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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曾是長在紅旗下的新時代好青年的葉無鶯得出一個結論:
要怎樣在一個變態環繞的變態世界裡活下去——

只有自己也成為一個【正直的人】←你信嗎?

•這是一個主角【重生】後走向……之路和另一個【^_^】再續前緣的故事。
•玄幻背景,設定“宏大”,不過作者水準有限,所以咳咳,純YY別當真。
•主角帶空間,金大腿逆天。

•一句話解釋:主角先穿越後重生。架空背景,狗血天雷湯姆蘇,謹慎跳坑。

內容標籤: 強強 穿越時空
搜索關鍵字:主角:葉無鶯 ┃ 配角: ┃ 其它:

 

第一章

 

葉無鶯正蹲在院子裡無聊地盯著那棵巨大的梧桐樹看。

不得不說,他“巨大”這個詞用得十二分地正確,因為這棵樹是真的太大了,至少需要二十幾人才有可能合抱,但是,在這個詭異的世界,這樣龐大的一棵樹,一位五級以上的武者,一拳就可以將它打倒。

葉無鶯正在思考一個嚴肅的問題——為什麼他又回來了。

沒錯,是又,他看著自己細白幼嫩的小手,很清楚很明白,這一年,他又是五歲,閉上眼睛,伴隨著他的金手指依然存在,隱藏在體內的劍氣,還有那熟悉的空間莊園——

即便是帶著這設定俗爛卻著實逆天的空間,他也不想再來一次了。

這個世界,太他媽坑爹了!

上一次,葉無鶯也曾雄心勃勃,噢,帶著空間穿越,自帶天生劍心,還是個相當以武為尊的世界,天生就是他發光發熱王霸之氣大放橫掃天下的世界啊!可惜,事情永遠不會是那麼簡單,上一次,他只堪堪在這個世界活了二十五年,如果從有記憶開始算,准確地說,是二十年!這還是在他擁有外掛的前提下,如果從第一次遭受致命傷算起,他勉強只在這個世界混十五年,真悲慘,不是嗎?

可是說真的,這世界變態真他媽太多了好嗎?!

上一次他被八位聖者活生生轟成了渣渣,這種情況下再外掛也是沒用了,唯一值得慶幸的恐怕就是他死得夠干脆,沒讓那些恨他恨得想要吃他肉啃他骨頭的混蛋感到太舒爽?

為什麼還要再來一次呢……

又是一年時年五歲,祈南的春天正在來臨,暖意融融,這座占地廣闊的中型城鎮,只是大殷帝國成千上萬個城鎮中相當不起眼的一個,至於整個大殷帝國有多大——

葉無鶯曾經用阿拉伯數字把這串數據寫出來,簡直被後面的位數閃瞎了眼睛。

太大了,大到他根本都沒有概念。

反正,這是一個大到不可思議的世界,單單是祈南,就有數千萬的人口,占地換成他熟悉的表達方式,大概是七百多萬平方公裡,這裡有大片的山林,無數個大大小小的村落受祈南鎮的管轄,祈南鎮那巨大的城牆是用堅硬的鋼鐵澆築,葉無鶯第一次看到的時候,也頗受震撼。

不說其他的,單單是這葉家,就有葉無鶯記憶中那個他思念的世界一座城市那麼大,大大小小的院落足有一千七百多個,還不包括空曠寬闊的演武場和外門弟子居住的外院,以及數百個客院。

就是這樣的祈南葉氏,卻已經是大殷帝國的沒落世家,吊在二流世家的尾巴上,差一點兒就要落入三流了,別說是和那些一品二品的世家比,就是和六七品的二流中等的世家比,都差得不是一星半點兒。

可是在祈南,葉氏就是一尊龐然大物,除了它之外,再無其他世家,倒是有七八個大士族,自然比平民要高貴許多,但與葉氏卻根本沒法相較。

這,只是祈南葉氏的根基主家所在,各個分支,甚至並不一定在祈南。

葉無鶯忽然嘲諷地笑了笑,不過,葉家又算得上什麼呢?在那些一等世家眼裡,大約,也比那些士族甚至是平民好不到哪兒去。

不過,重來一次,他可是很清楚,自己是胎穿,不過五歲前的記憶被人抹去罷了,他才不是葉氏的人——他有一半的血脈來自葉氏沒錯,可他應該姓趙,而不是姓葉。

葉家曾有一女,乃是大殷帝國的大巫之一,雖然沒法與三大祖巫比,但那也是葉家所有的希望所在,可惜,她並沒有活過四十歲。

沒有人知道,葉無鶯是她唯一的兒子,身為大殷帝國的巫女,她原本該保持身心的純潔,所以,葉無鶯的存在是個秘密,哪怕他應該姓趙,趙乃國姓,大殷帝國的王族,是為天下第一世家,黑殷趙氏。

“老天,你這是在玩我吧?”葉無鶯很懷疑。

他無奈地打了個哈欠,開始數樹下的螞蟻。

“少爺,該去課室了。”

葉無鶯瞥了身後人一眼,他是一點兒腳步聲都沒能聽見,他的身後,是一個樣貌清秀,在整個葉氏的侍女中長相絕對居於中下游水准的少女,他今年五歲,青素今年……十九歲,曾經的他不知道,現在他卻很清楚,這是一個十九歲的八級武者!

八級武者是什麼概念,眼前二十來人才能合抱的梧桐樹,在她那白皙秀氣的纖手下,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讓它剎那間化作一堆碎柴火,換個更恐怖的說法,祈南鎮那厚重巨大的鋼鐵城牆上,安著兩扇數噸重,高上百米厚兩米的大門,她只需要輕輕一掌,就能將那兩扇鐵門給拍飛!

看著清秀沉穩的侍女青素,事實上是個天品資質的武者,而她,只是葉無鶯的侍女,也是坐在萬萬裡之外皇城裡的那個男人,給葉無鶯的照顧之一。

在整個葉氏,也就葉家老祖宗葉寶山是一位九級武者,葉家家主葉慎一曾經被稱為葉家的天才,但已經知天命的他,也不過和葉無鶯身後的少女一樣,是一位八級武者罷了,整個葉家,能有七十二位五級以上的武者門客,再加上三十六位五級以上的煉氣士,已經足以笑傲附近的幾個鎮縣,甚至在祈南鎮隸屬的博北城中,都排得上號。

聽著青素的話,葉無鶯怏怏地站起來,他很清楚,就算他拒絕,青素也可以像拎小雞一樣,將自己輕松拎到五裡外的課室去,與其這樣,還不如他自己走出去,至少有家族提供的車可以坐。

穿過比正常型號大了兩大圈的漢白玉拱門,看向停在門口的一輛車,眼神不禁有些復雜。

他早已經不像第一次看到那樣震驚,不過,這個古香古色的園林裡,出現這麼個頗有點兒“現代化”氣息的玩意兒,怎麼都要讓他驚訝一下的,面前的車,是葉家的專屬型號,被命名為“深葉”,它通體都是深青色的,瞧著就好似一片橢圓的樹葉,外形相當流暢,全金屬的構造,加上透明的玻璃車窗,雖然和葉無鶯印象中的“車”長得不大一樣,構造上其實已經很相似了,不過這玩意兒比車更厲害,不需要輪子,整個兒是半懸浮的,和磁懸浮那種需要軌道的懸浮可不一樣,這種車靠著靈石,就能這樣驅動,而且因為車身上刻畫了足足四個減少能耗的陣法,使得一顆下品靈石就能讓它工作一個月!

事實上,這整個世界,都有著讓葉無鶯習慣又不習慣的種種奇異之處,比如他身上穿的衣服,是正統的漢服,深青色,寬衣博帶,布料華美,不過他很清楚,他也可以穿襯衫、立領外套、長褲和皮靴,甚至因為是世家子弟的緣故,可以在那筆挺的外套肩部加一道繁復昂貴的裝飾——多半是家族的徽章。

又例如他身後的青素,她穿著寬大的亞麻上衣,盤扣一直延伸到脖頸,配一條結實的白色長褲,腳上倒是套著一雙侍女常穿的木屐,可是她和那些受過嚴苛訓練的其他葉家侍女並不一樣,那些侍女走起路來優雅輕盈,腳下木屐才能形成一種獨特的韻律,要是哪位試圖到世家大族裡冒充侍女,那她的下場絕對會十分悲慘,因為單單是從足音上,就可以將她同其他侍女分辨開來,青素卻很特別,穿著那樣的木屐,她走起路來偏偏還能悄無聲息,根本聽不出任何動靜。

葉無鶯上了車,透過車窗,他可以看到葉家對於他而言原本熟悉,現在瞧著卻有些陌生的風景。

這條路很寬,倒是沒有像車一樣充滿現代化,不是用的水泥,而是用巨大的青石鋪就,每一塊青石都有五米見方,非常大,所以鋪在地面上,異常地平整。

這輛“深葉”上有一位駕駛員,這位瞧著已經有些蒼老的駕駛員事實上是一名煉氣士,雖然因為資質不夠好的緣故,在他這把年紀,不過也只是一名二級的煉氣士而已,但別在他腰上的靈□□,能夠讓他瞬間開上三槍,即便是三四級的武者對上他,也要吃個大虧,別看他只是個駕駛員,但是他也姓葉,甚至是葉家旁枝血緣不太遠的一房,哪怕是個庶子,但也足以讓他擁有這把三品的靈□□了。

