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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生
「啊,你說裴言啊,他就是一傻逼。」
站在鏡頭前的齊湛,面對著媒體記者們的長槍短炮,如是回答道。他的臉上還掛著優雅的笑容,彎起的嘴角帶一點俏皮,一身黑色天鵝絨西裝雅痞范兒十足。
以往的記者們愛死了他這種范兒,因為無論怎麼拍,都是妥妥兒的男神。
可是剛剛這話一出,記者們都傻眼了。裴天王和國民男神這對好基友不是下個月就要合作一部新戲嗎?這是炒作?還是窩裡反?
記者們連珠炮似的問,可齊湛卻轉身就走了,大步流星的,背對著瀟灑的揮一揮手,背著光越走越遠。周圍的保安迅速湧過來,把他和其他人隔成兩個世界。
上了車,齊湛臉上的笑意如潮水般褪去,伸手從西裝口袋裡摸出一個芯片,夾在指間漫不經心的翻弄著。不一會兒,火急火燎的經紀人林絮衝上車子,大喊著讓司機開車的同時轉頭朝齊湛哀嚎道:「我的老祖宗啊你剛剛那話是什麼意思啊?你難道想一個人獨佔明天的頭條嗎?!」
齊湛夾著芯片的手指抵在唇上,眼睛裡帶著些討饒,微微歪著頭,一縷被撩起來的劉海不安分的滑落在額前,「噓。」
「你、你到底想幹什麼?」林絮敗下陣來,壓低了聲音。
齊湛聳聳肩,瞇著眼看了看指間的小小芯片,「我只是想做個了結而已。」
說著,他從旁邊的包包裡拿出筆記本電腦,把芯片插入一個類似移動硬盤一樣的地方插·入電腦,熟悉的開機聲響起,卻沒有熟悉的windows界面。
一隻黑色的假面貓頭像出現在屏幕上。
齊湛下意識的活動手指,十根纖長白皙的手指交錯一掰,呱嗒的骨節聲就接二連三的響起。林絮身旁的小助理微微紅了臉,無論看多少次,齊湛的這個動作都顯得格外的有魅力。
緩緩的深吸一口氣,齊湛把手放在鍵盤上。他沒想到這麼多年以後,他會以這個方式重操舊業,裴言啊裴言,你也挺夠格的。
彷彿是上帝按下了開啟的按鈕,齊湛的手指忽然開始飛快的在鍵盤上跳動起來,由靜轉動那一瞬間的畫面感,就像一場暴雨突兀降臨。
然而他的手指是靈動的,敲擊出的節奏是有韻律的,一行行數據流在屏幕上傾瀉而下,像一張聲波譜起起伏伏。無數的窗口開了又合,一串串代碼被分別碼入不同的地方,所有的圖片和視頻都在他眼中閃過,一樣樣翻過去,一樣樣清算。
而就在齊湛即將敲下最後一個鍵時,電話響了,是裴言。
「阿湛,你在哪兒?你聽我解釋好不好,我有話跟你說!」
齊湛垂下眼看著屏幕上定格著的對話框,咧起的嘴角盛滿了嘲諷,「解釋?解釋什麼?解釋你為什麼在我們約會的時候刻意找狗仔偷拍好借此炒作,為什麼跟那個投資人出去喝酒談感情?還是解釋你為什麼在頒獎禮後台就迫不及待的跟林子胥搞在一起?!」
「你、你都知道了?」裴言的語氣裡有些惶恐。
「知道,我三天前才知道,其實我才是個那個被蒙在鼓裡的大傻逼。」
齊湛從來沒想過裴言最後會背叛他,他們從小就認識,齊湛的父母出意外死掉之後,也是裴言一直陪在他身邊,更是裴言一直追在他屁股後頭,把他們的關係從好兄弟變成了好情人。
裴言說,是風是雨我都替你擋,你拉著我,或者我牽著你,反正這輩子就這麼定了。
現在想來,全他媽是個笑話。
裴言沉默了一會兒,齊湛也不再說話,整個周圍的氣氛都壓抑得像是暴風雨即將來臨。過了一會兒,裴言開口了,低沉的嗓音略帶沙啞。
「阿湛,其實我一直在害怕,你一定不知道我在害怕什麼吧……當初我還是一個小明星的時候,你那麼支持我,我很感動,覺得我一定要做出些成績來,否則都沒臉見你。後來我真的成功了,公司給我換了一個王牌經紀人,你還記得他第一天到我們公寓來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嗎?」
齊湛當然記得,那是他人生的一個轉折點。裴言的經紀人一眼就相中了他,熱切的拉攏他去演藝圈發展,說他天生就是發光發熱的料,假以時日一定可以成為炙手可熱的大明星。
「他說你是天才,你很有天賦,那時候我就在害怕,害怕你不再屬於我一個人了,害怕你終有一天會超過我,把我遠遠的拋在後面……」裴言的聲音略帶著些自嘲。
「可是你當時也答應了的,我事先徵求過你的意見!」
「那是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麼拒絕!你用那樣的眼神看著我,我……你能理解嗎?你越來越紅,上節目的時候連主持人都介紹我是『齊湛的好朋友』,我堂堂一個天王,憑什麼接受這樣的待遇?!」
「所以呢?所以你就做出那些事來,為了報復我?」齊湛忽然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憊,他從來不知道,裴言居然是這樣想的。
「不,我從沒想過要報復你,我愛你,但是像你這種本身就有才能的人根本不懂你究竟給了身邊的人多少壓力!你輕輕鬆鬆就能做成的事,你知道我要花多少力氣?我還得處處遷就你,寵著你,我甚至連在床上都得讓著你,但林子胥不會……」
齊湛怒極反笑,「那你口中的那個有才能的我,是不是就應該去死?!你說了那麼多,無非就是想把罪責都推到我的頭上!裴言,你知道我們為什麼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嗎?不是因為我比你紅,我比你能行,你怕失去我,而是因為在你心裡,我他媽根本就比不上那些虛名和鈔票!」
手機被憤怒的摔在地上,匡噹一聲碎成好幾瓣。齊湛的心像擂鼓,一道閃電破開烏雲,轉瞬間大雨傾盆,把他的心裡淋成一片汪洋,可是眼睛裡卻乾澀得流不出一滴眼淚。前面的林絮和助理感受到齊湛身上那不停往外冒的危險氣息,大氣都不敢出一下。
齊湛看著摔成幾瓣的手機發了一會兒怔,而後似是下定了某個決心,在電腦鍵盤上按下那最後一個鍵。看著眼前正在傳輸的那個綠色對話框,齊湛的心裡一陣空虛和疲憊。
斷就要斷的乾脆利落,而齊湛從來就沒有吃虧的道理。君子報仇,從早到晚。
你不是喜歡炒作麼?不是想紅嗎?好啊,我成全你。
齊湛剛剛以最快的速度骸掉了後台的監控網絡,截到了裴言和林子胥親熱的視頻,然後再把它在最短的時間內傳遍各大網絡,相信過不了多久,無數正在上網的人就能從各大門戶網站上看到那段精彩的視頻。
他好像贏了,但其實誰都輸了。以後怎麼辦呢?他的身邊原本就只有裴言一個親人了,不如回家種田,養隻狗都比較實在。如果裴言要來報復他,就讓狗咬掉他的下面讓他做太監。
「你……在做什麼?」林絮坐在前面,看不到電腦屏幕,但看到齊湛嘴角忽然又勾起的弧度,心裡突突的。
齊湛剛想說話,忽然一陣巨響,劇烈的撞擊從車門一側襲來。他重重的撞在另一側車壁上,輪胎的打滑聲,爆炸聲,齊齊湧入耳朵,刺激著他的大腦。他艱難的睜開眼想看清楚狀況,卻只看到滿目的火光。
嘴角有腥甜的香味,那是血的味道。
「咳、咳……」齊湛劇烈的喘息著,心臟像是被揪緊,昏迷前的最後一刻,他似乎看到那個屏幕上,綠色的進度條終於走到最後。
叮——傳輸完成。
…………
「你說你哥也真是的,不就是嫁個人嘛,至於這樣要死要活的,還真當自己是個寶了。要我說,撿回這條命算他的運氣,好好活著,說不定還能給你這個小的掙口飯吃……」
誰?這麼吵?
「也不看看自己什麼處境,白家的財產本來就輪不到他了,要我說,還不如看開點,跟他爸多要一點嫁妝,就算拿個百分之五的股份也好……」
聽著那略顯尖利的聲音,齊湛有些煩躁,但他睜不開眼也說不出話來,意識好像遊蕩在身體裡,卻怎麼也不能歸位。
漸漸的,他聽到有隱忍的哭聲傳來,那哭聲很小,聽起來像是小孩子的聲音。
「你怎麼又哭了,哭哭哭就知道哭,再哭你哥難道就能想通了?!」尖利的女聲又響起,齊湛只覺得自己快要煩躁到極致。
「你們都是壞蛋,我哥哥不會嫁的!」軟糯的童音帶著哭腔,也蘊含著憤怒,齊湛甚至能腦補一個小人兒握緊拳頭臉漲得通紅的樣子,挺心酸的。
這到底是誰啊?有這麼跟小孩兒說話的嗎?嘰嘰喳喳的發情期到了嗎?
「嘖,離我遠點,滿臉的眼淚和鼻涕。」那人嫌棄的說了一聲,聽聲音,好像抽了幾張餐巾紙過去。
齊湛聽著,心想這世上的奇葩果然多如狗,就像裴言這樣的傻逼遍地走一樣。
再過了一會兒,有開門聲傳來,那女人似乎走了。齊湛剛想自己的耳根可以清靜些,卻又感覺到有什麼東西爬上了他的床。
不,不是什麼東西,是個人!
「哥哥……」那人挪動著自己小小的身體鑽進被窩裡,抱住齊湛的胳膊,可憐兮兮的叫他。
天吶,滿臉的眼淚和鼻涕!忽然get到重點的齊湛一下子就被嚇醒了,是真的被嚇醒了,像挺屍一樣的噌的就坐了起來。然後回頭,雙眼緊緊的盯著那小孩兒和他的手臂。
小孩兒看起來只有五六歲,穿著很考究,但是看起來有些瘦,臉上還哭得稀里嘩啦的滿是淚痕,不過一見齊湛醒了,立刻破涕為笑,撲進齊湛懷裡,「哥哥!」
小傢伙動作太快,齊湛連拉開他的機會都沒有,不過……他為什麼喊我哥哥?
不對,我剛剛明明是被車撞了,整個人都差點死掉,我又怎麼會在這裡?
齊湛剛醒過來沒多久,腦子到現在才算清醒,想起了先前發生的事情。他急忙往四周看去,白色的房間,病歷卡,紅十字,這裡是醫院。那林絮她們怎麼樣了?沒事吧?
齊湛急匆匆的想下床,一雙小手卻堅定的拉住了他,「哥哥你要去哪裡?」
「我不是……」齊湛剛想回答『我不是你哥』,眼角餘光卻忽然瞥見床頭櫃上的那面鏡子裡,一個臉色蒼白的後腦勺上包著紗布的年輕人正驚愕的盯著自己。
那是他自己,可他該死的根本不長這樣!
這是怎麼回事?
祁湛回頭一看,床頭的病例卡上寫著這張臉的名字——白伶生。
他這是……變成別人了?祁湛不可置信的摸了摸自己的臉,那他自己呢?
難道他已經死了嗎?
祁湛連忙打開正對著床電視機,調到正在播新聞的頻道,映入眼簾的赫然就是國民男神祁湛車禍身亡的報道,整個車禍現場一片狼藉,道路中間的綠化帶都因為爆炸變得焦黑一片。
當場死亡的祁湛被抬了出來,精緻的妝容上滿是血污。有路過的粉絲認出了他,被攔在路邊嚎啕大哭。
事故的原因是卡車司機疲勞駕駛,衝過綠化帶撞到了祁湛的保姆車,沒什麼特別的地方,萬幸的是柳絮和助理都沒有死,一輕傷一重傷。
祁湛看得一陣恍惚,因為別人的一個不小心,他就這麼死了?
可是他手裡的觸感還那麼真實,心臟也還在胸腔裡有力的跳動著。
哦,對了,他已經不是原來的自己了。
他伸手捂著臉,閉上眼,那一瞬間的火光似乎又撲面而來,真實的讓他的腦袋又疼了起來,一些屬於白伶生的記憶紛至沓來。
白伶生是b市富商白啟禮的二兒子,母親是當年紅極一時的玉女歌星葉笙,在她最當紅的時候,毅然決然的嫁給了當時家道已經沒落了的白啟禮,而且白啟禮已然是二婚,原配結婚沒多久就死了。可為了愛情什麼都可以不顧的葉笙不在意,她用自己的錢給白啟禮做投資,用自己的人脈給他拉關係,跟白啟禮風風雨雨十多年,直到白家終於恢復到了往日的風光。那些年兩人伉儷情深,經常攜手出現在媒體面前,所以被奉為模範夫妻。
可是人總是會變的,所謂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五年前葉笙生下小兒子白狸之後就一病不起,到現在都還在療養院裡。
事情到底是怎麼樣的,別人無從知曉。但僅僅是幾篇關於白啟禮盡心服侍病弱妻子的虛假報導,就讓白啟禮又一次獲得了讚譽。
新世紀好男人?不忘本?
呵,這樣的男人怎麼可能還會讓自己的兒子去嫁給一個娶過老婆還傳出過家暴醜聞的男人,就因為他有錢?
祁湛不禁笑出聲來,長長的睫毛一顫一顫的,好像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老天爺真是挺逗的,剛結束了他將近三十年可笑的人生,又給了他這一個悲情主人公的身份。
第2章 賣子
白小狸有些緊張的看著他哥哥,小手牢牢的抓著他的衣服,電視上的大哥哥摔的好慘,哥哥為什麼要笑,難道哥哥的腦子真的跌壞掉了嗎?
