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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人生重來

我曾經死過一次,在那次生命中我一無所有。

我站在那裡看著我的一生緩緩而過,偶然想要伸手觸碰,想要去改變卻是無能為力,我想如果我提前預知以後發生的事,那這世間大概會多出一個厲鬼。

我的那次失敗的一生從父親娶妻開始在我眼前悠悠晃過。

人常道人生最悲哀不過兒時喪母、中年喪妻、老年喪子。而父親,很小便沒了父母,不過他人長的不錯,人雖然窮了點但娶得妻子還是蠻漂亮的。

只是在我一歲時,父親一年掙得錢只有乾巴巴的幾張票子,於是那年母親拋下剛會走路的我頭也不回的跟別人上了飛機。

父親蹲在牆頭吸煙,英氣的容顏藏在煙霧繚繞之後,許久後他起身抱著我進入市內開始創業……頭幾年真的很苦,起早貪黑的賣命還要照顧我喜歡哭鬧的我,那時沒有保姆,有他也請不起,只好在推銷產品時都要抱著我一起……不過他這些都挺過來了。

三歲我上幼兒園時,家境不算好至少在市區站住腳跟,日子也過得七七八八。而後一年好過一年,到我上高中那年父親已是市內有名的傑出企業家了。

十六歲那年我認識了許可,她是從鄉下考入市區的,長得精緻漂亮,長髮飄飄,總是穿白色的裙子,樸素乾淨,不像市區內的其他女孩子那樣濃妝艷抹。

不過這樣清純的她有一雙妖嬈嫵媚的眸子,如同一個妖精般,看的久了就會讓人深陷其中。

我雖不是花花公子,但父親名聲,在校我算拿得出手的人物,說實話追許可卻用了我不少時間,這樣更讓我折心,我喜歡這種不為金錢所動的女孩。

她後來成為了我女朋友和錢無關,不過是高三那年學習壓力過大,她胃病突然犯了,我抱著她慌張的跑到醫院。事後她說當我抱著她的時候,她突然覺得很安心,在我懷中她感到溫暖和憐惜,所以答應做我女朋友。

高考時她不願去外地,我猶豫了許久填了她一樣的學校,大學畢業兩年後向她求婚,她當時熱淚盈眶的樣子讓人誰也不敢說那不是幸福……

可是就是這樣一個女孩,在父親公司最困難的那年和別人滾在一張床上,那個人是我們這裡x局長的公子卓然,比我小一屆,長的人模狗樣,不過仗著自己父親的關係在市內撈了個公職,輕鬆自在……

看到我未來的妻子和別人在我們一同購買的新床上演春宮圖,可想而知我的心情,說山巒在眼前無聲的倒塌也不為過。

而後許可跪下向我求情,哭的梨花帶雨的說是對不起我,希望我能原諒並且祝福他們,那刻我當真不知道心裡啥滋味了,酸甜苦辣各種都有。

我站在角落抽著煙,身為一個男人,自己的妻子和別人……自己當真夠窩囊的。

不說其他就是男人的自尊也不可能讓當場原諒他們,最後心煩之下揮手讓他們滾,這輩子不要出現在我面前的好,日後如何也和我無關。

不曾想那個卓然那麼沒種,吃抹乾淨後說只要我不亂說出去繼續舉行婚禮,就願意把人還給我,就當一切沒有發生……許可聽了倒不哭了和他廝打起來,我鄙視的看著兩個我可以稱之為噁心的人。

看他們打夠了鬧夠了,我收拾東西打算離開,誰知卓然突然發了狂拿著隨手抄起板凳摔在我頭上吼道:「你敢出去亂說,我讓你敢出去亂說……」

我頭破血流,許可拼了命尖叫,卓然似乎不大解氣,把頭暈目眩的我從窗台處推了下去,我頭著地,一陣疼痛後自此再也沒有醒來。

這件事鬧得滿城風雨,父親又豈是吃素的人,他卯足了所有家當和卓家對抗,他有錢卓家有權。

人常說有錢的鬥不過有權的,但是世人都知道有權的不對時,有錢的就佔了上風。

卓家包庇卓然,拚命給父親的公司施壓,甚至潑上了違法的罪名,父親的公司被貼上了封條,不過他一直挺著。

後來這件事被想把卓家拉下馬的人舉報了,上級派人來查,最終的結果是卓家身敗名裂,卓然在監獄裡被人打死,也算是給我賠了命。

許可因無傷害罪無罪釋放,又因懷了孩子在這裡生存不下去而遠走他鄉,一輩子都沒有回來過。而父親在這一天到來時失去一切活下去的動力,瘋了……那時家裡已窮困潦倒的連住院的錢都沒有,父親天天在牆角睡著,穿著破破爛爛。半個月後他被我高中同學許傑帶走去了北京,至死都是許傑在照料他。

父親不清醒時口中一直念叨著對不起我,偶爾清醒時念得是我的名字……他的後半生都是在療養院渡過的,他老去的那刻突然清醒過來,滿目白髮淚流滿面,拉著許傑的手說了幾句感謝的話,說死後希望能葬在家鄉,那裡是他的根,最後沉沉的睡去再也沒有醒來……

許傑把他葬在了家鄉,和我一個陵園……那天許傑在我陵墓前蹲跪在地上,墨鏡之下秀氣的臉龐上帶著痛苦,手撫摸著墓碑上我定格在二十四歲的照片上,眼淚啪嗒啪嗒直流,然後聽他說:「韓曉,我已經盡力了,對不起。」

我一旁站著心疼不已,眼睛朦朧一片,這時我耳邊傳來一聲歎息,有誰若有若無的在我耳邊說:「靈魂竟然也會掉眼淚。這麼執著何必,不能往生也不能往死。」

我不說話,那聲音遠遠傳來道:「去吧。」我感到身子猛然一沉,意識昏迷下來那刻我想若是人生能重來,那該多好……

歷經過那些,當今天我睜開眼發現日曆是我十八歲那年的,你們可想而知我的心情是何種激動。

我不知道為什麼會是這樣,也不想探究這些超乎科學的秘密,我只知道這一生我絕不會為許可而活,也不會讓父親落入那種境地,我也會報答許傑。

002.再見許傑

走出房間,在看到父親和往日一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心微微放鬆。

父親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看著我沉靜一笑道:「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我搖了搖頭坐在他對面道:「大概是昨晚沒有休息好。」