說起來,他應該叫葉慎一一聲堂兄,可是現在葉慎一坐在葉家深處那間低調卻奢華的書房裡,泡著上佳的雪山雲尖,讀著從京城來的邸報,這位同是葉家子孫的葉慎逾,卻只是一輛“深葉”的車夫。

所謂世家,事實上,沒有實力作為保證,就是這麼殘酷,作為旁枝弟子,更是不可能人人都有享受家族資源的權利。

葉家家學離葉無鶯住的院子只有五裡地,身為一名幼童,葉無鶯要先讀葉家家學,啟蒙之後,滿十歲就需要去大殷帝國的官學了,只要是世家和士族的學子,不論資質優劣,都能進官學,而平民就需要世家士族的推薦信了,所以,能進官學的平民,不是天資出眾,就是走通了關系,而這,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葉家的家學在整個葉府的中心地帶,由此可見,葉無鶯所住的院落,也在葉家的中心,這是讓眾多葉家孩童羨慕嫉妒恨的位置。

“哎呦,瞧瞧這是誰,這不是三房那個短命鬼家的——無鶯堂弟嘛!”

這話說得陰陽怪氣也就算了,中間那段充滿惡意的話他說得既快又輕,剛從車上下來的葉無鶯甚至都聽得不是很明晰。

不用看他都知道這是誰。

葉無鶯甚至有些懷念,真可愛啊,葉家的這些孩子連惡意都表達得這樣率真直接,坦蕩到讓他感動,特別是想到後來碰上的那些家伙,面前的葉無添簡直十二分地順眼。

於是,葉無鶯笑了笑,用稱得上溫柔靦腆地聲音打招呼:“十二哥好。”

面前滿臉稚氣的男孩兒看著葉無鶯甚至稱得上“含情脈脈”的眼神,忍不住狠狠打了個寒顫。

搞什麼鬼?

第二章

 

這一輩,葉無添八歲,排名十二,葉無鶯五歲,排名二十二,反正,葉無鶯是一點兒不喜歡那兩個疊加的二。

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葉無鶯,卻見他滿臉無辜,只叫人覺得乖巧可愛,仿佛剛才那一瞬間讓他起雞皮疙瘩的眼神只是自己的錯覺,這麼一打岔,他原本要說什麼的也忘了,抬腳就往課室走。

青素淡淡的聲音響起:“少爺,你又欺負十二少爺了。”

葉無鶯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到底誰在欺負誰啊,他都這麼溫柔謙恭有禮貌了好嗎!

“哥哥。”一個怯生生的聲音響起,葉無鶯往旁邊瞥了一眼,淡淡“嗯”了一聲,可不比面對葉無添時候的友好了。

葉無若,說起來,這位和他應該是“親兄弟”,葉無鶯清楚,他本來該是那位葉家天之嬌女葉其裳的兒子,但是其他人不知道,於是,他就成了葉其裳的親生弟弟葉其允的兒子,這位葉其允是個標准的紈褲,資質同葉其裳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不說,連腦袋都好像不好使,在青樓裡和人家爭風吃醋的時候死得莫名其妙,葉無若,是葉其允的庶子,只比葉無鶯小一個多月,同樣也是五歲,卻瘦弱得多。

因為當年葉其裳同葉其允長得像,所以這會兒葉無鶯同葉無若站在一塊兒,也是很有五六分相像的,只不過,葉無若明顯比他要遜色得多,到底沒有葉無鶯眉目間那種逼人的清朗明麗。

雖然帶著空間,葉無鶯畢竟是胎穿,他估計現如今這張完美無瑕的小臉蛋多半是因為這輩子的基因不錯,論長相絕對是上上成的,身為男人,有這樣好看到讓女人都失色的長相不是他能選擇的,偏偏越長越大的時候,他的容貌還會漸漸變得越來越完美。

名義上,葉無鶯是嫡子,葉無若是庶子,所以即便他待葉無若冷淡一些,也不會有人說什麼,反而這樣更讓大家習以為常,至少葉無鶯還沒有虐待這位弟弟呢,在課室裡,例如他的那位十四堂兄,就喜歡光明正大地虐待庶弟,排行二十九的葉無沁,葉無沁是現在葉家家學裡最小的一個學生,如果不是他的母親受寵,要到下個月才滿五歲的他,根本沒法坐在這裡,不過,也正因為這份特殊,讓小十四葉無沖將他視作眼中釘肉中刺。

葉無鶯卻是純粹不想理會葉無若,尤其想到以後他借著自己名字上竄下跳的丑態,還有在背後狠狠刺在他身上的刀子,就一陣犯惡心。

他可以不反感對自己擁有□□裸的敵意的葉無添,哪怕葉無添給自己下了幾次絆子甚至一有機會恨不得插自己兩刀,但是,葉無鶯實在不想在理會這個曾經自己護著照應著給他吃給他穿給他機會教他本事的“弟弟”了,他不僅僅是養不熟的白眼狼,更讓葉無鶯想起“農夫與蛇”的故事,他葉無若要真有本事,這輩子離了他葉無鶯,也能走到京城去,混出個一二三來,他也算是服了氣!

葉家的課室很大,這一代暫時在這裡啟蒙的只剩下五十三個人,男孩中老大和老二滿了十歲,已經去了官學,老三再有兩個月也會離開,男學生就還有二十七個,剩下的二十六個,都是葉無鶯的堂姐堂妹,這會兒,這座幾乎同小莊園一樣大的地方,一共就只有五十三個學生,其中給他們啟蒙的師者就有一百零九人,再加上各種僕使,課室裡為這五十三個學生工作的,足足有六百來人,這還不包括這些小少爺小小姐們自己帶來的侍女下僕。

每一個葉家子孫,配備的僕人都是有定額的,例如葉無鶯這樣的嫡系嫡子或者嫡女,至少應該有四個貼身侍女,再加上十二名二等侍女,二十四名三等侍女,外加兩個書童四個使童十名護衛二十四個青年粗使僕傭,如果他願意,甚至可以養上幾個門客參謀,這都是家族允許的,再加上廚下的婆子僕婦,總體編制……數量略嚇人,而他的院子裡本該有一名管家,但上頭有意識地忽略了,現在青素不僅僅占著一個貼身侍女的名額,還兼任他的管家,那整個院子的人,都被她管得服服貼貼,輕易不會到葉無鶯的眼前來討嫌。

和葉無鶯只帶一個青素不一樣,作為各種僕從配置份額減半的庶子,葉無若好歹都帶了一個書童兩個侍女,於是,看到葉無鶯身後只一個青素,他略有些局促地揉了揉衣角。

明明休息日之前,他的這位哥哥還不是這樣的。

是的,休息日之前。

葉家家學奉行的也是星期制,這是另一個讓葉無鶯感到違和的地方,這裡的上學,幾乎讓他想起曾經的學生生涯,葉家家學是一周只上五天課,然後雙休兩天,多麼熟悉,是不是?

而且教室裡基本男女各半,身為男學生,可是沒多少特權在,同現代的學校沒多少差別,葉家現在掌權的長輩中,百分之四十都是女人,還真是差不多半壁江山。

在兩天前,大約,還是那個上輩子的他,只是今早,他睜開眼睛,就開始默默感歎,為什麼重生不再提前一點,再提前個幾年,他一定會早早離開那個地方,這樣就絕不可能再因為那該死的地震穿越到這個討厭的世界。

沿著平整的山道緩緩往上,這段路算是每個葉家孩童的日常鍛煉,這個世界的人體質要遠遠超過葉無鶯的想象,五六歲的小孩子,步行爬上這足足有數千級台階的山,那是根本不在話下的,走在葉無鶯前面的是他的堂姐,女孩子中排行第十九的葉無嫣,看她輕松的腳步,如果放在葉無鶯記憶中那些五六歲的小女孩子身上,哪裡可能做得到。

數千級的台階,葉無鶯腳步平穩,只花了半個多小時,堪堪比葉無嫣快了半步。

比葉無鶯大半歲的葉無嫣狠狠瞪了他一眼,這才跑進了課室。

葉無鶯聳聳肩,跟了上去,這會兒,葉無若還有近四分之一的路程。

看著教室裡十來個孩子,葉無鶯徑自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值勤師者看到五歲這一批孩子中最先到達的葉無鶯和葉無嫣,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段山路,也是測試葉家幼童資質的標准之一。

在葉無鶯坐下一陣子之後,比他大兩歲多葉無添才到門口,但是他的頭仍然抬得高高的,今天的紀律值勤師者甚至對他溫和地笑了笑,鼓勵說:“十二少爺,今天又快了兩分鍾呢。”

葉無添矜持地點點頭,走到葉無鶯旁邊的位置坐下。

能有這樣的待遇,當然不是因為葉無添的身份,哪怕他是家主葉慎一的親孫子,也不會有師者刻意去討好他,在世家之中,身份是其一,最重要的到底是資質。

葉無添的速度是不算快,他的武者資質只是中下等,而他自然不會浪費這個時間去修習武技,葉無添,是葉家這一代中,靈根最佳的孩子,乃是地一品的木靈根,這就意味著他將來至少能成為一名五級以上的煉氣士,例如葉慎逾的那把靈□□,如果到一名五級煉氣士的手上,至少可以轟殺一名六級的武者!