祁湛收斂了些,摸摸白小狸的頭,「剛剛是誰來了?」
「舅媽。」
「她說來幹嘛了沒有?」
白小狸乖巧的搖搖頭,大大的眼睛卻有些濕潤的往下看,濃密的眼睫毛在眼眶下投下一片陰影。祁湛知道剛才的話他肯定聽進去了,所以也不願再去戳他的傷心事,「好了,他們都是壞人,別理他們。」
白小狸窩在他哥哥身邊,小聲的問,「哥哥,你真的要跟那個壞人結婚嗎?」
「放心,我死都不結。」白伶生看著天花板,努力的回憶起他進醫院之前的事來。
白家一共有三個兒子。大哥白敬澤是白啟禮那個亡妻留下的孩子,從小就很優秀,又是長子,自然就佔據了家里長輩大部分的喜愛。
而且人有的時候就是這樣,死了的才是最好的,白啟禮的亡妻在他心裡都快成白月光了,對於亡妻留下的唯一一個兒子,除了喜愛,還有一份深深的歉疚。他總覺得葉笙和白伶生的到來是對白敬澤的傷害,把所有過錯都堆在了他們身上,只要白伶生和白敬澤起衝突,錯的幾乎永遠是白伶生。
所以白伶生在家裡一直不那麼受寵,葉笙因為是後媽,怕白敬澤心裡有疙瘩,所以也總是想,自己兒子吃虧一點沒什麼。可是誰能想到,葉笙住進了療養院以後,白伶生在家裡原本就不高的地位自此一落千丈。白伶生有的時候甚至會想,他到底是不是白啟立的親生兒子,否則為什麼白啟禮根本不把他放在心上。
而這次的事情,徹底讓白伶生絕望了。
白啟禮為了將自家的房產生意擴展到別市,跟有名的房地產大亨明德地產牽上了頭。前些日子請明德地產的繼承人李健到家裡來吃飯的時候,李健一眼就看上了容貌出色的白伶生,提出要跟白伶生結婚,那樣的話他跟白啟禮就是親家了,什麼問題都不在話下。
李健先前結過一次婚,是跟一個女人,但因為傳出家暴醜聞,女方差點把李健告上法庭,所以離了。白啟禮起先是有些猶豫的,因為白伶生再怎麼說也是他的兒子,可是明德地產勢力強大,沒有李健的幫忙,白啟禮的雄心壯志根本沒法舒展。於是左思右想了幾天後,白啟禮還是咬咬牙答應了李健的條件。
白伶生當然是不肯了,在家和白啟禮吵翻了。心情煩悶之下喝多了酒,一不小心摔了一跤,磕到了頭。
此刻的白伶生雖然裝著齊湛的靈魂,但是光是想想,這件事就有夠噁心的,活脫脫一出賣子求榮。那種來自原主的厭惡和絕望,好像深深的埋藏在他的心裡,潛移默化的影響著他,讓他的心情都跟著沉重起來。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那個李健最近剛好出國了,要幾天後才能回來。
走進洗手間,祁湛開了滿水池的水,把臉沉入水下,冰冷的觸感刺激著他的皮膚,也讓他的大腦快速冷靜下來。
「嘩啦——」祁湛抬起頭,甩了甩頭髮上的水,伸手把額前的頭髮撩起來,微喘著氣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白伶生比祁湛小幾歲,正是青澀漸褪,成熟未滿的時候,一雙笑起來像月牙似的眼睛格外討喜,睫毛長長的卻不過分捲翹,有些內斂。英挺的鼻樑,飽滿的嘴唇,除了有些過長的劉海和蒼白的臉色,都是笑一笑,又是一堆人嚎著『我要給你生猴子』的長相。
不然,也不會讓那個李健那麼執著了。
「白伶生啊白伶生,我雖然佔了你的身體,可你也給我留了個大麻煩啊……不過,一個新的人生聽起來也不錯,你可別做鬼來找我。至於其他人麼,誰想找老子晦氣,我也不好讓他好過是不是?」
…………
清晨的醫院,又開始了忙碌的一天。服務台前,一個瓜子臉的漂亮女護士把瓶瓶罐罐往自己的搪瓷托盤裡一放,跟同伴逗笑道:「今天輪到我去vip病房了吧,你們可都別跟我搶啊。」
「人家可是病人,你別把他給嚇到了啊。」同伴們起著哄,七嘴八舌的討論起vip病房的病人來。
「昨天我進去的時候他正在幫正太弟弟穿衣服呢,結果自己扣子沒扣好哎喲那個皮膚白的啊……」
「咋樣咋樣,看到鎖骨沒?!」
「別激動,鼻血都快留下來了……」
先前那個漂亮護士無語的瞥了她們一眼,又轉頭看向服務台裡坐著的一個臉頰上有幾粒小雀斑的可愛小護士,「誒,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啊?」
「不去……」小護士怏怏的。
「你別管她了,她這幾天因為她的齊男神簡直是生無可戀了,什麼美男小鮮肉都看不進眼裡。」
「不過祁湛也真是可惜啊,長得多好,又有個性又有風度,娛樂圈少了這張臉真是沒勁……」
同事們又開始另一陣唏噓,漂亮護士覺得人都死了,說再多也沒用,還不如只看眼下,於是就端著藥先走了。
敲門進去,兄弟倆已經醒了,小的正從被窩裡爬出來,大的剛坐起來,伸手揉了揉睡得有些凌亂的頭髮。手指從發間穿過,習慣性的把亂亂的劉海撩上,露出光潔的額頭,微曦的晨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撒進來,描摹出圓潤的指尖,也把頭髮照的蓬鬆柔軟,讓他整個人都泛著一層柔和的光。
白伶生因為這陽光瞇了瞇眼睛,整個人懶洋洋的,帶著清晨特有的慵懶。
漂亮護士對這種一大早就渾身散發著光芒的男人最沒有抵抗力,心裡彷彿住進了一隻小鹿,撲通撲通亂撞。
還是白小狸看到了她,拉拉白伶生的衣服,「哥哥,護士姐姐來了。」
白伶生歪過頭看,這才看到站在門口的人,眉眼一彎,「早上好啊。」
「咳,早上好。」漂亮護士花了好大的力氣才讓自己不要失態,早晨這種帶著低沉的嗓音像是有魔力似的,真讓人把持不住。
白伶生做明星久了,卻是已經習慣了別人看他的眼神,所以一點兒都不覺得有什麼,伸手撈起白小狸夾在腰側,進浴室洗漱了。
漂亮護士摸摸有些發燙的臉幫他們整理床鋪,心裡卻不由的在想,這對兄弟能住vip病房,肯定非富即貴,人又長得這麼好,可是那哥哥都醒過來好多天了,也沒見個誰來探望,想想都覺得挺難過的。
她不自覺的就幫白伶生兄弟倆鳴起不平來,正想得出神,房門就忽然被人推開了,一陣噠噠的高跟鞋聲由遠即近。
「他們人呢?」
一個略帶高傲的女聲響起,護士回頭看,就見一個大約二十五歲穿著包臀裙踩著酒紅色高跟鞋的女人站在她身後,身上還披著一件白色的西裝小外套,雙手交叉放在胸前,眼神淡淡的有些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一身的名牌。護士在心裡翻了個白眼,也有些小嫉妒,不過在vip這邊見得人多了,她也能練就一副不動如山的本事,不冷不熱的回答了一句,「他們正在洗漱。」
「那你先出去,我有話跟他們說。」
「可我還得幫忙換藥呢。」護士露出個為難的表情。
女人皺了皺眉,不過倒是沒再說什麼,護士當然也就不走了。隔了一會兒兄弟倆出來了,白小狸看到女人的時候往白伶生身後縮了縮,但還是小聲的喊了聲『表姐』。白伶生就當沒看見了,他骨子裡可還是祁湛,表姐是個什麼鬼?
女人看到白伶生無視了它,面露不爽,「你沒看到我來了嗎?沒大沒小的。」
「哦,我眼拙。」白伶生不鹹不淡的回了一句。
「算了,不跟你費時間說這個,我待會兒還有工作呢。」女人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雙腿優雅的交疊在一起,「看你現在也沒什麼事了,我媽就讓我來勸勸你,既然撿回了一條命就想開一點,李健雖然以前的名聲不太好,但已經過去一年多了,他跟我們保證過他改了,人也長得一表人才的。反正你在白家本來也過得不好,要受那窩囊氣,還不如跟了李健。李健既然喜歡你,肯定寵你,到時候就連你爸也不敢說你什麼。」
白伶生的表姐叫葉靜,就是昨天那位舅媽的女兒,他媽媽葉笙的侄女。葉家人以前也就是個小富之家,就靠著葉笙這個當明星的大女兒起了勢。葉笙對於自己的家人總是不吝嗇的,久而久之葉家人都把她的付出當做理所當然了。尤其是葉笙的弟弟娶了葉慧做老婆之後,對於葉笙把錢砸在白啟禮身上的行為簡直是哭天搶地的。只恨葉笙胳膊肘往外拐,把他們家的錢全敗光了。
所以葉家和白家的關係一直很差,直到後來白啟禮又發了,才稍稍緩和了些。可是這次輪到白啟禮看不上葉家人了,他心裡記恨著呢,對於嫌貧愛富的葉慧夫婦很看不上眼。這也就成了葉慧心裡的一根刺,不過這次白啟禮要把白伶生嫁給李健,葉慧卻是很贊成的。這次更是動員了自己的女兒過來做說客。
葉靜這番話聽起來是為白伶生考慮,可白伶生見多了這種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讓你去跳火坑的角色,什麼叫已經改了?狗還改不了□□呢。
「那表姐,要不這樣吧,既然你把李健誇得那麼好,不如我把婚約讓給你,你是女人,嫁過去或許還能生個娃。李健之所以選我,那是因為他還沒看見表姐你,等他看見了,肯定非你不娶。到時候你們情投意合,只要給我包個媒人紅包就行了,你看怎麼樣?」
白伶生這番話說得跟順口溜似的,話語裡彷彿帶著一種天然的韻律,語末還帶點俏皮,聽著很悅耳。
可這話損吶,信手拈來,護士小姐表示忍笑忍得很辛苦。
葉靜的臉色都變了,「你說什麼呢,我這是為你好,有你這麼說話的嗎?」
白伶生不說話,只是摟著白小狸坐著,拿桌上的牛奶給他喝,偶爾才看一眼葉靜。那種眼神,就像一隻慵懶的漂亮的山貓在打量它的獵物,鋒利的爪子藏在肉墊裡,看得葉靜心裡忽然間覺得突突的。
這可是葉靜從未有過的感覺,以前的白伶生雖說也不是軟弱可欺,但卻很懂得隱忍,輕易不會把自己的情緒暴露在人前,整個人看上去就少了幾分這個年紀該有的張揚和活力。
可是眼前這個白伶生,眼神裡很有光彩,舉手投足間都有種特殊的魅力。
不過葉靜也沒太把這表弟的變化放在心上,再變又能怎麼樣,還不是得靠她們家才能有點說話的權利,「你也不要太牴觸我們的建議,就算不為自己想,也該為了小狸和姑姑想想,要是有李健撐腰,你那大哥還能翻起什麼浪花。」
「哦……這也對。」白伶生若有所思的應了一聲。
葉靜一聽,心裡冷哼一聲,先前敢回嘴,現在還不是得『想通』,她可真不知道這表弟在矜持什麼。這樣想著,葉靜臉上也終於有了一絲笑意,可她正準備說話,卻聽白伶生又說:
「這樣的話,我還可以從我爸那兒敲一筆嫁妝,李健肯定不可能很快就膩煩我,到時候我也可以從他那兒得些好處。我記得表姐你們家也是做房地產的吧?我的好處就是你們的好處,我媽是你爸的妹妹,幫襯你們是天經地義,表姐你就再也不用穿明星同款,可以去f國找個高級點的設計師專門訂做衣服了。」
白伶生語氣誠懇,嘴角卻勾起來,帶著點痞氣,一張嘴,直把葉靜氣了個頭頂冒煙。
什麼?明星同款?!整個c國這樣的衣服就五件,他懂什麼?!
我葉靜買衣服還用唐家從指頭縫裡漏點錢出來嗎?當我是乞丐呢!
「你別好心當成驢肝肺!」葉靜臉上的笑容也掛不住了。
偏偏那護士小姐聽得太爽,雖然沒笑出聲兒來,但肩膀卻一抖一抖的,導致給白伶生換藥的手都在抖,碰到了他的傷口,疼得白伶生直求饒似的看著她。
「護士小姐你悠著點兒啊,別把我的頭髮弄沒了,不然以後怎麼做髮型啊。」
嗷嗷嗷這討饒的小眼神真是讓人醉了!護士小姐心裡的小鹿砰砰砰的撞著牆,連忙放輕了手裡的動作,「還痛嗎?」
白小狸也從白伶生懷裡站起來,跑到白伶生背後看,踮起腳尖對著白伶生的上樓吹了口氣,「哥哥我給你呼呼,痛痛飛走~~」
白伶生背過手把白小狸抓住,撓他癢癢,眼角餘光瞥見葉靜那張鐵青的臉,忍不住說:「表姐你也別生氣,其實明星同款也沒什麼,網上還有批發賣呢,全網最低價,只要998……」
「閉嘴!」葉靜實在忍無可忍,白伶生那張笑著的俊臉簡直越看越可惡,說得她全身都覺得不自在,好像她穿的真的是批發來的山寨貨。這比殺了她還叫人難受,「你就繼續拿你這張嘴巴逞能吧,到時候吃了虧可別哭著來找我!」
葉靜放了一句狠話,拎起包轉身就要走。還狠狠的瞪了護士一眼,也不看看自己什麼身份,也敢笑她。
白伶生卻在她轉身的時候又叫住了她:「表姐,你既然跟舅媽特地一前一後的來看我,還要來教導我怎麼做人,那我也有一句話回贈給你們。」
葉靜停下腳步,臉上仍然泛著怒色的回頭看,她到要看看他還能說出什麼話來。
白伶生看著她的眼,字正腔圓的說道:「我想說,你們也算是個什麼東西,想來我這兒打秋風?」
葉靜的表情一瞬間僵化在臉上,然後以可見的速度迅速變紅。她不必葉慧,還是很要面子的,心裡的羞恥感也很爆棚,不戳破還好,白伶生這一戳破,只讓她羞憤難當。
「你!」葉靜道行不深,想不出什麼好的話來反駁,最後只得撂下一句『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走了。
白伶生聽著那簡直要把樓板跺穿的高跟鞋聲,無辜的眨了眨眼。
就是一個被家裡寵壞了的公主病,白伶生哪裡治不了。
第3章 闖院
「叮噹——」冰塊放進玻璃杯,透明的酒液隨之而來,浮起一層淺淺的泡沫。
一杯酒,拉開夜的序幕,喝進肚裡,澆一段愁腸。
葉靜舉起酒杯猛喝了一口,酒杯重重的放上玻璃茶几,心裡想著白天白伶生的模樣,握著酒杯的手就不由握緊、泛白。他們葉家原本不算富裕,這些年才開始陡然走起了上坡路,對於自詡上流社會『新貴』的葉靜來說,最憎惡的就是別人對她的行為舉止、穿著打扮評頭論足,那是對她的一種羞辱。更何況白伶生最後還說了那種話。
「靜靜,你有什麼氣跟我們說啊,我們幫你出!」跟葉靜同一個包廂喝酒的還有好幾個人,四男兩女,大家都是平時一起玩的朋友,葉靜心情不好,一個電話就把他們叫到這家名叫『不夜城』的娛樂會所來喝酒了。
「對啊,有事兒別憋在心裡,我倒要看看是哪個王八犢子敢惹我們家靜靜。」
「靜靜人長得漂亮性格又好,真不知道誰那麼不長眼。」
朋友們你一眼我一語的義憤填膺或奉承總算讓葉靜的心情好了一點兒,「還不是我那表弟,我好心去勸他想開點,他自己倒是陰陽怪氣的把我說了一通。」
「就是李健看上的那個吧?」一個染著黃頭髮打扮得很潮的年輕男人說道。
「就是他。」葉靜歎了口氣,秀眉微蹙,「我這個表弟就是倔,如果他肯好好聽話,我也就不用那麼煩惱了。」
美人蹙眉,勇士自當奮進。立刻有人表示,「你別擔心,我幫你教訓教訓他去,吃了點虧他就知道聽話了。」
「是啊,也省得你老是擔心他。」
「這件事就包在我們身上了!」
「可是……」葉靜顯得很為難,「他畢竟是我表弟,我不想他有什麼閃失,萬一他要是真怨我了怎麼辦?」
「哎呀靜姐你就不要擔心那麼多啦,王東他們只是去教教他怎麼做人而已,又不是真的要去欺負他,你表弟以後只會感激你的。」一個坐在黃毛身邊的女人笑著勸了一句。
黃毛就是她口中的王東,聽她說完,拍了拍她的肩,「夢玲說得對啊,我們是自己想去的,這事兒跟靜靜你沒關係。」
「對,沒關係!」
「那我先敬你們一杯,明天晚上湘妃樓,我請客。」葉靜的臉上總算有了一絲笑意,舉起酒杯言笑晏晏。這群人可都是非富即貴,去教訓一個白伶生簡直就是綽綽有餘。
王東哈哈笑著,氣氛又重新熱烈起來,一堆年輕人交杯換盞,一直喝到了凌晨兩點。
第二天下午,王東他們約定好了在醫院裡碰頭,幾個人個個開著豪車,倒像是出去玩兒的。不過臨了進醫院的時候,一個小平頭卻是猶豫了一下。
「醫院裡人那麼多,我們這大白天的進去鬧事不好吧,要不我們等他出院了再教訓他?」
王東一巴掌拍在小平頭的頭上,也不重,但也是有些不愉快了,「說什麼呢,那個姓白的小子住的可是vip病房,單獨劃分出來的一塊,人少,隔音效果又好,我們進去把門一關,幾個人手腳麻利點揍他一頓就行了,能有什麼事。再說了,姓白的在家裡本來就不受寵,打一頓也沒什麼。」
小平頭一聽,覺得有道理,其他人紛紛打趣他真是瞎操心。王東可不是個草包,也不會為了討個女人歡心就傻不愣登的往前衝,要不是事先清楚白伶生的處境,他也不會這麼篤定的就過來了。
vip病房在住院部的最頂層,四人坐電梯直接上去,很快就到了。王東隨便攔了個護士問白伶生在哪個病房,問清楚後就大步流星的過去,也不敲門,雙手插在褲兜裡,大搖大擺的走了進去,走在最後的那個人就順手關了房門。
那護士一看,覺得有些不妙,立馬跑回了服務台。
病房裡,白伶生正在削蘋果給白小狸吃,突然聽到門被打開了,轉頭一看,就見四個面色不善的不速之客。
「白伶生?」王東挑著眉打量了他一眼,這模樣長得還真不賴。
「我是,你們是誰?」
「你別在意我們是誰,你只要知道有人看你不爽,所以就請我們來教教你做人的道理。」
白伶生一看就知道這些人是來找他麻煩的,但到底是誰找來的卻不清楚。不過最近除了某位表姐,他好像也沒跟別人結過仇,「是葉靜叫你們來的?」
「小子,這可不關靜靜什麼事!」小平頭嘴快的回了他一句。
白伶生驚呆了,一雙眼睛炯炯有神的看著他,怎麼會有這麼蠢的豬隊友。
王東也無語了,回頭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讓他閉嘴,然後回過頭來朝白伶生陰笑了一聲,「兄弟,既然你猜到了我也就不多說什麼了。我勸你還是看清楚自己的處境,稍微聽點話,也能讓自己少受點苦不是。今天我就對不住了,不過吃一塹長一智,說不定你以後就會知道什麼人惹不起什麼人惹得起了。」
「你別過來,我手裡可還有刀。」白伶生一邊伸手把白小狸拉到身後,一邊把刀對準了他們。
白小狸有些害怕,緊緊的抓著白伶生的衣服,「哥哥,他們要幹什麼呀?」
「別怕,哥哥會保護你的。」白伶生拍拍他的小手。
「喲,還挺兄弟情深的啊。」王東後面一人笑道,「小弟弟別怕,我們只是拳頭有些寂寞,跟你哥哥交流交流感情。」
「你們不要傷害我弟弟!」白伶生餘光瞥見房門底下縫隙處隱約的人影,眼珠子一轉,臉上立刻流露出一絲害怕,聲音好像都有點顫抖。
「你只要乖乖合作,我們當然不會欺負小朋友。」王東看著已經害怕了的白伶生,頓時失去了挑逗的興趣,擺擺手就讓後面的人上。
白伶生的整個人卻一下子緊繃起來,緊緊的握著手中的水果刀,低聲道:「你們別過來,我有刀!我、我還可以報警!」
王東不屑的看了一眼那把刀,他是練過的,大步往前,單手就狠狠的抓住了白伶生的手腕,把刀給奪了下來,放在手裡把玩著,嘲笑道:「報警?你有本事去報啊,我爸就是警局的,我保你進去了比在這裡還慘。」
「你!」白伶生看起來又是氣氛又是害怕,那表情有趣極了。王東身後那三人正想上去揍他,拳頭都揮舞出來了,卻見白伶生忽然自己後退一步跌坐在床上,大聲喊道:「殺人啦!」
啥?