「別太累了,不就是個高考嗎,勞逸結合就好。」父親放下報紙喝了口茶朝我笑了笑道。

我點了點頭,他從來不是奉行棍棒之下出孝子亦或是只要成績不要其他的家長,所以家裡到處可見遊戲光盤和其他。

吃飯時恍然覺得家中房子大的有些空蕩,以往我不曾考慮的事情現在都湧上了心頭,於是我開口:「爸,媽走了這麼多年,你沒有想過在找一個人陪著。」

父親聽了愣了下,隨即失笑道:「你沒睡好該不會就在考慮這個問題。」

我輕輕嗯了聲沒承認也沒否認,他從小對我說的是母親去世了,我一直深信不疑,如果不是看過自己的一生,我想我永遠都不會瞭解事情的真相……母親是為了錢離開他的,而許傑是唯一一個真心對我好的。

父親看著我的神色慢慢收起笑容淡淡道:「這些年都習慣一個人了,也沒想過這個問題,等你長大了我會考慮的。」

「爸,我已經十八歲。在父母眼中,子女永遠是長不大,有合適的就定下吧。」我端起牛奶掩飾我微紅的眼角這麼說道。

父親點了點頭不再說話,不過從他的表情中看的出他對這個話題不以為然。

其實父親並不老,剛過四十,長的也好,面容乾淨,擁有的是男人的內斂和沉靜,這樣的人不應該瘋,不應該落魄的在療養院中渡過後半生。

早飯過後我去上學,父親去市政府開會,順便打點關係。

我認真的看了看時間,三月二十八,真的是十八歲那年嗎?

走到校門口,看到那裡站著的一男一女,我微微一愣,那個男的便是許傑,女的是許傑的姐姐許芳,他們和許可是一個村出來的。

許傑人長的斯文白淨,帶著一副眼睛,人很溫雅。

我死後,都是他一直在照顧我瘋了的父親,原因我想都跟這次我把他送到醫院有很大的關係。

我走過去時,許芳如同記憶裡那般甩了許傑一巴掌罵到:「你簡直真的是變態,把爸媽都氣出病了,現在我告訴你,我們許家沒有你這個人,日後你的一切和我們無關,這學你愛上就上,不愛上也別回家了。」說完她淚眼巴巴的轉身離開。

如果說開始對自己重活一次的事還有所懷疑,那現在我一點都不懷疑了,因為這個事情我真的經歷過。

我記得許傑這年因是同性戀的事在家鄉傳開了,他父母從此不願認他了。他家庭不是很好,所以在校很節儉,在學校幾乎只吃白饅頭,但學習很好,也因此受到很多人的嘲諷,因為人本性的嫉妒緣故吧。

我們這裡學校是看升學率的,老師的獎金也和這個掛鉤,所以他的班主任對他不錯,時常給他介紹些不累的兼職,以免他做苦工影響學習,只是後來……大概只能用物是人非來形容了。

許傑白皙秀氣的左臉留下五個手指印,鼻子流出血,身子一晃暈了過去。我上前接住他,而後和以前一樣打的把人送到最近的醫院。

醫生說是營養不良和心理壓力造成的,讓我日後多注意,而後開了許多藥,我謝過之後去二樓拿藥。

做完這一切我坐在他病房中拿起桌上的報紙看,許傑還有醒來。

可是卻一個字都看不進,當初我也是這麼送他進醫院,因為趕著去見許可把醫藥費交了就走了。

我不由得把目光放在許傑臉上,對我來說不過是隨手而來的小事,對他來說竟然那般在乎,心裡不由的暖暖的……

這時許傑在病床上嗚咽了一聲,我收起回目光看向他,他動了動正在打點滴的手揉了揉太陽穴。

「回血了。」我按下他亂動的手淡淡開口道。

他猛然一僵轉頭看向我訝異的道:「韓曉?」

「覺得怎麼樣?」我站起身,踢了踢有些發麻的腿問了句。

他似乎還未從震驚中回過神,我耐心的等著他回神,重生後我擁有最多的恐怕就是耐心了。

「已經好了。」他慢慢收起震驚坐起身看著我道。

我幫他在身後放了個枕頭嗯了聲。

「韓曉,今天舉行英語模擬考試,你先回去吧,我一個人可以的。」他朝我溫和的笑道,眼睛亮晶晶的含了笑意,如春風拂過。

我撇開眼,把手插在褲兜裡漫不經心回了句:「沒關係,我剛才已經打電話請假了。」其實是想請假,可是忘了。

他愣了下,彷彿有些不解的看著我,而後臉上閃過一絲恍然大悟,他大概是以為我之所以這麼對他,是因為他是許可的老鄉吧。

我並沒多做解釋,走到窗戶邊拉開窗簾看向外面,他是不可能瞭解一個歷經過一次生死之人的心情的,他也不會知道在他照顧我父親的那段時日,我這個靈魂是如何無奈的看著自己父親瘋了,是他鍥而不捨的照顧著那個一夜之間老了數十歲人。

想哭都哭不出,想笑不能,想死不可以的感覺此生我再也不想體會……

「韓曉,你沒事吧?」身後許傑似乎猶豫了下,最後還是開口輕聲問了句,透明的玻璃上映著我難看的臉,還有他在我背後的憂心忡忡的樣子。

我回過頭看著他道:「回到學校恐怕就會流言滿天飛,你打算怎麼辦?」

我知道許傑是個同性戀這件事傳開後,一直被人一直指指點點的,他姐姐開始大概只是想教育他,但是沒選對地方也沒選對時間。

流言傳播的速度大家可想而知,即使許傑當時沒承認,但眾人只會記得他沒否認。

開始十分不堪,於是他家裡真的也就和他斷了關係,他父母只給他寄來生活費和學費,讓許可帶話說高中過後不在管他。

他因此錯過了學校的保送名額,假期內沒有人願意僱用他,自己只好去工地做苦力攢錢。

不過他都忍了過去,很爭氣的考入了北大,但學校名人榜上沒他的名字,市內獎勵的兩萬塊錢被他班主任拿了……再後來他成了個明星演員什麼的,但具體如何我沒有關注過,那時我腦中滿滿的都是許可的影子……

他大概沒有想到我會問的這麼直白,臉上表情愣愣的,很久後笑道:「快高考了,趁著高考去外地吧。」溫潤的面容帶著苦澀,卻並不為自己的性向感到苦惱,而是對生活的無奈。

「你會害怕嗎?」許傑突然盯著我的眼睛問道:「害怕被我傳染艾滋病什麼的嗎?」

「你和人濫交嗎?」我淡淡道:「你得這病了嗎?」

他臉色通紅的頭搖的像個撥浪鼓慌張道:「我沒有,我從來沒有……這次回家被父母看到書包裡的雜誌了,我沒有想過讓他們難堪的,而且我從來不會和別人……」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出口了,臉紅的像個漂亮的女孩子。

「那你擔心什麼。」我看著潔白的牆開口道,許傑噓了口氣,臉上的表情鬆開了些。

我突然想,許傑後來之所以願意照顧我父親,大概是在流言滿天飛時,我每次看到他還會點個頭打聲招呼什麼的。

那時不為其他,只因他是許可的老鄉,沒有其他的意思,不曾想這人就這樣一直掛在心裡,幾年後還會回來照顧我無依無靠的父親……

許傑該說你是笨沒腦子,還是個天使呢?

