很舒服的,只是現在有什麼東西瞬間變得不一樣了,他是真的自信,無論神態儀表都無可挑剔,連笑容的弧度都這樣好看,他的眼睛明亮——
彷彿整個人都在發光一樣。
6
第一季的《一唱成名》有四位評委,兩男兩女,這年頭還沒有以後那種評委評出了名的,所以這四個人多多少少都算有點名氣,蘋果台還是花了功夫下了本錢來包裝這個節目的,坐在中間的一位是半過氣的天後倪菲林,一位是金牌製作人何文,這位天後成名不算早,哪怕現在有些過氣了,好歹江湖地位還在那裡,請她來也算是鎮得住場子了,何文身為金牌製作人對於普通觀眾而言或許陌生,在界內卻很少有人不知道他的名字,其他兩位一個是蘋果台自己的名嘴之一袁錦,這位演過戲唱過歌最後卻是主持給紅了,勉強算是個全能藝人,最後一位是來自港城的演員謝若嘉,不算一線,對於內地觀眾而言卻算是臉熟的藝人,她也發過唱片,只是論專業程度估計還不如袁錦。
四位之中只要有了三盞綠燈就能通過,兩盞待定,兩盞以下就直接淘汰了,一百進二十本來就相當殘酷。
而這個節目最大的特點就在於,它是現場直播的,完全沒法後期製作修音,在下一場開始,還有觀眾短信投票來決定選手去留的環節,觀眾的參與度高也是它大紅的原因之一,有些粉絲瘋狂支持自己喜愛的歌手甚至為此投入大筆的錢,要知道,這種短信平台是特殊的,一條短信一塊錢,說起來便宜,但是積少成多,卻讓蘋果台賺得瓢潑盆滿,乃至幾年之後,國家直接禁了這種極端斂財的短信投票。
陸寧和陸遠往台上一站,台下不僅僅身為女性的倪菲林和謝若嘉眼睛一亮,就是何文和袁錦也有些驚艷。
照理娛樂圈裡最不缺的就是俊男美女,但好看到這對雙胞胎這種程度的,當真少見。
更難得的是,他們身上還未沾染娛樂圈的那些氣質,一派學生氣的清淡純然,卻這樣自信斐然笑容淡定,不見半點緊張,燈光一打,更是眼角眉梢都在發光一樣。
他們只穿簡單的白襯衫黑褲子,身材修長寬肩長腿,頭髮剪得很短,露出極其漂亮的眉眼和線條迷人的臉龐,分外俊秀,明明長得一模一樣,氣質卻一沉靜一張揚,沉穩的那個斯文中帶著些許邪氣,張揚的卻燦爛如陽光,不見半點陰霾。
謝若嘉一笑,直接就「嘀」地一聲按了綠燈,旁邊的倪菲林倒不驚訝,直接伸出手指著她笑了起來,這時電視機前的觀眾也會心一笑,顯然這兩個帥哥的長相完全打動了這位年輕的謝小姐,她毫不猶豫地沒聽歌就給了一個綠燈。
這樣帥的男孩子,得到這樣的待遇誰都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柔和的前奏響起,陸寧起了第一個音。
音感這種東西是天生的,上輩子的陸寧就有絕佳的音感,但是論嗓子的條件,卻並不算太好,後來煙抽得多,嗓子更不行了,倒是用技巧還足夠彌補,演戲之後,哪怕戒了煙,他還是幾乎不再唱歌了,現在換了個身體,音感還在,嗓子卻也比上輩子要好太多了。
第一句一出來,眾人都是頭腦一清,連倪菲林和何文都是滿臉的驚訝,不為其他,因為出乎意料得優秀。
像他們這樣的年輕人,別說是業餘歌手了,就是有些發片歌手,最開始仍然會有些艱澀,不會如此圓潤,到幾個字出來,才會慢慢調整到最佳狀態,這個少年卻沒有,他幾乎從第一個字開始,就很準,準極了,不僅音準,抓的拍子也准。
更出色的是他的聲音條件,這種是天生的,譬如陸寧的歌聲聽起來猶如清泉般悅耳,無疑這方面就是上佳,不懂唱歌的人只管好不好聽,技巧什麼的他們不瞭解,這種聲音就是屬於好聽的聲音。
陸寧的唱歌技巧毋庸置疑,中音清澈如流水,高音游刃有餘,低音也顯得十分迷人,這首歌卻沒有那麼多的技巧,說起來陸寧也夠照顧陸遠的了,陸遠唱歌本來是業餘水準,在這種歌上更有優勢,但也不是說陸遠就唱得不好,好歹讓陸寧來打分也能打個七十分的,他的聲音其實很好聽,嗓子的條件也不錯,只是不僅沒有經受過任何聲樂訓練,而且自個兒也沒有自發練過,換句話說,在之前,他壓根兒就對唱歌沒有多大興趣,能有那樣的水平已經不賴,但這三個月以來,通過陸寧的突擊性訓練,陸遠在唱歌上已經有了長足的進步。
《明天,你好》是一首相當積極向上的歌,音域不高,難度中等,陸寧唱起來相當輕鬆,而當陸遠的聲音合進來時,連陸寧自己都起了雞皮疙瘩。
他說不清那種感覺,就好像陸遠的聲音和他如今的聲音天生就該這樣合唱,組合之間合唱大多是走的和聲,聽起來就像是一個人的聲音,陸遠和陸寧的聲音也是如此,但是莫名其妙的,當他們兩個人的歌聲交匯時,就好像是起了什麼奇妙的化學反應,比一個人的聲音更要寬厚動聽,歌聲溫柔,就好似羽毛輕輕拂過人的心田。
一曲終了,四個評委才如夢初醒,「啪啪啪」地鼓起掌來,主持人開玩笑似的說:「怎麼,我們的兩個小帥哥只有一盞燈嗎?」
這才「嘀嘀嘀」連響,頓時四盞燈都亮了。
倪菲林帶著笑抬起手示意了一下,「唱得太好了,這首歌本來也很適合他們,幾乎是無可挑剔的。」
「從剛剛聽到現在,只有這一首歌是給我們一種享受的感覺。」何文也附和著。
倒是袁錦直接手:「唉,你們才聽他們唱一首歌就愛上他們了,還真是讓我嫉妒……」
頓時大家都笑了起來,袁錦才又繼續說:「兩位小帥哥自我介紹一下吧,如果再不讓你們開口,我旁邊的謝小姐就要殺了我了。」
謝若嘉聞言大笑著捶了他一下。
陸寧顯然比陸遠更鎮定,他拿起話筒來做了個簡單的自我介紹,簡單到除了名字和年齡就沒了,反正他是做不來蠢蛋一樣喊「我們是XX組合」這種台詞的……
「這就結束了?」何文好笑地看著他們,「陸寧和陸遠是吧,取自『寧靜致遠』?」
咦,倒還真的說得通!