三人立刻頓住了,就連王東也怔了一下。殺人?他們不過是想打他幾下替葉靜出口氣而已,刀還是白伶生的呢,他這是抽什麼風。
「你抽風呢!」小平頭頓時色厲內荏的罵了一句。
而就在他話音剛落的時候,房門突然被人撞開,幾個護士火急火燎的衝進來,紛雜的腳步聲充斥了整個房間。
白伶生像是沒看到他們,眼睛一直盯著那把彷彿透著寒光的刀,一手撐在被面上一手摟著白小狸,眼中帶著驚懼和不忿,「我跟你們無冤無仇,你們為什麼要來殺我?!」
護士們一衝進來就聽見他這句話,再一看,天吶那個人拿著刀對準了白伶生!
「殺人啦!」護士們都驚慌起來,那拉高了的分貝頓時喊得整個樓層的人都聽見了。
幾個護士還特有勇氣的抄著掃帚、滅火器之類的東西,衝過去護著白伶生兄弟倆,顯然是有備而來。
「你們別怕,這裡是醫院,不會有事的!」發話的是那個漂亮護士,拿著滅火器的英姿像一個驍勇善戰的女將軍。
而王東他們呢?早已經傻眼了,這是什麼情況?他們只不過是來教訓教訓白伶生而已,怎麼就變成來殺人了?還被那麼多人當場抓了現行?!
他媽的搞什麼鬼!
「你們幹什麼,我們不是來殺人的!」小平頭急忙解釋,額頭上都滲出了汗。這要是鬧大了,回去非得被削一層皮。
「是不是哪裡搞錯了?這把刀只是水果刀而已。」王東也立刻換上一副和煦的笑臉,他長得還算英俊,英俊的臉吃香,至少能緩和緩和氣氛。
但眼前的護士小姐們卻不吃這一套,比英俊,身後那個才英俊呢,她們可是維護小鮮肉的正義之師!
「你別胡扯!」一個微胖的護士立刻反駁,「水果刀也能殺人你當我們不知道呢!」
「可是我們真的不是來殺人的!」
「對啊對啊大家不要激動,我們真的……哦對、我們是來探病的!」
幾人急忙又解釋,結果白小狸同學來了個神補刀,「你們是壞人,要打哥哥!」
小孩子的話最真實,幾乎沒有人去懷疑它的真實性,而且白小狸說的真的是大實話。護士小姐們頓時就義憤填膺了,仗著自己人多,紛紛開始責難。
王東一見情況不妙,立刻給其他人使眼色跑路。可回頭一看,天了嚕怎麼全是穿粉色制服的護士?!這不是vip樓層嗎為什麼有那麼多吃飽了沒事幹的護士?!
吃飽了飯沒事幹,當然是要看美男小鮮肉啊。
不過護士再多,王東四人畢竟是大男人,手裡還有刀,依舊艱難的衝出了病房。而這時,保安趕到了,一看王東手裡沒來得及扔掉的刀,頓時一個激靈,上去就要擒人。
糟了,怎麼忘了把刀扔掉了!王東心裡咯登一下,連忙把刀像燙手山芋一樣扔在地上,可他拿著刀從病房裡衝出來的事已經是個不爭的事實,保安照樣擒人。
王東的兄弟論打架能力都不咋地,分分鐘就被拿下了,只有王東因為練過幾招,堅持了一下下。白伶生就站在護士堆裡看,臉上仍是驚魂未定的樣子,一雙黑色的眼眸卻靈活的到處看,看看還在苦苦支撐的王東,又看看四周,然後目光一亮。
他悄悄的挪到一側的服務台旁,趁著別人都不注意,手肘在檯面上一掃,上面擺著的一盆仙人球就滾到了地上。塑料的盆子,聲音不是很大,在地上滴溜溜的滾了一段兒。
這時,王東正好腳下一個趔趄,整個人往後一屁股坐下,屁股下面,恰好是那盆仙人球。
「啊——!」一聲淒厲的慘叫直衝雲霄。
保安被震住了,護士小姐們都嚇得後退了一步,有幾個抓著白伶生一起退,等站定,白伶生已經離案發現場至少十米遠。而湊得近些的護士一臉不忍的看著王東,有的甚至直接拿手遮住了臉。
一屁股坐在長滿刺的仙人球上那是什麼概念?想想都覺得痛。
這時,其他vip病房裡的人也都跑了出來,聽到這聲慘叫,都忙著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護士們就七嘴八舌的跟他們講,於是一些原本對滿屁股刺的王東很是同情的人,看向他們的目光也變了。
幾個保安看著王東,不知道該抓還是不抓,這樣子實在太可憐了,要不讓他先把刺拔了。
白伶生看出了他的為難,走上前勸道:「保安大哥,我看他們也受到懲罰了,就別抓了吧。」
保安一開始不知道白伶生是誰,聽旁邊的護士解釋,才知道原來他就是這次的受害者。於是看他的眼神立刻就柔和了起來,更帶了幾分佩服,「也就是你心腸好,不計較。但他們手裡可有刀呢,這情節比較嚴重啊……」
「可是他們說……」白伶生欲言又止。
「說什麼?你儘管說出來,沒關係的。」旁人紛紛鼓勵他。
白伶生這才指了指王東,「他說他是局長的兒子,我們就……別抓了吧,也省得保安大哥為難。」
保安一聽局長兩個字,臉上的表情立馬也鄭重起來。心裡對白伶生的好感又多了幾分,這年頭,這麼善解人意的年輕人真的不多了啊。
「哼!局長又怎麼了,上樑不正下樑歪!」漂亮護士狠狠的鄙視了一句。
被她這麼一說,保安也被激起了一點兒血性,伸手就要抓人。王東躺在地上直哼哼,疼得話都說不出來,那小平頭就急了,「別抓我們!王東他爸真的是局長!警察局的!」
「局個屁!」忽然,一根枴杖飛了過來,砸在地上,匡噹一聲,把所有人都嚇住了。大家都回頭看,就見一個大約六七十歲的老爺子氣呼呼的走過來,對保安中氣十足的吼道:「還不快抓!」
「你是誰啊?少管閒事!」小平頭不服,還在嚷嚷。
「我是誰?我他媽才是那個狗屁局長!他老子的上司!」老爺子撿起地上的枴杖,就差給他來一棍。但當眾打人可不是個好榜樣,於是他抖著鬍子忍住了。
小平頭懵了,他剛剛……好像說漏了一個副字。
完了完了完了,這下闖大禍了!
圍觀群眾紛紛表示這真是一出年度大戲,老爺子打臉打得啪啪啪的。有老爺子鎮場,保安頓時就底氣十足了,抓了人就走,可憐王東怎麼也搞不懂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副局面,滿屁股刺的就被帶了出去,看到別人那異樣的眼光,羞憤的當場暈了過去。
老爺子的孫女也在,瞥了一眼王東,走到老爺子身邊幫他順順氣,「爺爺,你可少生點氣吧,注意身體,不然又要挨醫生罵了。」
老爺子擺擺手,逕自走到白伶生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拍拍他的肩,「小伙子不錯,長得俊,心眼兒好,知進退,但就是缺點兒血性,下次再碰到這樣的事別忍著,來找我。」
白伶生不好意思的眨眨眼,應了下來,「今天真是謝謝您了。」
「不謝。」老爺子豪邁的擺擺手,轉身氣鼓鼓的回房了。那孫女也很豪邁的拍了拍白伶生的肩,「我爺爺的話你別放在心上啊,我看好你!」
說完,爺孫兩個都走了。看熱鬧的人也漸漸散去,以漂亮護士為首的幾個跟白伶生混得熟的,就護送著受了驚的白伶生回病房,噓寒問暖的,又是給他倒熱水壓驚,又是幫忙哄白小狸。
白伶生笑笑,一邊說著謝謝一邊把剛才削好的蘋果給她們吃。坐了一會兒他又借口有東西落在外面了,要出去找。護士們熱情的要幫忙,可是醫院出了那麼大的事兒,護士長把她們都叫過去問話了,沒辦法,只好全部過去。
白伶生獨自走到服務台裡,左右無人,泰然自若的拿起桌上擺著的一直粉色手機。這只粉色手機的主人是個胖胖的護士,剛剛在出事的時候拍視頻拍得不亦樂乎。
找到視頻,編輯文字,發送。
短短十五秒鐘時間,白伶生的手指像變魔術一樣,完成了他想要做的所有事情。然後他放下手機,雙手插在病號服的口袋裡,神色平靜的走了。
迎面走來一個病友,「啊,你還好嗎?沒傷到哪裡吧?」
白伶生面露無奈,笑得溫和雅氣,「沒有,多謝關心。」
第4章 出院
傍晚,葉靜化好妝,特意去美發店做了個頭髮,然後掐著時間去湘妃樓吃飯。這是她一貫的行事風格,早去了人家會以為你多迫切,不好,晚去了又太過拿喬,遲到了五六分鐘剛剛好。一進門就能得到所有人的注目禮,所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最好。
可是她到了湘妃樓之後,打開包間門裡面卻一個人都沒有,事先擺好的笑容頓時就僵在了臉上。她有些懊惱自己是不是來早了,但現在也不能重新來過,於是就只好先坐下等。
可左等右等也不見人來,正當葉靜等得不耐煩的時候,一個電話打了過來。
葉靜接通電話,聽那邊講了一句,臉色就立馬變了,「你說什麼?被抓起來了?!」
電話那邊不知道又說了什麼,單方面把電話給掛斷了。葉靜一個人木然的坐在包間裡,咬著嘴唇,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升心裡。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呢?
她又急忙打開手機,上網。只見一條熱門帖子高高的懸掛在社交論壇上——b市某局長兒子耀武揚威醫院持刀,青天白日殺人未遂!
服務生敲門進來,問什麼時候開始點菜。葉靜這才回過神來,急急忙忙的衝出去,絲毫顧不上儀表了。
服務員被她撞得差點摔倒,在後面撇著嘴罵了一句,「神經病。」
…………
那天之後,警察來白伶生的病房裡找他錄了一次口供。白伶生很老實的說那把刀是他準備削蘋果的,正好拿在手裡,卻沒想到被他們奪走了。他當時嚇壞了,所以情緒有點兒激動。
他這麼老實的說了,警察反而不覺得有哪裡奇怪,簡單的問了幾個問題就再沒來找過他。事情的後續白伶生也沒關注,只是聽護士們在說,那幾個人都被拘留了,網上一開始也吵得沸沸揚揚的,不知道是誰把這事兒給捅了出去。
不過事情最終也沒有鬧大,畢竟白伶生承認了那刀是他的,王東他們頂多也就是個尋釁滋事的罪過,王東的老爸也不可能任兒子因為莫須有的『殺人未遂罪』而敗壞名聲,花大力氣把輿論都壓了下去,所以白家人絲毫不知道白伶生在醫院裡出了那麼大的事兒。
那位老爺子偶爾會找白伶生去下棋,對白小狸倒是格外喜歡,見到了就往自己懷裡抱,把他孫女氣得夠嗆。
白伶生的傷其實不重,後腦勺破了個小洞,入院的時候看著挺嚇人,但現在已經差不多快好了。
出院的那天白伶生還在想,他跟白小狸這兄弟倆是不是已經被白家完全放棄了,讓他們自己走回去吧?身上又沒錢的,那可真是太淒涼了。或者乾脆坐霸王車回家,到了家喊人付錢,這樣他們不付也得付。
不過白伶生最後還是沒有那樣做,因為那個白敬澤居然來了。白家大哥是個傳說中的霸道總裁型的人物,一身合體的黑色西裝看不出一絲褶皺,紐扣一粒不落的扣好,頭髮也梳得一絲不苟,鼻樑上架著一副細邊眼睛。
白伶生看一眼就知道,這樣的人頑固、守舊、還有點兒大男子主義。果不其然,白敬澤一來就讓隨身攜帶的助理利落的辦好了出院手續,給了白伶生一個包,全程冷著臉,且只說了一句話——「車在門外。」
白伶生也只回了很簡短的一個字,「哦。」
白敬澤略略皺了皺眉,不過看著坐在床上低頭翻包的白伶生,最終也沒再說什麼,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轉身就走了。對他來說時間就是生命,不該浪費在這裡。
白伶生手裡的包是他自己的包,只不過一直放在家裡沒有帶過來。包裡也沒什麼其他的東西,只有一隻手機和一個錢包,錢包裡大約有一百多塊錢和一張銀行卡。
「嘖,真夠寒酸的。」白伶生把卡放在手裡翻看了幾眼,這不是信用卡,而是普通的儲蓄卡,裡面估計也沒多少錢吧。不過好歹也是白家人,再怎麼吝嗇也不至於窮到哪裡去。
司機等在醫院樓下,他是專門服侍白敬澤的,基本沒有載過另外兩個少爺。不過白家遲早是大少爺一個人的,其他兩個人怎麼樣,司機跟很多白家的傭人一樣,都沒放在心上。今天也是如此,送完那兩位,他還要趕著去公司等候白大少差遣呢。
他等了好一會兒,就在快要不耐煩的時候,白伶生和白小狸終於出現在他的視線裡。白伶生左手拎著一個包,右手抱著白小狸,身高腿長,整個人還有從前從未有過的自信和魅力,頭上還夾著個女人用的小發卡,把過長的劉海都夾了起來。司機愣了愣,看到他懷裡的白小狸,才認定這是他家的二少爺。
白伶生當然不知道司機在想什麼,看到門口有輛車就走了過去,叩叩玻璃窗,「來接我的?」
「啊、是啊。」司機連忙回答,白伶生身上有股氣場,讓他下意識的不敢怠慢。
等白伶生坐上了車,他才發現,醫院大門裡邊有好幾個護士在朝這邊揮手呢,再回頭看看白伶生,他降下車窗,也揮了揮手。白小狸最起勁,整個腦袋都探出了窗外,還是白伶生把他給拽了回來。
這是幹嘛呢?怎麼有股送明星的架勢?
司機看不懂了,這時白伶生催了一句,「開車,去市中心。」
「二少爺不回家嗎?」
「先去吃飯,」醫院的飯菜真不是人吃的,白伶生原本就瘦,住了那麼多天院感覺更瘦了。白伶生不喜歡這樣,要稍微有點肉,穿起衣服來才好看嘛。而且,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一點美感都沒有,得去買點衣服。
祁男神人生準則——當斷則斷,該吃就吃,及時行樂,c國萬歲!