我和他沉靜下來,時間一點點過去,直到他的點滴滴完。

走的時候,他還有些頭暈臉色很難看。我不在意的把他的手纏在自己的脖子上,而後攙著他往外走,他看著我眼圈紅了下看向他處。

「找個地方吃點東西,你需要營養還有休息。」我看著車水馬龍道:「算了,我家離這不遠,到我家休息吧。」

「這樣好嗎?」

「有什麼不好?回到學校你也休息不好。」

「那好,麻煩你了。」

我嗯了聲。

003.初次同居

現在流行的是男子做飯,我卻保留的是傳統的大男子主義,我不喜歡也不會做飯,我父親例外,他是個全新的好男人,可惜母親沒有發現,只是覺得他不能賺錢後便轉身離開。

我看著冰箱裡的食物發呆,許傑從沙發上站起來說:「我來吧。」

「你還不舒服,我打電話外賣。」我合上冰箱道。

許傑看著我臉色有些難看的說:「我吃不下,你叫一份好了。」

我皺了下眉扶著他到我房間裡:「那你吃了藥休息下,等你醒了再吃。」他點了點頭。

給他端了杯水,看他吃了藥閉眼躺下後,我關上門,坐在客廳看書。

說是看書腦中卻是想著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想的最多的是父親住院後,許傑每天都抽出半天的時間來喂父親吃飯,他的經紀人歐風名曾問為什麼不讓護士來,許傑沉默著不說話,那時他已經是成功人士了,無論穿著還是為人處事都是站在最前沿的,可是仍舊眉眼柔和,偶然他也會看著父親失神,然後會和神志不清的父親說許多關於我的事,甚至是我在學校的每次排名他都記得清楚……想到這些不知為何我心裡狠狠抽了下,眼圈一熱。

許傑,此生重來,欠你的我一點點的還,只要你要的,我都給。

心事煩亂,直到父親回來坐在我對面,他看了看表疑惑道:「才三點,就放學了嗎?」

我把書放在沙發上垂眼掩飾情緒,而後站起身打開燈活動活動身子道:「有個同學病了,在我房內休息,沒去上學。」

父親眉峰一挑爽朗一笑戲謔道:「許可?」

聽到許可二字,我臉色不由的僵硬了下,慢慢收起心中的恨意看向父親道:「爸,不是她,是男同學。關於許可我想過了,談戀愛這種事情日後有的是機會,現在不忙。」

父親畢竟社會上歷練了那麼多年,大概一眼就看出我提起許可時臉色不對勁,不過他並沒有多問什麼罷了。

做父母的都希望子女過的好,而不是差。這些也是自己歷經一世後更加深刻體會到的。

因我從來沒有帶人回來過,所以父親說要出去買些菜,我拗不過他,只好隨他。

父親走後,我搖了搖頭把那些無法說出的心事收起,才三點多便去父親的房間休息了下,醒來時天已經黑了,起身去浴室沖了個涼水澡,擦著頭發出去。

「你這小子,手藝不錯,韓曉炒個雞蛋裡面都能找到雞蛋殼。」開門出去就聽到廚房內傳來父親的歡笑聲。

「伯父,你的手藝可比我好多了。」許傑溫潤的聲音隨之傳來。我愣了下,我記得以前許可在我家很少下廚的,父親對著她也很少這般爽快的笑,總歸家中沒有了母親,在我結婚前,父親為了避嫌已經搬出去了,現在想來自己當初真是個混蛋……

「韓曉,出來了,擦擦頭快來吃飯。」這時父親從廚房端出一盤糖醋魚說。

聞著菜香我發現自己當真餓了,於是忙去房間換了件衣服,看的出床鋪許傑整理過了。被子疊的很整齊,他那個人就是這樣,心細如絲,總是記著別人的好。

走到客廳時,父親坐在飯桌前,許傑正在盛飯,如果忽略性別不計,此刻倒真像是一家三口在過日子。

我慢慢走過去,從冰箱裡拿了三灌啤酒還有半瓶白酒,許傑看了擔憂的看了我一眼。

「少喝點對身體有好處。」我把酒放在桌子上道,許傑點了點頭。

許傑的手藝不錯,四菜一湯都是普通家常菜,父親吃的很開心,喝了酒後父親拍著許傑的肩膀道:「韓曉這孩子從小到大就冷了些,也沒見有個朋友什麼的,這次帶你來,伯父高興。」

許傑看了我一眼溫和一笑:「伯父,韓曉人很好。」

父親聽了笑的開懷,我默不作聲的吃著飯菜。

飯過,父親去休息去了,我看了看時間才五點,七點有晚自習,不過外宿生可以選擇不去,我卻每天都去,藉機尋許可談心。

「我回校了。」收拾好碗筷後,許傑走到我面前道:「今天謝謝你了。」

「我送你。」我站起身把他的藥收拾好道,他嗯了聲沒反對,以前這個時候我也是去上自習的,不過是為了許可,今天是為了他,我阻止不了那些流言蜚語,但是至少可以和他並肩一起,一同走過這段暗無邊際的日子,只是他不知道。

學校離我家有點遠,我騎著摩托去學校,許傑雙手抱著我的腰,一路上霓虹在我們身後閃爍……

高三的學生總是最忙的,到了學校高三教室裡已經人滿了,我和許傑走上三樓後分開,他是二班的,我是一班的,兩個班級不過隔了一道牆。

我剛走到教室便被班主任叫去了辦公室,他含蓄的問了問我今日為何沒來,聽了我的解釋後他欲言又止的歎了口氣,而後點頭讓我離開。

關於許傑是同性戀這件事已經在學校傳開了,辦公室內的老師都在竊竊私語。

在回教室的時候,我看到許傑一臉蒼白的站在教室外面,他的班主任正皺眉對他說些什麼。

他的班主任是個胖男的,以前把許傑當作班裡的寶貝,此刻卻一臉恨不得他立刻消失的樣子,那樣子就像是許傑是個見不得人的東西似的。許傑臉色極為難看,站在那裡的身子挺得直直的,如若懸崖峭壁上的翠竹。