但是,煉氣士越往上越是難,而且,九級的煉氣士和九級的武者比,已經占不了多少優勢了,煉氣士羸弱的體質,畢竟是一個致命的缺陷。

所以,煉氣士雖然強大,在大殷帝國,卻是尚武之風盛行,但這並不表示煉氣士不重要,擁有一名六級煉氣士,就可以獨自驅動一尊靈力炮,靈氣炮的殺傷力除非是九級武者甚至是聖者,否則以個人武力,絕難抗衡。

總之,這是一個遠超正常人想象的世界,它似乎有森嚴的禮教和等級制度,但是男女之間卻沒有絕對的從屬優劣,原本因為男女體力等方面的差異造成的男尊女卑不再存在,因為這裡的男女,實在不能用性別來界定個人的能力,要看資質,但國家中等級制度太過森嚴,仍然是封建社會的模型,賤民乃至平民,天生不能與士族和世家子弟相比。

第一節課,葉家的師者就是一名女性,她將一頭長發利落地扎了起來,精致盤扣一直延伸到白皙脖頸的米色麻布襯衣,棕色馬褲,配上一雙高幫的小牛皮靴子,加上墨綠色的犀青獸皮短外套,她自然顯得格外率性美麗,她一到,值勤師者就暗自為還沒到的孩子們歎了口氣,轉身離開,落在她的手裡,連他都對那些孩子有些憐憫。

葉無鶯記得她,葉其霏,和他這輩子從沒見過的老媽是一輩的,不過葉其霏只是一位旁枝的女孩兒,即便如此,身為一名四級武者,葉其霏足以從她數十百計的姐妹中脫穎而出。

她的靴子踩在光滑的青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前方講台後站定,肩背挺得筆直的葉其霏掃視了一下教室,冷冷一笑:“後面再上來的,先去懲戒室領三鞭再回來上課!”

葉無鶯瞥了一眼窗外,果然,沒有他的幫助,葉無若這會兒才堪堪跑進門,恰好聽到了葉其霏的話,頓時一張小臉都被嚇得煞白。

這個世界如此變態,葉無鶯早就領教過了,世家這樣教育自家的幼童,所有人都習以為常。

所謂的三鞭,可不是古代學堂裡那些夫子拿個板尺打三下手心那麼簡單,而是真真正正的三鞭,鞭子是抽的贗龍魚的筋,柔韌纖細就算了,還每一寸都帶著尖銳的倒刺,用沾了鹽水的這種特制學堂教鞭抽上三鞭子,能讓人疼到骨髓裡,卻不會真正傷筋動骨,回頭用葉家特制的回春膏抹上一抹,連點兒痕跡都不會留,一個小時後就徹底沒事兒了——

可是,被鞭打過程中的痛苦,卻半點兒不會打折。

曾經,他憐憫過這些因此受折磨的孩子們,那會兒的他仍然是個自幼生長在紅旗下的好孩子,內心柔軟性格善良的好青年,甚至試圖去影響更改這種不人道的規矩。

現在的葉無鶯只是安靜乖巧地坐著,心如止水,冷若霜雪,嘴角甚至帶著微微的笑意。

他的心早已扭曲。

第三章

“既然沒有資質,那就要更加勤奮,這點兒毅力都沒有,笨鳥先飛的故事沒聽過麼!”葉其霏嗤笑一聲,“好了,其他人跟我來,我們先上一節射獵課來暖暖身。”

包括葉無若在內的九名幼童被侍教帶走,有三個孩子一下子就哭了起來,有一個甚至驚恐地大叫起來,“你不能這樣對我!我的祖父是葉家家主!”

葉其霏的腳步頓了頓,略有些奇異地看向那個喊叫掙扎的孩子,“那是今天第一次來上課的小十八?”

葉家老三現在是這群孩子中最大的,他上前一步,沉穩地回答,“是,昨日裡他才被九姑姑帶回葉家。”

這年代,如果是女人嫁入男人家,孩子自然隨男姓,如果是男人入贅女人家,孩子是隨女姓的,不管是出嫁迎娶還是招婿入贅,都是大殷帝國婚姻嫁娶的常態。

例如葉家嫡宗女子中排行第九的葉其雅,就是招婿入贅,丈夫乃是祈南士族之子,到底管不住她,這個小十八,就是她在外面的情人和她所生,生下來就養在外面親生父親身邊,直到五歲上需要啟蒙了,才被葉其雅接了回來。

葉其霏輕笑出聲,“到底是養在外面的,上不得台面!也虧得雅姐姐喜歡他,不過一個庶子,倒敢這樣說話,來,讓我們的小十八長長記性,再加三鞭!”

“是。”侍教自然應諾。

她當然沒什麼不敢的,葉無鶯瞇了瞇眼睛,只要在這葉家家學裡,那就是葉其霏說了算,哪怕是葉家嫡枝的子孫,都會給葉其霏幾分面子,因為她是老祖宗葉寶山親自任命的,別說小十八的母親葉其雅在家族裡不算是實權派,只掌管著三兩處家族產業,本身也僅僅是個八品典簿,看老三葉無嶸乃是葉慎一最看重的孫子,不也恭恭敬敬的,還有那葉無嫣,她的母親更是葉家老祖宗葉寶山最寵愛的外孫女,在外面雖有些嬌蠻,在學堂裡那也是相當乖巧聽話的。

這位小十八,資質不怎麼樣,膽子倒是真挺大。

葉其霏別的本事沒有,底子卻是相當扎實,而“笨鳥先飛”說的不是說別人,正是她自己,其實她只是玄三品體質,“天地玄黃”四等中,她的資質屬於中下等,在葉家,地字等階的孩子還是相當多的,但是即便是地九品,能在三十歲之前成為四級武者都很少見,更何況只是玄三品,例如葉無添是地一品資質,差一點兒就能跨入天字行列,那不出意外他肯定能步入六級,這就是資質的限定所在。

轉過轉角,葉無鶯面前出現了一個相當寬闊的跑馬場,大概得是三四個足球場那麼大,這只是給葉家這幾十個不到十歲的孩子們練習騎馬射箭兼晨練的地方——

沒錯,爬台階那連熱身都算不上。

所有的孩子都熟練地爬上了馬背,葉無鶯這一世可不像上輩子那樣生疏了,面前這頭相對他的身高而言無比高大的駿馬可不是溫順的小母馬……他剛爬上去溜了兩步,站在一旁的青素就放松了肩背,她必須時時刻刻看著葉無鶯,以防他出事,而今天一看,她不由得無比驚奇,少爺學得還真快。

那邊葉其霏看著這群孩子,漫不經心地接過一旁侍教遞過來的竹簡。

雖然各種各樣的紙張寫起字來比其他載體要便利多了,紙分貴賤,單單是世家能使用的紙張就多達數百種,但在野外需要寫字時,卻仍舊是竹簡好用。

這個世界不論男女,體力與葉無鶯記憶中的普通人那是完全不一樣的,竹簡的這麼點兒重量,實在算不上什麼。

葉其霏用上等的紫毫筆圈出幾個名字,“同是五歲的——嗯,男孩子從小十八,”到這個名字,她又微微一笑,“一直到二十八,倒是巧了,罷了,二十九既然已經來了學堂,便也一起去測了吧,女孩子們要少一些,小十九去年測過,今年便不用測了,從二十到二十六,看來這些年,主家的孩子倒是越來越多了。”

比起前些年,葉家嫡枝這一代裡的孩子必然是會越來越多的,因為上一代成年的孩子也越來越多,葉無鶯同一輩裡,他排行二十二,正常情況下,每一代的葉家嫡宗的孩子不排上一百多號,那老祖宗就要憂慮葉家這一代不夠繁茂了,所以,葉無鶯在這一代還算是年長的孩子了,也是巧,去年剛出去三個他的小叔叔,這幾年裡倒沒有上一代的孩子出生,不過,最小的一個其字輩孩子,今年才剛三歲,過兩年,葉家家學裡就會來一個比他們輩分都大的小娃娃了。

也幸好這個世界的人其實並不是那麼喜歡生孩子,否則以葉家的壯大程度,還不知道要有多少孩子呢,大多數的夫妻,加上庶子庶女,生兩三個孩子的反而是常態,世家養子女貴精不貴多,太多孩子自然會分薄了養育所需的精力去,並不為世家所提倡,倒是平民家經常子女更多一些。