說實話,陸寧和陸遠同姓那是巧合而已,他們壓根兒不會往那方面想。
陸遠和陸寧交換了一個眼神,顯然他們自己都是這會兒才發現。
「對!」陸遠乾脆利落地承認了。
哪怕他們再出色,第一場卻不會留給他們太多的時間,因為節目是現場直播的,每組選手只有規定好的兩到三分鐘,唱歌也不是整首,而是掐死在一分半鍾以內,被淘汰的選手甚至有的鏡頭都沒超過兩分鐘,因為無法後期剪輯,所以節目必須控制時間。
2004年國內還沒有出限娛令,這時娛樂節目還是准許在黃金時段播出的,不像幾年之後,黃金時段播出娛樂節目不僅會受到限制,還有時間上的規定,《一唱成名》現在蘋果台是放在週六週日晚上的八點到十點,完完全全的黃金時段,長達兩個小時,這首播的第一期和第二期還往後拖延半個小時,週六只播放1到60號的選手,到第二天播放61到100號,然後是最終二十強的產生,陸寧和陸遠抽到的是17號,第一場的順利讓他們需要留下再錄製第二天的節目。
暑假檔,又是黃金時段,第一場的播出就引出了極大話題,尤其蘋果台為了宣傳造勢,更是輪番的媒體轟炸,報紙傳媒上到處是關於《一唱成名》的新聞,而第一天的比賽下來,最惹眼的就是陸寧陸遠這對雙胞胎兄弟。
長得好是最重要的原因,哪怕是選秀節目,說穿了就是造星,長得太難看的,哪怕你唱得再好,觀眾看到你也不喜歡,人的評判還是比較容易受長相影響的,至少也要長得順眼,包裝起來才會比較像樣,這一期的《一唱成名》海選的時候,選的大多都是水準以上的年輕人,不是唱得好就是長得好,這樣才容易吸引觀眾,有話題性。
當然,第一期唱得好的不止陸寧陸遠,有好幾組選手選得歌十分高端上檔次,唱得也很有水平,但而陸氏兄弟這已經不是長得順眼的層次了,這樣的長相放到娛樂圈裡都是叫人驚艷的,偏偏歌唱得還這樣好,評委給了四盞燈並沒有什麼爭議,如果是單單長得好看的話,難免有些人要說三道四,無論是長相還是實力都無可挑剔,兩個才十七歲的少年一下子就吸引了很多目光。
第二期的後半段,最後決出的二十強一塊兒上台,陸寧和陸遠換了一嫩黃一草綠的T恤,款式簡單的牛仔褲,長得他們這種帥的境界,說實話穿什麼都會顯得格外好看,在二十強中,大半都是青春靚麗的年輕男女,但他們兩個人仍然十分顯眼。
主持人笑著說,「我們的二十強選手從今天開始就要入住我們的明星城堡,有專業的老師教他們唱歌、跳舞、禮儀和時尚,當然,我希望他們都能夠走到最後,成為我們的明日之星!」
就算是陸寧這樣心境相當平和的人,聽著那相當具有煽動性的台詞,都有點心跳加快的感覺,更別論身邊這些真正才十幾二十歲的年輕人了,一個個都臉頰嫣紅眼睛明亮,走到這個舞台上來的,哪個沒有明星夢。
而接下來,就是第二輪的抽籤,在進入十強之前,這個號碼將一直陪著他們。
「你去。」陸遠壓低了聲音說。
陸寧瞥了他一眼,陸遠滿不在乎地說:「反正幾號都是一樣的,我們一定是冠軍。」
陸寧:「……」沒見站在他旁邊的幾個人都看過來了嗎?