於是一個小時之後,白伶生和白小狸兄弟倆就換了身行頭,瀟灑的站在了b市街頭。現在正是秋天,白伶生就穿著件兒黑色的寬鬆毛衣,露出雪白的脖頸,下·身穿著一條很襯腿型的牛仔褲,頭上戴了頂鴨舌帽,把後腦勺上的傷給蓋住了。就這麼一身簡簡單單的打扮,卻比平面廣告上的模特還要耐看,尤其是白伶生撥弄著頭髮照鏡子,白皙的手指把墨鏡戴上,朝白小狸比了個『帥嗎』的動作的時候,旁邊的導購小姐還有一旁的女聲都直喊『蘇死了,蘇死了』。
白小狸就簡單多了,白伶生直接把他帶到童裝區,看到一套阿狸的連體衫就挪不開眼了,哄騙白小狸穿上之後,付了錢就走。
買完衣服兩人又去吃飯,白伶生吃飯的海量把白小狸都嚇到了,那個嘴就一直沒停過,就看到他不停的在往裡面塞東西,明明吃相還是很好看的,可那菜消失的速度實在太驚人了。
從飯館出來,白伶生連個飽嗝都沒有打,伸了個懶腰就瞥見市中心那塊巨大的電視屏幕上,正在播娛樂新聞。國民男神祁湛的逝世和歌壇天王裴言的醜聞依然以不可撼動的地位牢牢佔據了頭條,只是兩者那截然不同的反響令人感慨。
關於祁湛,人都已經死了,不管是媒體還是普通民眾,都不再去指摘他任何的不好,一邊倒的懷念。各種各樣的悼辭還有剪輯的紀念視頻幾乎充斥了整個網絡,各路明星不管認識的不認識的,也都在微薄上表示難過。
而裴言呢?那天那個視頻鋪天蓋地的傳遍了網絡,裴言的公司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沒查出來到底是誰在跟裴言作對。那可是醜聞啊,而且數量多得經紀公司都來不及刪。裴言幾乎是剛跟祁湛吵完,就收到了這個惡耗,然後緊接著是祁湛的死訊,短短的半個小時,接二連三的打擊讓他對這次的公關危機顯得很力不從心。他的微薄上也只發了一句緬懷祁湛的話,面對那鋪天蓋地的謾罵,他只有關掉評論這一個選項。
其實裴言和祁湛沒有公開過兩人的真正關係,如果裴言僅僅是和林子胥傳出點緋聞的話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可關鍵是兩人在視頻裡打得太火熱,還是在頒獎禮後台的廁所,這是得多亟不可待,網友紛紛表示畫面太美我不敢看。
於是所有人就聊開了,這一對娛樂圈裡公認的好兄弟,如今卻走向了截然不同的兩端,一夕之間,什麼都不一樣了,好不令人唏噓。古那件事齊湛出事之前還罵了裴言一句傻逼,這其中的故事,可有的說。
白伶生看著大屏幕,隔著一層墨鏡,像是在看別人的故事。那個表面上光鮮亮麗的圈子已經隨著祁湛的死離他遠去了,他現在是白伶生,在過一個完全不一樣的人生。
「走咯,我們回家。」秋夜的風漸起,白伶生抱起穿著連體衫全身都熱乎乎的白小狸,坐上車回家。
白家有自己的老宅,在郊區,不大不小也算個豪華別墅。白伶生抱著白小狸進去的時候,家裡燈火通明,白敬澤和白啟禮剛剛吃完飯。他們倆人就像兩個突然闖入的不速之客,打破了原有的氣氛。
坐在主位上的白啟禮不滿的看著他們,語氣嚴厲,「不是很早就出院了嗎?怎麼現在才回來?」
白伶生原想直接走上樓的,聽到這話就停了下來,訝異的看過去,「啊,原來您知道我今天出院啊?」
「你是我兒子,我當然知道。」白啟禮不是不知道二兒子心裡有怨氣,看在他剛剛出院的份上,也不跟他計較,還破天荒的解釋了一句,「我最近比較忙,所以沒顧得上去看你,身體好點了嗎?」
「挺好的。」白伶生當然不會相信他的鬼話,心裡暗暗的腹誹了一句。
白啟禮稍稍和顏悅色了一些,「過幾天有個酒會,我帶你出去見見人,你好好準備一下。」
白伶生讓白小狸先行上樓,回頭略略嘲諷道:「見人?好對別人說這是我兒子,我馬上要把他賣給李健那個王八蛋來換錢嗎?」
白啟禮氣得猛拍了一下桌子,「我那天的話你都忘了嗎?!李健有哪一點配不上你?你嫁過去那是享福!家暴、家暴,你就光聽別人怎麼說,你是個男人,還能吃多少虧不成?!」
「這麼好的事,那你怎麼不讓大哥去?」
白伶生輕飄飄的一句話,讓白啟禮的怒吼戛然而止。像被人抓住了脖子的公雞,脖子上青筋都突了起來。白伶生的話直戳中了他最理虧的地方,同樣是兒子,為什麼白敬澤能繼承家業,而白伶生卻要被嫁出去做賺錢的籌碼?
「你念的專業跟經商一點關係都沒有,敬澤又已經在我公司裡做事,這也是沒有辦法。」白啟禮乾澀的解釋道。
白伶生冷冷的瞥了他一眼,「那也還有小狸,你還年輕,等小狸長大,他一樣可以繼承家業。」
「那你是在指責我這個做爸爸的把你往火坑裡推嗎?你媽就是這麼教你跟我說話的?!」白啟禮被白伶生三言兩語逼近了道德的死角,徹底發怒了。
白敬澤在一旁冷聲說道:「李健看中的是你,否則我可以替你嫁。」
「那可不行,你太醜了。」白伶生忽然挑了挑眉,又笑了,然後也不管白敬澤一陣青一陣白的臉色,轉身就上了樓。
這兩個人一唱一和真是把白伶生噁心到極致,不做點什麼,當真對不起他重生這一次。
第5章 九千歲
睡到日上三竿,白伶生從床上爬起來,帶著白小狸一起去葉笙所在的療養院。以前真正的白伶生還在的時候,也是一周必定要去看她一次的,現在他死了,作為代替者的祁湛,當然也要先去確定她好不好。
白小狸知道要去看媽媽,顯得很興奮,兄弟倆還在路上買了花和水果。
療養院在更偏僻的城郊,附近都是農田和村莊,勝在空氣好。白伶生到的時候,葉笙正在小花園裡曬太陽。遠遠看過去,就見一個瘦弱的身影坐在輪椅上,一動也不動的看著遠方,木木的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媽媽!」白小狸叫著跑過去,葉笙聽見聲音回過頭來,看到兒子的那一剎那,就像一滴水墨落在水裡,瞬間開出了一朵墨色的花。她彎起嘴角,眼睛彷彿都帶著笑,眼角的魚尾紋淺淺的,就是歲月也沒有在她這張臉上留下太多的痕跡。
「小狸乖。」葉笙身處雙手抱住了撲過來的白小狸,又抬頭看白伶生,「伶生也來啦。」
「媽。」白伶生把手裡的花遞過去,臉上帶著些微微的歉意。雖然他本質上並不是葉笙的兒子,但葉笙剛剛那個笑容很像他自己的媽媽,所以這一句『媽』也算真心實意。「我上周沒來看你,你不會怪我吧。」
「怎麼會呢,我家伶生最孝順了。」葉笙身體不好,所以說話都輕聲細氣的,伸手拉著白伶生左看右看,「你們兄弟倆最近好像都瘦了點,在家沒有好好吃飯嗎?」
「只是最近沒什麼胃口而已,而且我跟小狸每天都在鍛煉,身上的肉都變結實了。」白伶生笑著捏了捏胳膊,心裡卻鬆了口氣,看來還沒有哪個不長眼的來跟葉笙說李健的事,否則又是一樁麻煩。
「多鍛煉,更要多吃飯,知道嗎?」葉笙溫柔的看著他,「男孩子,要長得結實點才好,媽媽就是身體一直不好,下次你來之前事先打個電話給我,我借這裡的廚房做頓紅燒肉給你吃,你最愛吃這個了。」
再堅硬的鋼鐵,捂的時間久了,也能成繞指柔。白伶生看著葉笙,就算知道她這話是對原來的正主說的,心裡也一片溫暖,連聲應下來。
看兒子那麼聽話,葉笙臉上有了笑容,氣色看上去好多了,白伶生就又陪著她聊了些娛樂圈的趣事,外面聽不到的,但他可清楚得很。
臨走的時候葉笙又拉著白伶生叮囑了很多,白伶生都笑著應下,轉身的時候臉色卻冷了下來,找到療養院的護士,叮囑了一句,「最近如果有人來找102的白太太,就打個電話通知我。」
白伶生是打定主意要跟白啟禮他們掰了,那必定會有一場極其熱鬧的大戰。而李健的事情更是糟心,所以他不希望葉笙知道,免得動了怒傷了身體。
白伶生腦筋轉得很快,昨天到現在一刻也沒停過,長遠的計劃要花時間,短的計策卻是不需要那麼麻煩,所以回家的路上他就去專門的店裡買了點東西,一回到家,把門一關,自己一個人鼓搗開了。
白家、葉家,這些都不是善茬,所以以前的白伶生只能隱忍,在夾縫裡生存。但現在白伶生的身體裡住著祁湛,他不喜歡這樣的生活,也不喜歡被動反擊,所以必須先做準備。
以前混跡娛樂圈的時候就鮮少有人敢動祁湛,這傢伙明明心黑手黑段位高且睚眥必報,可無論是網上的評論還是媒體報道,都是對他一致的讚美,說他長相氣質具佳,人品好人緣好,為人有禮。
甚至有不少網友都說他是娛樂圈最後的良心。
良心個妹妹!那些在記者面前誇他的明星朋友們簡直要哭暈在廁所。祁湛人送外號九千歲,耗子見了他都要躲,能不說他好話嗎?
如果祁湛還在,他們毫不懷疑他能紅到外太空去。所以祁湛的死其實也讓有些人鬆了口氣,頭頂壓著一座大山可不是什麼好事。
但九千歲的身體沒了,可魂兒還在。
白伶生坐在書桌前,專心致志的鼓搗著手裡的東西,電焊筆、放大鏡、銅線、電子板,各種說得上名字說不上名字的東西擺了一堆。祁湛家裡親戚少,父母剛死的那會兒,裴言恰好跟家人去了國外,他沒什麼人依靠,就暫時跟個遠房親戚住在一起。
那位遠方親戚真是個各方面都很糟糕的單身漢,開著一個小作坊,吃住都在裡面,成天不出門。祁湛就在裡面幫忙打下手,每天就在跟各種電路板各種電腦程序做搏鬥。親戚跟他說——你很有天賦,數字會成為你最好的夥伴。
長大一些的時候他才知道,那個小作坊裡出產的東西,一般是不在市面上賣的。
黑市,是個很神奇的地方。
祁湛賺到第一桶金的時候,才十五歲。這件事,他連裴言都沒有告訴過。
而他現在在做的,就是他曾經賣出去過的一個小東西——監聽器。如果裝在手機裡,他就能幫助白伶生監聽到所有的電話,不過這是改良版,他還在裡面加了一個轉接功能,攔截到特定的號碼,再轉接到他這裡。
許久不做有些手生,白伶生就把速度放慢了些,一直做到半夜,才把它搞定。看到滿桌子剩餘的材料,白伶生一時手癢,又順帶著做了些小玩意兒。
揉揉眉心,白伶生把滿桌材料都做完了,卻還沒有要睡的意思,他一旦開始謀劃什麼事情時,精神就會特別亢奮。像個陀螺一樣,怎麼都轉不停。打開電腦把u盤插入,那個黑色假面貓的形象再度顯現。
扭扭脖子,活動活動手指,白伶生的手指再次在鍵盤上舞動起來,在牆壁上投下一片跳動的光影。
輸入關鍵字,白啟禮,葉靜。
比起打擊那個毫無生氣的白敬澤,白伶生更想挑戰一下罪魁禍首白啟禮。至於為什麼選擇葉靜……她是葉慧的獨女,這位眼高於頂的大小姐一垮,葉家自己也就亂了。
所謂謀定而後動,在有所謀劃之前,得先收集好信息。
白伶生隨手扔了根棒棒糖在嘴裡,額前的劉海拿皮筋紮了個小辮,一雙烏黑的眼睛飛快的在電腦屏幕上掃視著各種信息,馬力全開。
第二天,週六。
一大早,白敬澤照著鏡子,確認自己還是像平時那樣一絲不苟,頭髮沒有一絲凌亂,才打開房門走出去。
對面的房門也恰好在這時打開,白伶生打著哈欠走了出來,鬆鬆垮垮的毛衣掛在身上,一邊高一邊低的。頭上居然還紮著一個沖天小辮,鼻樑上架著一副教書先生那樣的圓框眼鏡。
「像什麼樣子。」白敬澤不悅的皺起了眉。
聞言,睡眠不足的白伶生也不高興起來,大腦亂得跟個毛線球一樣,倚在樓梯口旁邊的護欄上,回頭挑眉看他,痞氣的問:「你誰啊?」
「你哥。」白敬澤腦門上的青筋都在跳。
「哦。」白伶生有些沒睡醒呢,「你好煩啊,婆婆媽媽的像個娘們。」
白敬澤簡直想把他從樓梯上踹下去。
白伶生卻一轉身就下了樓,去廚房倒了點兒能酸掉大牙的檸檬水喝,才算清醒了些。他走出廚房的時候白敬澤已經坐下吃早餐了,白啟禮依舊坐在主位上,在看報紙,手機就擺在咖啡杯旁邊。
白伶生施施然的抱著一大壺檸檬水從餐桌旁走了過去,隔一會兒又抱著檸檬水走了回來,走來走去看得白敬澤很不耐煩。
「你就不能把水放下?」
「不,沒有檸檬水我就沒辦法思考。」白伶生一口拒絕,抱著水壺又走了。
白啟禮依舊鐵青這個臉,什麼話都不想跟二兒子說。報紙也沒興趣看了,他站起來準備去公司,卻發現找不到手機。
「我的手機呢?」
白敬澤幫忙找,最後在桌子底下看到了那隻手機。這時白伶生又晃了回來,走過白敬澤的時候趁他彎腰撿東西,給他的牛奶裡倒了點檸檬水。
等白敬澤抬起頭的時候,白伶生又飄走了。白敬澤一早上被他晃得眼花,好心情全被破壞了,皺著眉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噗——」白敬澤一口檸檬牛奶噴了一桌,這特麼什麼味兒?
白啟禮只覺得一陣頭痛,作為受害人的白敬澤卻只是額上的青筋跳了跳,隨即又恢復了正常。等著看吧,他這弟弟也就這段時間能搞這些小把戲了,等到把他嫁出去,那就是潑出去的水。李健那個喜新厭舊,有喜歡玩各種把戲的男人,又能對他鍾情多久。
白敬澤拿餐巾擦了擦嘴,覺得有些拭目以待。
看看時間還早,白伶生就去睡了個回籠覺。再起來的時候已經是九點,白伶生起來簡單的沖了個澡,換上一身滿意的行頭,抄起墨鏡和帽子就出了門。
剛剛臨睡前他接到葉靜的電話,說是要為上次在醫院的事情道歉,希望白伶生能出去談一談。
白家的車庫裡還有幾輛閒置的車,白伶生去逛了一圈兒,發現白家人的品位真是差,連一輛外型時尚點的跑車都沒有,清一色的黑車。白伶生不由有些嫌棄,暗想自己真的要盡快搬出去,重新置辦一套行頭才好。
司機想要過來替他開車,不過白伶生拒絕了,擺擺手,戴上墨鏡發動車子就瀟灑的走了。走到半路的時候看到個電話亭,就停下來,用美男必殺酷炫笑問街邊的妹子換了五個硬幣,去電話亭裡打了個電話。
妹子們在街邊一直看著他不肯走,甚至還掏出手機來拍他,他也絲毫不在意,就是傲嬌的轉著帽子擋臉,還蠻高冷的樣子。可打完電話上車的時候,這貨又瀟灑的留給他們一個揮手的背影,大長腿往車上跨的同時,手一揮,妹子們蘇die的同時也笑cry了。
白伶生就是這樣,雖然此行去撕逼,但做派依舊要瀟灑。
陳靜等在咖啡館裡,優雅的拿銀色勺子攪著咖啡,咖啡打著旋兒,色澤紅艷的唇印在白瓷的杯沿上,撞出獨特的誘惑。咖啡店裡的客人們都紛紛拿餘光看她,尤其是斜對角的那桌男人,灼熱的視線從她的頭頂掃到腳尖,她卻沒有任何不適,黑色的大波浪捲披散在肩上,優雅的無可挑剔。
午後的咖啡屋,除了可以裝逼,還可以盡情的揮發荷爾蒙。
葉靜今天心情很好,因為王東他們昨天就被釋放了,她梨花帶淚的去哭一場後,王東的怒火就全落到了白伶生頭上。他怎麼能不怒呢,天知道他被帶進看守所的時候有多狼狽,又是在怎樣尷尬的情況下脫褲子讓人拔刺的,這麼多天以來他根本就沒好好的睡過一次覺!