我聽到那老師說:「許傑,這件事影響太大了,你保送的資格我們需要重新評估下,你進去吧。」

許傑嗯了聲,抬眼看到我時忙垂下頭走進教室了。他班主任看到我後說了幾句讓我好好學習的話,我點頭應付幾聲。

漫不經心的走進教室,自習時大家都很忙,我沉默的拿起書,腦中想的是許傑受委屈說不出來的樣子,因為這些我無法靜下心來,我想我有點陷入魔障了。

一個小時後我起身離開,看到隔壁班許傑坐在最後一排垂著頭看書,手指用力的握著書本……我正想把他喊出來,只見許可從遠處跑了過來,她看到我微微一愣,而後大聲把許傑叫了出來,二班頓時全部寂靜下來。

「姐姐打電話說……這是真的嗎?」許可站在門口問道,全班人都靜默的看著我們三個。

許傑站在她面前,猶豫了很久,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最後輕輕嗯了聲。許可聽了眼圈頓時紅了,而後跑開。

不知道是不是人生重來一次的緣故,此刻我竟覺得許可面目十分可憎。

如果真的把許傑當作朋友、親人,此刻也不該站在他班級門口問這些話,也不該這麼落井下石,她的表現無非是在告訴眾人自己不知道他是同性戀,自己也是受害者,所以趁機劃開界限的好……

「你不去追嗎?」許傑愣了許久才抬起紅了的眼靜朝我小聲問道。

「到我家去住吧。」我淡淡開口道,許傑愣怔的看著我。

我一把把他拉走了,身後更加沉靜後傳來一陣喧嘩聲。

別人敬我一尺我還一丈,何況這人是我出事後唯一對我父親不離不棄的,唯一一個在我墓碑前哭泣但卻可以稱之為陌生人的同學,知曉那些事我自然不會在這個時候離他而去。

回去時父親已經睡了,我和許傑小心的怕驚醒他。

許傑洗澡時我玩電動,等他出來時拉他一起玩。

玩到深夜,兩人躺在一張床上睡覺,朦朧中我聽到許傑在我耳邊低聲道:「韓曉,其實你是個好人。」

004.不是矛盾

父親對許傑突然出現在我家倒沒有多問,後來我找了個機會把許傑的事向他坦白了,告訴他我想讓許傑住在我家。

父親沉默了許久皺著眉道:「這不是什麼好事,做家長的都不願看自己兒女被人指指點點的。而且他若真的搬出來同你住,對你恐怕也並非沒有影響,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看著父親點了點頭低聲道:「爸,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許傑他……他才是個真正的好人。爸,咱家又不缺地方,留下他吧,何況他學習不錯,若這麼毀了,很可惜。」我這麼說著,忽然想起前世他的眼淚,心頭隱隱泛起疼痛。

父親看著我:「從小到大,除了許可沒見你對誰這麼好過,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同意就是了。據我觀察許傑這人品性不錯,是那種知道報恩的。人誰沒個落魄的時候。只要你心裡有底就成,但是你也要把握好分寸,畢竟這個事真的不算什麼好事,你明白我的意思嗎?」最後一句話父親說的有些含蓄。

我點了點頭,父親有句話說對了,許傑他的確是懂得報恩的人。

從那天之後,許傑便住在我家,他本是不願意的,最後我開口說要還房租的,他沉默了下,同意了。

我和他雖然夠低調,但同進同出的次數多了,加上我對許可的不理睬,學校開始流言蜚語,演變至最後變成許傑橫刀奪愛。

我聽了只笑不語,許傑卻覺得對不住我,後來他找過許可幾次去解釋,我知道後並沒多說什麼,這事對我的影響不大,嘴張在別人嘴上,自己是無法堵住悠悠眾口的。

許傑從未對我提過他聽到那些難聽話的心思,我也沒問過,每次和他靜默的往回走,他偶然會抬眼看我,眼睛裡滿是感激。

說實話我從心眼裡佩服他,夠堅韌,夠有勇氣,夠擔當。

再後來學習更加緊張,流言在濃時間久了也會被人忘記的。

和許傑在一起是件挺輕鬆的事。

我學習不錯,他也不差,兩人有時討論也會面紅耳赤,成效比老師的好得多。

偶然輕鬆時我們打遊戲之類的。

高三的考試本來就是非人類,以考試為名躲著許可時再好不過的事情了。

六月初學校舉行一場大型模擬考試,據說是幾個市區聯合出的題,若是能過重點不愁。考完後許傑有些緊張。

那天正好是許傑的生日,父親提早下班回來做飯。吃飯時許傑喝了幾口酒然後眼淚吧嗒往下落,那摸樣和當年他站在我墓前的樣子很像。

父親看到了對我笑了下,悲苦他也歷經過,我想他最能瞭解一個人走投無路的心情。這些天他對許傑肯定有了更深的瞭解,這是我所希望看到的,畢竟許傑可以稱之為我們家的恩人。

但我也知道他不願我和許傑走的過近,畢竟同性戀不是什麼好事,而且我已經受到流言的波及了。

但我沒吭聲,因為時間會證明許傑真的是個好人,比所有的人都好的好人,我甚至覺得若是沒有他就沒有現在的我。

這天我也沒有去安慰許傑,有些事是要一個人哭出來才好的,哭都哭不出來的時候,真的很悲哀。

摸你考試成績貼出來時,我和許傑前去看,兩人考的都還不錯。

看過成績,我和許傑本打算去買些書和遊戲光盤,不曾想一轉身看到了白衣長髮的許可。

一兩個月刻意的不見,此刻見了也沒什麼感覺,如果非要說有,那就是無名的恨意。

她的好朋友劉娟正陪著她看成績,劉娟看到我後推了推許可曖昧笑道:「看,你的白馬王子。」

許可抬頭看我,精緻白皙的臉上帶了抹紅潤,而後目光淡淡轉開。她在我面前一向都是這麼冷清,不給我希望也不會讓我失望。

「別不好意思啊,好不容易才碰到的。」劉娟大聲說道,我們很快成為眾人的焦點,大家用各種目光看著我們,我追許可的事情似乎整個學校的人都知道。

說實話我現在真的很討厭這種被人赤、裸裸注視著。

「考的如何?」許可被劉娟推到我面前後大大方方的看著我問道。

「還不錯。」壓下想要掐死她的衝動我冷漠開口道,成績牆上貼著,難道還要我說?