進入了二十強,這會兒有些人已經有了些許競爭意識了,畢竟其中還是有二十幾歲的年輕人,心智比十幾歲的要成熟多了。
神奇的是,在陸寧陸遠前面的1到16號選手居然全部淘汰了,他們17號變成第一個抽籤的人。
「等等,」陸遠忽然攔住他,「我去。」
陸寧無所謂地聳聳肩。
8號。
陸遠得意地朝著陸寧眨眨眼。
陸遠:「……」臥槽,剛剛不是還說無所謂嗎,怎麼這會兒又通過不正當競爭拿到「8號」?呃,等一下,吸血鬼也認為「8」是吉利的數字嗎,不應該是什麼4啊13啊之類的麼……
所謂的明星城堡,其實……就是統一宿舍,房間都和賓館標間差不多,只是多個小客廳,兩個人一間,好處是陸寧陸遠剛好兩個人,不需要和別人拼房間,這樣要自在多了,否則和不認識的人住在一起,彼此又是競爭者,指不定還有什麼蛾子,可別小看年輕人的戰鬥力。
在這個圈子裡混了這麼久的陸寧多少是有些瞭解的,表面越是光鮮亮麗,內裡卻可能截然相反,這個圈子裡的烏糟事還是很多的,只是很多都被掩蓋起來,讓外面人看到的,永遠是美好的一面而已。
在這個互聯網已經開始普及的年代,陸氏兄弟的「寧遠組合」還是掀起了相當大的反響,其實之前在內地這塊地方,在這個年代還是很少有偶像明星的,之前大家都喜歡港台那些長得好看的藝人,內地的娛樂這塊起步晚,限制多,在這方面就要落後一步。
主要是陸寧和陸遠的長相太秒殺,年紀又相當符合當下年輕小女生的幻想,哪怕一些年紀稍大的,也容易被這樣長得精緻的少年吸引住目光。
第一期的節目相當有話題性,不僅H省自己這塊地方開始瘋狂媒體轟炸,一些主流傳媒業開始報道這次節目。
到陌生的地方,其實陸寧是有點睡不著的,第一天到陸遠家是因為太混亂他幾乎是身心俱疲,沒多久就睡過去了,到第二天開始反倒是幾天沒怎麼睡好。
陸寧太多年一個人睡了,並不習慣和陸遠擠一張床,雖然夏天和陸遠睡在一起其實挺舒服,因為他的身上總是溫涼,他懷疑吸血鬼的血液也許都是沒有溫度的。
現在搬到這裡來,一個人一張床是讓陸寧鬆了口氣,但是,第一晚上他卻有點睡不著了。
半夜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卻狠狠嚇了一跳,陸遠那張俊美逼人的面容和他的臉距離不到一公分!
如果陸遠不是一個吸血鬼的話,陸寧差點以為他要吻自己……
但是——他是一個吸血鬼啊臥槽!陸寧覺得自己寒毛都豎起來了!
7
「你幹什麼?!」
任誰半夜醒過來睜開眼睛就看到一張人臉,哪怕這人長得再帥,也是嚇死人的節奏,以陸寧的鎮定心性,都差點叫出聲來。
陸遠卻只是撇撇嘴,半點不尷尬地直起身,揉了揉自己有些凌亂的頭髮說:「有點不舒服。」看著格外頹廢的模樣。
「什麼?」
「就是有點不舒服!」他沒躺回床上去,反倒是走到客廳拉開了簾子,任由月光照到了他的身上,臉上的煩躁才褪去幾分。
陸遠沒有辦法和陸寧說,他有些氣血翻湧。
太久沒有血液的攝入,到底讓他有些難受,而且,今天也不知道是怎麼了,這人明明長著一張和自己那麼像的臉,為什麼會讓他——嗯,有咬他脖子一口的感覺?
可是理智告訴他,這個傢伙不是人,以一個吸血鬼的直覺,他的血肯定有古怪,輕易陸遠還不太想嘗試,幸好這種慾望他還可以克制。
他只是餓了吧?
吸血鬼喜歡月光,陸遠是不怕太陽光的,但是不喜歡是肯定的,陽光落在他身上會有並不強烈的灼燙感,並不舒服,但是月光能讓他平靜,還蘊含著人類看不到的淡淡能量。
陸寧也不睡了,裹著被子看他,他很想問陸遠是不是想吸血,又覺得兩人沒熟到哪個份兒上,就怕開口太突兀,陸遠能順順利利活到這麼大,肯定有他自己的辦法解決這種事吧?
於是,兩個人就這樣一個坐在月光下看著坐在床上的人,一個坐在床上抱著被子看著籠著一層月光的人。
在旁人看來絕對是有些詭異的場景,陸寧很能熬夜,陸遠更不用說,兩人就這樣一坐坐了半夜,什麼話都沒說,他們自己卻絲毫都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不得不說,兩個人的性格裡都有部分奇葩的因素,而且很微妙的有相似的地方。
快凌晨的時候,陸遠從窗戶裡翻了出去,陸寧默默望窗外看了看,沒有問他去哪裡,也沒大驚小怪這裡是三樓……他是真的蛋定了,要換做其他人,估計早就忍受不了這種「非科學」事件一直在自己的身邊發生了。
陸寧覺得自己真是心性強大,這麼一想,他就有點欣慰了。
陸遠直到天亮了才回來,但是夏天天亮得早,他出去也不過一兩個小時而已,陸寧驚訝地看著他手中的大袋子,「這是什麼?」
「血袋。」
陸寧:「……」我了個草!他很害怕一打開袋子看到滿袋子的血紅色好不好!