而這一切,都要拜白伶生所賜。王東的爸爸雖然警告王東最近少給他惹事,但王東還是嚥不下這口氣。所以今天,葉靜按照王東的指示把白伶生約了出來。
這件事始終要有一個人受過,否則王東他們意難平,以後還怎麼愉快的玩耍?怪就怪那親愛的表弟非要耍什麼小聰明,乖乖被教訓一頓不就行了。
不過那天在醫院,就算教訓了也只是小傷。今天可就不一樣了,葉靜想著,嘴角的笑容忽然散發出幾絲冷意。
第6章 坑人
「小子,你那天很有膽啊。」停車場後面的巷子裡,王東面色陰狠的盯著白伶生。
白伶生臉色平靜的往後退了一步。
「現在知道怕了?你喊啊,你再喊啊!我看今天就是把你打死,還能有誰來救你!」
「你屁股上的刺都拔乾淨了嗎?」白伶生好奇的問。
「閉嘴!」王東身後的兩個人齊齊斷喝,小平頭沒有來,大概是不再敢來惹事了。
「我問你,」王東擺擺手,讓兄弟安靜,「那天你特意把水果刀對準我,就是想引我過去奪刀對不對?你在演戲,你陰我。」
白伶生讚賞的給他鼓了個掌,「還不算太笨。」
「媽的。」王東把手裡的煙頭往地上一扔,狠狠的踩扁了,對身後的人說:「給我往死裡揍!」
王東吃過一次虧了,這次肯定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所以他跟另外兩個人壓根就不動手,動手的都是他特意雇來的街頭小混混,七八個打一個,這裡是停車場後面的偏僻巷子,沒有攝像頭,也沒有過路人,看白伶生還能找誰來救他。
至於局裡,一個還剩幾天就退休的老局長也就能威風個幾天了。他爸爸雖然因為這事受了些影響,但上面有人保,什麼都不是問題。
白伶生果不其然在害怕,他後退了,一步兩步三步,小混混們也跟著往前走,手裡抄著棍子,不懷好意的笑著。眼看著雙方的距離越來越近,白伶生卻忽然停下來不走了,從容的從口袋裡抽出一根筆一樣的東西拿在手裡一甩,又甩出好長一截。
「那是什麼?小樹枝?」王東的一個兄弟在後面張狂的笑,遠遠的喊著:「喂,你不是怕了吧?怕了就爬過來求饒啊!」
另一個人搭腔,「啊對了,那個詞叫跪舔來著!」
王東笑而不語,眉間的積鬱彷彿下一刻就能煙消雲散。
白伶生伸手正了正帽子,略略低垂著頭,大大的墨鏡遮著臉,叫人看不清他的確切表情。但王東看著看著,卻又感覺哪裡不對勁,心裡突突的。
這時,就見白伶生忽然抬起頭來,那嘴角隨著抬頭的動作漸漸上揚,他伸手優雅的撫過那根長長的『筆』,像教師執著教鞭,嘴角的笑又痞氣十足,他說:「幸虧我昨天閒著無聊鼓搗了這個東西出來,啊……我真是個天才。」
「天才你媽·逼——」小混混們最看不慣這騷包裝逼的樣子,舉著棍子就招呼過來。
白伶生摁下『筆』上的開關,微藍色的電弧閃爍,在他驟冷的神色下狠狠甩在來人臉上,「罵人不帶雙親,你懂不懂禮貌?!」
只一下,那人的半邊臉就麻了,猝不及防的就被白伶生一腳踹開。白伶生還絲毫不停頓,照著隔壁一人又是一下,嘴裡還沒停,「但是打人要打臉,記住了沒?你個傻逼。」
最後那『傻逼』兩個字,白伶生是對著王東說的。那帽簷翻起,墨鏡遮擋著的視線裡,彷彿有股令人心悸的力量。
「電、電擊棍!」小混混們有些害怕,一時間都不敢動了。
「怕什麼!不過就只有一根小棍子而已,你們一起上!」王東還沒忘記屁股的仇,事實上那些刺痛到現在都還在,怎麼可能那麼輕易的放棄這個機會。
小混混們收了錢,也知道王東不好惹,把心一橫,繼續上。可白伶生的身手出乎了他們的意料,他很像練過武術,小混混們忌憚著電擊棍,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王東三人見勢不妙,終於要逃跑。可白伶生跟他們想的一樣,也不想放過這個難得的機會,於是快步追上去,就在王東即將逃出巷子的時候,一把抓住他的衣領。那手看上去白皙纖弱,但力氣大得很,一點兒也不容反抗,王東一掙扎,就立刻被飽以老拳。
「我還沒玩夠呢,你跑什麼?」白伶生湊在他耳邊低聲細語,直把王東嚇得耳朵都在顫。
可白伶生一抬頭,忽然發現巷子口站著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裁剪精緻的黑西裝,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裡,白襯衫領口的扣子沒扣,露出一截白皙的鎖骨。白伶生的視線就從他的腳一直看到頭頂,這比模特還完美的身材,卻長著一張白皙得略顯蒼白的臉,就連唇色也是淡淡的,似乎有股揮之不去的病色在裡邊,但又有股孱弱的美感。
他看著正在施暴的白伶生,微蹙起眉。那兩道細長的劍眉一蹙,孱弱之下又頓時外洩出一股渾然天成的霸氣來,看得白伶生手裡的動作一滯。更何況這位老兄也戴著墨鏡,身後更站著一位人高馬大虎背熊腰的保鏢。
黑西裝黑墨鏡,還有這氣勢,能聯想到什麼?
「哈哈,同行啊,回見。」白伶生把他們當做了黑社會,於是假裝自己是同行,拖著王東就閃人。至於另外兩個很沒有兄弟義氣逃跑了的,白伶生也沒心思管了。
走到一個自認安全的角落,白伶生把王東仍在牆角,蹲下來拍拍他的臉,「喂,喂喂,別裝死啊。」
王東艱難的睜開眼,就見白伶生還好端端的戴著墨鏡和帽子,像是走在大街上的明星。
「你想怎麼樣?」王東心裡害怕,但又故作兇惡,不肯讓自己妥協。
白伶生特無辜的舉起手裡的細長電擊棍,認真的解釋道:「它想爆你的菊。」
王東聽了,差點要氣暈過去。他早該知道的!這個男人的個性簡直惡劣到極點!那天在醫院裡的時候就是這樣,明明是他設計陷害,可是最後所有人都把他當成受害者!真正受了傷的王東卻在局裡蹲了好幾天!
「哎你別暈啊,我還有話想告訴你呢。」白伶生有些急了,「我跟你說,那天的仙人球是我弄到你屁股下面的。」
坑人不讓被坑的人知道,就跟做好事不留名一樣,特別讓人捉急。
「你!」王東氣得渾身發抖,「你通通都是故意的!你身手那麼好,那天完全可以把我們打倒,卻要栽贓我們殺人,分明就是想趁今天報復我們!」
「真聰明。」白伶生笑說:「那天是在醫院,打人影響多不好。」
白伶生為了廣大社會真是操碎了心。
「而且我如果直接打你們一頓你們說不定就不會來報復我了,這叫放長線釣大魚。」
王東被氣得徹底說不出話來了,只有一雙眼睛瞪得像銅鈴,心底還有害怕在生根發芽,隨著白伶生的一顰一笑,迅速的壯大。
「被女人當槍使還當得那麼自得其樂,我也是替你醉了。」白伶生站起來,冷冷的說了一句。他最終的目的是讓王東和葉靜關係破裂,最好讓王東對葉靜也恨上,那就能省他不少事。
這揍也揍過了,說也說過了,白伶生不願意再浪費時間,於是轉身就走,連王東最後是啥表情都沒多看一眼,心情好得步履生風,整個人都愈發光彩熠熠了。
走過咖啡店,葉靜還坐在靠玻璃牆的位置,優雅的像一尊永不褪色的石雕。
白伶生站在玻璃牆外,單手插在褲袋裡,拿牆面當鏡子理了理額前的劉海。葉靜剛對隔壁桌一個精英男士婉約一笑,矜持的轉過頭來,就赫然看到玻璃牆外一張放大的臉,手裡的杯子都差點掉了。
「嗨~」白伶生跟她揮揮手。
葉靜這才認出他是自己那個表弟,訝異他怎麼完好無損的出現在這裡,心裡立馬起了不好的猜測。但看白伶生那樣子,好像根本沒被王東他們阻攔到,於是她很快就收住了那份訝異,假裝自己什麼都不知道,微笑著叫白伶生進來說話。
白伶生搖搖頭。
葉靜嗔怪了一聲,又喊他進去。
白伶生依舊搖搖頭,但這次還指了指咖啡店門口。
葉靜看過去,就見一個大約三十多歲的,打扮得很珠光寶氣的女人突然怒氣沖沖的走進來,尖銳的目光在咖啡館裡一掃,看到葉靜,立馬就衝了過去。
「你個賤人!」女人走過去,很彪悍的直接甩了葉靜一個耳光。
葉靜震驚的摀住自己被打的那邊臉,完全被打懵了。周圍的客人和服務生也都懵了,所有人的表情都變成了(⊙o⊙)
怎麼回事?!
「你幹什麼!」還是葉靜最先反應過來,因為臉上太打得太痛了,那女人還帶著戒指,差點刮破她的臉。
「我幹什麼?!你個賤人勾引我老公,自甘下賤當小三,你還好意思問我幹什麼?!」女人怒火攻心,左看右看找不到趁手的東西,拿起桌上葉靜還沒喝完的咖啡就潑她,「我今天跟你沒完!」
葉靜想躲,但距離太近,終究沒躲過去,精心打扮的頭髮都濕漉漉的黏在臉上,狼狽不堪。她終於忍不住了,破口大罵道:「你神經病啊!我根本不認識你!」
「你當然不認識我了,你忙著跟我老公卿卿我我怎麼可能會記得我?!可憐我還有我兒子,天天在家空等,這日子沒法過了……」女人說著說著,竟然哭了起來。
葉靜第一次碰上這種事情,一下子有些手足無措。旁邊的人都在看她,有譴責的有看好戲的,還有鄙夷不屑的,讓葉靜覺得自己好像被扒光了擺在眾人面前,臉上火辣辣的疼。
對了,還有白伶生!要是被他看到了我就真的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葉靜猛地轉頭,心底裡還存著最後一絲幻想,可現實卻又狠狠的打了她一巴掌。只見白伶生拿著手機,卡擦卡擦對著她來了個九連拍,那嘴角掛著的笑,跟那天說她穿的時明星同款時一模一樣!
葉靜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那女人的哭聲都離自己越來越遠,越來越遠。而白伶生,拍了幾張照片之後就跟她揮手拜拜,哼著歌走遠了。
「我去上學校,天天不遲到,小鳥說,早~早~早~你為什麼背上炸藥包~~~」
白伶生哼著歌穿過馬路,走到街對面的店裡買了一杯檸檬紅茶。插吸管的時候,電話來了。不是白伶生自己的,是打給白啟禮的。
兩人的對話清晰的傳入白伶生的耳朵裡,他一邊喝著紅茶一邊看著街對面的咖啡館。葉靜和那個女人互相撕扯著頭髮,肢體搖曳得像是慢鏡頭回放。不過最後還是年輕的葉靜取得了勝利,氣急敗壞的從咖啡館裡跑了出來。
葉靜四處張望著白伶生的身影,今天的事要是被他傳出去,她的名聲就毀了!她似乎在街對面看到了一個戴鴨舌帽和墨鏡的人在喝飲料,急急忙忙的想過去,可一輛車開過來,她停頓了一下,車開走的時候那人就已經不見了。
與此同時,剛剛白伶生在巷子口撞見的那個男人站在咖啡店旁,用饒有興致的眼神將這一幕幕盡數收入眼中。那個哼歌的,還挺有趣的。
忽然,他的電話也響了。無奈的抿嘴一笑,摁下通話鍵,那個嘮嘮叨叨的聲音響起。
「大侄子啊,你現在到底在哪裡嘛!你告訴小叔我好不好伐啦,你在這樣神龍見首不見尾小叔我很難過的啊……」
「我已經回國了。」
「啥?!啥時候回來的?」
「今天。」
「你昨天才說在國外!我已經在r國的機場了!」電話那頭的人快瘋了。
墨鏡男勾唇不語。
「好了好了好了,回國最好了,你知不知道最近我真的為了你的事操碎了心啊,那個李健你知道伐?哎喲那個小賤人你知道他最近幹了什麼事嗎?簡直不把我們昭寧放在眼裡了!我就是憋著一口氣等你回來啊,你說怎麼著吧,生煎還是油炸?」
「李健?什麼事?」墨鏡男的目光還在前方,看著葉靜在原地氣得咬碎了一口銀牙。
「你是真一點都不知道啊!就那個人的事兒啊!白伶生!」
「白伶生!」葉靜一跺腳,也喊出了這個名字。
兩個相同的名字由不同的人說出,卻奇異的交疊在一起,讓墨鏡男不由的挑起了眉。
呵,還真巧。
第7章 唐昭寧
白伶生一邊走,一邊尋思著自己該去買一個耳機,不然這樣聽著電話自己卻不能開口,樣子太傻太可疑了。買那種高級點的,立體音環繞,特別爽。
不過白啟禮的這個電話都是在跟他的生意夥伴聊下午打高爾夫的事情,乏善可陳,讓想聽到勁爆內容,比如小三二奶之類的白伶生有點小失望。至於那個衝進咖啡館的女人,當然也是白伶生找來的,那是他昨晚查白啟禮資料的時候,偶然間搜到的小道消息。
女人是白啟禮一個老闆朋友的老婆,日前發現老公出軌,正滿世界的抓小三,這種消息在那個圈子裡不算什麼秘密,被白伶生一搜就搜到了。所以今天白伶生出門的時候就假裝自己是那小三的仇人,給女人打了個電話,把禍水引到了葉靜身上。
九千歲說:不用感謝他,學習雷鋒好榜樣。
反正接下來沒什麼事,白伶生就去他以前的秘密基地裡看了一看,那是一套高級公寓,裡邊有一套他改裝好的完整的電腦設備,以及各種市面上難以買到的工具。
掀開遮塵的白布,就像揭開一段塵封已久的過往,白伶生伸手撫過電腦屏幕,一個人站了許久。
接下去的時間白伶生就一直窩在公寓裡鼓搗著自己的那些家當,有些東西畢竟是幾年前的了,需要更新換代,弄起來也挺麻煩的。白伶生一專注起來就忘了時間,直到快傍晚的時候,白小狸的一個電話,讓他不得不立刻回家。
高速行駛的汽車上,白伶生想起剛剛白小狸的哭腔,臉色就陰沉到了極點。
「哥!哥哥你快回來啊,媽媽突然回來了,她跟爸爸吵起來了嗚嗚嗚好可怕……」
白小狸一邊抽噎一邊說,白伶生甚至還能聽到那邊摔東西的聲音。他現在已經沒有心思去想葉笙為什麼會忽然回家了,只能用最快速度往家裡趕。
踩下油門,黑色的汽車極速的甩尾,超過前車呼嘯而去。
…………
富貴滿堂的油畫前,青瓷花瓶的碎片散落了一地。
白啟禮大約是被逼急了,棉拖鞋踩在碎片上也沒在意,「你一個成天待在療養院裡的女人懂什麼?!我告訴你,兒子的事情你別管,你也管不了!」
「伶生是我的兒子,無論如何,沒有我的允許,你休想動他一根寒毛。」
白伶生一進門,看見的就是白家夫婦這劍拔弩張的情形。葉笙那瘦弱的身軀筆直的站在客廳裡,氣勢上竟然絲毫不落下風。
「媽,你怎麼回來了?」白伶生主動打破了緊張的氣氛,走過去扶著葉笙,不著痕跡的擋在了她前面。
葉笙回過頭來,眼中的決絕和堅毅這才化成柔情,聲音哽咽著,「你這傻孩子,李健的事你怎麼不跟我說呢?」
果然,她都知道了。
「媽,這件事情我可以處理的。」白伶生瞧著她蒼白的臉色,有點心疼。
「不是媽媽不相信你,但這件事你爸做得太過了,我一直教導你要待人寬容,但有些事,是底線的問題。」葉笙雖然體弱,說話的聲音也很輕很柔,但那平靜的聲音中卻自有一種堅強。
「我跟他雖然沒有多少情分了,但他終究是你爸爸,醫生也讓我靜養,所以有些事我就不願意再去計較。這些年我只當你過得還好,卻沒想到會變成這個樣子……」
「阿笙,你又何必把話說得那麼難聽。」看到這樣宛如風中清荷般的葉笙,白啟禮好像又看到了她年輕時的樣子,心裡泛起久違的波瀾。剛才的氣消了點,但葉笙的話卻讓他聽得有點難過,「誰不想自己的孩子好,李家的條件你也不是不知道,伶生左右沒有男女朋友,跟李健處一處也沒什麼。」
「那就讓敬澤去。」葉笙冷聲道,心裡對白啟禮最後的一點希望也破滅了。
「阿笙,你不要無理取鬧。」白啟禮的語氣也再度強硬起來,「李健又不喜歡敬澤。」
葉笙已經不想再聽他解釋,該體諒白敬澤的地方,她都已經體諒過了,該為這個家付出的東西,她也從沒有吝嗇過,可是沒想到卻換來這樣一個結局。在療養院的這些年她早就看透了世態炎涼,唯一求的也就是兩個兒子能平安喜樂,那她也不願拿自己這病弱之軀去爭什麼了。可是白啟禮怎麼能、怎麼能做出這種背德的事情!她就是拼了這口氣也不會讓他稱心如意!