許可愣了下,大概是我從未對她這麼冷淡的緣故,不過她還是笑了笑,端正大方的問道:「有沒有心儀的學校。」

「還沒有選好。」我雙手放在褲兜裡,手指狠狠的掐著手心慢慢道。

氣氛頓時有些尷尬,許傑在一旁推了推我小聲道:「你們好好聊聊我先去買書。」

以前我巴不得有這個機會,現在我卻一點都不想和這個女人呆在一起,於是開口道:「一起去吧,還要回去複習功課呢。」

「韓曉你什麼意思啊。」劉娟看不過去了走上前,惡狠狠的瞪著我道:「以前追許可的人可是你,現在你這是什麼態度,欲擒故縱啊……」我輕笑了聲,想說你也知道是以前啊,欲擒故縱這個詞放在我身上太不合適了。

「娟……」許可皺起柳眉低聲喊了聲,眸子看著我帶了一抹委屈。

我不再說話,我發現當真不喜歡了,對著這個人,她所有的一切都無法在激起你的心思,不會在因為她的眼淚心疼,不會因為她的笑而笑……

男人對待感情大概天生就比女人冷酷。

「本來就……許可你怎麼了?」劉娟朝我吼著,突然臉色一變扶著一旁的許可焦急的問道。許可用捂著胸口,臉色蒼白的難看。

胃病復發了嗎?在這個時候?記得那次她胃病復發是五月份,我原以為我送她去醫院的日子早已過去了,沒想到現在才到……

命運已經開始變化了吧,從我和許傑接觸開始,命運走向大概就不同了,我腦中這麼想著,劉娟朝我吼道:「你愣著做什麼,還不快送她去醫院。」

我掏出手機撥打120,告訴他們地址後看向劉娟道:「別亂動她,等醫生來會送她到醫院的。」

說完,我轉身離開,劉娟在我身後破口大罵,許傑跟在我身後,這輩子我再也不想和許可采上關係,真的。

在新華書店挑書時,許傑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韓曉,你和許可是不是鬧矛盾了。」

「沒有開始哪有矛盾啊。」我隨手拿本小說放在手上淡淡開口道。

「……你,你不喜歡她了?」許傑震驚的看著我,手上的書落在地上,溫潤的臉上如同見了鬼那樣。

我笑了一聲道:「也許吧,學業為重。」我並不想跟他說重生的事,不是不相信他,只是無法開口,那些過往就像結痂的傷口,雖然外面好了,但是裡面一碰仍舊很疼。

許傑一旁嗯了聲,彎腰把地上的書拾起。

005.同入社會

當所有人都以為我對許可是欲擒故縱時,許傑對我說,原來你當真已經不再喜歡她了。

是啊,已經不再喜歡了。從我生命重來,重新張開眼發現時光倒流到十八歲那年,我就不再喜歡她了,真的不在喜歡了。

我和許傑一同熬過高考最黑暗的日子,坐在考場時我想一切終於要結束了,許傑日後再也不用被人說三道四,而我也終於要拜託許可和卓然給我帶來的衝擊了。

考場上,看著似曾相似的題目,我心微微抽了抽,人生雖是重來一切,但曾經發生過的那些事情卻是真實的。閉了閉眼睛,我開始動筆,腦中一片清靜。

高考過後,我填了和許傑同樣的學校,許傑是必然要到外面的,我其實可以留下來,但是我不願在碰到卓然,不願他再看中我喜歡的誰,而且我不能丟下許傑,雖然知道他日後星途不錯,但他一人在外我還是不放心,所以考慮許久我才會和他考入一所學校,順便照顧他。

等待的日子許傑有些緊張,沒有了保送的名額,一切都要靠自己。

父親嘴上雖沒說卻看在眼裡,於是給我幾千塊錢讓我們去四處玩玩。

許傑紅了眼,父親的意思他瞭解,我也知曉,幸而許傑不是那種自卑的人,他也不會開口閉口說要還錢如何,他只會用行動來表示。

我和許傑拿著錢商量了許久,決定到上海看看,感受一下這個現代化城市的風韻。

父親到沒有說什麼,只是囑咐我們小心便是。

我和許傑本來是去遊玩的,但是玩了兩天許傑便開口說想找份工作掙學費,他姐姐已經告訴他家裡沒錢,想上學自己想辦法,他說出口,我自然會同意。

我們沒學歷沒證明,大公司不要,小公司猶疑,最後只能一家挨一家的去尋找機會。

後來我和許傑在一家咖啡廳找了一份服務員的工作,老闆和苛刻,動不動就會扣錢,我和許傑小心翼翼的上班,偶然也會憋屈,不過漸漸習慣了,給別人打工第一條就是要忍。忍這個字看著就比較悲涼,心上懸著刀。

許傑因為想要掙錢所以白天在咖啡廳打工,夜晚十一點就去酒吧上班,每天凌晨三點下班。

有次回來晚了遇到了個小偷,當天的小費都被人拿走了。他哭喪個臉,我卻慶幸他沒事,錢可以一直有,命卻只有一條,失去了誰知道還能不能如我這般幸運重來一次?

從那後我會和他一起去酒吧上班,偶爾在裡面喝一杯酒,瞇眼看著許傑站在吧台應付著形形□的男男女女,柔和的燈光打在他臉上,看到我的視線就朝我溫和的一笑,很漂亮。

遇到他也會遇到比較刁蠻的客人,有男有女,出錢讓他出場,他都會拒絕,客人會發脾氣摔酒杯,因此他的工資被扣不少。最後,有個男客非要和他糾纏不清,我和那人打了一架,而後拉著許傑離開了,走回去兩人哈哈大笑。

笑中帶著一抹心酸。當晚許傑摟著我低聲道,自己絕不會出賣自己,我說我知道,他不是那種人,雖然他日後踏入娛樂圈那個黑暗的地方,但總歸眉眼清明,而且歐風銘對他極好,事事都打點的精緻,所以我對他的人品從來不做懷疑。

我們在上海這個大都市租的二十平米的地下室,裡面漆黑,一顆三十瓦的電燈泡,一張床。

有時下班回來沖了個涼水澡就倒下了,半夜三更餓醒後狼吞虎嚥的吃著方便麵,而後彼此哈哈大笑起來,無所謂知足不知足,只是在努力拚搏。

當拿到第一個月的薪水時,我和許傑去大排檔狠狠的吃了一頓,說實話這輩子我從來沒那麼能吃過,許傑吃著吃著紅了眼圈,許久低聲朝我說了句什麼,我沒有聽到,詢問時他朝我溫柔一笑不再多說什麼。