結果,袋子開了,陸寧更驚訝了,「空的?」
「廢話。」陸遠的心情瞧著不太好,「現在哪裡弄得到醫院的血袋啊,那些正道兒上的可喜歡在醫院工作了,醫院陰氣重,容易抓鬼怪。」
陸寧:「……」
陸遠弄了一大袋子的空血袋是想幹嘛?!陸寧看著他現在十分不耐煩的眉眼,識時務地說:「不如我替你收著吧?」說完他就有點後悔,好像他和陸遠的交情還沒到這個份上吧……
結果陸遠卻十分自如地把袋子丟給了他,陸寧覺得陸遠對自己還真是有著非一般的信任。
於是,陸寧也就十分自然地把大袋的血袋丟到了遊戲背包裡。
陸遠驚訝地看著他,「東西呢?」
「收起來了,你要用的時候可以拿給你。」
陸遠若有所思,「你有儲物空間?」
陸寧恍然,對哦,這個世界有所謂的修真者,估計儲物空間也不是太出格的吧?
「嗯。」
「倒是挺厲害的,聽說那邊兒的幾個大佬都沒有儲物空間這種玩意兒,崆峒老怪有個能放巴掌大小東西的戒指,都被稱為無價之寶了……」陸遠說著,瞥了陸寧一眼。
陸寧出了一身冷汗,趕緊說:「這東西不是能轉移的,而是我種族自帶的,根本不是戒指項鏈之類的。」
「哦,這樣啊。」陸遠也就不再問了,「放心,我會給你保密的。」他拍了拍陸寧的肩膀,笑起來露出兩顆尖尖的虎牙,陸寧想起他露出吸血鬼模樣時那兩顆尖銳的牙齒,這會兒他肯定陸遠正在威脅他……
臥槽,相信吸血鬼是好人我就是蠢蛋!這幾個月真是太放鬆警惕了好不好!
很快陸寧的智商就從震驚中回歸了,然後十分冷靜地說:「你現在被看成是和我一夥的,如果我出了什麼事,你也逃不了。」
正解!
互相威脅了一番之後,兩個人相親相愛地跑出去吃早飯,在外人看來絕對是感情好到心有靈犀的雙胞胎兄弟,實際上內裡卻全是漆黑的底子,一魔一鬼,如果真變成了純良的好人才是真•見鬼了!
陸寧是能將各種各樣的變態和惡人演得入木三分的演員,從來只演壞人的演員並不少見,但演到如陸寧這般精彩自如,卻對他生活和性格全無半點影響,既沒有憂鬱症也沒有任何精神上的毛病,更沒有陷入某個角色不可自拔的,還真不多見,他甚至並不想轉型,人常說戲如人生人生如戲,可不僅是因為陸寧的心理素質太過硬,還有個原因就是——
陸寧他本質上或許就不算個好人。
雖然看似循規蹈矩從沒有去局子裡坐過,但十七歲叛逆離家,十年北漂,經歷過的酸甜苦辣見過的悲喜滄桑太多了,他不知道多少次見到遊走在灰色邊緣的事情,他知道原本和他一起唱歌的那個小姑娘是怎麼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北京城,他知道酒吧裡有個從來只喝白開水混在人群中就找不到的男人過的是刀尖上舔血的日子。
更何況,娛樂圈本來就不是什麼美好的聖地。
他如果是真的純善,上輩子根本就不能走到那一步。
演壞人其實他挺樂意的,因為他原本就不是什麼好人。
「拍宣傳照?」陸遠有些驚訝地看向跟著他們的一個小助理。
原本負責他們的王靜被撤下去了,換了個更生澀的小助理,瞧著不過二十歲左右,圓臉大眼睛,笑起來特別靦腆,好笑的是,她看到陸寧和陸遠就會臉紅,壓根兒不敢和他們對視,哪怕他們比她要小上好幾歲,但他們十七歲已經是接近一米八的個頭,還是相當有壓迫感的。
陸寧對這種就有經驗多了,直接說: 「好的,什麼時候去?」
「九點,現在時間快到了,不如我帶你們去攝影棚?」小助理的聲音很低。
陸寧笑了笑,「走吧?」
陸遠這才放下手中的番茄汁,「好。」
陸寧瞥了一眼,沒說話。
陸遠畢竟是個吸血鬼,他一天三頓喝番茄汁,但吸血鬼靠這個就能過日子嗎?陸寧總覺得沒這麼簡單。
吸血鬼不吸血,那還叫吸血鬼嗎?