她在白伶生的攙扶下站著,腿腳雖然已經有些軟,但意志仍然堅定。
「不要說是李健,誰喜歡伶生都沒有用。我們伶生早就有了婚約,不需要你們來替他做主。」
「你別開玩笑,他有婚約,我這個做爸爸的怎麼不知道。」白啟禮皺著眉,根本不相信。
白伶生也吃驚得很,但他倒不認為這是葉笙胡亂瞎編的,「媽,這個婚約又是怎麼回事?」
「這是你外公還在的時候給你定下來的,那時候你才六歲,可能不記得了。」葉笙溫柔的拍拍白伶生攙扶著她的手背,「他姓唐,叫唐昭寧。」
白伶生對這個名字很陌生,可白啟禮卻驚呼了出來,「唐昭寧?!」
「是又怎樣。」葉笙淡漠的掃了他一眼。
「哈哈哈……」白啟禮彷彿聽到了什麼笑話,竟笑了出來,「阿笙,你是不是在療養院裡待久了,腦子都不太靈光了,唐昭寧那是什麼人,怎麼可能跟伶生訂下婚約。你就算不想伶生跟李健好,也不要說這種話來糊弄我。」
「信不信由你,我的兒子我知道有多優秀,犯不著你在這裡指指點點。」葉笙秀眉一蹙,激動之下,臉色又白了一分。
婚約是確有其事的,但是自從她爸爸死了之後,兩家就斷了聯絡,所以那邊還把不把這婚約當回事,葉笙也不篤定。她原想著那邊忘了也好,就讓白伶生過他自己想過的生活,可現在卻不得不把這婚約搬出來了。
看葉笙的樣子,白啟禮也有些狐疑起來,難道她說的是真的?可是這不可能啊,他的老丈人也不過就是一個普通的老頭子,怎麼可能跟唐家沾上什麼關係?
不用說,這一定是葉笙編出來的,看李家勢大,就編出一個更強勢的來壓他,讓他知難而退。可白啟禮怎麼會輕易上當,估計就算李健知道了,也是一陣嘲笑。
唐昭寧這樣的人物,怎麼可能跟白伶生扯上關係?
退一萬步來講,就算真的有婚約的存在,唐家那麼多年都沒有出現,就連白啟禮這個爸爸都不知情,可見那邊根本沒把這個婚約放在心上。
這樣想著,白啟禮又恢復了平日裡不苟言笑的模樣,「唐家不是伶生能高攀的,那個婚約,不算數。」
「你有什麼資格來說這種話,高攀?你把我葉笙看成什麼人了?!你以為跟你在一起久了,我就會變成你那樣的人了嗎?」葉笙徹底怒了,眼中的哀傷全被怒火點燃,那氣場蹭蹭蹭的往上漲,看得白伶生都忍不住想給她鼓掌。
「是啊爸爸,幸虧我像我媽不像你,不然一家子的勢利小人,會被人唾棄的。」
「你!」白啟禮一口老血堵在喉嚨裡,嚥不下去吐不出來,「你別忘了是誰把你養大的,真是越大越忘本了!」
「那你也別忘了自己是靠誰才重振了家業!」葉笙護住兒子,杏目瞪著白啟禮,你再敢說我兒子一句試試?
氣氛再度僵持,白伶生輕輕拍著葉笙的背,讓她消消氣,「媽,犯不著跟他生氣,我既然有過婚約,不管唐家認不認,李健的行為就是在打他們的臉,到時候自然會有人收拾他。我們帶著小狸走吧,這裡空氣不好,到處都是銅臭味。」
「走?這裡是你們的家,你們想走去哪裡?睡大街嗎!」白啟禮冷哼一聲。
「這還不用你操心,爸、爸。」白伶生這爸爸兩個字喊得可謂情真意切,光是那語調就讓白啟禮氣不打一處來。
白伶生去樓上找到了躲在房裡的白小狸,擦掉小臉上的眼淚,二話不說抱起人就走。到了樓下,又攙起葉笙,拖家帶口的出了大門。
他本來不想那麼早走的,就在這裡或許還能抓住白啟禮什麼把柄,但事已至此,多留一刻都覺得浪費時間。
白啟禮看著這娘三兒毫不遲疑的腳步,整張臉上都陰雲密佈。這些人,沒有一個能體會他的良苦用心,沒有一個肯站在他的立場為他考慮一下,他這些年辛辛苦苦的經營著白家,到底是為了誰?
哼,離了他,早晚得撞得頭破血流!到時候還不是得回到這裡來。
不過雖然篤定了他們的結局,但出於慎重起見,白啟禮還是打了個電話給李健,說了一下唐家的事。
李健此時正在國外得某個風情小島上曬太陽,旁邊一個身材火辣的金髮美女體貼的幫他塗著防曬霜,傲人的雙峰隨著身體的起伏,在他眼前晃來晃去。
白啟禮的話讓他很有些煩躁,原本以為搞定白伶生是件很麻煩的事情,卻沒想到白啟禮這老傢伙那麼沒用,連個兒子都擺不平。
至於婚約?
呵,以為他會信嗎?白啟禮這個老狐狸,打得但是一手好算盤,把這種事全一併推到他這裡,自己是一點風險都不想擔。
不過,也無所謂了,麻煩一點就麻煩一點,李健還從來沒有覺得自己搞不定一個男人,這次也玩的差不多了,明天就回去搞定那個白伶生。
這樣想著,李健的興致又好了起來,一想到白伶生那張勾人的臉還有那雙修長的大腿,他就覺得自己有些口乾舌燥。拉過一旁的金髮辣妹,調笑著抓住她的*,不出意外的換來了一聲嬌呼。
就權當降降火吧。
白伶生最後還是帶著葉笙和白小狸回到了那棟公寓樓裡,至於他那些不太好給別人看到的東西,都集中在一間客房裡,平時是上鎖的,倒不至於立刻被發現。
葉笙一進門就臥倒在了沙發上,跟白啟禮吵了一架又坐了大半個小時的車,讓她幾乎是精疲力竭。白小狸已經恢復過來了,睜著好奇的大眼睛四處看著。
「哥哥,這是哪裡呀?」
「我朋友的家,他有事不在,托我幫他看著的,我們先在這裡住幾天好不好?」白伶生從廚房弄了一杯熱水,扶著葉笙喝了幾口。
「我們不回家了嗎?」
「小狸想回去嗎?」
白小狸老實的搖了搖頭。
「那我們就不回去了。」白伶生笑著摸摸他的頭,「小狸在這裡看著媽媽,我去給媽媽拿藥,順便買晚飯。」
「嗯!」白小狸重重的點點頭,小屁股往葉笙身邊挪了挪,乖巧的表示自己哪裡也不去。
白伶生這才放心的出門去辦事。葉笙不能再回療養院了,既然要脫離白家,那就要脫離得徹底。只是先前沒想到葉笙竟然是那麼果決的一個人,倒讓白伶生親近之餘又多了幾分佩服。
從今以後他就要肩負起這兩個人的生活了,也得更堅強果決才行。
至於李健、王健還是賈健的,都通通見鬼去吧。不過那個唐昭寧倒是要好好查一查,看白啟禮的樣子,似乎對他很忌憚。
於是坐在出租車裡的白伶生閒來無事打開了瀏覽器,百度一下你就知道。
看了半分鐘之後白伶生整個人就斯巴達了,這百度百科誰編的,也太扯了,什麼驚才艷艷的迷の男子,長相氣質一流,關於他的學歷居然就有三個版本。只有名字和年齡感覺還靠譜一點,唐昭寧,27歲。
另外還有唐家的背景上面也有所介紹,雖然這些都是流於表面的東西,但聊勝於無。唐家是c國的一個大家族了,雖然它的名字並不像其他家族一樣市場出現在人們的對話之中,但唐家創立的唐氏重工,可是c國重工產業的巨無霸。這樣的企業,根基之深是普通人完全無法想像的,而重工產業作為一個國家的重中之重,就算經營不善也不會讓它輕易倒閉。所以唐家的背景,也絕不僅僅是商人那麼簡單。
白伶生眼疾手快的關掉了瀏覽器,默默的把手機放回口袋裡。他樂觀的想,唐昭寧怎麼還會記得他這種小人物呢,對不對?
第8章 扒馬甲
「白伶生人呢?你是他爸爸,連他住在哪裡都不知道嗎?」李健現在白家客廳裡,面色陰沉的盯著白啟禮。
他回來了好幾天了,可到現在為止也沒找到白伶生的住址。白啟禮這個老糊塗,那天把人放走了,就不知道派人過去看一看!
白啟禮也沒想到白伶生他們會消失得那麼徹底,不免有些後悔,而且李健這麼方面質問他,也讓他很沒面子,所以臉色也不好看。
白敬澤卻相對鎮定,「我已經派人在找了,李少不需要太過擔心。我弟弟不過就是一個涉世未深的大學生,身邊還帶著兩個累贅,在外面撐不了多久。」
李健對總是不苟言笑的白敬澤沒啥好感,白伶生剛見到他時的那副惶恐表情才比較生動,明明是同一個父親,怎麼就差那麼多呢?
「後天就是酒會,要是他不回來,我們的合作也就不用宣佈了。」李健冷聲道。
後天的酒會全是比較隆重的一次,原定的計劃就是在酒會上宣佈白李兩家的合作自己聯姻,兩者是捆綁的,要麼一起要,要麼兩個都別要。
都已經走到這個地步了,白啟禮當然不會放棄,「酒會按照原計劃進行,伶生的婚事,我這個爸爸說了算。」
李健翹著二郎腿,對他的回答還算滿意,「那我要是先找到他,直接把他帶回去沒問題吧?」
白啟禮稍微遲疑了一下,要是白伶生直接被帶回去,李健會怎麼對他?白敬澤看出了他的猶豫,直接答道:「當然可以。」
白啟禮略略皺眉,看了眼自己的大兒子,張了張嘴,但終究沒有說出反對的話來。
白伶生其實並沒有刻意在躲,他這幾天只是一直在忙著給空蕩蕩的新家裡添置傢俱,還有照顧葉笙。每天出門就是去超市買東西,其餘時間都在家鼓搗電腦。圓框眼鏡上反射著幽幽的藍光,啪啪啪的按鍵聲不絕於耳。
「錢不是問題,一定要把他們給我找出來。」
「蠢貨,他能藏那麼久一定是有人幫忙,去查一查他的朋友……」
耳麥裡的聲音像被挑釁的獅子,慍怒,卻又有些與之並不相符的疲憊。
「找偵探社了麼……」白伶生嘴裡叼著一根百樂滋,卡擦咬掉一段。
偵探社的手段也就比狗仔高端一點,白伶生並不怕。給葉笙通風報信的人也已經找到了,正是葉慧。她看出女兒受欺負了,也感覺到現在的白伶生已經不好拿捏,於是索性把事情捅到葉笙面前,讓他們窩裡反,她再等等看有沒有機會漁翁得利。
之後她又去療養院找過葉笙,但葉笙已經不在了,只好無功而返。
在這個節骨眼上找不到葉笙母子可是件很麻煩的事,而且那些擅長於捕風捉影的媒體也像聞到了腥味的貓一樣,紛紛開始圍上來了。
葉笙當年可是一代人的夢中情人,跟白啟禮這一對模範夫妻的勵志愛情故事不知道感動了多少人,不過多少年過去了,這件事原本已經沒啥爆點,可偏偏又來一個房地產大亨的繼承人。
於是媒體們又興奮了,挖啊挖啊,挖出了李健從前的醜聞,又挖出了白伶生的照片。有人感歎葉笙的基因果然好,白伶生的長相稍加裝飾只怕又是一個國民男神。
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的節奏。
觀眾們紛紛質疑起來,一群有洞青年分分鐘就腦補了一整部豪門爭鬥戲,各有各的版本,唯一共通的地方就是——白伶生永遠都是受害者。因為如果他不是受害者的話,那他就只能是愛慕虛榮之輩,這不符合大眾口味。至於真愛論,說這個論調的都是酸溜溜加嘲諷。
然後媒體們繼續往下挖,挖出了一些關於李健的正面新聞。比如他捐了多少座希望小學,比如他充滿了正能量的博客,比如他這次去國外就是為了參加野生動物保護組織的活動。
相信的人有,不相信的人還是佔大多數。但礙於葉笙和白啟禮夫婦先前的好名聲,網友們不大相信他們會害自己的兒子,所以持觀望態度的人比較多。
還有記者跑去拜訪葉笙,可療養院裡已經找不到人了。他們轉而聯絡白家,甚至蹲守在白氏大樓外,可都沒有得到哪怕一絲關於葉笙本人的回復。只有一個官方回答:葉笙身體不好,不適宜接受採訪。
葉笙不出面,留給大家質疑的餘地就被無限擴大。緊接著白伶生先前住院的事情也被扒了個精光,而且一起被列入了『失蹤人口』。
白家不肯讓這倆母子出來,不是心虛是什麼?
白伶生為什麼會住院,一定是因為他反抗了!說不定現在就被軟禁在家裡!
網友們又分分鐘把豪門爭鬥腦補成了驚悚懸疑,原本慈愛的父親摘下面具,分分鐘變成裡的男主角,而且這種論調隨著越來越多的人參與討論而愈發的喧囂塵上。
然後就在這時,一個名叫閃電小超人的網友發佈了一個懷念葉笙的長微博。裡面羅列了葉笙得到過的所有榮譽,並配上圖片,感歎著那個沒有ps的時代,女神到底有多美。那是跨越了年齡層,無論何時都不會褪色的風采。
有對比就有落差,當年的女神結婚時哭暈了多少人,那種感情雖然隨著時間淡去,但到底是一段無法磨滅的青春回憶。可現在呢?女神連露個面都不行!
白啟禮那個混蛋到底對我們的女神做了什麼?!
還模範夫妻,假的吧!
白啟禮一下子被推上了風口浪尖,進出辦公室的秘書們感受著那低氣壓,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都已經多少天了,還沒有找到嗎?!」白啟禮差點摔了手機。
「白先生,你對我們發火也沒有用。我們只是拿錢做事的,如果你不滿意我們的工作效率,大可以去找別家,不過定金不退。」
白啟禮深吸了一口氣,如今真是連個小小的私家偵探都敢蹬鼻子上臉了,不過現在還不能翻臉,「既然拿了我的錢,就要好好辦事,你們也不想砸了自己招牌吧。葉家那邊你們查了沒有……」
好不容易講完電話,白啟禮獨自一人坐在辦公室裡,看著電腦屏幕上那一句句誅心的謾罵,抿著嘴臉色鐵青。他一向注重名聲,『模範夫妻』、『紳士丈夫』這類的名頭也給他帶來了很多甜頭,白氏的信譽和名聲也一直在業內名列前茅。
可現在呢?鋪天蓋地的質疑,還有已經呈現下跌趨勢的股票,無一不在要他的命。公司的公關團隊在這次好像也派不上多大的用場,主要是他們太站不住腳,沒有反駁的點。
如果能盡快找到白伶生他們就好了……
這時,白敬澤走了進來,冷峻的面容上卻看不出一絲慌張。他把一隻錄音筆放在白啟禮的案頭,「爸,您聽聽這個。」
錄音打開,「我很好,不用擔心我……」
「這、這是阿笙的聲音,你怎麼會有這個?!」白啟禮瞪大了眼睛。
「以前讓療養院的護士錄的,爸,現在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把這段錄音放出去,就能扭轉現在的局面。」白敬澤雙手撐在桌上,已經比父親高大許多的身軀竟給白啟禮帶來了一絲壓力。
他忽然發現,他的大兒子,越來越讓人陌生了。
「可……萬一阿笙真的站出來說話怎麼辦?」白啟禮拿著錄音筆,覺得手心裡滾燙滾燙的。
白敬澤的眼眸深邃如海,「弟弟那麼孝順,怎麼會讓病弱的母親站到鏡頭前。僅憑聲音,真真假假,誰又分得清呢。」
果然,這段音頻一發佈,針對白啟禮的輿論頓時就緩解了不少。大家紛紛在那邊感歎女神的聲音過了這麼久還如此溫婉,不過也有不少人對比發出疑問。只是一段音頻,也證明不了什麼,這不是一個字都沒提關於白伶生和李健的事麼?
