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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定坤奮鬥了半輩子,用青春贏得成功,因衰老失去愛情。
真心對待的朋友背著他跟戀人攪合在了一起。
被撞下山崖的那一刻他以為自己從此便要告別人世。
可造化弄人——
——他終究還是回來了。
這是一個青春已逝的影帝大大重生成為演藝圈小透明,帶著曾經積攢下的閱歷和老道經驗。砍殺仇敵,並重登巔峰的故事。
影帝重生成為小透明,主受,1V1,爽文!爽文流~
內容標籤:重生 娛樂圈 平步青雲 報仇雪恨
搜索關鍵字:主角:羅定/曹定坤 │ 配角:段修博,蘇生白,徐振 │ 其它:娛樂圈,重生
第一章
夜色正濃。
曹定坤熄了火打開車窗,夏日悶熱的空氣湧進長時間開著空調的車內,彷彿一張無形的浪花拍打在臉上。
晴朗的夜空星光點點,輝芒透過玻璃,讓直視前方的曹定坤看上去好像含了滿眶的眼淚。
實際上他只是靠在椅背上歪著頭在抽煙罷了。
T市太衡山——國家尚未徹底開發的一處旅遊風景區。通公路不久,遊客稀少,可風景卻是實打實的壯麗美景。曹定坤之所以會知道這個地方,完全是因為徐振即將在太衡山為他的新電影《刺客》取景。
《刺客》是曹定坤和徐振籌備了整整四年的一部巨製,場景恢弘,投資逾億。涵括宮廷、江湖、戰爭、鐵血和愛情,參演者超過萬人,由剛獲得歐洲國際電影節最佳導演的徐振牽頭,兩次蟬聯菲林國際電影節影帝的曹定坤擔任主演,幾大配角都是娛樂圈中泰斗級人物,絕對將成為內地電影史上里程碑式的一筆。
為了這部片子,曹定坤和徐振都付出了很多。四個小時之前曹定坤才剛剛徹底結束了手上的工作,乘從紐約到上海的飛機落地,他沒有回公司休息,而是立刻開車到了T市,希望自己的出現能給提前三個月便來到取景地考察的徐振帶來些許驚喜。
而現在,那滿腔的火熱早已被冰水澆熄。
他涼涼的目光透過擋風玻璃落在不遠處那輛正在微微晃動的悍馬車上。
從聽劇組的人提到徐振大半夜帶著蘇生白出來時他心中就有了種不妙的預感,不想去懷疑自己最好的兄弟和愛人有曖昧,可在娛樂圈中沉浮幾十年,他看過了太多的背叛和分離。徐振為人一直正派,蘇生白個性乖巧乾淨,可是曹定坤就是有那麼一種直覺。現在他不幸地發現,自己的直覺又一次應驗了。
「呵……」他掐滅了煙捏在指間,倚在方向盤上望著夜空。撐著額頭的指尖在微微顫動著,他從後視鏡裡看到了自己的臉。
血色已經盡數退去,神情看不出悲喜。習慣了幾十年如一日戴著面具,真正需要給予反應的時候,他已經表達不出來最真實的感情了 。
熬過了七年之癢,也挨過了第十七年的,在二十七年之前終於還是晚節不保。可以說從徐振的事業漸漸走上了成功的路途開始,曹定坤便做好了迎接這一刻的心理準備。平靜了太久,他本以為能同患難不能共富貴的魔咒不會應驗在自己身上,現在一看,果然還是太天真了。
胸口莫名湧上一股嘔吐的慾望,一想到前方車裡的兩個人在不久之前還一副對自己掏心掏肺的表現,轉眼卻是這樣的真相,心理潔癖的曹定坤就忍不住手腳發抖。他明白徐振為什麼會出軌,快二十年的感情,有時候連他自己都覺得膩味。可是蘇生白!他怎麼敢背著他……!曹定坤自問自己對他掏心掏肺,把他從一個沒前途的小組合裡拉出來手把手教著拍戲,為他跟公司交涉換合約換經紀人,為他牽線搭橋找代言拍廣告……曹定坤這輩子沒有除了徐振之外的親人,他將蘇生白當成親弟弟來養活。可這個「親弟弟」終究還是在背後捅了他一刀!這一刀太狠了!
真的太狠了!
他重重地將煙頭擲在車裡,深呼吸著,抑制住從骨縫裡鑽出的冷意,隨手從副駕駛摸到那根路上臨時買到的棒球棍打開了車門。
朝著前方靠近的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新的鋒刃割開皮膚疼痛難擋,可他卻無法停下腳步。
悍馬車主和客人正興到濃時,在這寂靜的天地間,隔著車門都能聽到內部傳出的微微喘息。偶爾應和的幾聲尖銳的呻吟,一高一低交錯並行,別有野趣。
曹定坤露出一個蒼白的微笑,顛了顛手上的棍子,掄出一個標準的棒球姿勢,毫不猶豫地一棍砸在了副駕駛的車窗上。
晃動戛然而止。
第二棍迅速地接替落下,玻璃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空洞中曹定坤熟悉的聲音交錯尖叫著。他伸出手,從內部打開了車門。
月光黯淡,卻足以令車內的一切都無所遁形。
徐振挺身匆忙套著褲子,沒穿內褲的下部已經完全疲痿,慌亂中摘下的保險套緊緊捏在手裡。而蘇生白則光著自己雪白的一雙大腿慌不擇路地朝著車後座躲避,碎裂的車玻璃有部分落在了他身上,瘦削的身體讓他看上去像是一隻受到攻擊的驚慌失措的兔子般惹人憐惜 。蘇生白狼狽地找到一個抱枕擋住關鍵部位,扭頭對上曹定坤的視線,頓時愣住了。
曹定坤對他綻開一個溫柔的微笑,同時伸手直接抓住徐振的衣領將還在穿褲子的男人拖出來丟在了地上。
徐振惶恐地掙扎著,不停大叫:「你聽我解釋!!!!!」
曹定坤一棍子輪在他胸口:「解釋什麼?」
徐振險些被打的噴出一口老血,但抬頭接觸到曹定坤涼涼的眼神,頓時嚇得後背一陣激靈,汗毛倒豎。
他試圖爬起來,嗓音發顫:「我我我我我我……」
「你怎麼?」曹定坤對他抬了抬下巴,聲音裡聽不出是什麼情緒,然而這種淡然卻是最讓徐振恐懼的,曹定坤真正情緒激盪的時候,都像這樣面無表情,「你當我是傻子?你想跟我說什麼?告訴我你跟小白來這是采風改劇本的麼?徐振,你是不是男人,能讓我看得起你一回嗎?」
徐振眼見他揮起棍子,嚇得肝膽俱裂,想要去擋卻又無從下手。只能一邊嘶喊著「對不起!」「我錯了!」一邊滿地打滾試圖逃過曹定坤密集的棍棒。
一下、兩下、三下……
曹定坤咬著牙,一棍一棍避開要害落在徐振的身上,眼見這個曾經和他親密無間的男人形容狼狽地求饒,心中百感交集,卻在下一瞬 ,被憎恨狠狠壓制!
他為這個男人付出了太多,幾乎全無保留。這麼多年,他已經記不清自己的生活是什麼滋味,二十四個小時裡,將近十六個小時內都塞滿了工作。所有的報酬都投入了徐振的電影裡,幾千萬甚至動輒上億,他眼睛都沒眨過!
他以為自己找到了這輩子可以相守依靠終身的伴侶,然而徐振卻終究在他人近中年的時候,給了他這致命一擊!他怎麼能不恨!?