第一批的宣傳照是二十組選手都要拍的,集訓後的第一天就被拉來拍宣傳照,這些年輕青澀的男男女女顯然還有些不知所措,攝影棚裡的攝像機和來來去去的人還有比第一場時候高級太多的化妝師們讓他們幾乎連手腳都不知道該怎麼擺了。
陸遠悄悄湊到陸寧耳邊說:「這個就是拍照吧?」
陸寧點點頭,忽然大驚失色說:「你該不會是照相機拍不出來吧!」呃,不對,他明明見過很多陸遠的照片的,他是吸血鬼不是鬼……
陸遠鄙視地看著他,「拍不出來你以為我的身份證照片之類的是怎麼來的。」
陸寧:「……」好吧,他問了個相當愚蠢的問題。
陸遠是個吸血鬼,以長相論卻絕對不是邪氣的類型,要說邪氣,明明和他長著一模一樣臉的陸寧莫名其妙就顯得邪氣,或許跟他是個魔族有關係,陸遠單以外表看,是屬於陽光俊美精緻優雅的類型,一點兒都不像是歪門邪道。
而這時候,以陸寧的敏感,很快就察覺到了其中的微妙差別,比如他和陸遠,一個一直在現場的編導對著攝影師不知道說了什麼,攝影師點點頭,看向他們的眼神與其他人明顯就有了些不一樣。
其實,萬事都沒有絕對的公平,和他們有差不多態度的還有個神情高傲的女孩子,陸寧不認識她,不過第一期的《一唱成名》還是算比較公平,因為有後台的那些人都沒想到一個選秀節目能大紅,這個女孩子估計是出身相對要好一些的,家中孩子參加個比賽家長請吃個飯應該還是比較正常,陸寧耳尖地聽到她叫金濤金副導「金叔叔」。
……不過,陸寧更關注的是,這位攝影師身上籠著的紅光是怎麼回事?
於是,他深深地皺起眉來。
陸遠卻察覺了他的關注點,略有些驚訝地壓低了聲音說:「你也發現了他的不對勁?」
「也?」陸寧看向他。
陸遠翻出一本小本子,這是一本原本應該很厚的本子,只有巴掌大,反正陸寧是沒看到上面有字,看著就是空白的,前面、中間卻被撕去很多頁,陸遠翻了翻,停在一頁上,陸寧看過去,陸遠的手指輕輕抹過泛黃的紙張,然後,一個個深紅色猶如乾涸的血跡一般的字跡慢慢出現。
說實話,這場景有些驚悚,陸寧忍不住四周看了看發現沒人注意他們才定了定心。
辛建青,知名攝影師,38歲,1986年7月29日,於青島殺楊翠,1991年,於上海殺彭夢珊……
一連串的記錄下來簡直觸目驚心,陸寧覺得自己的心跳都有點加快,他沒有問為什麼殺了六七個人還沒有被抓,國內的法制這塊,尤其八九十年代過來,真心沒有那麼好,辛建青出身不錯,祖父是早前的晉商,外祖父曾是舊時代知名的文人,父母在上海掙下一份不錯的家業,他自己同樣留過法,結交的又都是些名流人物,更具有掩飾性的是辛建青溫文爾雅,看著文質彬彬的模樣,怎麼都不像是個人面獸心的殺人兇手。
「這傢伙挺厲害的,殺人之後處理得很乾淨。」陸遠悄悄說,「……最喜歡的就是碎屍。」
陸寧:「……」我勒個去,他只在電影裡見過這麼重口的情節好嗎?!
等一下,他身上的紅光!難道是血光?
沒玩過遊戲的陸寧不知道,身為一個遊戲角色,他是可以看到所謂遊戲中「強制殺人、惡意PK」留下的後遺症,殺氣值代表的血光什麼的,上過戰場當過兵的就算是殺過人也不會顯示這種「血光」是因為他們不是「強制PK」,所謂的「強制PK」只是指這種無故殺人,可惜的是,現實世界中沒有給他們洗殺氣值的方法,所以幾乎所有身上背著人命的傢伙到了陸寧眼中都是一覽無遺,誤判率為0。
隱約猜到了是怎麼回事,於是陸寧告訴陸遠說:「只要是殺過人的,我可以看到他身上的血光。」
陸遠很感興趣,「這樣好啊,省得我每次還要找鍾瑜白去那一方的論壇上潛伏。」
「……那一方的論壇?」
「你不知道,正道上的年輕這代喜歡上網的可多了,他們有個自己的論壇,註冊邀請,卡得特別嚴,就是鍾瑜白也是花了大功夫才弄到一個賬號,這些事兒公安很難發現,卻瞞不過他們的眼睛,只是他們限制太嚴格,不允許插手普通人的事兒,只能在論壇上吐槽吐槽義憤填膺一下而已,比如有個麓山派的人自己就在公安系統裡面工作,明知道對面那人就是兇手,他同事沒發現證據之前,他也只能乾瞪眼。」
陸寧:「……」這就是個讓他對所謂的「修真」破滅的世界吧?
「所以,今天晚上決定就是他了。」陸遠嘀咕著,「也只有衝著這些人動手,正道上的會以為是誰替天行道,一般不會找我的麻煩,這世道我們這些人要找個口糧都麻煩,以前顧叔叔在的時候是公安還稍微好一些,能聽到一些內部情況,現在只能靠自己了……」
陸寧:「……」我勒個去,他聽到了什麼?