可白氏的公關團隊很快又拋出了幾張葉笙和白啟禮他們的照片,正面回應了這種質疑。網友驗證過,照片和音頻都沒有後期合成的痕跡。
其實很多網友都是在跟風,腦子裡壓根沒想那麼深,所以對於照片和音頻沒有多少懷疑。畢竟那些陰謀論只是大家的yy,真實相信的人其實沒幾個。而且白啟禮最後也出來講話了,先是誠懇的感謝大家對自己家人的關心,而後也就自己先前遲遲沒有正面應對的行為表示歉意。但他這是盡最大可能保護自己的家人所以希望大家理解。
白伶生卡嚓卡嚓咬了幾口浪味仙,敲鍵盤的聲音更響了。
半個小時後,那個閃電小超人的賬號再次發佈了一條長微博,提出了幾個疑點。他把那段音頻無限放大後,從背景音中提取出了電話機的聲音,以及療養院中護士小姐的喊聲,並遺憾的表示白氏的公關團隊功課做的不好,消音技術太差。
試問,已經不在療養院裡的葉笙怎麼可能錄下這段視頻呢?此為疑點一。
葉笙的語氣不對,不像是在說一句對大眾解釋的話,更像是在跟兒子打電話時說的,此為疑點二。
照片上白啟禮穿的衣服是阿尼格前年出的新品,此為疑點三。
三個疑點一出,網上頓時又掀起了一陣『大家來找茬』的狂潮。先前消下去的指責頓時又抬起頭來,像一陣更大的海浪撲向白啟禮。
公關團隊立刻解釋這是因為為了避免葉笙被媒體打擾,所以給她換了一個新的療養院,這段音頻就是在她從療養院裡打出來的電話內容,並不存在任何虛假成分。
另一邊,他們也在盡快處理這個閃電小超人,不管是威逼還是利誘,總之不能讓他再搗亂了。
「大侄砸!!!」
一處幽靜的院落內,風風火火的身影驚起一池飛鳥。
一人坐在池邊的青色竹椅裡,竹椅扶手延伸出來的隔板上,放著一台電腦和木質茶杯。聞言他無奈的揉了揉眉心,端起茶杯潤了潤口。
唐清一個急剎車停在大侄子面前,拚命的戳著手機屏幕給他看,「大侄砸!媽的那個姓白的真是太不把你放在眼裡了!你看看,簡直比八點檔還狗血!」
唐昭寧抬起頭掃了一眼,又瞥了瞥自己的電腦屏幕,「我知道。」
「你知道你還這麼悠閒?這不是你的風格啊。」唐清瞪大了眼睛。
唐昭寧優雅的翻了一個白眼,「沒其他的事你可以閃了。」
「大侄砸你答應你媽要好好照顧我的你都忘了嗎?」唐清一雙桃花眼眨巴眨巴的,三十好幾的年紀,臉卻嫩得像唐昭寧的哥哥。
「別吵,再吵把你扔出去。」
唐清他知道,大侄子是個說到做到的人,他再敢說一句,大侄子真能把他扔到沙漠邊上去。唐家大侄子,就是這麼的炫酷。於是他乖乖的給自己的嘴巴拉上拉鏈,坐到池子邊自己玩手機。
唐昭寧的注意力又回到電腦屏幕上,那個叫閃電小超人的扒皮大俠又義憤填膺的甩出了療養院的來客記錄,四年多的時間,白啟禮就去過□□次。而白敬澤,一次都沒有。
網友們徹底怒了,這叫模範夫妻?!c國好丈夫?!騙驢呢!一想起他們昔日的女神被遺忘在療養院某個陰冷的角落裡,網友們就直呼心痛,把白啟禮罵了個狗血淋頭,而且他們清清楚楚的記得,媒體曾經報道過白啟禮在療養院照顧葉笙的溫馨畫面!
騙誰呢?!這豈不是代表他們聯合起來把大家當猴耍?!
輿論變成了徹底的一面倒,無論誰再替白啟禮說什麼,都是火上澆油。
唐昭寧看著這燒得越來越旺的火,勾唇一笑,戳開那個閃電小超人的私信,問道——白伶生?
第9章 呵呵噠
「噗——」
白伶生一口老酸奶噴在電腦屏幕上,也顧不得擦,瞪大了眼睛盯著一個叫『怪獸大王』的人發來的私信。
怪獸大王:白伶生?
七個字,兩個標點,白伶生確信自己沒有看錯。可是這怎麼可能呢?這個人怎麼可能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白伶生立刻警惕的環顧四周,不會有什麼攝像頭吧?
怪獸大王:別看了,沒有攝像頭。
你這麼說了才更讓人不放心吧!
白伶生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抽出紙巾擦了擦屏幕,打字回復道:(⊙o⊙)你知道白伶生在哪兒?
呵呵他怎麼可能輕易的就認了呢。
閃電小超人:大王你告訴我吧,我好去爆料!~\(≧▽≦)/~
對,他就是一個妹子,一個熱衷八卦,但懷揣著維護世界和平之心的中二病萌系少女。
不過這人不簡單啊,一開口就扒了自己的馬甲。白伶生覺得自己的偽裝可能糊弄不過去,於是抿著唇嚴肅起來,雙手十指馬力全開,追蹤ip!
他得把這個人給揪出來,否則敵暗我明,情況太不利了。
可是不一會兒,白伶生就不得不停止了這次追蹤行動,因為他遭到了攔截,而且不止一股攔截,把怪獸大王這個賬號給徹底保護在封鎖網之後。
白伶生不禁全身都緊繃起來,這個怪獸大王到底是什麼來頭?
怪獸大王:別緊張,我沒有惡意。
怪獸大王:不過做人要保持神秘,不要隨便脫我馬甲,白姑娘。
白伶生再度確認了一下自己周圍確實沒什麼攝像頭,讓後回了一句。
閃電小超人:你是誰啊這麼討厭o(一︿一+)o
唐昭寧終於忍俊不禁的笑了,帶著些病容與睏倦的臉龐上一雙黑色的眸子燦如星辰。可睫毛微微一斂,卻又變得寒意森森。
他瞥了一眼小窗口裡顯示的關於李健的資料,骨節分明的手指打下最後幾個字,合上電腦,掀開蓋在膝上的羊毛毯子,披著那件精心繡制的仙鶴紋外衣站起來,拖著木屐走到池邊。
轉過頭,嘴角泛起一抹帶著冷意的微笑,「小叔,幫我一個忙怎麼樣?」
白伶生看著怪獸大王發過來的信息,心情久久的不能平靜。
怪獸大王:想知道我是誰?
怪獸大王:我們很快就會見面的。
白伶生真的整個人都不好了,連白啟禮被罵成了什麼慘樣他都沒有心思再去關注。因為他自以為這一系列的事情他都做得足夠隱秘,他電腦技術夠高,就算在網上發帖子也不會輕易被人追蹤到ip,那個來客記錄則是他上次去幫葉笙拿藥的時候偷偷照的,很小心的避過了監控攝像,應該也不會留下任何線索。他這些天更是沒怎麼外出,過得一點兒都不招搖,可怎麼還會有人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扒掉他的馬甲,還一副很瞭解他的口吻呢?
這個人到底是誰?他說會見面,什麼時候?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這個人肯定不可能是李健。目前來說,他對白伶生也沒有釋放出什麼惡意。那他的目的是什麼?
難道也看上我了?
白伶生不無自戀的想著,然後端起還剩半瓶的老酸奶就一仰頭全喝了進去,壓壓驚先。
這一個晚上,很多人都無眠。白伶生在夢裡變成了一個穿著閃電服的動感小超人,被怪獸大王追殺了一整個晚上。白啟禮被網上的謾罵氣得差點暈過去,捂著胸口在老闆椅上坐了很久,才被司機接回了家。
空蕩蕩的家裡就剩下他一個人,他一步步走進家裡,感覺自己的影子就像是被一個名為『寂寞』的怪獸一口口吞噬。葉笙走了,白伶生走了,白小狸也走了,他們走得那麼乾脆,他們怎麼能走得那麼乾脆?憑什麼要他來承擔所有的後果?
憑什麼?
白敬澤還留在公司裡,滿面寒冰的盯著公關團隊的人。下面的人都被他盯得怕了,這麼一個極具存在感的人,一個多小時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裡,陰沉著臉盯著你,擱誰誰都要嚇出毛病來了。
可他們實在想不出更好的辦法啊,只有□□子刪評論,能夠洗白的地方他們都洗了,現在的網友也不好糊弄,措辭有一點不當就被抓著不放,不夠誠懇要罵,太矯情也要罵,罵完老闆還要罵他們這群員工工作不給力,要給他們扣工資。
也是給跪了。
不過白敬澤半夜的時候就走了,這讓大家都鬆了口氣,通宵奮戰的精神都高昂了些。而且第二天的時候又發生了一件事,讓他們挺高興的。
媒體們一邊對著白啟禮窮追猛打,一邊也不忘著手挖掘新爆點,於是他們自然而然的把矛頭對準了葉家,以及李健和他的明德地產。
葉家大門緊閉,顯然是不願意接受採訪,唯一一個接了電話的葉慧也只是說了一句,「願他們安好。」
但是記者們卻成功的堵到了李健,他似乎還像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正常的在明德集團的大廈裡出沒。李健的身上有所有富二代廣為人知的氣質,狂、傲,特立獨行。他很有商業頭腦,但在處理事情的時候卻並不一味的遵循利益最大化的原理,他會按照自己的喜好來,比那些肚子裡都是彎彎道道的老狐狸要直得多。
他想要白伶生,也認為這是他光明正大的訴求,根本不屑於隱藏。所以當話筒拚命往他面前戳,記者們提出一個個辛辣的提問時,穿著一身名牌,打扮前衛的他只是用一根手指挑起墨鏡,露出一隻眼睛,下巴微微抬著,眼光中帶著從未磨滅過的不羈與狂傲,說:「我就是喜歡白伶生,其他沒什麼可說的。」
霸道、多金,本身長得也夠帥氣,他的一句話,瞬間贏得了一批人的好感。在這個看臉又看錢的世界,他以前的一些污點,很容易被人選擇性的遺忘。或者說,更容易讓人相信之前的洗白論——他已經改過了。
當然,還是有更多的人對李健這樣的人不感冒,甚至是厭惡,就像有人完全無法理解一個明明長得很醜的演員還可以去演偶像劇,還被稱為帥哥。於是很多人拍案而起,有錢人怎麼了,有錢人就可以狂傲了?霸道宣言誰不會!你們看到他眼裡的目中無人了嗎?換個醜的來試試?
呸,這叫嫉妒!
於是雙方又掐起來了。
但這好歹給白啟禮那邊分擔了一些火力,至少他們不會再戰得那麼孤單,明德的公關團隊可比他們厲害得多了。
白伶生卻沒空理會這些,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個怪獸大王給分走了。左思右想,他還是決定再去試探試探。
閃電小超人:大王,你在嗎?
彼時,唐昭寧的手指正在書脊之間穿梭,那幾乎佔據了大半面牆的雕花紅木書櫥裡,精裝的書本和各式各樣的古玩放在一起,光是看著都讓人覺得賞心悅目。聽到嘀嘀嘀的信息提示音,他拿著書走到電腦前。
妖怪大王:在,有事?
閃電小超人:剛剛有人在追蹤我的ip,qaq
妖怪大王:qaq?哭著求我幫忙?
白伶生癟了癟嘴,隨手拿起桌上的果凍,撕開咬了一口。這人的腦洞怎麼長的呢?他到底是從哪裡解讀出這層意思的?
閃電小超人:好呀,大王你那裡高手很多嗎?昨天突然說我是白伶生,嚇了我一大跳呢。
唐昭寧把薄薄的木片書籤夾進書裡,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這是在套他的話呢。
妖怪大王:呵呵。
呵呵?白伶生嘴裡塞滿了果凍,叼著果凍殼鼓著腮幫子,再瞄一眼桌上鏡子裡自己眼下那黑眼圈,氣不打一處來。昨天是誰的錯害他一夜沒睡好,今天還來跟他友好的呵呵?
閃電小超人:呵!呵!噠!
白伶生不管他了,白氏的公關團隊真是拼了老命的在查他ip,一個兩個都想往他槍口上撞,不成全他們都不太好意思。於是白伶生十指大動,嘴裡還叼著果凍殼呢,就氣勢洶洶的殺了過去。
他一貫不怎麼喜歡防守,所以以攻擊擾亂攻擊。末了還把自己潛心多年的病毒瞅著機會塞過去,這病毒叫豆豆貓,中毒者的電腦上就會出現一隻簡筆畫的假面貓,高冷的,貴氣的,在屏幕裡走來走去走來走去,就是不拿正眼瞅你。
簡筆畫當然是白伶生自己的大作,自詡超現代抽像主義,十分的有特色。不過因為白伶生金盆洗手很多年,所以這病毒一直沒用上,今天終於用上了,白伶生開心的哼起了歌。
白氏大樓裡,中了病毒的人都瘋了,那坨歪七扭八的毛線圈是個什麼鬼?還一直扭啊扭,扭啊扭的,看得久了搞得人腦袋裡好像也擠滿了一坨亂糟糟的線。
弄了半天,怎麼也去不掉,有人就自暴自棄的研究其這團毛線的造型來了。
「那四條……是腿麼?」
「那邊兩個戳起來的好像是耳朵?」
「所以這個是豬嗎?」
「豬的臉上沒有這種鬍鬚吧?還燙了卷的,找村口王師傅燙的嗎?」
「啊!鳴人!」
「放過鳴人吧!他都當爸爸了!」
「臥槽你看到沒看到沒!它在白我眼睛!」
「……」
最後,身心俱疲的眾人放棄了探究,總結出一個結論——這款病毒其實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它只是特別的有魔性,主要用途就是摧殘人的精神與審美。
閃電小超人:[圖片]你幫我看看這個是什麼好不好?
白伶生又把病毒藏在圖片裡,只要妖怪大王一點開,就會立刻中毒。不過對方是神秘而強大的妖怪大王,所以白伶生對成功沒有抱很大的希望,可是沒想到!妖怪大王真的點了!他中毒了!
妖怪大王:[截圖]你畫的?
閃電小超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白伶生終於不再裝什麼萌系少女了,留下一串放蕩不羈的笑聲,然後立刻關掉微博,江湖再見。他知道以妖怪大王的能耐,不可能關一下微博就能了事,但人生,就是圖一個爽字。
唐昭寧其實知道那張圖片肯定有問題,不過他還是點了,就是想看看白伶生什麼反應,結果就看到了這麼個魔性的東西。看著那頭豬趾高氣昂的在他屏幕上走來走去,唐昭寧也只能無奈一笑。
不顧還是挺可愛的,暫且養著吧。
白敬澤可一點兒也不覺得那頭像豬又像狗的東西可愛,一雙冷峻的眼睛看著面前的電腦技術部主管,厲聲問:「這東西是從你們那兒傳出來的,沒有辦法解決,這就是你給我的答覆?」
主管額頭上冒著冷汗,忙不迭解釋,「總經理,這個病毒真的很棘手我們也沒想到它能散播得那麼快我……」
「夠了!」白敬澤站起來,眼神裡有安濤洶湧,「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明天之前,把它給我處理掉。」
語畢,白敬澤就大步走出了辦公室,木門砰的一聲關上,差點沒把主管的心臟給嚇出來。
半個小時後後,白敬澤坐在車裡,抬頭看了一眼明德地產那棟高聳的大樓,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那棟大樓,代表著財富跟地位,它比白氏的大樓高出整整十層,也是白敬澤苦心想跨越的十層。父親已經不行了,他的眼睛不再能望到更遠的地方,做事開始猶豫,一邊貪圖著利益,一邊還要抱著無謂的親情不放。但白敬澤不會,他堅信自己才是那個能成大事的人。只要給他一個機會,一個跳板,他一定能成功。
這樣看了一會兒,他的心裡慢慢的平靜下來,怒火也被壓下。他重新戴上眼鏡,整了整領帶,打開車門,步履堅定的走向了那座大廈。
李健對於白敬澤的到訪沒有表露出一絲驚奇,他看人很準,白敬澤有野心,所以絕對會來找他談合作的事情。
「我想你也看到了,最近你們白氏的風評很不好,股票都開始下跌,再談合作,恐怕不會那麼順利。更何況,現在白伶生連個影兒都沒有。」李健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挑著眉看著白敬澤,連一句請坐也沒講。
白敬澤卻並不顯尷尬,自己在旁邊坐下,冷靜的說道:「我知道,我今天來就是為了這件事。」
「哦?你有什麼高見?」
「如果李少你能保證酒會順利舉行,把我們的合作公佈出去的話,我可以在酒會當天把我弟弟叫過去。」
李健眼睛一亮,「你知道他在哪兒?」
「不知道,但我有辦法讓他主動來找我。」白敬澤胸有成竹。
晚飯過後,收拾完碗筷,白伶生端著水杯走進葉笙的房間,「媽,該吃藥了。」
葉笙正坐在椅子上,跟扶在她膝上的白小狸一起看相冊,聞言回過頭來,眼睛裡止不住的心疼,「快過來坐會兒,這些天總是你在做家務,累不累?」
「媽,你別擔心,我都是成年人了,做點家務又沒什麼關係。」白伶生拿手碰了碰杯壁,確定不燙了,才把它遞過去。
白小狸也急著表現,伸出被哥哥越養越胖的小爪子,幫葉笙把藥從藥片板板上扣下來,「媽媽,給,一、二、三、四……五,一共五粒!」
葉笙笑著摸摸他的頭,「小狸真乖,我們家小狸棒棒噠。」
白小狸最聽不得人誇他,頓時笑得像尊彌勒佛,完全找不著北了。
葉笙卻忽然想起了什麼,朝白伶生叮囑道:「伶生,明天記得帶小狸去醫院,定期檢查的日子就要到了。」
白小狸從小心臟就不怎麼好,需要定期去醫院做檢查,明天正是檢查的日子。
「我知道,明天檢查完順道帶他去一趟學校,那麼出了那麼多事都沒送他去學校,老師該打小屁屁了。」白伶生故作嚴肅的看向白小狸。
白小狸立馬癟起嘴,皺著小鼻子撲進葉笙懷裡,「媽媽救我!」
白伶生頓時被他逗得樂不可支,直到葉笙無奈的瞪他一眼,才消停下來。
第10章 要挾
工作日的醫院人來人往,不復人們想像中的幽靜。白小狸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縮在他哥哥手邊,警惕的看著四周來來去去的人,「哥哥,我悄悄跟你說哦,這裡的醫生都超可怕的!」
「怎麼可怕了?」白伶生低下頭,配合他說悄悄話。
白小狸就揪著白伶生的衣服,神秘兮兮的回答道:「他們有秘密武器!會拿長長的針戳你,我每次都要被他們戳好多針,整個人都不好了呢!」
「那哥哥我上次被戳的時候你怎麼不救我?」白伶生壞心的問。
「因為……因為……」白小狸急了,他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他的見死不救怎麼辦?