葉其霏這會兒說的,就是葉家孩童每到五歲上都要進行的一項測試,測的,就是有沒有成為武者或者煉氣士的資質,武者的資質門檻低,正常人最差也是黃九品,不過黃九品資質的人,這輩子能成為一二級的武者都頂了天了,別說是九品,黃字等級的資質,哪怕是黃一品,那也是下下等,至少需要有玄九品資質,才有可能跨過二級武者這個門檻,進入真正的武者境,而玄一品到玄九品,是這個世上武者最常見的資質,帝國的部隊士兵之中,幾乎都是玄一品到玄九品的青年男女,到了地九品,那就有可能更上一級台階,武者境越是往上越是艱難,跨過四級武者到達五級,就勉強可以算是高手——

七級以上的武者,足以成為二三流世家的供奉了。

煉氣士與武者不同,擁有靈根的人畢竟是少數,與武者境的門檻低成為強者難不大一樣,煉氣士的門檻高,到六級以上更難,但煉氣士的作用,又不可或缺……因此,一名強大的煉氣士,往往比同階的武者獲得的尊重更多,不過,武者一步步往上,需要的是血與火的歷練,煉氣士的進階之路,卻需要用黃金鋪就,所耗巨大。

又一次時年五歲的葉無鶯面對曾經自己覺得無比艱難的課程,卻覺得容易得跟玩兒似的,第二天一早,他就同其他十幾個孩子一起,被帶到了葉家的中心地帶,隔壁那棟莊嚴宏偉的建築,就是葉家祠堂,而這裡,是葉家老祖宗葉寶山住的寧山堂,不過葉寶山多年閉關,他們這些小娃娃是別想見到這位老祖宗的。

他們到這兒來拜見,純屬走個過場,然後還要去祠堂,最後,才被帶到附近一處戒備森嚴的竹林,穿過草木掩映的三道小門,進入一個鋪設三層防御陣法的小樓。

小樓裡光線昏暗,不過從左側間的暗門進入,往下的石階修得極整齊,兩旁的燈做的是宮燈樣式,卻全部由水晶雕琢而成,且燒的不是火油,而是以靈石為能源,這種靈石燈雖然奢侈,卻照得這條漫長的往地下延伸的石階路亮如白晝。

這些五六歲的孩子每天上學就要走數千階台階,這堪堪一千兩百級石階自然不算什麼,而石階的盡頭,帶著他們往前的葉其霏深深吸了口氣,推開那兩扇低調沉重的黑色金屬門之後,呈現在他們面前的,才是千年世家葉氏真正的底蘊。

一個沒落的世家,卻也曾經輝煌過,站在石台上,葉無鶯可以看到往上數十米,往下數十米,高達差不多百米上的地下建築,比起地面上尋常的亭台樓閣,小橋流水,一個個錯落有致的小院,一座座大氣古樸的莊園,這巨大的建築群只能用一個震撼來形容,葉無鶯聽到身邊的孩子們齊刷刷地倒吸一口涼氣,然後眼中臉上齊刷刷露出狂熱的驕傲來。

葉無鶯卻清楚地記得自己第一次看到這裡的時候震撼之外,更有一種詭異的虛幻感覺,因為葉家上方的建築,基本上還是全古風古韻的,可是這裡的地下建築群,卻多以金屬、琉璃、水晶造就,華麗萬方,簡直有種閃瞎人眼睛的富麗堂皇,更有各種各樣使用靈石的器械工具在忙碌著,還有巨大的金屬傀儡人,用靈石作為能源的他們,很像是科幻片裡的機器人,葉無鶯只覺得自己從一個變態的古武世界,又跑到了莫名其妙的科幻世界……

不過,這裡不是科幻,這,也是大殷的一部分,不論是靈□□靈氣炮,還是面前的靈能器械,都是人類智慧的結晶。

大殷帝國東面大海有天賦強大的龍族,北部冰原有殘忍嗜血的妖族,極西荒漠的蠻族更是有自己的一套傳承,連富饒的南方都有鮫人王國,人類不如龍族強大,不若妖族長壽,不似蠻族驍勇,沒有鮫人靈巧,但人類擁有智慧。

這裡是葉家真正的核心所在,也是世家子弟格外驕傲的緣由,這是屬於家族的奇跡。

可惜,祈南葉氏只是一個末流世家。

第四章

 

“這就是今年的娃娃?有點多啊。”一個須發皆白的老人走過來,以一種打量小豬玀的眼神打量著這些葉家的孩子們,除了葉無鶯之外,其他孩子看到他的眼神都打了個寒顫。

老人忍不住又看了葉無鶯一眼,就見葉無鶯笑了笑,於一個五歲的孩子而言,這個笑容略有些羞澀,當然是十二分的可愛。

“這個娃娃有點意思,你叫什麼?”他既不問葉無鶯排行第幾,也不問葉無鶯是哪一房的,是誰的兒子誰的孫子,因為這些對於這個老人而言,全無意義。

他身為葉家地下城的總管,即便是葉慎一這個家主,也需要給他五六分面子。

“葉無鶯,”葉無鶯眨著眼睛,聲音清脆,笑容卻依舊秀氣靦腆,“白玉無瑕的無,鶯歌燕語的鶯。”

……

……

……

作為葉家的一員,老人當然不可能不知道這一輩的孩子中間那個字是哪個“無”,不過,他沒想到的是這個娃娃這樣介紹自己,愣了一下之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有意思有意思,若是旁人問你名字,你便這般說?”

“叔祖問我,當然是知道我姓什麼,若是旁人問我,自然要說姓氏的。”

“哦?這葉字於你何解?”

“自然是祈南葉氏的葉。”

老人搖搖頭,“這可是不大漂亮了,不若改成‘落葉蕭蕭’的葉?”

“叔祖,這樣可就不霸氣了。”

“我祈南葉氏便霸氣了?”

小娃娃肯定地點點頭,“那自然是。”

卻不知葉無鶯心中想的是,祈南葉氏在祈南是真的夠霸氣了,土財主一個再無別家,往後自然是不夠霸氣,可當他說他姓趙,黑殷趙氏的趙,自然會霸氣到幾乎人人聞之色變。

可惜,相比較而言,他還是比較喜歡葉家,雖然這裡也有很多他討厭的人,但好歹是人,不是變態。

老人立刻滿意地點點頭,露出一派歡喜模樣,“許久不曾見到這樣有意思的小娃娃了,”他親手遞過一塊通透翠綠的玉牌給葉無鶯,“吶,這是你叔祖的葉子牌,你拿去玩兒,若是以後碰上什麼麻煩,來這老屋找叔祖,我自會幫你一次!”

一旁的葉其霏略變了變臉色,她這才仔仔細細看了葉無鶯一眼,因為這塊葉子牌可是不簡單,這相當於一個承諾,葉家是世家,每一個葉家人,都有自己獨特的葉子牌,葉子牌出,一諾千金。

往日裡這葉無鶯雖長得好,卻也不算太特別,話少得很,跟個鋸嘴葫蘆似的,和葉家家學裡很是威風的葉無添還有點不合,正因為如此,他在家學裡的人緣並不好。

想不到投了這位的緣。

一行人上了石台一側的升降亭,平穩地往下落了數十米的高度,這才踩到用大理石鋪就的地面,兩個赤足烏發,身著簡單白袍的年輕男女走來,向老人行了個禮,老人隨意擺擺手,“好了,帶這群小娃娃去測個資質。”

“是。”

這座巨大的地下城中,工作人員自然不像科幻世界裡那樣穿白大褂,甚至穿防護服,不過,比起外面葉家侍女侍從的衣著光鮮,這裡所有的侍女侍從皆是容顏清秀,一身白袍,別無墜飾,甚至都赤著一雙腳,並不穿鞋襪,以至走起路來悄無聲息,而所有在這裡工作的匠師和靈器師,不論男女,都著藍袍,一樣素面朝天環佩皆無,只腳上多一雙白棉襪而已。

說句實話,測資質的過程,實在不算什麼美好的回憶,這些看似年輕的青年男女力氣都很不小,他們不管這些男孩子女孩子的哇哇大叫,堪稱粗魯地將他們剝光了先扔進一個漢白玉的大池子裡,池子裡滿滿都是濃稠的黑色藥液,一股苦澀中甚至帶著辛辣的難聞氣味直沖鼻子,葉無若這種稍弱一些的孩子被扔進去的時候沒站穩,甚至被這藥汁嗆到,頓時臉都綠了。

可是所有人都忍了,哪怕是平時最驕縱的孩子,也沒敢對這些白袍侍女侍從耍脾氣,單是看到這座宏偉的地下城,已經磨掉了他們平素的大半傲慢,更何況,傻子也看得出來,在這裡,什麼身份地位都說了不算,只有剛才那個老人,在這裡才說了算。

足足浸泡了兩個時辰,即便沒有靈能表在這裡,葉無鶯也知道他們進來的時候差不多七點半,現在該是中午了……

可是這一天,他們都別指望能吃上東西。

泡夠了之後,他們又被扔進干淨的池子裡,洗滌了好幾遍,才被套進干淨的白色麻布衣褲中,挨個兒帶進了一道銀灰色的金屬門,這裡的待遇比外面好多了,好歹有幾張冰涼的金屬凳子,能讓他們靠靠屁股,但這會兒這群孩子中不安的情緒開始彌漫,誰也顧不得去坐著休息。

哪怕在世家之中,資質也代表著一切,而這短短的時間裡,決定的是他們一生的命運,幾個孩子甚至緊張得嘔吐起來,可是這一天都沒吃任何東西,他們吐也吐不出什麼來。

他們的面前是一個相當高大的金屬儀器,看著已經有些陳舊了,但數十根金屬觸手在緩緩移動著,瞧著很有些滲人,其實一般的資質測試儀並不昂貴,平民繳納一貫錢,就能替自家子女測試一次資質,也根本沒有這麼麻煩。

葉無鶯看著面前的儀器,淡淡地微笑起來,之所以世家測試資質這樣麻煩,是因為這台機器不僅僅能測試武者或者煉氣士的資質,還能測出所有孩子的各項體能指標和潛力所在,最重要的是,它能測試這些孩子能不能成為一名巫!