「阿寧,你陪我去吧。」陸遠彎唇笑了笑,「剛好給我多儲存一些食物。」嗯,剛好可以放在他的空間裡。
陸寧瞪著他。
陸遠笑瞇瞇,居然聲音軟綿綿地說:「誰讓你是我的『哥哥』嘛~」
陸寧表示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跳舞了。
……怪不得這貨後來各種被評價「演技不錯」,陸寧覺得自己已經有了初步體會。
輪到他們拍照了,看著電視台給他們準備的衣服,陸寧覺得這一年的審美真是……幸好開始的宣傳照不需要多精緻,衣服相對還算是簡單,化妝也是做個頭髮弄個簡單的造型而已,陸寧是習慣了被這些工作人員折騰的,陸遠估計是「餓了」的原因,情緒一直有點懨懨的,不過一旦開始拍照,還是相當有專業精神的,本來他是不懂這些,但是跟著陸寧學總是沒錯的。
陸寧上輩子從來沒拍過這種充滿「偶像」風格的宣傳照,但他和攝影師的交流完全沒有問題,領悟力比起其他人來說強得不止一個檔次,只是越看那溫文親切的攝影師先生越是無法相信這是個變態殺人魔。
但是事實告訴他,恐怕他真的是的,只是掩蓋得太好。
「很好,就這樣!」閃光燈閃了一下,兩個年輕俊美的少年背靠著背半轉過臉來,笑容明亮到幾乎能勾死人,不需要做多少後期,他們的照片幾乎現在就能拿出來用,辛建青滿意地點點頭。
上午的宣傳照拍完之後,下午還有課要上,蘋果台確實是請了老師來教他們聲樂和舞蹈的,這周還是聲樂課佔了主導,夾著一些禮儀和穿衣搭配的時尚課,當然和學校是不同的,大部分時間還是交給他們自己來練歌。
現在就要開始選擇下一周的比賽曲目了。
所有的學員都像是被打了雞血一樣興奮,陸寧的心跳加速卻不是為了這個,越臨近晚上他卻是心神不寧。
陸遠也是一樣,他的興奮原因太簡單了!
——他餓了,而現在正要去「吃大餐」。
8
辛建青的住處也是蘋果台安排的,晚上卻有蘋果台的人請他吃飯,他多喝了點酒,被人扶出飯店的時候就有點腳步不穩。
「小心一點。」一個編導親自扶著他上了出租車,辛建青笑了笑,「沒事兒,放心吧,賓館我住幾號房還是記得的。」
編導見他口吻清晰也就放了心。
出租車拐過幾個彎,停在了一家四星級酒店門口,2004年的四星級酒店已經算是相當不錯的了,辛建青剛下車,就覺得頭腦一昏,不知不覺就往暗處走去,那個出租車司機從後視鏡裡看到了,卻沒太在意,人家四星級酒店門口停車不能太久,他哼著歌就這麼將車開走了。
這家四星級酒店離蘋果台的大樓很近,再燈火輝煌的地方也有陰暗的角落,這裡也不例外。
陸寧眼睜睜看著陸遠的指尖有細細的寒氣鑽了出來,漸漸凝成銳利的冰刺,眼睛都變成了血紅色,尖銳的牙齒也冒了出來,哪怕不是第一次見了,陸寧還是有種寒毛直豎的感覺。
「血袋!」
面前是一個殺人魔,陸寧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然後默默將血袋拿了出來。
辛建青已經清醒了,他驚恐地睜大眼睛,「你們是誰?等一下,你是——」
白天才給陸寧陸遠拍過照,他們兩個人又長得這麼有特色,他一下子就想了起來。
陸遠殘忍地笑了笑,「做多了惡事,想不到你自己也有一天會落到別人手中等死吧?」
「你——你是不是有什麼誤會……」辛建青還想解釋,陸寧卻看到他眼睛一閃而逝的光芒,他在說謊,他知道陸遠說的並不是誤會。
陸遠卻不屑於再說什麼,反正他又不是真的來替天行道的,他只是來弄點吃的而已。
冰刺在辛建青的脖子上劃出一道血線,他想尖叫,卻發現根本叫不出聲音,甚至開始覺得很睏,很舒服……
「你不咬他的脖子嗎?」陸寧忽然問。
陸遠撇撇嘴,「這種人?算了吧,我嫌髒。」
陸寧肅然起敬,還真是個有原則的吸血鬼……
細細的鮮血在空中劃過一條條細線,這種神奇的沒有用任何管子就進入血袋的場景,然陸寧又有種在看劣質奇幻片的感覺,沒多久,辛建青就臉色青白地倒了下去,陸遠準備的血袋是兩百毫升容量的,陸寧默默將這裝滿的二十個血袋放回了遊戲背包。
而陸遠抽空一個人身體內的鮮血整個過程都沒超過兩分鐘!
陸寧看著辛建青的屍體,莫名就有一種感覺,他的手伸出去,然後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漸漸長出了金屬模樣的尖銳指甲——
臥槽,這才真的像個魔族!不對,他明明就是個人!不對,他現在就是個魔族!
眼前這具屍體就這樣慢慢開始在他的掌下溶解,變成了星星點點的細碎光點進入了他的掌心!
……
……
陸遠也有點震驚,但很快就笑了起來,「哎呀,真不錯,我們真是黃金搭檔,這樣才是毀屍滅跡的最佳手段,看,連一根頭髮絲都沒留下!」
……沒錯,真的什麼都沒剩下,肉消骨溶!
陸寧死死盯著自己的掌心,他的心中明白這是什麼,這是「攝取」,但是——攝取人的身體這算什麼?