「哥……哥……」車內傳來另一道氣弱的哭聲,蘇生白上氣不接上氣地扒著車門看著這一幕,「別打了……哥,你會把他打死的 …… 」
曹定坤收了棍子,冷冷地盯著蘇生白,那眼神臨近冰點,將對方凍在原地不敢動彈。
「小白,我拿你當親弟弟。」曹定坤的聲音輕的像在歎息,「這世界上那麼多人,他都這把年紀了,你圖什麼呢?」
蘇生白顫抖著哭出聲音,脫力地從打開的車後門跌了下來,膝行跪地赤著下半身爬到曹定坤身前抱住他的大腿:「哥……對不起 …… 」
「滾開。」曹定坤厭煩地皺起眉頭,「別他媽逼我揍你。」
蘇生白像是被嚇傻了,越抱越緊:「哥……我真喜歡他,我,我鬼迷心竅了。徐哥他愛的還是你,可是你出國太久了……我對不起你 ,我想過跟他保持距離的,可是這一次拍電影我跟他倆那麼長時間呆在一起……我沒忍住……」
「你他媽賤不賤啊!?」曹定坤聽不下去了,一抖腿將他踢了一個軲轆,「你喜歡是吧?愛撿垃圾是吧?給你!這玩意兒我不要了!愛誰拿去誰拿去!但蘇生白我告訴你,從今天開始咱倆恩斷義絕。這圈子裡你別再跟我搭上關係,以後碰上面,我見你一次打一次!」
說罷他不理會蜷在地上低聲嗚咽的蘇生白,狠踹了徐振一腳:「別裝死,我下周有空,我們去荷蘭把離婚給辦了。」
徐振被打地奄奄一息,一聽他說起這個話題卻好像被燙到似的彈了一下,掙扎著要去抓曹定坤的褲腿:「我錯了……我錯了……你別 ……」
曹定坤一棍子將他的手揮開,聲音裡冷地不帶一絲感情,「別的我不說更多,我沒那個肚量以後跟你和平相處,離婚以後該保持的距離你自己心裡拿個度。另外,如果不想把事情鬧大,這周之前,把我給你的《刺客》的投資退回來。」
徐振頓時懵了:「你給我……一次機會……」
「笑話。」曹定坤冷笑一聲,「我逼你出軌的嗎?我憑什麼給你機會?你誰啊?我跟你分手了一億多還放在你那,你是不是以為我二百五?」
徐振緩緩地搖著頭,目光裡帶著乞求。他為《刺客》這部電影投注了太多的心血,整整四年的時間,每一句台詞每一個字他都能倒背如流,這部電影將是他躋身國內一線導演的代表作,哪怕結果尚未出來,卻已經能預見即將到來的成功。但一億多的投資,又有誰會願意毫無保留地給他那麼大一筆錢?投資商們從來都不是慈善家,電影被改變一丁點,那就永遠失去了那種味道了。
他被打的頭腦昏沉,說不出話來。只能內心焦灼地用眼淚祈求曹定坤改變主意。曹定坤卻在說完了祈使句之後只給了他一個厭惡的眼神,抬步就朝著自己的車位而去。
蘇生白一個撲身抱住了曹定坤的大腿,掛著滿臉的鼻涕眼淚:「曹哥,曹哥,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知道電影對徐哥來說意味著什麼 ,我求你別這樣,要是恨的話,只管來報復我。你別和他分手,他還是愛你的啊!!」
曹定坤反手一棍子便揮到他臉上,打地他整個人橫飛了出去。
「我說過讓你別逼我揍你,你怎麼就那麼不識相呢?」曹定坤皺起眉頭對蘇生白抬了抬下巴,目露威脅,「報復你?好笑,我肯定要報復的。不光是你,還有他,你們兩個,別以為我會高抬貴手放過任何一個。你不用提醒我一遍了,小白,我對你好你當成理所當然的 ,以為我是紙糊的了是吧?我是該讓你看看我的手段才對,要不然呢?祝你倆白頭偕老?」
眼見蘇生白的表情逐漸染上驚惶,他嗤笑撇開頭,棍子一丟,鑽進車門。
太衡山山路崎嶇,少見人跡,耳邊只有發動機的轟鳴和車內清揚的音樂聲。
女歌手沙啞的嗓音控訴著不忠的伴侶。
曹定坤疲憊地做不出任何表情,連頭腦都是空白的,此刻只想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將自己關起來舔舐傷口。
車身忽然劇烈震顫了一下,將他放空的思緒拉了回來,曹定坤驚愕地四下查看,便緊接聽到車尾處傳來了第二聲巨響。
有人在撞他!
意識到這個可能,曹定坤的神經瞬間緊繃了起來,後方的車輛沒有開大燈,從折射的反光處,曹定坤卻輕易辨認出了悍馬高大的車型 。
他想要轉彎拐入貼合山壁的內車道,卻因為悍馬不斷反超的加速始終無法成功。
曹定坤憤怒地拉下車窗朝外大喊:「你他媽瘋了嗎!?!!!?」
回答他的是第三次狠狠的撞擊,悍馬的爆發力是曹定坤開著的商務車完全無法比擬的。車身已經被整個撞偏,朝外的山道沒有護欄,曹定坤躲不開了,他想要跳車,卻在回頭的瞬間藉著折射的燈光看到了車內蘇生白一臉瘋狂的表情。
動作遲緩了一秒,想要補救卻再也來不及了。
車尾被撞地整個橫飛了起來,後力帶動車身凌空,曹定坤瞳孔放大,只覺得從頭到腳一陣酸麻,下一瞬,便是轟鳴長伴黑暗。
第二章
爆炸。
鮮紅的熾焰和摔下山崖時震耳欲聾的轟鳴。曹定坤的記憶定格在那一瞬間,再之後就是一片空白。
此刻他正疲倦地瞪大眼睛,盯著自己舉起的那只陌生的、骨架纖瘦皮膚白嫩的、縱橫列佈滿的已經泡白的割傷的修長左手,一遍一遍在心中重複著一句話——
——這一定是在做夢。
十分鐘之前,他從一個浸滿了血水的浴缸中掙扎坐起,來到了這個陌生的地方。沾了血的刀片就掉在浴缸邊的瓷磚地上。熱水、刀片,驚恐或者說膽怯之下不敢割的太深的刀傷,他收納了一切數據得出了一個最貼近現實的結論——他自殺了。
但他很確定,墜落山崖的爆炸和在那之前與蘇生白徐振發生的一系列衝突絕不是幻覺。他也很確定,哪怕天塌下來他都不會選擇主動了結自己的生命。從過去到未來,他都未曾擁有這樣纖瘦的身體和白皙的皮膚,這是蘇生白的專屬,而曹定坤,應該是一個有著有著縱列傷疤和精壯肌肉的高大男人。
從鏡子裡看到那張似曾相識的面孔時,他就知道自己陷入了一個無解的謎題。
羅定,蘇生白出道時歌唱組合的另一個成員,曾經做過平面模特,除了外表出眾外,從性格到氣質都是個不起眼的傢伙。曹定坤當初為了將蘇生白從這個沒前途的組合裡解救出來,曾經瞭解過一些羅定相關資料,但從來都是過目即忘。對自己不在意的人,曹定坤絕沒有用不完的耐心。
可現在,被羅定晦暗的記憶塞滿時,他卻不得不使勁兒消化這個男人無趣的人生。這興許就是老天對他的目中無人給出的報應。
床頭上還放著整整半罐百憂解,曹定坤循著記憶翻出了放在床頭櫃隔層裡的密碼本,密碼記得不清明了,就隨便拎了個檯燈架將密碼部分砸爛。
羅定有憂鬱症,離群索居、消沉厭世,且有嚴重的交流恐懼症。在曹定坤自己的記憶當中,這是個沉默且沒有眼色的人。不像蘇生白那樣舌燦蓮花,在任何場合都安靜的像是一個局外人。他不懂交際,不懂把握機會,不管是不是清高,這種性格在娛樂圈裡都是致命的硬傷。沒打兩回照面曹定坤就看出他沒前途,加上蘇生白私下告訴他自己跟羅定常發生矛盾,屁股決定腦袋,他也就順勢將這個不太合眼緣的傢伙給拋到了腦後。
真是傻逼。
曹定坤輕笑了一聲,在心中暗暗誇讚了自己一句。
居然到今天翻閱羅定的記憶時才知道羅定從前和蘇生白有過一段。智商哪兒去了?被二十多歲的蘇生白騙的團團轉,他四十多年積攢下的眼力是被狗吃了吧?
蘇生白真是個好樣的,當初毫不猶豫地踹掉羅定,後來又毫不猶豫地踹掉了自己,且瞞天過海地讓任何人都對此不知情。自己在二十來歲的時候,可未必有他狠辣的手段和能耐,敢眼都不眨地帶方向盤將另一輛車朝著山路下撞。這樣的果斷利落,不上位簡直沒天理。
曹定坤趴在床邊,失血過多帶來的陣陣眩暈讓他瘋狂地湧上嘔吐的慾望。在四十多歲時失去奮鬥了一輩子的資本,不論是名望、地位還是產業,現在這一切都會隨著落下山崖的那輛車被泥土掩去。可萬沒想到,老天竟然還在最後拉了他這條喪家之犬一把,讓他得以換具身體繼續苟延殘喘下去。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地眼淚都快要落下來了,眼睛死死地盯在手腕處那些細碎的割傷上。腦中就像在放幻燈片,一幀幀劃過自己的生平。朋友、愛人、親人,都虛假的像個笑話。他為之付出了一切,卻輸得連褲子都沒剩下。
果然人這輩子誰都不該信,只有靠自己才是真道理。
蘇生白和徐振,他倆這樣的唯物主義恐怕怎麼樣都不會想到自己還能在另一個人身上重新獲得一次生命吧?