與武者和煉氣士不同,巫是神的僕人,所有的巫,都必須是世家子弟,不要說是平民了,即便是士族子弟,也是沒有成為巫的資格的,身為一名巫,必須要有高貴的血脈。

當年,葉其裳就擁有極高的天分,並且恰好有成為巫的體質,五歲那年,當天夜裡她就被京城來人帶走了。

這十幾個孩子中,當然是沒有能成為巫的。

葉無鶯的笑容略微帶了些嘲諷,成為巫也沒什麼好的,反正嘛……那群人幾乎個個是個變態!想到這裡,他幾乎想要磨牙了,恨不得再在記憶中那個人的胸膛咬上一口,可最後不過化作一聲歎息。

最後,他死的時候,唯有那句話,偏聽得那樣清晰。

“……上窮碧落下黃泉,你們終將逃不過!我會一個個將你們的至親至愛折磨至死,給你們的子子孫孫世世代代都刻上最惡毒的詛咒!此乃血咒,永生不滅!”

葉無鶯的心情很復雜,明明他都被那八個聖者要打成飛灰了,為什麼這段話還一個字一個字聽得這樣清楚明白?

其中的怨恨陰毒,幾乎凝成實質。

他的能耐葉無鶯很清楚,既這樣說了,那八個聖者定然逃不開他的報復,即便是自己聽了這詛咒都要打寒顫好嗎?自己那時死了,好歹有個人替自己報仇,好似混得還不算太糟糕。

可是那個人,葉無鶯卻也沒法對他心存感激又或者感動,他太復雜,還是個變態,葉無鶯自問……如果上輩子再給他一個選擇,他——

大概會離他越遠越好。

“葉無鶯!”

“葉無鶯是哪一個!”

他猛然間回過神來,這才站起來,朝著那金屬疙瘩走去。

測資質,他根本不像其他孩子那樣不安,不過重來一次罷了,重新得到幾乎所有人的驚訝、羨慕,乃至嫉妒、暗害。

世家,可不僅僅有其光鮮亮麗的一面。

明亮的金色光芒亮起,映出了所有孩童和白衣侍從驚愕的面容。

“天哪!是天級資質!五、四、三、二……天一品!天一品資質!葉無鶯!天一品資質!”

“快去喊總管大人!”

“還有其霏小姐!哦,將今日值勤的長老也叫來!”

“……”

“……”

所有的侍從侍女都忙亂起來,只留下那十數個孩童,面容從驚愕到羨慕,再到嫉妒,嫉妒到眼睛都紅了。

葉無鶯卻在笑,笑這些侍從侍女甚至是葉家人的無知。

以葉家這個沒落世家的身份,連它最輝煌的時候,都沒出過真正的超天品資質,所以,他們理所當然地認為,自己就是天一品,事實上,這台機器現在散發出的光芒,遠遠超過了天一品能出現的金芒。

因為,他是金雷真武體,黑殷趙家才有可能出現的超天品資質,如果早知道自己是金雷真武體的話,坐在皇城裡的那個人哪怕壓力再大,也不會捨得將自己送到葉家來,在趙氏之中,天一品算不得什麼,每一代的孩子中,總有那麼十幾二十個是天一品二品三品的,即便是像青素這樣天品的護衛,也不算是那麼少,但是家族血脈傳承中極難出現的金雷真武體,卻不是隨隨便便能撿到的大白菜了。

甚至,他還擁有天生劍心,是劍魄之體——嗯,他知道,所謂的資質超群天之驕子什麼的,才不是現在穿越主角流行的屬性呢,反而大多被拿來襯托主角用來或者作為主要炮灰了……

廢柴流或者扮豬吃老虎才是最常見的主角不是嗎?

可葉無鶯早就決定,這輩子,他要走的就是這樣一條讓別人永遠追不上的路,然後將他們一個個的——

狠狠踩在腳底下,永世不能翻身!

第五章

 

唯有超品世家,或者一品世家裡頂尖的那幾個,才有靠著血脈傳承的特殊孩童,擁有超天品的資質,這些孩子,一旦被發現,都會被家族重金培養,甚至有不少直接內定為家族的繼承人。

不過,在祈南葉氏這樣的九品末流世家裡,出現一個天品資質的孩子,都值得慶賀一番的,九品世家自然比所謂的地方士族那些不過數百年歷史的“暴發戶”要好得多,但是這方面,到底不能和上品世家比。

例如葉慎一,被稱為葉家的天才人物,也不過是天四品資質罷了,天一品到天三品資質,才是真正的上上等,可惜,在祈南葉氏這樣的九品世家裡,上百年也未必有一個,當年的葉寶山,不過也是天七品而已。

這個世界的人體質相當變態,又有武者和煉氣士這種完全不科學的存在,即便是平民甚至是賤民,也很清楚武者和煉氣士的強大,但是唯有世家才知道,世人眼中的最強者,九級武者和九級煉氣士,其實並不是最頂尖的力量,這世上,還有那寥寥突破九級的存在!

唯有上上等的資質,才有那麼千分之一的可能晉升,整個大殷帝國,九級武者晉升的聖者數量都不會超過二十個,所以,葉無鶯應該感到很榮幸,上輩子為了轟殺他一個九級武者,居然出動了八位聖者,可見這些個聖者背後的人,著急到了什麼地步。

所有人都很清楚,一旦讓葉無鶯成為聖者,他們將永遠再沒有機會殺死他。

他的天賦這樣可怕,天神這樣眷顧他,資質、悟性、頭腦,甚至是容貌,他幾乎樣樣不缺。

只不過,很少有人了解真正的葉無鶯,對於他而言,這些——

都是外掛……而已。

真正的他,其實一直都很惶恐,自問是個正常人,結果被一群變態包圍,這感覺能好到哪裡去?作為長在紅旗下的新時代好青年,他的三觀在那二十年裡,漸漸被揉碎、扭曲,然後,五歲的葉無鶯,微微笑著,略有些靦腆,看著愈加秀氣陰柔。

葉其霏腳步匆匆,連呼吸都有些急促凌亂了,“無鶯?”

啊,叫得多麼親切溫柔。

之前領路的老人自然也來了,一看到葉無鶯,就大笑了起來,“我的眼光果然不錯,你這娃娃在這一群娃娃裡,完全就是鶴立雞群!”

葉無鶯幾乎要忍不住翻白眼了,這樣的話,□□裸地給他拉了仇恨就算了,鶴立雞群也說得太過了好嗎?之前,他在這群小孩子裡,除了長得格外漂亮了點兒,其他根本沒半點引人注意,要說葉家的小孩子普遍都長得不錯,而且因為從小教育的緣故,哪怕才五歲,就已經有那麼點兒世家風韻。

和他們一塊兒來的,還有一位今天在這裡輪值的葉家長老,他算是葉無鶯的親叔祖了,比起那位地下城的主管老人來說,血緣關系還要近了一層,他和葉無鶯的祖父是一母同胞的兄弟,當然,他們還有個共同的哥哥,就是葉家現任家主,葉慎一。

他們那一輩裡,一母同胞的一共就兄弟姐妹四人,這位葉慎言排名第四,在四人中最為沉默寡言,二姐葉慎敏招贅,平日裡與葉慎一關系最好,葉無鶯的祖父排名第三,卻是四兄妹中完全沒有存在感的一個,葉慎一被稱為葉家的天才,早早受到了重點培養,老二葉慎敏國色天香,本身也是天九品資質的煉氣士,甚至讓一位八品世家的嫡子入贅了葉家,老四葉慎言天六品,剛過五十歲卻已經是一名七級武者,早早成為了葉家的長老之一。

唯有老三葉慎之,資質平庸、長相平庸、才能平庸,唯一的優點大概就是為人溫和老實,從不惹事。如果沒有葉慎一這個親哥哥,恐怕連富貴日子都不一定保得住,所以現在他並不在祈南鎮中,而在葉家名下郊外的莊園裡,打理著不大重要的兩處產業,身上掛著一個九級小官的職務。

葉慎言輕輕拍了拍葉無鶯的肩膀,“你……很好。”