他以為自己會有作嘔的感覺,但是僅僅是有點反胃而已……
「快回去,別忘了已經有人盯著我們了。」陸遠倒是一直笑瞇瞇的,顯然有了食物的他心情一下子好起來了。
沒錯,他們上了一回電視,已經有人盯著他們了,這會兒如果不是陸遠實在是餓了,他們根本就不應該出來冒險。
幸好回去之後,都沒出什麼事兒。
看著往血袋裡插了根吸管開始「吃飯」順帶哼歌的陸遠,陸寧表示至今還處於震驚到麻木的狀態,不是因為陸遠吸血,而是因為……自己居然真的不是人了……
直到現在,他才算是真正接受了這回事。
「對了阿寧,」陸遠忽然朝他看來,喝完了一袋的他簡直是容光煥發,整個人英俊優雅到不可思議,「你能給我嘗一嘗你的血嗎?」
陸寧以為自己幻聽了,「你說什麼?」
將最後一滴血也舔乾淨的陸遠看起來邪異魅惑極了,抱歉,陸寧實在是找不到其他詞來形容了,反正,就是那種邪惡又勾人的感覺。
陸遠直接坐了過來,陸寧表示壓力很大,「阿寧,放心,不會有事兒的,我就是怕之前餓的時候控制不住嘛,現在肯定沒事~」
……這回陸寧確定了,這傢伙昨天半夜趴在他上面,就是想吸他的血吧混蛋!
還不等他拒絕,陸遠就靠得更近了,呼吸拂在陸寧極度敏感的脖頸,等一下,吸血鬼怎麼會有呼吸?!
呃,不對,跑題了!
「陸遠——」陸寧趕緊開口,脖子上有傷口的話夏天沒法遮,「這裡不能咬,啊!」
……他咬了……
他咬了!
他居然就這麼咬了!
這個混蛋!
其實並不疼,有點癢,還有一種莫名其妙很舒服的感覺……反正不像是蚊子咬,也不像是脖子上開了道口子,總之完全是種叫人無法拒絕的感覺,陸寧甚至覺得自己的血液流動有些加快,呃,讓陸寧的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起來。
這種感覺,是個男人就不會太陌生,陸寧上輩子好歹也已經是個成熟的男人,這種感覺太熟悉了好不好!
他媽的這不科學!吸血鬼咬一下居然有催情的作用——
不對,這個混蛋是不是吸太多血了!
陸寧感覺自己的生命值嘩啦啦地往下掉!
我勒個去,他不是剛剛才吃過嗎?!
深深吸了口氣陸寧以他強大的意志力推開了陸遠,陸遠眼神深幽地看著他,緩緩伸出舌頭將唇角的血液舔乾淨,陸寧被他看得寒毛直豎,他一摸自己的脖子,一手血,臉色立刻就黑了,「你想幹什麼,直接將我的血吸乾嗎?」
「原來如此。」陸遠卻答非所問,輕輕地說。
陸寧莫名其妙。
陸遠看著陸寧脖子上的傷口開始癒合,一會兒就不見蹤影,才笑了起來,「阿寧,你是一個魔族對嗎?」
「對。」
「你的血於我而言,就像是力量的源泉。」
陸寧瞪著他,陸遠卻拉過他的手,舌頭將他手指上的血跡一點點舔乾淨,他的舌又軟又靈活,就好像有魔力一樣,將陸寧弄得那叫一個面紅耳赤,陸遠卻笑得那樣甜,「阿寧以後永遠都是我一個人的,誰也不許——將你搶走。」
……陸寧簡直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好嗎,陸遠看著他的目光忽然充滿了侵略性,不是初見面時候那種叫人背脊發涼的敵意,而是一種讓他說不清楚的狂熱佔有慾。
「你是說我的血能給你力量?」
陸遠點點頭。
陸寧鎮定下來,將自己的手奪回來,「你剛剛才吃飽,我的血並不能作為食物是嗎?」
陸遠又點點頭。
「那好,陸遠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現在的你還打不過我!」陸寧看著陸遠的目光冰冷銳利,哪怕是陸遠這樣不知道畏懼為何物的吸血鬼都心底打了個突,「我不屬於任何人,我只是我,如果我不願意,這輩子你都別想再吸我的一滴血,剛剛我只是對你無防備而已。」
陸遠蹙起了眉。
陸寧卻微微笑了起來,「剛剛吸收了辛建青的屍體,我的能力又增強了那麼一點點,」好吧,身為一個魔族,攝取人類的身體來作為自己的能量什麼的,陸寧倒並不奇怪,「你既然要靠我的血才能增加能量,那麼我們約定好,每天只有一小口,不許咬我的脖子,只有手。」
陸遠盯著他。
陸寧毫不示弱地回視。
陸遠不情不願地說:「好吧。」
暫時,約定達成,陸寧微微鬆了口氣。他一點都不想養虎為患,但為了暫時的和平,好像這種合作不能避免。
但很快,他就發現自己是挖了個坑給自己跳!
求在手指上吸血的時候別像是調情一樣可以嗎?!