曹定坤收斂了笑容,撫著胸口均勻著自己的呼吸,眼中劃過一道濃濃的戾氣,配合著他如今憂鬱貴公子似的外表,說不出的違和。
安靜的室內忽然響起了一陣匆促的敲門聲,三下連著三下連停頓都沒有,催魂奪命的頻率讓曹定坤迅速地收回了神。
「誰?」他一邊出聲,一邊伸手拿過床頭那罐百憂解丟到了垃圾桶裡,面無表情地站起身。
「你說是誰?是你孫子!祖宗,快開門行吧?」門口傳來的聲音令曹定坤腳步一頓,隨之而來的記憶就像洶湧的浪潮湮滅了他。
他忍著頭疼解開了反鎖,果然看到門外站著一個滿頭金髮的白胖子。這胖子大約一米七高,眉眼生的很和善,卻因為不倫不類的一身潮牌搭配看起來頗有殺馬特的風格。
吳方圓,在羅定記憶中有著濃墨重彩一筆的一個人。跟羅定一起在福利院長大,各奔東西後混的不咋樣,羅定出道之後就出錢雇他做了自己的助理。其實沒什麼名氣和工作的小藝人給自己弄個助理是挺可笑的一件事,不過吳方圓在助理方面倒是做的挺不錯的。他知道羅定有憂鬱症,平時將羅定的生活打理地也算井井有條。兩個人的關係,說是工作夥伴,可能更加接近於無話不談極具默契的朋友。
「吳方圓。」曹定坤盯著這個人,聲音中帶上歎息。新的生命,從這一刻開始就要取代過往的一切了。
吳方圓在看到曹定坤的瞬間愣了一下,說不出為什麼就覺得有股難以言明的違和感。但下一秒,他的注意力就被對方白的有些不正常的臉色和赤·裸的雙腳給帶歪了。很浮誇地拍了下大腿,他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怒視著曹定坤:「羅定!你怎麼把自己搞得像鬼一樣?手機幹嘛又不開機?」
羅定想到浴缸邊那支泡了水的已經打不開的手機,不鹹不淡地回答:「壞了。」
他退開一步讓出讓吳方圓進屋的空隙,吳方圓卻跳的更高了:「祖宗!你長點心行不行?你每個月統共才能接到幾個通告啊?谷總這次要提拔你才會安排你跟呼嘯一起參加試鏡會。你哪怕不喜歡,為了生活費也不能缺席啊!要不是我提早來叫你,你是不又打算放鴿子躲過去?有點職業道德行嗎?!」
羅定完全想不起來還有工作這回事,想來這在原主看來也是不值得上心的。這恐怕就是他和蘇生白的差別了,蘇生白雖然人品不咋樣,可只要能出名,絕對是抓住了一切機會朝上爬的。
羅定也很心安理得地裝作自己沒記住:「哦,我忘了。」
吳方圓一臉的果然如此,朝著屋裡看了一眼,他長歎了一聲,顯然腦袋疼的不比現在的羅定輕。
「祖宗,快去換衣服吧,我求你了,我跪著求你!」吳方圓雙手合十以一個十分卑微的姿態對羅定拜了拜,欲哭無淚。
見羅定久久沒有動彈,他無語地抬起頭還想要再說什麼,卻一下愣住了。
羅定眉頭微蹙,正以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眼神垂著眼打量他。那目光中的情緒複雜地讓人分辨不清,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青年明明還是那樣的五官,此刻卻陌生的像是一個完全不同的人。
在他回過神之前,門抵著鼻尖關上了。砰地一聲喚回了他的理智。
吳方圓不可思議地歪著腦袋,絞盡腦汁也想不出形容詞來形容剛才那一瞬的羅定。氣勢……不!不止是那樣。氣場……不,也不全然正確。
他驚疑不定地摀住自己的腦袋,眼皮像被上了一圈發條,眨動不停。
羅定給自己泡了一杯鹽糖白開,放掉浴缸裡顏色怖人的血水,收拾好刀片丟到垃圾桶裡,撿起壞掉的手機,最後在洗漱台前站定。
廁所昏暗的燈光打在身上,他微笑著伸出手指緩緩劃過這張臉的每一個角落。
英挺的鼻樑,深邃憂鬱的眼,天生帶笑的微翹薄唇,以及濃密的一雙眉毛,和小的一個巴掌就能蓋住的輪廓。
哪怕娛樂圈中俊男靚女層出不窮,羅定依舊不得不承認,能長到這種程度的,實在是沒有幾個。
也怪不得這樣的性格還能簽下公司,明明沒什麼長處卻固定有曝光率和通告。恐怕是作為花瓶存在於節目當中的吧?不說不動地坐在那裡,只要微笑就好,瞬間能將沒什麼檔次的節目提升一個高度。
可惜了,那麼好的天賦被埋沒如此之久。
羅定微笑著站直了身體,眼中的戾氣被一點一點強行驅散開。
「既然你跟我都曾經栽在蘇生白的手裡,也算是難兄難弟了。這條命你不珍惜,我卻視若珍寶。你的朋友和親人我會代為照顧,這人生你既然拱手讓出,我就卻之不恭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無聲地對鏡子用口型一字一頓地說了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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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方圓回憶著剛才羅定給他的陌生感覺,等待的時間越發度日如年,短短半個小時,門口的門墊差點被他蹭爛。
門倏地一下被打開,嚇地走神的他差點驚叫出聲。
那驚叫卡在喉嚨裡到底沒能鑽出來,他盯著正在捋頭髮的羅定,張了張嘴,整個人木在了那裡。
簡單的白襯衫和灰色的麻織休閒褲,硬是被眼前這人穿出了一種帶著光環的仙氣。襯衫的紐扣只扣了三顆,白皙的胸膛被隨意地裸露了出來,纖長的脖頸和秀氣的鎖骨讓人難以忽視。羅定正皺著眉頭一手插兜一手隨意地整理自己快要蓋住眉毛的劉海,一舉一動都說不出的引人注目。
吳方圓後退兩步,覺得自己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他結結巴巴地開口:「……羅、羅定?」
羅定半秒鐘之後意識到對方在叫自己,瞥了吳方圓一眼,不帶情緒地嗯了一聲。
纖長的睫毛在皮膚上打下一層扇形的陰影,吳方圓捂著嘴,思維停頓兩秒,已經記不清自己要問什麼了。
第三章
從樓上下來時,羅定才意識到自己剛才所在的地方是一處單身公寓。他粗略翻查了一下記憶,才想起這裡是亞星工作室統一為旗下藝人租賃的住處。
亞星工作室的創始人谷亞星曾經是國內的著名影星,在事業最巔峰的時期和經紀公司鬧翻,自己另立門戶開創了這家工作室,做的不溫不火。公司的藝人大多是從國內外的各種選秀活動中篩選的,也有部分外在條件很優越的普通人會被星探挖掘,只是在如今這樣日漸成熟的娛樂機制下,後者的出現越來越不多見了。
巧合的是,羅定恰巧就是那為數不多的群體當中的一個。
羅定從小在福利院長大,無父無母,十八歲高中畢業後便沒有再唸書。離開福利院之後,他為了餬口一直留在一家咖啡廳打工,因為外形不錯的原因,被亞星的星探發現並簽約,從平面模特開始接工作。後來蘇生白從一個歌唱選秀節目中脫穎而出被谷亞星親自簽下,谷亞星那時正處於事業的低谷期,急需要一個高人氣組合來帶動亞星工作室的活力,外表最優秀的羅定就這樣巧合地被安排與蘇生白一起組合出了道。
其實他的性格一點也不適合混娛樂圈,憂鬱症的症狀從很早之前能窺見端倪。同一個組合裡,蘇生白爽朗可愛人見人愛與他的沉默可謂有著天壤之別,於是蘇生白漸漸的紅了,有了除去演唱之外的別的工作,羅定作為陪襯,只需要面無表情地坐在一邊就可以,形象也就慢慢被固定成為「沉默憂鬱的貴公子」。
除了觀眾外,所有人都知道那只是假象。但不同的屬性有不同的市場,組合的唱片雖然不紅,但兩個年輕英俊的帥哥卻也有部分受眾。有萌蘇生白清新氣質的,自然也有人萌羅定的孤高傲慢。兩個人在一起組合久了,性向相合,工作室對他們私下交朋友又管的嚴格,也許是為了紓解寂寞,也許是日久生情,他們自然而然就走在了一起。和蘇生白確定關係之後,羅定的憂鬱症逐漸得到了緩解,兩個人默契的合作和他更加出色的表現,讓這個原本不溫不火的組合,也慢慢打響了一些知名度。
蘇生白也是在那之後,才得以與曹定坤出現交集。他隨後毫不猶豫的分手和離開顯然給了羅定一記沉重的打擊,他原本有所緩解的憂鬱症狀一下子嚴重了起來,連藥物治療也很難起到作用了,這才給了現在這個羅定可乘之機。
與吳方圓打了一輛車,羅定壓著低低的帽簷借來了對方的手機。
現在是五月二號,距離他死亡的日子已經過去了十天。羅定不動聲色地側到了吳方圓看不見手機的角度,點開微博輸入了「曹定坤」三個字。
然後從肚子裡發出一聲沉悶的笑。
微薄上有關他的死訊已經傳瘋,隨意點開一張圖片,都能看到自己那輛以各種角度拍攝的摔的稀爛燒成空殼的商務車。各種熟悉的陌生的用戶轉發並搭配一段煽情的悼詞點兩盞蠟燭。他輕輕點進熱門微博,居然還有一條是蘇生白髮的。
他沒去看那假模假式的話,也不意外蘇生白的全身而退。蘇生白不是個衝動的人,敢開車將他撞下去,就一定有底氣不受此牽連。更何況那車從那麼高的山路上掉下來,光是爆炸羅定在死前就聽到了不止兩聲,撞成那樣,能查得出墜崖的原因才怪。