白伶生嚴肅的捏了捏他的臉蛋,「因為小狸是小壞蛋。」
「我不是小壞蛋qaq」
「那你待會兒要不要乖乖打針?」
白小狸委屈的說:「要……哥哥我真的不是小壞蛋qaq」
白伶生憋著笑,拍拍他的背,「嗯,哥哥相信你。」
旁邊的人都看得忍俊不禁,這對兄弟倆真是太逗了,帥氣哥哥和蠢萌弟弟什麼的不要太贊。而且這兩個從剛才坐下開始就一直在說悄悄話,可那悄悄話一點都不悄悄好嗎,大家都聽見了,以至於無聊的等待時光竟然也過得飛快。
只是不一會兒,護士小姐報了兄弟倆的號,哥哥就抱著弟弟走了,讓人好不遺憾。
白小狸雖然嘴上說不要,但身體還是很誠實的接受了針頭的『鞭撻』。因為檢查的項目比較多,所以花的時間也長,檢查到一半的時候,有個護士過來對他說前面一個項目的結果出來了,白伶生就把白小狸留在醫生那兒繼續接受檢查,自己快步過去拿一下。
可是當白伶生走到樓下取報告的窗口處一問,裡面的人卻告訴他報告最早也得半個小時之後才能拿。
白伶生皺了皺眉,「半個小時之後?可剛剛是你們的護士讓我來拿的啊。」
「帥哥,我騙你幹什麼,你弟弟前面還有好幾個人排著呢。」
「哦,那打擾了。」白伶生只好原路返回,想著是不是那個護士搞錯了。
可是越想他就越覺得不對勁,一邊眼皮也開始跳起來。
不對!白小狸!
白伶生忽然想到一個可能,臉色大變,立刻加速往白小狸那邊跑。越跑,他的心就跳的越快,撞到人也不管了,一路喊著抱歉直衝回了剛才的診室。
「小狸!」白伶生一嗓子把護士小姐都嚇到了,又喘著氣問了一遍,「我弟弟呢?」
「就坐在那兒啊……」護士小姐回頭指向牆邊座椅的方向,可一轉頭就愣住了,「咦?剛剛還在呢,去哪兒了?」
看著空蕩蕩的座椅,白伶生的臉色頓時變了,一瞬間心亂如麻。他趕忙到處去找,可是沒有,哪裡都沒有!
到底會是誰支開他,把白小狸帶走了?是葉家、白家,李健?還是妖怪大王?
不,他不能慌!得盡快想辦法。
對了,既然來人能在不驚動其他人的前提下帶走白小狸,那麼極有可能那個人是白小狸認識的。而且那個人還知道他們今天會來這裡做檢查!
護士們看著他焦急的模樣,一個個都有些手足無措,不敢說話。這時白伶生卻忽然走過來,有些急切的讓他們看手機上的照片,「你們剛剛有沒有看到這幾個人來過?」
護士小姐本來就覺得心虛,畢竟人是在她們這裡丟的,於是很努力的幫忙辨認。一張張照片翻過去,搖頭,搖頭,還是搖頭,直到看到某個人,一個護士小姐才忽然叫道:「我見過他!剛剛看他一副精英扮相,我還多看了一眼呢!」
是白敬澤。
白伶生千算萬算,沒有算到白敬澤居然會對白小狸下手,他們雖然不是一個媽生的,可還是兄弟,更何況白小狸還那麼小!
深吸一口氣,白伶生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拿回手機把白敬澤的號碼從黑名單裡拉出來,主動打過去。
電話很快接通,看來對方早有準備。
白伶生不想跟他繞彎子,直接看門見山,「小狸呢?」
「明天五點,溫泉會館,你要準時參加酒會。到時候李健也會在,明白嗎?」白敬澤的聲音不急不緩,冰冷的像是在跟一個陌生人談生意。
「白敬澤,你非要做得這麼絕嗎?小狸他也是你弟弟!」
「既然我是他大哥,我有權接他回家。」
「你!」白伶生徹底被激怒了,「好,酒會是吧,我去。小狸呢,讓我跟他說句話。」
白敬澤看了眼車後座上被迷暈了的白小狸,「他睡著了。」
「睡你個蛋!」
白伶生哪能猜不到『睡著了』是什麼意思,一股怒火從心底裡躥上來,再說下去,他覺得自己殺人的心都有了。
回到公寓門口,白伶生的手搭在門把上,卻遲遲沒有開門。站了許久,他才調整好臉上的表情,露出一個還算可以的微笑,推門進去。
葉笙趁著今早身體不錯,煮了好久的紅燒肉等兄弟倆回來。白伶生聞到那香味,忽然感覺鼻子一酸,心裡更是自責。
他又頓了頓,才走過去,「媽,你快別忙了,醫生說小狸要留院觀察一天呢,我收拾收拾東西就過去陪他了……」
放心吧,他一定會把小狸安全帶回來。
第二天下午,溫泉會館正門口。
長長的紅地毯從金碧輝煌的建築裡延伸而出,一道道光影互相追逐著,從門口一直嬉戲到建築裡,交織出一個璀璨的夢,吸引著到訪的人們進入一觀。
媒體那長槍短炮似的鏡頭裡,一個個光鮮亮麗的人從漆光珵亮的車裡下來,優雅的高跟鞋和閃光的袖扣,毫不吝嗇的展示著他們的財富和地位。
「師父,你說今天白伶生會來嗎?」兩個娛記站在離門口不遠的地方,年輕點的娃娃臉一臉不確定的看著年紀略大的小鬍子。
小鬍子一拍徒弟的腦瓜子,「笨啊,他來不來,反正都是一齣戲,你操這個心幹嘛。」
「哦……」娃娃臉揉著腦袋,他心裡不大希望白伶生來,因為他不喜歡那個李健,昨天他還跟拍到李健跟別的女人在一起呢,不過沒報道出來,上頭把它壓下去了。
「注意拍,又有車來了!」
娃娃臉叫道:「是李健!」
「後面還有車!呃……出租車?」小鬍子奇了怪了,誰到這地方來還坐出租啊,掉不掉價?
娃娃臉也好奇的看過去,在場幾乎所有人都被那一輛騷包的明黃色出租車吸引了目光。
是誰?
一條大長腿跨了下來,金屬質感的鞋尖反射著冷意的光,挽起的九分褲腳下露出一小節光裸的腳踝,白皙,纖細,讓人不由自主的想伸手去握一下。
緊接著,一抹藍黑躍入視線。修身的西裝給人以典雅的感覺,白色的領口又偏要叛逆的敞開。領口上方是光潔的下巴,微卷的被的風吹得有些中分了的劉海下,長長的睫毛逆著光在臉上投下一道陰影。
小鬍子在心裡吶喊著:抬頭!快抬頭!
鏡頭自動追逐過去,那雙黑色的眼眸抬起來,所有的鏡頭就都不動了,讓那一抹冷色調的優雅笑意定格在畫面裡。
「白伶生!」
也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周圍頓時嘈雜起來。他們都只在照片上看到過以前的白伶生,現在見到的真人卻完全顛覆了他們以前的判定。
那種自信的優雅的魅力,彷彿從骨子裡透出來,就連他身後那輛出租車,好像也變得很時尚。
媒體記者們都瘋了,尤其是娛記,這簡直就是當紅明星的氣場啊!娛樂圈裡那些人一個個數過去都沒幾個有他這個范兒的!
一時間,快門聲、驚歎聲此起彼伏,所有的光芒好像都聚集到了白伶生一個人身上。走在前面的來客也紛紛回過頭來看,面露驚訝,這裡面不乏有以前見過白伶生的,現在卻好像認不出來了似的。
看著這樣的白伶生,李健的眸光一暗,眼裡的貪婪和佔有慾好像快要溢出來。他向白伶生走了過去,作勢要攬他的肩。
白伶生卻不著痕跡的避開了,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在我沒見到我弟弟之前,最好少拿你的髒手碰我。」
李健也不生氣,白伶生的冷言冷語更激起他的興趣,這可比之前的憤怒和害怕有趣多了,他湊到白伶生耳邊,低沉的笑道:「好,等酒會結束,我再慢慢跟你玩兒。」
白伶生默默攥緊了拳,花好大力氣才忍住把他暴揍一頓的衝動。
白敬澤在會館裡面的大廳門口處迎客,看到白伶生來了,臉上也沒有多餘的表情。拿出一隻黑色手機來遞給他,「視訊開著,你可以去樓上看。」
白伶生冷著臉拿過手機,轉身就往樓上走。李健跟在他身後,他也沒那個心思理會了,迫不及待的確認白小狸的安全。
「小狸,小狸你在嗎?」
「哥哥!」一個小腦袋忽的出現在屏幕上,話語裡帶著驚喜,聲音卻啞啞的,像是哭了很久。
看到活蹦亂跳的白小狸,白伶生心裡的大石頭終於暫時放了下來,「小狸乖,你現在在哪兒?」
「我也不知道……嗚嗚嗚大哥說我不聽話就把我送到奶奶家去,我不要去,奶奶好可怕……」
「小狸見到爸爸了嗎?」
「沒有。」白小狸抽泣著點點頭。
看來這件事也許白啟禮並不知情。
「你別擔心,哥哥一會兒就去接你。」白伶生安撫著他,白小狸一哭,他就覺得心裡難受得很,好不容易安撫完,掛了電話,白伶生的目光卻陡然變得犀利起來,往後急退一步,狠狠的瞪著李健,「你幹什麼?!」
李健摩挲著手指放在鼻下聞了聞,嘴角勾起一抹壞笑,「你沒擦香水?」
白伶生沉著臉不說話,事實上他現在很想去洗個澡,被李健碰過的地方簡直像被屎糊了。
「走吧,樓下快開始了。」李健現在看白伶生就像在看一塊砧板上的肉,所以他很有耐心。
白伶生也有耐心,他最近已經搜集了很多白氏和明德的資料,剛剛更是在白敬澤的手機裡做了些手腳,只要白小狸一回來,他立刻就能讓他們吃不了兜著走。
至於李健……白伶生會用褲子口袋裡那根電擊棍讓他知道什麼叫做非一般的感覺。
樓下,白啟禮難得的擺出了笑臉,四處招待著客人。看到白伶生和李健一起從二樓上走下來的時候,他還小小的驚訝了一下。
不過眼下容不得他多問,「伶生,來,我給你介紹介紹,這位是……」
其餘人則都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小聲的議論著,內容無非是『白伶生真的跟李健在一起了啊』之類的,有人惋惜,有人不屑,但看好戲的居多。
不一會兒,白敬澤走上了中央一處舞台,代表白氏集團宣佈了跟明德地產的合作。台上的白敬澤一身黑色西裝,侃侃而談,利落幹練,頗有領袖魅力,讓不少人眼裡都生出讚賞來。
尤其是站在白啟禮旁邊的這位,更是直接奉承道:「白兄養了兩個好兒子啊,一個這麼能幹,一看就是個做大事的人,還有一個竟然得了李少的青眼,這麼一樁好姻緣別人求也求不來啊。」
「哪裡哪裡。」白啟禮聽得很受用,好像渾然忘了他跟白伶生之間的矛盾,拍著他的肩笑說:「敬澤我是肯定放心的,就是伶生性子倔,我只希望他能跟李少好好的過日子就好了。」
「你這個爸爸這麼關心他,怎麼會有事呢哈哈哈……」
越來越多的人過來說話,拍馬屁的,談生意的,一波接著一波。如今明德跟白氏的合作已定,白氏的前景已經跟以前不一樣了,如果說以前是二流的話,今天過後它就有了躋身一流的資本,所以一些還在觀望的也紛紛過來示好。
至於站在一旁的白伶生作何感想,其實根本沒有幾個人在意。不管外界鬧得怎麼沸沸揚揚,什麼道德污點什麼醜聞,只要明德不倒,都不是問題。而且,白伶生不是在這兒了嗎?這件事想來也翻不起多大的浪花。
娃娃臉倒是看出了白伶生似乎不情願的樣子,可他只是一個娛記,什麼都不能做,這次上頭說了,只准報道『有情人終成眷屬』。
真可惜啊,他想,那麼光彩熠熠的一個人,總覺得不該跟李健在同一個框裡出現。嗯……應該換一個,換一個比李健更襯的。
不一會兒,白敬澤又清了清嗓子,臉上浮現出一絲難得的笑容,說道:「各位,想必大家也知道,今天還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跟大家宣佈。」
燈光師配合他的話,把聚光燈打到白伶生和李健身上。
燈光有些刺目,白伶生下意識的瞇了瞇眼。滾燙的熱血流淌在身體裡,可是他的手腳卻還是冰涼的,看著白啟禮和那些人談笑風生的模樣,憤恨、不甘,像是得到了澆灌的種子,在他心裡瘋狂的生根發芽。只是這裡面只有一小部分的感情是屬於齊湛的,剩下的大部分卻是屬於原主的,那是從心底深處泛起的,無力與蒼涼。
白伶生的睫毛在顫動著,被原主殘留下來的感情所影響的他看過眼前每一個人的臉,想到一個最深刻的問題——這個世界上究竟好人多還是壞人多?
有人眼裡的可惜不死作假,有人臉上的逢迎卻假得連豬都不信。
素昧平生的人能賞你一口飯吃,可至親的人也許會將你推入火坑。
可是在沒有錢之前,很多壞人其實也都是好的。
所以對付這種人最有利的辦法就是——剝奪他們的錢。
然後自己用,哈哈哈哈。
白伶生莫名的覺得心情好了一點,可現實還是很操·蛋。聚光燈打在他和李健身上,在旁人眼裡,他們就是一對。而白敬澤馬上就要宣佈兩家聯姻的消息,白伶生只能選擇隱忍。
「關於最近網上的各種流言,我跟家父一直相信,無論造謠者的居心有多惡劣,事實也永遠不會改變。舍弟跟李少的婚事,我希望能——」
「吱呀——」忽然,大廳的門打開了,白敬澤的講話被迫中斷,所有人都朝門口看去。
誰那麼不長眼,趕在這個時候來?
燈光傾瀉而出的大門口,黑色的風衣裹著外間的寒風一起闖入室內,緊緊包裹著小腿的長靴反射著金屬的冷光,來人隨意的摘下墨鏡,放在身後保鏢的手裡,稱得上冷艷的丹鳳眼掃過眾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白啟禮略略皺了皺眉,這種時候他就怕有人來攪局。可來人氣勢太強,只是看過來一眼彷彿就給人施加了無形的壓力,讓他也不敢怠慢,端著酒杯走上前問:「請問這位先生是……」
「唐昭寧。」那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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