飯是許傑請的,結賬後,我們回去算了算錢,說實話真的不多,還不夠我父親給的遊玩錢,但是拿著卻是沉甸甸的。

然後我們辭職買車票回家,辭職後結算工資時,咖啡廳的老闆又塞給我倆每人五百塊說是路費,而後對我們說人還年輕,日後多拼。

看著他仍舊勢利小人的樣子,我突然覺得這世上其實還是好人多……

一天的火車回到家,通知書已經寄來了,父親看著我倆的樣子搖頭失笑只說了句黑了。

我和許傑在外一個多月的確黑了,不過回家幾天,許傑的皮膚已經恢復往日的白皙,反觀我還是那麼黑,父親說這是健康,許傑一旁不樂意的道:「伯父是說我不健康。」

「本來就不健康,日後好好補補。」我坐在沙發上接過話,父親哈哈大笑說我會幽默了,許傑橫了我一眼,白淨斯文的臉微微紅了下,我愣了下沒在說話。

許傑掙的錢根本不夠學費,我拿了張銀行卡給他還有一張欠條,欠條寫的很苛刻,裡面包含了他在我家的吃穿用和房租,甚至把我們去上海的錢都寫進去了,還有利息。

我把欠條和卡遞給許傑,許傑看了愣了許久,朝我露出個斯文的笑容抿著嘴簽上名字,然後看著我:「我一定會還你的。」

我點了點頭嗯了聲。卡裡德錢是我從小到大的零花錢,不多也不少,至少一年的學費還是夠得,父親得知後沉默的點了根煙但並未說什麼。

開學前,我陪許傑回他老家一趟,遠遠的站在村頭給他姐打了個電話,被他姐在電話裡罵出來了。

許傑臉上帶了一抹沉然沒有說話,手卻握的緊緊的,我一旁站著也沒開口,默默的陪著他。

回去後,父親在市內最好的酒店中擺了幾桌酒宴慶祝我考了一個好大學,順便拉關係。

那天,我看到了卓然,他和他挺著啤酒肚的父親一起來的,臉上還帶著和善淳樸的微笑。

當父親介紹他給我認識時,我笑了笑,而後和他的手相握在一起。

他朝我笑的很陽光,眸子裡卻帶了一抹崇拜和不甘,他對我說自己很羨慕我的成績,希望一年後也能這麼優秀。

我點了點頭虛偽的笑了幾聲,這輩子我最最恨得就是自己,第二就是他了,若不是自己不爭氣,若不是他害死了我,後來怎麼會有那麼多事。

寒暄幾句後彼此錯開,父親帶著我去給眾人敬酒,說些場面話,我含蓄的帶笑應付著,大家都說父親養了個好兒子,我聽了眼圈微微一熱,而後仰頭喝酒掩蓋了過去。

酒後我們回去,許傑在收拾房子,鼻樑上汗珠晶瑩,我拿了條毛巾遞給他,轉眼看到桌子上放了籃子精緻的水果,許傑擦了擦臉忙開口道許可和劉娟來看過我,水果是她們帶來的,我不輕不重的哦了聲。父親一旁看了我一眼,眸子隱隱帶了抹複雜。

許傑為我們倒了杯水後,說自己有些累便回房了。

我知道他是想讓父親和我說說話,這人心事一直都這麼細膩。

「你和許可怎麼回事?」陽台邊父親點了根煙低聲問我:「以前你這小子追人家的時候可是死足了勁,怎麼突然這麼冷淡,她惹你了?」

「爸,你怎麼不說我沒耐心了。」

「自己的孩子還能不瞭解,你什麼都缺也不會缺耐心,說說到底怎麼回事?」父親笑了幾聲道。不知為何這樣的父親,讓我有種他很想讓我和許可一起的感覺。

我輕輕皺了皺眉看向父親問道:「爸,你覺得許可是個怎樣的人?」

以前我沒有能問過他的感覺,這次一定要瞭解他的想法。

父親聽了微微一頓,把煙熄滅:「她是個不錯的女孩,很有想法,挺會為自己著想的。」

「爸,你也說了她是個挺會為自己著想的女孩子。」我看著窗戶上映著自己冷酷的樣子:「我喜歡的人這輩子一定要把我看的比她重,如果不能不要也罷。」不能喜歡我到骨髓,那就會為了某件事背叛我,那樣的感情我寧願沒有。我寧願此生孤獨,也不願身邊再出現一個或者多個許可,說我偏激也好,說我任性也罷,如果真的沒有那種人,我就這麼過一生也罷。

鏡子中映著父親聽了我這話訝異的神情,他微微皺起英氣的眉峰看向我:「韓曉,你怎麼突然有這種想法,許可她不好嗎?」

「不是不好?」我回過頭微微一笑說:「只是不適合我罷了。」父親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變成了往日的沉靜如水,眉峰微微皺起,我想開口問他是不是有心事,父親卻開口和我說了些別的,我答應了幾聲,但我知道父親是有心事的,只是不願和我說。

至此我和父親再也未提起許可的名字,就如同那人從未在我生命中出現過那般。

那晚和許傑躺在一張床上,我突然很感激上天能重新給我一次生命,讓我能有機會甩開許可,讓我能有機會報答許傑……

想著想著我沉沉的睡去,有個人在身邊身體很暖,這個人會一直對我好,能有這樣一個人陪著,感覺真的很好。

那天後,我和許傑在家裡玩了幾天,然後是即將到來的開學。

父親本是說要送我們去的,只是這個時候正忙,實在是走不開,我就說不用。

父親一臉歉然的看著我,我上前一步抱了抱他說:「不用為我擔心,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

他點了點頭對我和許傑說:「去外面不同家裡,人生地不熟,要彼此照料。」

我點頭笑了笑,許傑一旁也放下行禮抱住父親,父親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看到許傑的眼圈紅了。

不過當他從父親肩膀上抬起頭時。乾淨秀氣的臉上已經掛著斯文的笑容了……

出租車來時,我和父親揮了揮手,臨走我在他耳邊說:「找個伴吧,男女我都不介意。」他踹了我一腳,臉色通紅的罵了句臭小子。

006.許傑的歌聲

我和許傑時不時說些話緩解他第一次坐飛機的緊張。

不知是不是物極必反,他緊張著緊張著竟然睡著了。

頭枕在我肩膀上,額頭上瀏海覆蓋他光潔的額頭上,看上去有一絲孩子氣,我本想想幫他撥開,想了許久還是沒動手,怕驚醒他……

四個小時後飛機開始降落,許傑突然醒來,臉上浮了一抹緊張,猛然把頭埋在我胸口,雙手抱著我的腰,渾身有些顫抖,我把手上的報紙放下,拍了拍他的肩膀在他耳邊低聲說:「沒事的。」