默默刪除了一切瀏覽記錄,他又開始翻看起吳方圓替羅定打理的微博。就有固定曝光率的藝人而言,頂端處顯示三萬的粉絲實在是可憐了一些,微博的內容也顯得很無趣,無非是一些拍攝時吳方圓替羅定拍攝的照片。照片上的羅定清一色面無表情直視鏡頭,目光沉鬱悠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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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傳》是國內收視率首屈一指的華語電視台斥巨資拍攝的一部風格接近紀錄片的電視劇。由華語電視台出品,央視資深紀錄片導演鄭可甄與專攻古裝劇的導演鄧建聯手督導,暫定男女主角由目前最炙手可熱的當紅男星烏遠,新一屆視後潘奕茗出演,僅憑這些人便可以奠定播出後龐大的觀眾基礎,陣容不可謂不強大。
電視劇由一部古人撰寫的野史小說改編,從國家興亡到後宮恩怨,涉獵範圍及廣。想要拍攝出這種歷史劇的精髓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然而一旦成功,這部電視劇所獲得的反響也絕對會到達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華語電視台之所以會這樣大手筆,無非是希望能借此問鼎國內電視台收視率冠軍的寶座。為此,他們會動用一切資源保證電視劇的盡善盡美,這對所有能夠有幸參演的演員來說,都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好消息。
消息靈通的人從選角的消息傳開之前就已經動用人脈活動開了,近些年國內的電視劇一直在走下坡路,好劇本難得,僧多肉少的現狀使得電視圈內的前輩後輩們都念著自己能有朝一日跳進更高一層的電影圈,一切機會的出現都在此時都顯得尤為難得。
羅定很久沒有關注過電視圈的消息了,但此前他曾經讀過《唐傳》的原著,雖然語言艱澀內容又荒謬,可離經叛道的描寫方式卻很得羅定的喜歡。反反覆覆地將那本書咀嚼過十多次之後,他也曾動過如果有此類電影他哪怕無償都要扮演一回自己喜歡的角色的念頭,可是電影圈的受眾和電視圈的畢竟差別太大,這種注定不會有多高票房只能送去拿獎的劇本想要籌拍,太困難了。
這樣一部好劇自然也會吸引無數名角兒趨之若鶩,吳方圓顯然根本沒想過羅定會拿獎這個可能,從上車開始,他就在苦口婆心地叮囑羅定在看到稍微有知名度一些的演員後一定要上去打個招呼混下臉熟。畢竟想要在演藝圈裡走得長遠,人脈絕對是不可忽視的一大條件,亞星工作室的資源太有限,羅定這樣的存在自然得到的更少,想要混出名堂,還是要看自己的能力。
試鏡處人潮濟濟,頗有些招聘會的架勢,只是來此的大批人群顯然不會是應屆畢業生。滿眼望去俊男美女多不勝數,還有一些已具知名度的藝人戴著墨鏡一臉煩躁地和助理站在角落似乎不屑與其他的新人為伍。只是不論他們是什麼樣的地位和身份,站在這個地方,就只能是最普通的群眾。看著一個個臉上或帶著興奮或帶著失落的藝人從那扇玻璃門內出來,室外的人群便止不住小聲騷動。
壓低了帽簷幾乎遮住自己整張臉的羅定站在人群當中也不算特別矚目,雖然一身游刃有餘的閒適氣質引來了部分好奇打量的目光,但在看到他身後黃發搶眼的沒什麼人認識的助理後,大多數人就又都失去了興趣不再關注。這樣的試鏡會,熱鬧歸熱鬧,到場的人腕兒再大,卻也就只能是那樣了。
吳方圓踮著腳四處看著,像在找什麼人,忽然低低驚叫了一聲,拉著羅定朝人群裡擠:「楊哥他們在那邊!」
羅定面無表情地盯著吳方圓拉住自己的那隻手,想了想還是沒有揮開。
他的經紀人楊康定是個看上去四十歲上下的男人。戴著一副黑框的眼鏡,方臉,眼睛也不大,臉色看上去很不好,一抬頭看到由遠走近的羅定和吳方圓,立刻瞪圓了眼睛罵道:「現在都幾點了?你們倆還知道來啊!!!」
「楊哥!楊哥對不住……」吳方圓立馬腆著臉越過羅定湊了上去,笑嘻嘻地去拽對方的胳膊,「阿定他手機壞了,身體又有點不舒服,稍微晚了點,這不還是趕上了嗎?」
對方很嫌惡地躲開了吳方圓的觸碰,沒好氣地上下掃視了羅定兩眼,愣了一下。
羅定正雙手插兜微微偏頭以一種他全然陌生的眼神在打量他,雖然只穿著簡單的日常休閒服,整個人看上去卻和從前很不一樣。他不知道怎麼的,剛才還想訓斥羅定兩句的念頭便這樣緩緩縮了回去,猶豫片刻,他只是瞪了羅定一眼,便扭身繼續和一併來的呼嘯說話。
羅定只掃了楊康定一眼便沒什麼興趣了,這可是個很懂看碟下菜的主。原主有限的記憶中,就沒有楊康貝對他和顏悅色的畫面。大概也是看準了原主的溫和軟弱和沒前途,楊康貝將一些本該自己過手的工作都推給了身為助理的吳方圓去做。自己則專心照顧更有發展優勢的呼嘯,儼然一副呼嘯專屬經濟人的架勢,大腿不知道抱的多緊。
呼嘯滿臉不耐煩地抖了下楊康定去和落選藝人要到的忘記收走的試鏡冊,見吳方圓帶著羅定過來,翻了個白眼:「吃飽了撐的,明知道沒機會還跑一趟。」
大概是看在現場人多口雜的份兒上,他這句話說的並不大聲,羅定卻敏銳地捕捉到了,側頭看了對方一眼。
他目光精準地落在了呼嘯手上皺巴巴的紙頁上,標題的角色名立刻吸引了他的注意。
呵呵。
他的眼神柔和了下來,表情要笑不笑。怎麼辦,這個記憶中和原主關係關係本就不太好的傢伙,這次看來結仇是一定的了。
呼嘯原本就有些心不在焉,第一時間就捕捉到了羅定的眼神,還以為對方不服氣自己的嘲諷,眉頭一皺就想發作。沒想到一回頭,對上的卻是一張帶著笑意的臉,微妙的弧度讓原本就出色的五官莫名其妙多了一種柔和的味道,呼嘯的怒火停跳了一瞬,隨後就像被一盆冷水澆下,瞬間便熄滅了。
「……哼。」他訕訕扭過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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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可甄和鄧建年紀都不小了,身上沒有新銳導演的衝勁兒,更多的是歲月沉澱下的老練和平和。可饒是如此,在看過了四個多小時可稱為群魔亂舞的試鏡表現後仍是忍不住想要歎息。
搖動鈴鐺讓一個將帝王霸氣演繹的像村長霸氣的藝人停止背書似的台詞,鄭可甄揉了揉額頭難掩疲憊。一旁的鄧建拍拍他肩膀:「這一組的最後一個了。」
鄭可甄搖了搖頭:「不還有下一組呢嘛?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我不就要個會演戲有戲感的人麼?怎麼就能那麼困難!」
「有能耐的誰不跑電影圈去了?」鄧建也對業內如今這樣畸形的市場機制很是無語,一旦進入電影圈的藝人,很少有還肯回頭拍電視的。電視圈就像是一個尷尬的留不住實習教師的學校,高不成低不就。這要是普通導演,說不得在看到前景後無奈地會做出妥協,可兩個老人一輩子為藝術獻身,實在不想臨老砸了自己的招牌,不論再苦再累,也還是堅決把守著自己的底線不曾退讓。
「下一組!」鄭可甄喝了口茶,強打起精神朝著助手喊了一聲,隨後不帶希望地扭頭看著大門的方向。
門被緩緩推開,一大群身材高挑外貌出色的男女從缺口湧了進來。
鄭可甄眉頭微皺,盯著人群看了半晌,忽然推了推一旁的鄧建。
「怎麼了?」鄧建說。
鄭可甄朝著門口的方向怒了努嘴:「你看那個白襯衫的,快看一眼!」
第四章
呼嘯的臉色不太好看,從剛才在外間羅定和他領了同一個角色的試鏡本時,他就總在用餘光似有若無地打量著身邊這個讓他莫名有種陌生感的傢伙。
他對這個總是端著架子一臉裝逼的傢伙實在是沒有好感。
幾年前勝過他搶走了他和蘇生白搭檔出道的機會也就罷了,憑著一張臉受人青眼現在不也還是沒紅嗎?可公司居然給他和自己安排了同一個經紀人!呼嘯算是小有實力的藝人了,不論是演唱還是演技都已經打下基礎,現在的人氣和地位都是靠著一點一滴的努力才積累下來的。可羅定,只憑著天生的外貌就能走的比他輕鬆那麼多,雖然兩個人現在的地位差距已經逐漸拉開,可是每每想起那些自己苦心磨礪演技和唱腔羅定卻輕輕鬆鬆只要沉默就能獲得出鏡率的日子,他就說不出的不服氣。
對羅定的敵意也正基於此。呼嘯雖然高傲,可也不是對誰都擺著一張臭臉的。在亞星娛樂,也就羅定總能獲得被他挑刺的殊榮,每每看著對方強裝鎮定卻被自己罵的臉色發白還不敢反駁的模樣,呼嘯便說不出的解氣。
這次公司安排羅定和他一起來試鏡本來就讓他有些不快,現在羅定居然還選擇了和他一樣的角色,這是在挑釁他?