時間一天天過去,很快就又到了週六,這一次,是二十進十八的比賽,第二天就是十八進十六,比賽的密集性也是這一期選秀的看點之一。
之間五天的時間課沒上幾節,因為選手們一共要準備最多四首歌,不得不說時間並不算很充裕,快要比賽的時候,陸寧看到一個女孩子緊張到練歌的時候各種走調。
之所以說是最多四首歌,如果第一輪就被淘汰,後面的三首歌根本沒什麼用了。
這時候淘汰的規則倒也很簡單,抽籤,一對一比賽,評委決定晉級的人,剩下的那個要進入第二輪的PK,二十個人一對一比賽下來負者十人,再進行一輪抽籤,第二輪PK仍然告負的五位中,觀眾短信投票數最低的兩位直接被淘汰出局。
這回是陸寧抽籤,他還真是……好簽運,直接抽到了那天拍宣傳照時讓他記憶深刻的姑娘,還記得她那時候一臉矜驕,一看就不是個好惹的,尤其,金副導不還是她的「金叔叔」來著,陸寧很懷疑下面坐著的四個人會不會是她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
不過,只要有觀眾投票,陸寧覺得他們還是很安全的,更何況,實在不行他還有殺手鑭呢,第一次選秀節目,哪怕是開後門,恐怕也開得有限,否則上輩子最後也不會讓陸遠拿了冠軍。
只是,這輩子有了偏差,陸寧也不確定陸遠是否還能沿著上輩子的軌跡走……
陸寧這一次選的歌仍然不是難度高的類型,再有殺手鑭也要拿到後面用,畢竟這時候他和陸遠還是相對安全的,以他們的實力,絕對不至於在這時候就有淘汰危險,所以他都是先求穩,再求勝。
木吉他如清泉般的聲音流水一樣瀉出,陸寧曾經彈了十幾年的吉他,哪怕是越來越忙的後來,沒事的時候卻還是喜歡撥兩下琴弦,這樣能讓他的心情安定很多。
這雙陌生的手沒有彈吉他留下的繭子,完美無瑕,陸寧低著頭,掩飾住一瞬間湧上來的情緒。
陸遠仿若呢喃的聲音已經響起:「……我希望你,是我獨家的記憶。」
第一句伴著流淌的吉他音響起的聲音並不是唱出來的,而是輕輕地說出口,連陸寧也覺得自己的心彷彿顫了顫,陸遠的聲音太勾人了,這傢伙演戲的水平比唱歌遠遠要出色,舞台表現力也是如此,這一句出口,陸寧明顯看到下面評委台上的謝若嘉雙手往胸口放了放,唇角的笑容加深了,連眼睛都變得明亮,然後就同旁邊的倪菲林耳語起來,好像是讓她看自己手背上的雞皮疙瘩。
沒錯,陸遠他就有這樣的魅力,弄得人心撲通撲通直跳彷彿是他的本能一樣。
這時候,舞台上的光還沒有打起,下面評委那裡反倒是比舞台上要明亮,陸寧才能看得這麼清楚。
燈光打了過來,抱著木吉他的陸寧坐在高腳椅上,陸遠站在他的不遠處,陸寧微微偏左,陸遠偏右,伴奏這才響起,兩個人的歌聲一出來,他們之間明明有兩人寬,卻好似靠在一起一樣密不可分,這是一種難以形容的和諧,陸寧的聲音比起陸遠要稍低沉一些,唱腔成熟,尾音的處理尤其漂亮,而陸遠的聲音卻清澈到毫無雜質,沒有過多的技巧,極其直白,偏偏兩個人的聲音在一起時,會變成一種別樣的圓潤清醇,似乎是全然的互補,具有直擊人心的穿透力,縈繞在耳邊的時候格外悅耳,幾乎成為一種別樣的享受。
這首歌是《獨家記憶》,同樣難度不高,旋律卻很美很動聽,歌詞也好,陸寧的選歌是很用心思的,他的目的一是要抓住評委,二是要抓住投票的觀眾。
陸寧的眼角看到站在一旁的6號姑娘臉色沉沉十分難看,不得不說,這位修煉得還不到家啊,如果攝像機掃到的話,就有點不妙了,不過,這種情況應該不會發生吧?金濤不會這樣做。
等到他們唱完,謝若嘉毫不吝嗇地鼓起掌來,直接對著話筒說:「陸寧陸遠,我已經是你們的粉絲啦。」
陸寧失笑,他敢肯定謝若嘉一定沒有被收買,因為她早早就已經將牌子舉了起來,8號。
他和陸遠道過謝,才看向另外三個評委。
倪菲林也選了他們,剩下的兩個卻——
陸遠挑起了眉。
何文直接說:「還是6號選手單玲薇選的歌難度要大一些,唱得也很優秀,所以,我還是選擇6號。」
袁錦更不用說了,在陸寧看來,他是最有可能被收買的那個,畢竟他本來就是蘋果台的人。
陸寧微微笑了,看向表情仍舊不好看的單玲薇,沒錯,她選的歌是比較難,但是開始一句掉了半個拍子,副歌部分跑掉了兩個音,高音有兩句降了調,以何文的專業性,陸寧才不認為他沒聽得出來,這句話也就只能糊弄糊弄電視機前不懂音樂的觀眾罷了,畢竟這些輕易聽不太出毛病來。
不過,如此偏袒——倪菲林微微皺了皺眉,瞥了何文和袁錦一眼,但並沒有開口戳穿何文,現場的人裡,也就只有她和何文聽出來了。
……陸寧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感覺,忽然對這個他原本並沒有太重視的歌唱比賽感興趣起來了,這會兒他才感到有點兒意思——
多有意思,這樣才好玩嘛,否則,就算勝了,多沒成就感。
陸寧笑容加深,覺得心跳都有點加速。
唔,讓他提起精神了,真有點興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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