他微微抬起頭閉著眼睛點了點頭,直到飛機停穩了,他才呼出一口氣慢慢張開眼。

乘客從我們身邊經過。都會看我們一眼,不過許傑還沒有恢復過來,我只好坐在那裡一動不動。直到有個漂亮的男孩子經過時脆生脆氣的開口道:「叔叔,這位大哥哥害怕嗎?」

他剛說完,便被身後漂亮的婦人抱走了,那婦人朝我們露出一抹尷尬的笑容,許傑猛然鬆開手,臉紅了又紅,眼巴巴的看著我。

我微微皺眉,心裡有些糾結為什麼我是叔叔他是大哥哥?人常說孩子的眼睛是最乾淨的,難不成真有這麼回事?

坐在那裡不動,許傑以為我生氣了紅著容顏說了句對不起,我恍然回過神站起身提起行李說:「不好意思我在走神,腿麻嗎?能走嗎?」

他笑了下點了點頭。

下了飛機,呼吸著與家鄉與眾不同的空氣,許傑走在我身邊輕聲噓了口氣,我看著他心中複雜,這個城市是他前世所打拼的城市,那時他孤單一人,而現在多了一個我。

因為比開學時間早到兩天,不過已經可以住校了,我幫許傑把他的行禮放在他即將入住的寢室。

兩人雖在一所學校但畢竟不同學院,校園夠大,離的也夠遠,彼此都知道日後不能常常見面了。

他們寢室現在一個人都沒有,有些空蕩蕩的,顯得格外冷清,讓他一個人住在這裡似乎有些不妥。

「還有幾天時間,不如我們去逛逛吧。」我開口說,許傑眼睛一亮點了點頭。

我把自己的行李放在他們寢室,決定遊玩過後再來拿。

我和許傑在外住了旅店,感受這個文化氣息十足的現代化城市。

最後那天在逛□廣場時,許傑拜託路人給我們照了幾張照片。

□廣場為背景,照片上我一臉冷漠,許傑卻是嘴角彎下,露出好看的笑容。後來我才知道那天是農曆七月七,中國情人節。

拿著照片回到旅館時,天色還早,我倒在床上,許傑趴在窗戶前看著遠處燈火霓虹。

「韓曉,樓下喝點東西怎麼樣?」意識朦朧中聽到許傑這麼問道。

這是他第一次對我開口提出喝酒,我張開眼坐起身嗯了聲,並非意氣,我早就說過了,這輩子如果他還是用那般赤子之心對我,無論他提什麼要求我都會同意。

旅館負一樓是一家KTV,我和許傑要了個小包廂。

喝了幾口酒後,許傑開始拿著話筒唱歌,我躺在沙發上瞇眼細聽著,我不知道他的音色如何,只是聽著很舒服很柔情的樣子。

我記得後來他成為了個明星,貌似很紅的那樣,我是個無趣的人,除了工作很少關注娛樂電視什麼的,所以具體情況不大瞭解。

只知道後來他把我父親接到北京,那些年的醫藥費都是他一手包辦了,每次他來見我父親都是帶著墨鏡,一個人拿著鑰匙喂誰也不認識的父親吃著東西,十分有耐心,父親有時會把他錯認成我,拉著他絮絮叨叨說著話,時不時流眼淚,他的經紀人一旁催的急,他卻無動於衷,只是耐心的陪著我父親……

幾曲過後,許傑把話筒遞給我笑道:「韓曉,來一首?」

我搖了搖頭:「你來吧,我唱歌是在折磨人,你唱的好聽。」

「你喜歡聽?」他眼睛亮晶晶的問道。

我點了點頭,他笑了下,柔和的燈光打落下來更顯儒雅和斯文。

然後他拿著話筒繼續唱情歌,我在一旁聽的認真。

不過後來隨著酒喝的越多,他開始纏著我唱歌,最後拗不過他我和他合唱了一首天長地久。

兩個人在這裡瘋了三個小時,臨走時有個帶著鴨舌帽的人攔住我和許傑壓低聲音說:「我是XX唱片的,你嗓子不錯,想不想當歌星,這是我的名片……」

他一身酒氣,說話中酒氣更大,許傑的經紀人歐風銘我記得是個十分英俊出色的男子,很注重時尚的樣子,眸子含笑卻總是暗裡藏刀的那種,而這人鬍子拉碴,雖看不出面容但兩人氣質相差也太大了,估計不是這人。

許傑接了過去點了點頭說:「謝謝,我會考慮的。」說罷拉著我走了。

出門許傑就把名片仍在了垃圾桶嘀咕了句騙子,我回頭看向那個拿著酒瓶子堆在地上仰頭灌酒的人,搖了搖頭,再次確認他不是許傑日後的經紀人歐風銘,而後和許傑往樓上走。

回房洗澡後,許傑躺在他床上閉著眼睛,臉紅撲撲的,很像孩子。

「韓曉,你說當明星會是什麼感覺?」我靠在床頭看書時,許傑突然坐起身問。

我看了他一眼漫不經心道:「總要有代價吧,時間,隱私。」

許傑聽了露出個安穩的笑容道:「這倒也是。」

「你想成為明星嗎?」我放下書看著他認真問道,我的人生改變不知道會不會連累到他,如果這是他的願望,那千方百計我也會為他實現。

他想了想歪著頭認真道:「凡事都試一試的好,不過明星這條路太困難了,我現在也不過是想想罷了,還沒有想過真正要去做這個。」

我點了點頭,拿起書繼續看。

「韓曉,你呢?你沒有什麼願望嗎?很想實現的。」他整個人趴在床上看著我,眼睛亮晶晶的問道道。

我看著他紅撲撲的臉想他大概是喝醉了,要不然這些話他平日是不會問出口。

「不想說就算了。」他朝我笑了笑,陽光燦爛,眸子卻流露出一抹淡淡落寞。

我心揪了下,看著他認真的回答:「不是,我的願望就是有很多錢。」

他聽了一愣,而後笑了道:「錢哪能掙得完,活在錢裡多累。」

我沒有說話,因為又一次想起那場血腥的背叛,我有時也會想,如果父親公司沒有出現大的財務問題,那許可還會不會那般對我。

不過這些終究是假設,真相是她背叛了我,導致我家的悲劇。所以這一生,我最大的願望就是有錢,杜絕身邊的所有人為錢背叛的可能。

許傑因喝了點酒,情緒開始有些高昂,不過後來跟我說著說著打了個哈欠,而後抱著被子睡了,睡前他喃喃的說了句:「不過喜歡錢沒什麼不好,不是有人說,不能讓自己的愛情受到金錢的考驗嘛,這個實在。」