他捏著紙頁自己氣的牙癢癢,羅定卻絲毫不在意似的,在外間就一直悶頭背他的台詞,那專注的神情看上去比自己還要認真一些,呼嘯心不在焉地走了會兒神,不知道哪來的不服氣霎時便湧上心頭。他得讓這小子看看自己的實力。
推門進試鏡室的瞬間,他敏銳地發覺到羅定週身的氣質變得有些不一樣起來,可是屋裡在座的都是圈內的老牌導演,眾目睽睽之下,呼嘯不敢東張西望,只能更加緊張地去回憶那些背的滾瓜爛熟的台詞。
他視力不錯,注意到評審席那邊的兩個評審都扭頭朝著自己的方向看,雖然不明白對方是什麼意圖,可還是微微側身給對方亮出一個一個最完美的角度。
「像!真像!」
「確實像,舉手投足的,就是那股味道啊……」
他站的離評審席近,隱隱約約的便聽到那邊傳來類似的討論,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輪到他的時候,呼嘯嚥了口唾沫壓下心頭的緊張,戰戰兢兢地站到了評審台前。
留著短短的白鬍子的鄭可甄視線從門邊收了回來,淡淡地落在他身上,翻動了一下手上的簡歷,有那麼意外:「已經拍過幾部劇了?《彩虹橋》……這部戲當初收視率不錯啊。你要試什麼角色?」
第一次面對面接觸如此重量級的導演,呼嘯嗓音乾澀:「是……伏株。」
伏株。
《唐傳》內一個戲份不輕不重的悲情人物,雖然出鏡率不能算很高,卻連貫了一整部劇,和男女主演也有對手戲,更重要的是,這個角色雖然悲情,設定卻十分討巧。
伏株這個人出場的時候,玄武門事變便已經發生。身為太子李建成的門人,他為了躲避李世民後續的絞殺,不得不遠走他鄉。因為受過李建成諸多恩惠,他對自己的主上心中有著亦父亦友的情感,苟活下來之後,自然就下定決心要替李建成報仇。他苦心學藝,再出場的時候,已經成為在民間享有盛譽的學士,李世民聽聞了他才學過人,便請人去招募他來做官。
伏株以為自己有了殺死李世民的機會,半推半就的來了,且很得李世民的信任。第一次要殺死李世民的時候,他在幕幛後聽到李世民和近臣說起要大舉興盛平民教育,想到天下將會有無數貧苦百姓借由讀書會獲得更好的生活,他默默收起了刀。第二次要殺死李世民的時候,他在房頂偷聽到李世民和心腹大加斥責貪官污吏,並要微服出巡親自觀察天下民生,想到山河蛀蟲能藉著天下最有實權的皇帝的手被肅清,他再次默默收起了刀。第三次他下定決心要殺死李世民,卻在私下見面的時候,親口聽到李世民和他告別,說自己要親征高麗。看著對方明知道戰場的危機四伏卻為了鼓動軍心明知山有虎地以身犯險,伏株最後一次收起了自己的匕首。並在李世民親征之前,為他寫下三個錦囊,和他依依惜別。
李世民走後,他擺下香案,為李建成扣下九百九十九個響頭,然後用那柄一直沒能開刃的匕首結束了自己短暫的生命。
李世民卻因為他的三個錦囊得以三次化險為夷,原本想班師回朝後就對伏株大加封賞,沒料到得到的卻是他已經死了的消息,伏株的來歷被人挖出後,李世民大受打擊,為此許多年不曾展顏。
這樣一個很明顯從側面烘托皇帝豐功偉績的小人物在改編劇中還和長孫皇后搭上了關係,在改編劇中,他幼時曾和長孫皇后做過玩伴,並在心中一直孺慕對方。只可惜身為一個普通的幕僚,他注定和這樣的大家女子沒有未來,長孫皇后嫁給了李世民,而他則在李建成死後成了一條喪家之犬。回到長安後,他對長孫皇后心中尚留情絮,卻一直不點破自己的身份,而是默默在身後好幾次身歷險境為長孫皇后應對韋貴妃的陰謀。
這樣一個連貫後宮情節和前朝情節的大備胎,簡直生來就是為賺足眼淚的。更何況原著中還一筆帶過這位悲情人物「清俊飄逸,不似人間」。這樣的一個角色,如果演的足夠好,收穫的話題絕對可以和男女主角不分高下。但想要演繹的好,卻絕不是一件簡單的事。這些來試鏡會的人潮,幾乎近半都是為這個角色來的,倒面前為止卻沒有一個合乎導演心意的。
呼嘯深吸了一口氣,後退一步,開始照著試鏡冊上伏株的戲份表演了。
試鏡要求裡節選的是伏株名動天下後,李世民派人來請他去長安做官,他欲拒還迎地答應下來的一幕。這場戲對呼嘯來說並不困難,和他有過合作的導演都誇獎他台詞功底深厚。而有過演藝經驗的人都知道,比起只靠著眼睛和五官微妙的不同演內心戲,台詞這種能用抑揚頓挫來表達情感的存在簡直就是一大殺器。天都在幫他。
呼嘯冷著臉,揮了下自己右臂,孤傲地背起手:「你走吧!」
鄭可甄眉目微動,在聽到了對方咬的又輕又軟的尾音時,有那麼點詫異的開始打量呼嘯。這樣一句台詞裡能帶上錯綜糾結的恨和期待,對方的演技不敢說,台詞功底卻著實可以稱得上精準。
他沉澱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專注了起來。
呼嘯彷彿聽到對方說了些什麼,身形一僵,緩緩扭頭給了來人一個暗藏玄機的眼神:「聖上果真這麼說?」
片刻後,他嘴角牽起一道微不可查的冷笑:「如此心繫百姓……好極,那我就陪你走這一趟。」
他說罷,眼神變得陰鬱起來,和話語裡的期待大相逕庭,好像正在設想該如何將李世民千刀萬剮一般。短短三句話,將人物錯綜複雜的糾結情感和對李世民的恨意展現的淋漓盡致。
鄭可甄點點頭,眼中有著欣賞:「你不錯,叫呼嘯是嗎?留定,先到那邊去休息一下,等會兒這一組試鏡完畢,你單獨給我排一場。」今天忙碌了整整一天,能像呼嘯這樣讓他眼前一亮的著實不多。他雖然要求嚴格,卻也不是死腦筋,找不到演員就沒法開機,不可能全劇組就為了這一個角色的待定跟著坐冷板凳。必要的時候,退一步這種選擇,導演哪怕再不情願,也不得不做。
「下一個。羅定!」他翻了一頁紙,沒去看呼嘯難掩激動的表情,目光落在演員的簡歷上,微微點頭,這個藝人五官長得很不錯。
羅定微微一笑,輕盈地站起身,不緊不慢地朝著台前走去。他的目光直視向鄭可甄,表情似笑非笑,眼中像含著一汪潭水,深不見底 。
鄭可甄下意識地掃了他一眼,神情頓時就嚴肅了起來,原本微躬的脊樑也漸漸挺直了,居然是他!
對比了一下照片上除了五官出色沒什麼特殊的人,再看看眼前這個,鄭可甄瞠目結舌,照片居然還能失真到這種程度嗎?
下一刻,立馬就意識到了一些不對。羅定上場之後,沒有對他介紹自己要試什麼鏡,而是自顧自轉向牆壁,用背影來對著他們。
鄭可甄愕然地想要出聲詢問,還沒來得及開口,肩膀便被身邊的鄧建倏地按住了。
「……怎麼?」鄭可甄不明所以地看向對方,卻驚訝地發現鄧建臉上是整場試鏡會下來從未有過的認真和喜悅。
「你還沒發現嗎?」鄧建壓低了聲音,彷彿害怕驚擾到前方和他們相隔不遠的頎長青年,拳頭握得死死的,「他入戲了。」
入戲?
鄭可甄張了張嘴,茫然的視線轉回台前,落在了羅定的背影上。鄧建的一句話就像點燃了引線,他腦袋裡哄的一聲炸開了。
可不是嗎!
那走動間世外高人般的閒適,渾身凝而不發的傲慢,以及剛才掃過來那一個深邃的彷彿能將人吸進去的眼神。
那歷經世間艱辛,孑然一身無牽無掛,只靠著胸口湧動的血海深仇活下來的伏株。他的「清俊飄逸,不似人間」從何而來?只因為世界上除了報仇沒有值得他留戀的存在,他本就該是像這個樣子,看似目空一切,實則生無可戀。
鄭可甄從羅定的背影中找不出一絲為人的活氣兒,安靜的像具會走動的死屍。
他捏緊了拳頭,掌心裡全是汗水。
如果這真的是演出來的效果。
那麼他的收官之作,也許不會像之前擔心的那樣,落下一記敗筆了。
下一秒,那個彷彿立於雲端紋絲不動的身影終於微微一顫,轉了過來。
鄭可甄一眨也不眨地盯著對方,對上羅定人偶般空茫的瞳孔,只覺得自己後頸的汗毛一根一根炸了起來。
第五章
烏遠從定好出演《唐傳》的男一號後,便時不時會來試鏡會跟進一下進度。歷史劇最難的就是考究,其次便是演員。他資歷已經足夠深,只是人氣好長時間下來都在現在這個臨界點徘徊,《唐傳》是他預備傾力一搏的作品,這部戲的每一個角色他都有仔細的研讀,對配角的選拔也超乎尋常的關心。
進入試鏡廳的時候,他第一反應就是今天怎麼那麼安靜?