於是,葉無鶯看似羞澀地笑了笑,並沒有像曾經那樣高興驕傲。

不過是個外掛而已,有什麼了不起,有外掛,又不是無敵,還不是被那些變態整成了個渣渣。

擁有了一個天一品的孩子,對於整個葉家而言,當然是很好的,這個消息,幾乎是立刻就傳遍了葉家。

葉家的老祖宗葉寶山看到這個消息,兩條白眉毛都擰成了一團,“唉……不愧是黑殷趙氏和其裳的血脈……這等資質——唔,還是得送個消息去才是。”他的態度,明顯要小心多了。

葉無鶯被送到葉家的時候,已經五歲,葉寶山花了很大功夫,才給葉無鶯安了個天衣無縫的嫡子身份,不管誰去查,葉無鶯都是葉其允的妻子,祈南士族張家的嫡長女生下的孩子,當年張氏早早同葉其允合離,又嫁了人之後,才因病去世,這件事連張家人也是信以為真,待葉無鶯很是親厚,而他的真實身世,連葉慎一也是不清楚的。

這個世界資質同血脈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資質都高的男女,生出來的孩子,資質高的概率也會比較高,平民中雖然也有父母都是下下等資質,孩子卻是上等的存在,但那概率實在是太小了,因此,世家士族才會這麼看重血脈傳承,這個世界是十分講究門當戶對的,不僅僅是家世相當,更要資質相差不多,當然,如果是娶妻,自然可以娶低一等的,若是招贅,大抵也要低一等,像葉慎敏那樣憑借自身同丈夫自由戀愛,結果將資質比自己還要好的男人給勾回自個兒家,那就純粹是她的本事了。

正因為這樣,葉寶山才會有這樣的感歎,黑殷趙氏的血脈那樣強大,它是大殷帝國的天,而葉其裳,乃是葉家數百年僅此一位的天才人物,他們的孩子,即便是天一品,葉寶山也沒有太訝異。

他不訝異,卻不代表別人也一樣平靜,連葉慎一,這回也是平靜不下來了。

天一品!

葉家已經多少年沒有資質這樣好的孩子了?其裳雖然是資質出眾,但只要成為了巫,就要與家族脫離聯系,葉慎一自然不會將她算在內,幾百年了,葉家還從沒有資質這樣好的孩子,聽到消息的時候,他高興得手都微微有些顫抖。

他的孫子輩裡,也不乏資質不錯的孩子,例如已經去了官學的葉無暇和葉無昀,但要說上上等,卻是沒有的。這兩年更是只有一個資質上佳的,正是他的親生孫子葉無添,地一品的煉氣士,余者資質大多在地四品到地九品之間,雖然不是特別糟糕,卻也好不到哪兒去,結果,葉無鶯給了他這樣大的一個驚喜!

“去,給我將老三叫回來,明天,我葉家要大宴賓客!”

“是。”

有高興的,自然也有不高興的。

“老三的孫子?”

“是,說是十七老爺家已故的嫡次子家的嫡長子,葉無鶯少爺。”

女子慵懶地塗著深紅色的丹蔻,長長的眼睫顫了顫,“無燮的資質怎麼樣?”

“無燮少爺的資質相當不錯,乃是地三品。”

女子冷笑,“不錯?與那天一品那可是雲泥之別!我是天九品,他祖父是天七品,偏這群孩子一個個這般不爭氣,定然是他們的母親拖累了我錚兒的血脈!”

她不是別人,正是葉慎敏,她的嫡長子葉其錚的兒子,也是今日測試資質。

“罷了,老三好歹是自己人,我氣什麼,要氣,也該是我那些個堂兄堂姐堂弟堂妹氣,”她說著,不禁輕聲笑了起來,“也好,如此一來,大哥的家主之位,自然是能更穩當一些……天一品,連我的心都怦怦跳呵,同是嫡枝,這人與人吶,就是不同的,上天可是把高低貴賤看得清呢,那些人,恐怕氣得都要跳起來了哈哈哈哈……”

任何世家,都不可能是鐵板一塊。

正如葉慎敏所說,今天葉家有不少人都氣得跳腳,不過這些對於葉無鶯而言,毫無影響。

他和其他孩子一起依舊沿著那漫長的石階離開,在來的時候,孩子們都有些忐忑,可以說是緊張得不敢講話,在離開的時候,不少孩子都顯得放松許多,互相之間也開始聊起天來。

說句實話,葉無鶯和這些小蘿卜頭一點都不熟,唔,和長大了的他們關系比現在還要惡劣得多,這會兒卻也沒興趣欺負一群小孩子,於是,在他們刻意的孤立之下,葉無鶯表示很自在,當然,他們中的所有人,幾乎都在悄悄地打量著葉無鶯。

不過,也不是沒有特別聰明的孩子的,又或者,只是特別驕傲?

“無鶯堂弟,明日裡要上的課業你有沒有准備好?”

面前的男孩兒雖然稚氣得很,卻眼睛清澈,笑容溫和,比起葉無鶯來也不遜色多少的容貌更讓他十分有辨識度。

葉無燮,他那位在葉家稱得上傳奇人物的姑祖母最喜歡的孫子,原因嘛……據她說,因為葉無燮在她的孫子孫女中長得最好……

葉無鶯只想說,歷史,果然又一次重演。

“多謝堂兄關心,其霏老師布置的課業,怎麼可能不准備好呢。”葉無鶯笑了笑,然後就看到葉無燮愣了一下。

沒錯,雖然是葉其霏布置的課業,但是從昨天到今天,所有的孩子都在為資質測試的事兒緊張,葉其霏布置的功課可是不少,他們都准備今日裡回去挑燈夜戰,卻想不到面前看起來十分安靜的堂弟早早就已經完成了。

同沒了爹媽,爺爺又沒地位的葉無鶯不同,葉無燮是葉家孩童裡的風雲人物之一,雖然歲數小,但他有個彪悍護短、掌握著葉家不小權柄的祖母,更有個已隱隱是這一代孩子中的領導者的長姐,已經在官學念書的葉無暇時年十四,天七品資質,與她的祖父一般,而且葉無暇聰慧靈敏,長相風儀俱佳,即便是葉慎一的長孫葉無昀也很服氣她,所以,葉無燮剛入學,就很有些如魚得水的意思,幾乎個個孩子都知道聽父母的話,不去惹惹不起的人。

葉無燮,原本就是他們惹不起的人之一。

也就他敢無視其他孩子一致默認孤立葉無鶯的心思,來主動找葉無鶯說話。

他看似溫和平靜,葉無鶯卻比他更溫柔更平靜,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倒映出葉無燮的面容,葉無燮看著這位以往從未和自己說過話的堂弟,只覺得他的眼波盈盈,明明是個異常好看的人,而且在笑,笑得特別柔和清甜,卻讓他莫名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小孩子的直覺,其實還是蠻強大的。

葉無鶯的語調都很柔和,表情更是溫柔如水,然後,誰都不知道,他都心中,對葉無燮有著冰冷尖銳的殺意。

他不喜歡葉家的很多人,在這裡,他遭受的惡意多到他要記住所有的仇人都不是一件簡單的事,例如葉無添那樣的,哪怕是葉無若這樣利用自己又背叛自己的,葉無鶯如今都可以平靜地面對,唯獨葉無暇和葉無燮姐弟,著實勾起了他十二分不好的回憶。

小樓的門被侍從恭恭敬敬地推開了,秋日的陽光落在葉無鶯的身上,暖洋洋的,還帶著花草清新的香氣。

葉無鶯抬起頭,就看到竹林那頭,安安靜靜站著的青素。

至少現在,她還活著。

第六章

 

所有孩子帶來的侍女僕從都在那兒等著,他們在葉家的主屋地下城呆了一天,那麼這些侍女僕從就要在外面等上一天,這是世家森嚴的規矩所在,是以那些年紀都不大的男女多少精神都有些萎靡,唯有青素,依舊腰背挺直,笑容清淡,連頭發絲都不曾亂上一根。

“少爺。”她微微笑著,輕柔地叫。

葉無鶯放松下來,也笑,“嗯。”

這一次,青素還在。

他回頭去看腳步匆匆的葉無燮,笑容加深,這一回,他定然是要好好回報這對姐弟的,不僅僅是為青素,也許,在曾經的二十年裡,他的心智思想早就被扭曲了,他不是以前那個天真的葉無鶯,他終於看懂了這個世界,要怎樣打敗一群變態,首先,你自己也要成為變態。

葉無鶯頗有趣味地想著,心情又陽光明媚了起來。

“哥哥。”

依舊是那怯怯的聲音,葉無鶯卻好似沒有聽見一樣,腳步輕快,“青素,我們走吧。”

他只帶一個侍女,看著完全沒有其他葉家孩童僕傭成群的氣派,但這會兒葉家的所有侍從,面對他再不像之前那樣只維持著表面的恭敬,而是真心實意地彎下腰去,臉上帶著無比的謙卑。