我把床頭的燈調暗,把空調高了些又看了會書,覺得有些累時已經是凌晨了。

看了看他什麼都沒蓋,於是幫他把毯子蓋好,才躺下睡了。

翌日,我和他早早來到學校,他那裡還沒有人來,我從他寢室把東西提走。

「我送你過去吧。」許傑站在我身後道。

「不用了,我一個人就可以了。」我淡淡開口:「有事給我打電話。」說到這裡我皺了皺眉,他似乎還沒有買手機,於是又道:「買個手機,和我常聯繫。」

他卻點了點頭,露出個漂亮的笑容。

到寢室時,有個本地的已經來了,正在收拾床鋪。他看到我露出一個明朗的笑容道:「你好,我是謝明。」

「韓曉。」我也露出淡淡的笑容。

而後不多時,一個東北的朱光和廣東的陳善都來了。

幾個人聊了聊,在我們四個中朱光最大,我最小的。

幾人熟悉了後便到其他寢室尋老鄉,一圈下來,我手機裡多了n多的電話號碼。

坐在床上看著那些電話號碼時,我想我和許傑一起的人生就這麼開始了。

007.老鄉聚會

我對人從來不小氣,該出的錢一定會出,該幫的忙也會幫,所以在寢室內混的不錯。

謝明等人人都說我夠意思。

其實說來謝明家境大概比我好得多,他穿戴從來都是名牌,真是錢在他眼裡就是白開水,只是他喜歡自己喝自己的白開水,而我總是在適當的時候發錢。

相處一段時日我也把他們三人的性子摸清楚了,陳善精明沉穩,朱光老大憨為人淳樸,謝明則是二世祖一個,為人不壞。

正式開學兩天就是軍訓,一個月後彼此都瘦了一圈,而我更是因此黑上加黑,軍訓期間我沒看到過許傑,想要去看抽不出時間也找不出借口前去,軍訓過後因事情多了也就耽擱下來了。

軍訓後,我有事沒事都會找我們那個大四的班導坐上一會喝點酒之類的,沒把他看的和我們不一樣,如同哥們似地,但我也不會和別人一樣巴結他之類的,社交這種東西,過頭了就顯得可笑。

一個月下來,他對我的印象很不錯。

因此學校學生會換屆時,班導讓我去競選他給寫推薦信,謝明他們都去報名了,一臉興致昂揚之色,不好拂了班導的面子我也去了。

不過並沒有競選什麼學生會會長之類的,總覺得自己畢竟是大一新生沒必要這麼招搖,一點點的來就好。

後來因為班導的信還有自己的不錯的表現,我進入學生會當一名普通的幹事,班導知道後有些惋惜,不過也說了句沒這麼招搖也好。

我聽了笑了笑謝過他,班導點了點頭意味深長的對我說了句:「韓曉,你有前途。」我聽了不以為然,誰死過一次再重來都不會沒前途的。

大學畢竟是脫離了高中的束縛,有很多同學開始花天酒地,整夜遊戲,開始了所謂的享受人生,謝明是其中的典範。

我偶然也會和他們一起遊戲,不過不會通宵,身體和精神都有點受不了。

這天我前去圖書館借書,剛進去便看到許傑走在我前面。

算起來自從入了學我倆有兩個月沒見面了,此刻突然看到他,我不由的愣住,而後快步走上前拍了下他的肩膀。

他猛然轉過頭看到我後啊了聲,這聲在空蕩的圖書館內顯得尤為響亮,圖書館的阿姨看著我們皺眉:「請保持安靜。」

許傑臉刷的紅了。

我指了指外面,他點了點頭。

出了圖書館,我和他並肩走在林蔭小道上。

「韓曉,聽說你進學生會了,恭喜。」許傑對我笑了笑說,容顏很是柔和,我嗯了聲:「過的好不好?」

他點了點頭:「這裡挺好。」

說罷我們都不再說話了。

過了一會,許傑抬頭看著我溫和一笑道:「對了,韓曉,這周有老鄉聚會,你去不去?」

我點了點頭,許傑露齒一笑。

舉辦老鄉聚會的是大四的一名學長,給我打電話時威脅我一定要去的,這似乎是每個大一新生都會經歷的,我不想被人說端架子,自然也回去湊熱鬧。

這時許傑的手機響了,他忙掏出來接了下電話,臉上掛著好看的笑容,我聽的出裡面是個女孩子的聲音,只是聽不清她說些什麼,許傑只是時不時的嗯幾聲。

我漫不經心的和許傑一起走著,兩人大概說了五分鐘,許傑把電話掛了。眉眼之間還含了一抹笑容,而後看向我說:「13xxxx我的電話號碼。」

我聽了掏出手機存下,而後打給他,在他手機響的瞬間,我看到上面寫的曉。不動聲色的收回眼問道:「買手機都不給我打個電話。」

「……沒來得及。」許傑微微垂下頭說:「聽說你很忙。」

我頓了下嗯了聲,許傑也嗯了聲。彼此突然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的好。

那天和許傑在校外吃了頓飯,看他臉色不大好,蠟黃蠟黃的,似乎沒有休息好的樣子,而且剛才拍他的肩膀時明顯感覺到他瘦了。我本想問問出了什麼事,不過最後還是沒開口罷了。

飯後我送他回寢室,然後自己也回去了。臨了說了句好好休息。

回寢室時,謝明正在喝水看到我兩手空空隨口問了句:「不是去借書了嗎?」

我頓了下道了句忘了。謝明聽了口中的水噴了出來,而後目瞪口呆的看著我,連忙把手放在我頭上疑神疑鬼緊張兮兮的問道:「韓曉,你沒發燒吧,你別嚇我啊。」

此時朱光和陳善也回來了,還沒有開口,謝明便拉著朱光的手淚流滿面道:「老大,老么他糊塗了,他去圖書館借書竟然什麼都沒帶就回來了,你說是我發燒了還是他糊塗了。」

陳善和朱光看著我,目瞪口呆。

我懶得打理他們,躺在床上看著剛存進去的號碼,想了下把許傑的號碼設成快捷鍵2.,1是父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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