廳內明明像往常一樣坐著不少人,可偏偏卻安靜的連根針掉在地上恐怕都能聽到聲音。烏遠聽到自己鞋跟和地面接觸時的脆響,一下子停下了腳步,有些尷尬地左右看看,發現也許是廳內太黑暗的關係,並沒有人注意到他的到來。
燈光都集中在評審桌前的空地上,烏遠回過神,注意力立刻也像周圍的人那樣,被站在燈光中心的青年給吸去了心神。
羅定演戲的時候喜歡直視對手,這種很容易笑場的習慣他從演第一部戲的時候就保留了下來,這會讓他有一種與劇中人物靈肉交融的錯覺也會讓他更容易入戲。但這樣的習慣對他的對手來說可就不那麼美妙了,隨著羅定的演技越發精湛氣場越發強大,在鏡頭前與他對視的人很容易就會被他的眼神帶跑,進而在氣勢上被他壓過一頭。
試鏡的時候沒人對戲,他便將自己的眼神投在了鄭可甄的臉上,幻想著鄭可甄就是那個來遊說他入朝為官的說客。
鄭可甄只覺得自己被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瞳吸了進去,摸不著天地,腳下軟綿綿。羅定一開始只是面無表情的看著他,隨即便似乎聽到了什麼可笑的東西般,嘴角的肌肉微微抽動,牽出個連笑容都算不上的弧度:「你走吧——」彷彿一點都不眷戀,他說完這句話,手臂甩了一個微妙的弧度,像是穿了一件無形的廣袖襴袍,腳步輕盈地像是下一秒就要羽化登仙。鄭可甄下意識就朝著他的方向伸出了手,還不待動作,對方卻忽然又停下了。
他停在那裡,頭慢慢垂低,不知道聽到了什麼,心中似乎在激烈權衡著什麼。
鄭可甄已經慢慢站了起來,心中開始無意識地重複起這一幕那位說客的台詞,嘴唇也隨著心中的念叨開始微微蠕動。
羅定在他快要念完這句話的時候,忽然顫了顫,像是背著他們發出了一記冷笑。
他轉過頭來,臉上果然還帶著未褪去的笑意,那如立雲端的不真實感卻越發濃重了,那笑容輕薄詭異,沒有人能看透裡面的意味是什麼。這一次羅定卻沒有看鄭可甄的眼睛。
視線迅速在鄭可甄臉上掃了一圈,他眸光微黯,彷彿在隱藏著什麼不能說的秘密,啟齒道:「李……」
他迅速發現了自己的口誤,眼中閃過一道微不可查的厭惡,改口僵冷地繼續:「聖——上他,果真如此說?」
聽到了對方的回答,他眼神更加微妙了:「如此心繫百姓……」句末尾處,他的聲腔帶上一聲幾不可聞的笑,眼中透出茫然,「好極了。」
這短短的一處改動,台詞分明與呼嘯說的沒什麼不同,可只要是熟知劇情的人,都能輕易感受到他心中的矛盾和不平。
然後羅定又發愣了,三秒鐘之後才將視線從遠處的天空收回,抿著嘴恢復了自己清冷的形象。
「我跟你走一趟。」
他表情一收,滿臉的仙氣頓時消失地無影無蹤,後退一步朝著評委席鞠了一躬:「抱歉剛才入戲了,鄭導,鄧導,我叫羅定,我要試鏡的是《唐傳》中伏株這個角色。」
他一齣戲,現場的寂靜頓時被打破,後方的工作人員開始交頭接耳議論紛紛。鄭可甄張著嘴,好半晌沒說出話來,吶吶地出聲:「伏……」
「好!」他的話還來不及出口,卻有不識相的先他一步開了腔,後方忽然響起的掌聲和大叫讓鄭可甄嚇得心臟一縮,隨後回過神定睛一看,才發覺來人竟然是烏遠。他總不能因為被打斷說話就跟烏遠發脾氣,只能皺了皺眉頭,訕訕地將視線放回到羅定身上,心中又忍不住泛起陣陣悸動。
現在的羅定看上去跟剛才簡直是徹頭徹尾的兩個人,雖然眉眼不曾出現變化,但不論是眼神還是神情甚至週身那說不清道不明的氣質,都褪去了那一層高不可攀的仙氣多了一絲清爽和硬朗。相比起每根頭髮絲上都寫滿了「不要靠近我」的伏株,現在的羅定顯然要真實得多,也很輕易就能讓人對他產生好感。
他與一旁方才同樣被帶進去了的鄧建對了個眼神,都看清楚了對方眼中和自己如出一轍的詫異和狂喜。事實上,古人在編纂話本的時候,因為用詞精簡,時常會出現一些屬性被描寫的太過誇張的人物。就像伏株,書裡說這個人清俊飄逸,這四個字倒還好理解,可是不似人間,該如何演繹就連鄭可甄自己都有些摸不著頭腦。他原本的目標只是找到一個能演繹出伏株輕靈飄逸遺世獨立味道演員,藉著光線和後期增加一些類似的視覺特效,可是他當真沒想到,這個世界上竟然真的有人能在現場演繹出那種羽化登仙的空靈!
羅定!
這個名字他們從未聽說過,這簡直太不可思議了,有這樣的演技和外貌,隨便找一部討巧一些的電影都能聲名大噪好嗎?
烏遠從後方緩步走到台前,越是靠近,心中就越是驚異。
雖然很不想承認,可他不得不坦白,剛才羅定短暫的表演將他鎮到了。
烏遠在演藝圈中混跡了十多年,從童星做起,能坐到如今電視圈男星中近乎頂端的位置,是靠著一部一部戲慢慢積累出的階梯。他合作過的對手沒有不夠上萬,千百卻絕對有了,甚至於一些心血來潮特意參演電視的電影圈前輩他都有過接觸,可是剛才那一瞬間羅定給他的震撼,卻是從他出道以來前所未有的強烈。
那微挑的眉眼,輕盈的氣質和微妙卻能將心理展現的淋漓盡致的小動作,隔了那麼遠,烏遠都將他要表達的人物情感分毫不差地分辨了出來,單在演技這一層,烏遠自問甘拜下風,自己輸得連褲子都不剩。
對方出戲後瞬間溫和了許多的情緒令烏遠越發好奇起來。能有這樣的能力,哪怕機遇再少,對方也絕不可能一輩子像現在這樣籍籍無名。娛樂圈這種靠關係說話的地方沒有助力確實會很艱難沒錯,可是只要你拳頭夠硬實力夠強勁,總還是會有惜才的人願意追捧的。
走到足夠近,近到已經能將注意力從對方的氣質轉移到五官上後,烏遠才結結實實地吃了一驚。
娛樂圈最不缺乏的就是俊男美女,甚至烏遠自己就是一個英俊到走在街上鶴立雞群能被人一眼認出來的大帥哥,可五官能精緻到如同面前這人一樣一分一毫都像精心雕琢出來一般的卻少之又少,女人裡烏遠能想起幾個頂級大美女,可男人中,除了在整容保鮮期內的存在,他實在回憶不起除了對方之外的第二個。
「你是新人嗎?」烏遠一臉訝異地竄到了羅定的面前忍不住細細打量,逆天了!睫毛居然那麼長,像化了妝一樣,潘奕茗看到了還不得花癡死!
羅定第一眼就認出了對方是誰,上輩子在各種頒獎晚會上他和烏遠也面對面交流過不止一回了,對對方私下裡有些脫線的性格早有瞭解,不動聲色地後退了一步:「烏哥你好,我叫羅定,以前是個歌手,拍戲的話,確實可以算是新人。」
他此言一出,現場不知道多少人不停重複的疑問得到了解決。鄭可甄也長舒了一口氣,他就說嘛,這樣的演技這樣的外貌,怎麼可能一直以來都籍籍無名,原來是選錯了路跑去混歌壇了。這念頭只是瞬間,他下一秒立刻意識到——這是個新人!?
怎麼可能,這樣的演技,這樣的臨場颱風,竟然是個新人?!鄭可甄自己就是導演,怎麼可能不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多少老演員老戲骨淬煉了幾十年也未必有羅定方才一舉一動的老練,那樣的台詞和細微的表情變動從一開始就讓他覺得違和,他原先還想不起究竟違和在什麼地方,羅定回答了烏遠的話後,他思緒一下子清晰了起來——羅定這個傢伙,不管從是閒適的氣質還是他純熟的演技,都和他這張臉太不搭調了!
這傢伙莫不是修煉成精的妖怪嗎?