天一品,意味著哪怕他不需要多用功,整天享樂玩耍,也能妥妥成為一名九級武者,這是他們想也不敢想的成就。

對於這些葉家侍從僕人來說,這世上最強大的高手,就是九級。

身後默默跟著葉無鶯,沒能從葉無鶯那兒得到半點回應的葉無若,眼神中幾乎透著瘋狂,他嫉妒、羨慕,卻又害怕敬畏著眼前明明只比他大幾十天的哥哥,同時,在他幼小的心靈裡,還有一種異樣的情緒滋生,這個人是他血脈相連的哥哥,他這樣強大,而自己卻這樣弱小,如果有一天……他的臉上浮現一抹病態的嫣紅,倒讓葉無若透出幾分艷麗來。

到測試資質的這天,葉無若不需要刻意再表現出柔弱來,他的資質其實並不算太差,只是平日裡裝弱裝習慣了——這也是他的親生母親教給他的生存之道,葉無若的資質乃是地五品,不上不下,卻也不是太糟,在這群孩子裡,勉強算是個中庸,倒是有一位堪堪是玄二品資質,甚至沒有達到地九品的基本線,這會兒往回走的腳步都顯得格外踉蹌。

這大抵是一個會被放棄的孩子了,他的父母會再生下一個子女,而他如果有其他方面的才能,也許未來還有點指望,若是沒有,也不過是一生衣食無憂罷了,再沒有什麼前程可言。

葉無若嘲諷地看著那位堂兄,平日裡因為那位是嫡子,哪怕是一位伯祖的孫子,與自己是隔了房的,卻並不妨礙這位在自己面前那過人的優越感,結果,不外如此,只是,他隱約猜到自己的這個哥哥資質很好,卻還抱著些許希望,在資質測試的這天能翻身,但,無論如何他都沒有想到,葉無鶯,他是天一品,高高在上的……天一品。

“無鶯少爺,家主有請。”

容貌清秀的青年是主院裡的僕從,他穿著華麗的明藍色曲裾漢袍,一頭相當精神的短發雖然有些違和感,但長眉秀目,長得相當賞心悅目。

幾乎所有的孩子堅針般嫉妒的目光都戳在了葉無鶯的身上,尤其是葉慎一血緣關系上更近的親生孫子孫女。

但這會兒,葉無鶯沒有拒絕的余地,只能帶著青素一塊兒往葉慎一的書房走去。

青年腳步很輕,他也穿木屐,但和一身樸素的青素一樣,竟然腳步落地無聲。

很快,他就發現了青素的異樣,忍不住多看了青素兩眼,這個侍女瞧著甚至還沒有他漂亮,在葉家的侍從侍女中長相相當平庸,但是,身為一名武侍,他年紀雖輕,卻已經是一名六級武者,而他只仔細看了一會兒青素的步伐,就忍不住心中一凜。

幾乎是一瞬間,他就判斷出,眼前這位少女也是一名高明的武者。

葉其霏一周有五天都會見到青素,但她對這個跟著葉無鶯來的侍女毫無興趣,不僅僅因為她只是一名侍女,還因為她並沒有看出青素的異樣。

在武者中,二級是第一個分水嶺,二級以上的武者,才能算是真正的武者,而跨過了四級,就算是踏入了強者的門檻,而對於高手而言,四級與五級,那是全然不同的概念,五級的武者,氣通百脈,比之四級強了何止一倍!葉其霏資質所限,雖然勉強爬上了四級,但要步入五級,卻是今生都不大可能,因為武者一旦突破五級,於武道的境界那便全然不同,煉氣士也是一樣。

葉無鶯進了葉慎一的內書房,青素只能在外面等。

“你——是無鶯少爺的侍女?”青年終於忍不住向她搭話。

作為葉慎一的武侍副總管,青年在這個院子裡還是有些地位的,他與青素講話,其他人都避開了一些距離,眼觀鼻鼻觀心,一派木頭人的模樣。

“是。”青素輕輕答。

她從來不是多話的人,口吻更是輕柔溫婉,任誰都想不到,她不僅是一名強大的武者,還天生巨力。

“你是一名武者。”青年用的是肯定句。

青素點點頭,似乎有些茫然疑惑地看向他,仿佛在問:那又如何?

“我記得,諸位少爺身邊,要到十歲才會配備武侍。”因為十歲要到葉家之外去上官學了,在之前站在葉家的院子裡,自然不會有多少危險。

青素微微笑了起來,“我並不是武侍,我是少爺的侍女。”

青年:“……”

騙鬼,葉家再奢侈,也沒奢侈到這位原本並不算重要的少爺身邊隨隨便便就有個貌似等級還不低的武者侍女,即便是上等世家,那也要重要的嫡系子孫,才有這種待遇。

“是總管先生派你去無鶯少爺的院子的?”

青素搖搖頭。

青年這才訝異,“你不是葉家的人?”

青素微笑,“嗯。”

青年這才想起葉無鶯有個和離後又出嫁的“母親”,雖然那位張家嫡長女也已經去世,但張家在祈南還是很有些底子的。

葉家這些個少爺小姐身邊的侍女僕從,也有自己父母派了來的,倒是不算太奇怪,但這畢竟是少數,不過像無暇小姐身邊,也是有她祖父家給的人,只是僅此一個,還是因為她祖父家乃是八品世家,比葉家更要高出一線。

青素見青年自己有了猜想,也不解釋,任由他誤會。

雖然,張家這種士族,能請得起她這個年輕的八級武者才有了鬼!

這時候的葉無鶯,已經走進了葉慎一的內書房。

葉慎一的內書房裡,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這位葉家家主在一眾世家中算是極其年輕的了,今年不過六十六歲,在這個平均年齡足有一百多歲的世界,以他高階武者的身份,至少可以活到一百五十歲上,這會兒可以說是正當盛年,以容貌論,葉慎一不算很出色,四兄弟裡唯有葉慎敏長相格外出眾,其次是老四葉慎言,但一個人的長相不是全部,至少他們四個兄弟姐妹站在一塊兒的時候,人們第一個注意到的,卻定然是葉慎一。

“坐。”葉慎一慈和地說,立刻就有侍女輕手輕腳地在他的書桌附近放了一張精致的紫檀雕花小椅,這是一把比起一般椅子要小得多的高背椅,有著線條優美的背弧和扶手,照葉無鶯心中現代的說法,應該叫十分符合人體工學,尤其符合他這個年紀的孩子。

而且,這把椅子上栩栩如生的雕花可不是尋常人的手筆,花瓣草葉上的紋路和鳥兒最細小的絨毛都纖毫畢現,單單這一把椅子,放到外面那就是一件藝術品,可在這兒,它就是一把椅子,一把上面放著柔軟兔毛墊的椅子。

葉無鶯乖巧地坐下來,帶著甜甜的笑看向這位葉家的家主。

說起來……他並沒有什麼對不起自己的地方,幾乎可以稱得上對自己盡心盡力,哪怕後來自己被人陷害污蔑,幾乎所有人都再不信他的時候,這位家主仍然為了他盡了最大的努力,甚至親自到博望城中為他奔走。

只除了在最後被葉慎敏逼迫放棄了他,比起他這個天一品的天才可能給葉氏帶來的光明未來,他選擇了親情,選擇了他自小感情親密的妹妹,於是葉無鶯被放棄。

這也是葉慎一擔任家主數十年來,葉家都不能再上前一步的原因,葉慎一還稱不上優柔寡斷,他只是缺乏強者的決斷之心,因此,他在葉慎敏和葉無鶯之間左右搖擺,直至最後向葉慎敏妥協。

嗯,如果不是老祖宗怒而出手,恐怕葉無鶯根本沒有活著去京城的機會。

那場大震動以葉寶山的暴怒為結局,葉無鶯才開始懷疑自己的身世不是那麼簡單。

因為葉寶山面對他的時候太誠惶誠恐,他在害怕,他害怕葉家對葉無鶯做出的這些事讓他記恨在心,然後,將這種恨帶去京城。他是唯一知道葉無鶯真正身世的人,哪怕這件事見不得光,葉無鶯也是坐在那個位置上的人的……親生子。

這無關親情,只在乎權力。

黑殷趙氏,才是大殷的天。

第七章

 

葉慎一這會兒叫葉無鶯來,並沒有什麼其他目的,溫和地同他聊了一會兒日常之後,就吩咐人送他回去。

照葉無鶯說,他並不需要人送,尤其送他回去的路上,葉慎一的那位武侍副總管頻頻向青素看更讓他感到不爽。

他認識他,因為是葉慎一的心腹,這葉家想要討好他的侍女當真不少,可他卻偏偏看上了青素。以前葉無鶯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也不知道青素的,覺得這件事頗有點匪夷所思,也曾刻意給他制造機會,畢竟是家主的身邊人呢!