鄭可甄一拍桌子,將筆都震飛開老遠去,一時間什麼有的沒的都忘記了。
他一伸手指向羅定:「就是你了!伏株!」
羅定似乎毫不意外,退開一步展顏而笑,仍舊是那樣從容溫和的模樣:「多謝鄭導的栽培,我一定不會辜負您的期望。」
從知道導演是鄭可甄的時候他就明白到自己這回的試鏡恐怕要十拿九穩了。鄭可甄的固執和清高與他的才氣一樣出名,那些部部經典的紀錄片哪一部不是他力排眾議從頭到腳督導的?這樣的導演相處起來最省心不過,只要有實力,為了自己的作品,他一定比演員更害怕黑·幕和暗·箱的出現。
氣氛一派祥和,那群和羅定一起入內試鏡的藝人卻只有哀歎連連,背了半天的台詞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就被刷下去,這種情況雖然極為常見,但每一次都能將人鬱悶個半死。
羅定垂頭聽著鄭可甄就後續簽約的一大串叮囑,忽然感受到一束如有實質的目光打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下意識地朝著目光的方向望了過去,黑暗中,只對上呼嘯看不清情緒倒映出燈光的熠熠生輝的雙眼。
第六章
羅定走出試鏡廳的時候,恰看到吳方圓焦急地在原地踱步,一見出來的人是他,立刻就滿臉關切地迎了上來:「累了沒?肚子餓了吧?我帶你吃飯去!」
他壓根沒去問試鏡結果如何,這次帶羅定來試鏡,他打從心眼裡就是準備讓羅定來開眼界見世面的。羅定被要求單獨進試鏡廳之後吳方圓就後悔了,總覺得放明知道有社交恐懼症的羅定一個人去交際的自己實在是個神經病。現在看著羅定的眼神中也難免帶上些愧疚。
羅定拍了拍他的肩膀還來不及說話,玻璃門拉開,黑著臉的呼嘯後腳走了出來。
看到羅定的時候他皺了下眉頭,神情帶上些嫌惡。羅定出來的時候好像壓根看不見人的楊康定此刻忽然像被裝了雷達,迅速地湊近了呼嘯:「選上了嗎?」
呼嘯臉色更難看了。
楊康定神色有些失落:「哦……別灰心,這次不行下次還有機會嘛。那你跟鄭導和鄧導說上話了嗎?」
呼嘯一語不發,越過他就走。楊康定見他發火,不敢再多問,抬步想要追過去,吳方圓卻試圖留下他;「楊哥,這次大家好不容易都有空,我定了中飯,你和呼嘯一起……」
「一起什麼一起?你就知道吃!」楊康定本就不爽,吳方圓這一下撞在了他的槍口上,他立刻爆豆般開始罵人,「一點眼色都沒有,呼嘯現在心情不好你沒看到……」
羅定皺著眉頭伸臂將被罵的吳方圓向著自己身後拉了一步,自己則朝著呼嘯離開的地方抬了抬下巴:「快去追,在這囉嗦什麼?」
「你——」發洩到一半被打斷,楊康定越發窩火,瞪著羅定就想開罵。
「我怎麼?」羅定面無表情地垂眸和他對視,那眼神就像剛從冰窖裡被提上來似的透著徹骨的寒,凍的楊康定一下子老實了。
他驚疑不定地後退兩步,氣焰頓萎,忍不住詫異羅定驚人的氣勢從何而來。但因為平常對羅定不多關心的緣故,他記憶中也沒什麼和羅定相處的畫面,想破了腦袋也回憶不出羅定和從前的區別究竟在哪裡。
所以說人就是賤的,羅定以往對他客氣,他對羅定要多惡劣就有多惡劣,現在羅定對他不假辭色了,他反倒連尋常的口角都不敢發起。
見楊康定你了半天,也沒下文扭身離開,羅定收回攔在吳方圓身前的手,半點沒將這事放在心上,反倒是吳方圓急得不行:「你幹嘛那麼衝動啊,楊哥這個人心眼很小的,我讓他罵兩句又不疼不癢,你得罪他他給你穿小鞋怎麼辦?」
羅定掃了他一眼,穿小鞋?吳方圓是認真的嗎?還是以前的羅定居然好欺負到了這種地步?楊康定權力再大也是靠著工作室的藝人吃飯的,羅定作為工作室為數不多拿得出手的頂樑柱之一,哪怕沒有改換靈魂,楊康定跟他也不是一個級別的存在。真鬧到了檯面上,該擔心前途應該是楊康定才對。顯然楊康定也很明白這個道理,否則剛才就絕不會選擇灰溜溜地離開。
他垂下眼,目光發沉。吳方圓是原主生命中最重要的朋友,羅定接手了原主的人生,便也同時接手了他。他羅定的看中的存在,除了自己,誰也不能欺負去。只是吳方圓大概是跟著羅定太久的關係,對這個圈子的認知還是淺薄了一些,娛樂圈的這池水,他也只是堪堪觸到了表面而已。
吳方圓也感動羅定第一次那麼明顯保護自己的舉動,雖然嘴上抱怨,可那也只是為羅定在擔心。他一個人回味了一會兒那種暖洋洋的感覺,這才清醒過來:「餓了吧?咱倆吃飯去?」
「等等。」羅定又看了眼手錶,「等個人。」
等誰?吳方圓愣了愣,扭頭看了眼門口的方向,呼嘯和楊康定都走了,羅定在這個地方除了自己難不成還認識其他人?
他正想著,試鏡廳的玻璃門又一次被拉了開來,同時一個低沉悅耳的男聲隨之響起:「久等了久等了,鄧導拉著我商量下星期定妝拍劇照的事情,他跟你提了沒有……」
「提過了。」羅定簡略地回答了一句,態度算不上冷淡卻也絕不熱情,「我助理已經訂了餐廳,既然要吃飯,不如就去他定的地方吧。」
烏遠無可不可地聳聳肩,哥倆好地抬手搭上羅定的肩膀。在演藝圈走到如今這個地位,尋常的小藝人看到他的臉就恨不得滿臉掛笑地貼上來做他的褲腰帶,這種熱情一次兩次烏遠還覺得有趣,次數一多,那可真就只剩下消受不起了。羅定這樣保持距離不溫不火的相處模式讓他有種說不出的舒服。
「行唄!」烏遠答應的很爽快,順口一問,「定的什麼餐廳?我最近上火,如果是川菜館那還是換一下吧。」
羅定將詢問的視線拋給吳方圓,卻見吳方圓一臉呆滯地正在盯著烏遠可勁兒看。
羅定皺起眉頭推了下他的腦袋:「發什麼呆!」
吳方圓捂著腦門愣愣地扭頭去看羅定,半晌後又重新盯著烏遠出神,忽然像被人打了一悶棍似的跳了起來:「烏遠!」
烏遠眨眨眼:「……啊?」這個金髮胖子怎麼一驚一乍的?
「你你你你你……」吳方圓驚愕看向羅定,「你怎麼會認識烏遠的?」
烏遠挑了下眉頭,撞了下羅定的肩膀:「你沒告訴他?」
「還沒來得及。」
「什麼……什麼沒告訴我?」吳方圓聽不懂兩個人的啞謎。
「試鏡啊!」烏遠朝著試鏡廳怒了努嘴,「就是《唐傳》,羅定選上了,演伏株。他跟我有對手戲,我倆剛才才認識的,特別投緣,對吧?」
羅定瞥了他一眼,作為曾經也是娛樂圈前輩級人物的存在,他太瞭解烏遠這類人心裡在想什麼了,跟對方打好關係簡直再容易不過。
吳方圓傻乎乎地站在那裡,已經被這個爆炸性的消息砸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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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生白壓了壓帽簷,左右張望了一下,鬼鬼祟祟的閃進入醫院,一路迅步疾走。
他提著果籃和一束花,乘上電梯後心焦如焚地望著不停變動的紅色數字,等到電梯真正到達三十層時,卻反倒躊躇起來。
他無比緩慢地靠近病房,探視玻璃的百葉窗拉的嚴嚴實實的,他什麼都看不到,只能認命地去敲門。
老嫗的聲音帶著低啞:「誰呀?」
「是我。」蘇生白輕聲回答了一句,片刻後房門被打開,門內是一個看上去五十來歲滿臉皺紋的老太太。
老太太上下掃視了蘇生白一眼,又越過他的肩膀看了下外面,面上閃過為難:「蘇先生,我老闆不讓你進來。」
蘇生白苦笑一聲:「他醒著嗎?」
「醒著的,又在翻相冊。」
蘇生白眼神有片刻的黯然,那脆弱很快就被無奈掩替過去,將花束遞給年老的護工,蘇生白輕聲說:「這樣,你進去告訴他,電影的籌拍出了些問題,我需要讓他過目解決。」
老嫗點了點頭,見對方沒有強闖的意圖後也不由鬆了口氣。
門在面前緩緩地合攏,蘇生白將額頭抵在門板上,心中說不出的空茫。
病房裡躺著的那個人是徐振,曹定坤打他的那一頓下手太狠,徐振渾身的骨頭碎了好幾處,內臟也出了點問題,送到醫院後連夜加急搶救才穩定下病情。他傷到的地方很尷尬,除了兩處肋骨和大腿胳膊外,還有……那個地方。
醫生沒有隱瞞實情,直言不諱地告知他們如果在出院之前徐振還無法出現晨勃的話,以後那方面恐怕就成了一個只能方便的擺設了。
事關男人根本,徐振不得不放下正在籌拍的電影安心養病,蘇生白本以為在這樣嚴重的後果下徐振一定已經恨透了曹定坤,可是他沒料到曹定坤的死亡還會讓他反應如此劇烈。如果不是蘇生白捲入曹定坤的死亡事件後對電影《刺客》和作為導演兼當事人之一的徐振都會產生難以估量負面影響,蘇生白毫不懷疑對方會第一時間將自己五花大綁扭送到警察局。從進醫院到現在,徐振沒有見過蘇生白一面,沒有接過他一個電話,甚至於護工如果告訴他拿進病房的禮物是蘇生白送的,他都會勃然大怒地狂吼著讓護工將東西從窗口扔出去。
蘇生白恨著,也不甘著。
他殺死曹定坤不還是為了讓徐振的電影能不斷資金鏈順利開拍嗎?可現在受益人卻擺出一副恨他入骨的姿態!要真的那麼愛曹定坤,當初幹嘛又脫了褲子和他上床?最後不也還是為了電影和自己的名聲沒有告發他嗎?現在他豬八戒照鏡子裡外不是人,徐振倒是毫不愧疚地將責任全推到了他身上。
蘇生白冷笑著,他知道徐振今天一定會見他的。對這個男人來說,沒有什麼比他的事業來得重要。
果然,沒過多久,老護工便再次打開了門。
她渾濁的眼神落在了蘇生白身上:「蘇先生,你自己小心一些,我老闆心情很不好,剛才讓我把你的花丟到廁所裡去。」
蘇生白聞言只能苦笑。
第七章
單人病房很幽靜,由於樓層夠高,不用擔心記者偷拍,房間的窗簾並沒有被拉上,從窗口看出去,空茫的天空泛著水一樣的碧色。
徐振一腳被高高吊起,手上纏滿繃帶,脖子還套著護頸,臉上的淤青到現在還能看出端倪,後槽牙也掉了一顆。曹定坤力氣大,當時又動了真火,棍子落的丁點不猶豫,每一棒都朝著死裡揮,生生捶走了徐振的半條命。
為了不讓消息洩露出去,蘇生白這些天在外都異常的小心。放給公眾的解釋是徐振因為曹定坤的意外死亡大受打擊一病不起,所以這種明顯有外傷的畫面絕不能流露出去,為了徐振,也為了他自己。
蘇生白輕手輕腳地走了進去,眼神落在那個正以一種很辛苦的姿勢靠在床頭的男人身上。
徐振沒有抬頭看他,而是靠著被吊起來的腿擺了一本厚厚的相冊,專心致志地盯著看。蘇生白讓護工送進來的花被凌亂地丟在地上。
他掃了那堆花一眼,幾不可聞地哼了一聲,輕輕靠著床沿坐下:「徐哥……」
徐振頭也不抬,聲音冷冷的:「有話說話,沒話就滾。」
蘇生白的眼眶瞬間紅了:「你還在怪我?」
「問這話有意思嗎?」徐振還能動彈的那隻手緩緩撫上相冊內微笑著的曹定坤的臉,指尖微顫,如果不是蘇生白屆時還要擔任《刺客》的重要角色,如果不是同性戀人爭風吃醋互相殘殺的醜聞傳出去足夠讓自己身敗名裂,他怎麼會放過這個將曹定坤撞下山崖的兇手……
他心中猛的一顫,趕忙將所有畫面從腦海中驅逐出去,閉上了眼睛:「快說吧,電影出什麼問題了?」
呵,有多悲痛,不還是比不上他的事業麼?蘇生白巧妙地將不屑掩藏起來,垂眸以一種委屈的腔調回答:「我們另排了預算,以現在還剩下的投資,再想順利的拍出《刺客》的原質量已經不夠了。」
「怎麼會不夠!?」徐振一下子激動了起來,「那可是一個多億!」
「但是要拍大場面,我們花的也多啊。後期和特效團隊就要用去好大一筆,設備什麼的租借都要目前最高端的,還要租賃一整個景區,進深山拍攝對劇組的要求也很高……」蘇生白一樣一樣掰給他計算,「還有演員的片酬,之前……之前已經定下了讓曹哥做男一號,曹哥是不拿片酬的,可是現在他……他不在,他的角色就要另外請人演……」
蘇生白頓了頓,期期艾艾地最後道:「和曹哥相同質量的藝人,片酬至少要高開七位數近八位數,這些天耽誤開機資金已經花費了不少,粗略算一下,我們恐怕還得另外增加一千五百萬左右的預算,才能保證全程拍攝順利。」
一千五百萬。
徐振一下子捏緊了拳頭,雙眼通紅地朝著蘇生白低吼:「都是你……!」如果不是蘇生白害死了曹定坤,他們又怎麼會面臨這樣的窘境?曹定坤的演技在圈內可謂數一數二,也只有他這樣的存在,才能演繹出徐振心中真正想要的感覺。現在曹定坤死了,也帶走了存於他腦海當中的那個活生生的主角。他為《刺客》籌備了那麼久,付出了那麼多,哪怕為影片質量考慮,主演的水準也絕對不能湊合。可是這樣的藝人身價又哪裡是說著玩的?這一個多億已經包含了徐振和曹定坤所有能夠動用的資金,讓他再拿出更多已經絕不可能。曹定坤名下倒是還有一些價值不菲的不動產,可那些在他死後,就跟徐振徹底沒關係了。
他倆雖然結了婚。可婚姻關係並不受國內法律認同,那一紙證書上沒有一個中文字。之所以讓曹定坤心心唸唸,無非因為它代表了一種另類的權威。
蘇生白紅了眼,淚光盈盈地看著他:「難道這全是我的錯嗎?如果不是我,連這一個億你都留不下來!」
徐振被戳到痛處,一下子抓起相冊砸向蘇生白,氣的渾身發抖:「滾!!!」
蘇生白起身閃避開相冊,握緊了拳頭,盯著徐振一字一頓地說:「徐哥,你是不是忘記了,我也是不拿片酬在為你拍戲!我冒了多大的風險為你留下這一筆錢,你心裡沒數嗎?現在你把一切責任都推到我身上,這對我公平嗎?我已經很難受了,曹哥幫了我那麼多,我在心裡也把他當做親哥哥對待。你當初背著他和我上床,你知道我有多愧疚嗎?如果不是太愛你,我何必把自己的位置擺的那麼低?他掉下去的時候,我心裡也在滴血你知不知道?我為了你放棄了我唯一的家人,你真的一點點都看不出我對你的付出嗎?」
徐振抖的厲害,和他盈滿了眼淚的雙目對視著,卻下意識慢慢冷靜了下來。
是啊,蘇生白也是不拿片酬接了角色和片尾曲的,他怎麼忘了這一點?
這也是一筆不小的支出,現在曹定坤離開後資金已經出現很大的空缺了,如果連他也離開,《刺客》這部命途多舛的劇恐怕真的會胎死腹中。
他緊緊盯著蘇生白,眼中的恨和厭惡逐漸被平靜取代。
他回過頭,好像剛剛那個怒不可遏的人根本不是他:「贊助商呢?實在不行就去拉贊助吧。」
蘇生白毫不意外他的妥協,在心中微微一笑,眼淚頓時收了回去:「有意向的我們都去瞭解過,但贊助商都不是做慈善的,有幾家倒是願意投資,但都有空降演員和植入廣告的要求。」
「不行。」徐振斬釘截鐵地拒絕了蘇生白的試探,「這部戲之所以籌備的那麼辛苦,我就是想讓它每一個細節都合乎我心意。亂七八糟的人和廣告被塞進來像什麼話?」
蘇生白也不贊同這個解決方案,聞言頓時舒了口氣:「那就只有另一個辦法了。」
「什麼辦法?」
「公開選角。」蘇生白盯著徐振的眼睛,「我們借完成曹哥心願的名義,搞一個圓夢試鏡會。曹哥在死前為《刺客》做了很多的宣傳,圈裡圈外的人都知道他對這部戲有多在意,他的知名度那麼高,只要我們搬出他做噱頭,肯定會引發很大的轟動和反響。」
他頓了頓,有些擔心徐振會接受不了自己對曹定坤的利用大發脾氣,沒想到徐振只是在他提起用曹定坤做噱頭的時候臉色扭曲了一瞬,隨後便又冷靜地開始傾聽。
他對這個男人越發看不起了:「總之,我們的目的本來就不是為了淘到什麼合適的藝人,但如果計劃能成功,肯定會有企業為了正面形象同意投資,我們也會有資金請到大牌演員,《刺客》宣傳到位了,到時候上映也有票房保證。一石二鳥。」
其實是一石三鳥才對,曹定坤的人脈基礎在圈內不可謂不大。借由他的名義,蘇生白可以邀請到很多在他生前和他有過合作的圈內大腕參與試鏡活動,這對他擴展人脈也是一次十分寶貴的好機會。
徐振也想到了這一茬,眼神瞬間陰冷了下來,抬眼帶著審視落在蘇生白身上。蘇生白在他心中的形象一直都是乖巧乾淨像個兔子那樣膽小又純潔的,和曹定坤的多謀剛毅彷彿兩個極端,否則他也不會在明知道曹定坤眼睛裡容不下沙子的前提下有膽量和蘇生白偷情。可是現在看來,他似乎是小瞧這個年輕人了。
蘇生白仍舊用那怯生生的目光和他對視著,面上的表情無辜的好像那個將被自己親手殺死的「哥哥」翻出來徹底利用的主意跟他完全沒關係似的。讓徐振心頭不由湧出一股寒意。
「怎麼樣?」蘇生白見對方沉默,主動開口打破了尷尬,順勢給了徐振一個台階,「徐哥你也別想太多,曹哥出事本來和你沒有直接關係,他要恨也是恨我,心裡一定還是愛你的。我相信他在地下也願意看到你達成你的夢想,至於報應,就報應在我身上好了,那是我應得的。」
他很篤定對方會答應自己的提議,只是這樣一來,自己在對方心中純潔無邪的形象肯定會出現瑕疵。但那又怎麼樣呢?從下決定殺死曹定坤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和徐振不會有未來了。不過他並不後悔,被抓奸在床在他的意料之外,比起讓曹定坤活下來將他從好不容易爬到的這個位置打壓回谷底,現在這樣的情形已經要好的太多。他手裡有太多徐振的把柄,徐振哪怕為了自己的前途,也絕不敢主動對他做些什麼,他和徐振在這場電影之後,只需要保持檯面上的客氣就夠了。
徐振盯著他的眼睛,片刻後緩緩挪開目光,彷彿下了一個多麼艱難的決定般,緊緊捏住了自己的拳頭。
「把活動做個詳細的計劃,到時候拿來給我看吧。」徐振輕輕地開口,在心中一遍遍反覆告訴自己,為這部電影投注心血的不止自己一個,曹定坤當初同樣曾對它報以厚望。能夠順利地拍攝出來,曹定坤在泉下有知,也會高興的吧?
一定是的,他們曾經那麼愛對方,怎麼可能因為一次出軌就讓所有的感情煙消雲散呢?
至於自己……
徐振脫力地弓著脊背,視線落在剛剛扔出去躺在牆角的那本相冊上,攤開的那一頁,曹定坤正露出燦爛的笑容直視鏡頭,逼人的魅力給他一種即將窒息的壓迫——他會用自己的一生,去懺悔背叛曹定坤的罪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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