可是葉無鶯現在看到他就覺得討厭。

青素並不喜歡他,他喜歡青素,然而,在對主人的忠誠和這種喜歡之間,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忠誠,葉無鶯知道他不算錯,卻仍討厭他。

冷哼了一聲,葉無鶯十分光明正大地承認自己就是這麼個護短又自私的人。

出了院子,他抬起頭,“不用送了。”心裡討厭著這個人,他卻仍然可以帶著笑,口吻柔和地說話。

青年還想再送一段,卻發現這個小少爺盡管瞧著笑容溫軟,那雙眼睛卻冰涼如水,甚至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意味。

能坐在這個位置,他自然是很會察言觀色的,這是他的優點,是以這會兒感到越加驚異難言。

最終青年只能笑了笑,“那少爺走好。”

等回到熟悉的院子裡,關上院門,遣退因為聽到消息蜂擁而來恨不得擠到葉無鶯跟前來的僕傭,只剩下他和青素兩個人的時候,葉無鶯才面向她,斂去笑容,鄭重地說:“青素,我有事要告訴你。”

盡管以他這會兒的年紀和稚嫩的外貌,鄭重本來就是一件挺好笑的事。

“很重要?”

“嗯。”

青素半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說吧。”

葉無鶯就喜歡青素這一點,她從來不會因為他年紀小而試圖影響他操縱他,更不會無視他的意見不聽他的要求,哪怕他的話再荒誕無稽,她也會認認真真地聽完,然後才說她的看法。

她穩重可靠,又足夠耐心溫柔。

如果說重生有什麼真正讓他覺得高興的事,那便是身邊還有青素,這一次,她還活得好好的。

葉無鶯緩緩褪下身上深青色的寬袖長衫,露出以一個五歲孩童而言顯得略微單薄的上半身,“我偷偷在鏡子裡瞧過,我的後背這裡,有個奇怪的東西。”

青素看著他轉過來,當看到他左側肩胛骨下三寸的那個小小的金色胎記時,眼瞳瞬間緊縮。

那個胎記很小,大概只有成人半個指甲大小,淡淡的,還不夠明晰,但是仔細看去已經能夠看清它的形狀。

這是一柄金色的小劍,如果有人拿放大鏡來看,會發現這把劍連劍身上的雷霆紋路和劍柄的刻印都很清楚,就好像一個用烙鐵烙下的印痕,而不像是一個胎記。

但這就是一個胎記,正宗黑殷趙氏嫡枝,極小概率的金雷真武體才會有的特殊胎記,上一個正是他這輩子的便宜爹,如果沒記錯的話,他這一輩另一個擁有這等體質的家伙要到後年才會出生,這胎記十分古怪,剛出生之時是瞧不見的,隨著年紀的增長,才會越來越明晰。

當然,原本的葉無鶯自己並不知道自己的後背有胎記,他內裡的靈魂畢竟不是個小孩子,並不喜歡人服侍,即便是葉家的僕侍偶然看到了,也不知道這是個什麼東西,只有青素知道,可是機緣巧合,她從沒看過。

上輩子直到葉無鶯去了京城,在和那個家伙……上床的時候,被他瞧見才算是知道了自己天資的秘密。

這一次,葉無鶯卻准備早早利用這一點。

“這是——”青素吶吶無言,她真的沒有想到,這麼小的概率會恰好在葉無鶯身上出現。

青素也姓趙,不過家中世代是黑殷趙氏的僕從,她們一家個個都在皇城之中,作為家中次女,她的天資不算最高,長相卻是最差,被那些個貴人挑走其他姐妹之後,只剩下她陪著一個懵懂的男孩兒來到了這距離皇城千萬裡的祈南,這不是什麼好差事,她卻安之若素。

任憑誰都不曾想過,這個已經被決定拋棄的趙家子,居然是金雷真武體。

這事情大了。

青素苦笑了一下,又忍不住輕輕歎了口氣。

“不僅僅是這樣,”葉無鶯套上衣服,回頭看向她,“我之所以會去看這裡,是因為前陣子我覺得這個地方有些發燙。”

“發燙?”

葉無鶯點點頭,“所以才會去鏡子裡看那裡究竟有什麼啊,然後就不僅僅是發燙——”

青素發覺自己的心髒已經快承受不起這種刺激了。

“昨天,我發現只要我想,就可以去另一個地方。”

“去另一個地方?”葉無鶯皺著眉,仿佛在想怎樣表達,“就是,不是葉家,但是也有綠草地的地方,那裡只有我一個人,叫誰都沒回音。”

青素已經震驚到麻木,“只有綠草地?”

“有一間小屋,很小很小,周邊還有什麼看不清楚呀。”葉無鶯“天真無邪”地眨了眨眼睛。

青素拉住他的手,“那你試著能不能帶我一起去。”

葉無鶯閉上了眼睛,拉著青素的手裝模作樣地皺起了細小的眉,當然,事實上什麼都沒做,然後睜開眼搖搖頭,“不行哦。”

青素歎氣,“一個殘破的洞天,也不知是趙家什麼人的。”

恐怕整個葉家,哪怕是葉寶山的見識都是比不上青素的,葉無鶯直至多年之後,才知道孩童偶爾自帶殘破洞天這種事,其實並不是多麼驚世駭俗,單單是歷史上有記錄的例子就有六個,當然,在大殷那漫長的,歷史記載都可以堆滿一整個書架的歷史上,只有六個本身就說明了這微小的概率。

但是青素知道,因為這六個人之中,有兩個曾是趙家人。

葉無鶯——是第三個。

這世上武者突破了九級,就可以成為聖者,煉氣士突破九級更難,若是踏過那一步,就會被稱為賢士,這個世界,成為聖賢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整個大殷聖者賢士的數量都十分有限。

只要踏過那一步,再想對付他就變得很難很難,這也是上輩子那些個人絕對不能容許葉無鶯稱為聖者的原因所在。

成為聖者,就會擁有洞天。

並不是修仙小說裡那種洞天福地,意思卻也差不到哪裡去。

換個西幻裡的形容詞大概可以叫做“半位面”,和隨身空間十分相似,唯一的差別大概就在於……所謂的洞天其實很難生成,即便是聖者或者賢士,一開始的洞天大概也就能容納他自己一個人而已,漸漸的才能艱難成長擴大,普通的聖者賢士終其一生,也不過只有一間屋子大小的洞天,稱之為洞天那都是誇張的說法。葉無鶯被帶進過京城一位知名賢士的洞天,也去過他那便宜爹的洞天,他們都是擁有洞天的賢士聖者中的佼佼者,卻也不過如此。

因此,頂多只能說成是半位面。

即便是這半位面,卻足以讓這些賢士聖者避過最危險的攻擊,收藏最貴重的物品,因此,他們很難被殺死,關鍵時候往自己的洞天一躲,誰能拿他們怎麼樣?

這已經是這個世界的武者煉氣士最向往的境界了。

基本上只要聖者賢士過世,洞天也就隨著他們崩散,洞天中的物品也會隨之消失,再無蹤跡,因此並不存在奪取洞天這種事,但這世上卻有極小極小,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概率,會出現某位聖者賢士去世時恰好有人與他的洞天契合度極高,在洞天崩散的剎那得到些許洞天碎片,就會擁有殘缺的洞天,有這種運氣的一般都是身體相對純粹干淨的孩童,而且很大程度上和血脈有關。黑殷趙氏的聖者賢士著實不少,因此,趙氏出現這種事的概率也相對會稍微高那麼一點點。

青素以為這會兒的葉無鶯就是這種狀況,她的見識足夠,才不會因為這種事而感到太意外——

不,事實上她已經被這些事實砸得意外不起來了。

這事情大發了,完全不是她能夠做決定的程度,於是,她必須要立刻馬上寫一封密信叫人送到京城去。

葉無鶯翹了翹嘴角,果然,他的誤導成功了。

他是金雷真武體沒錯,但那胎記就是胎記,發熱什麼的純屬胡說八道,至於什麼殘缺的洞天,呵呵噠,上輩子他以為隨身空間這種事絕不能告訴別人,除非到了真正的生死關頭,他幾乎根本不用,就怕曝光了這個秘密,後來才發現自己是個大傻蛋。

有外掛不用是腦子被門夾了吧!

沒錯,他擁有的才不是什麼殘缺的洞天,那就是一個隨身空間。

在青素那裡報了備,他心安理得光明正大地跑去了他的空間。

緩緩睜開閉著的眼睛,眼前是溫暖的陽光和煦的微風,以及風裡帶來的淡淡果香。

他站在一個“□”字型的路口,正對著是一條小路,這條小路兩邊種著投下一片樹影的櫻桃樹,樹上碩果累累結著滿滿的櫻桃,再往前,就是一棟兩層的小洋樓,白色外牆紅色頂蓋,可愛清新。

兩邊延伸開的道路有圍牆和柵欄,卻阻擋不了空氣中飄來甜餡兒餅的香氣。

這個地方,准確來說應該叫做“xx農場”,是葉無鶯還沒有到這個世界來之前玩的一個經營類游戲。

是的,他知道,穿越到這種武力為尊的世界,帶一個經營類的農場空間,還是西式的那種農場,怎麼都有點畫風詭異。

葉無鶯深深吸了口氣,微笑了起來。

可那又怎麼樣呢,他喜歡這裡,而且,這裡的一切,都將是他必不可少的資本。

隨手從樹上摘下一顆紅潤的櫻桃,他放入口中。

清甜的滋味從舌尖一直到心間。

這一次,他可以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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