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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當你凝望著深淵時,深淵也正凝視著你 ---尼采
獄中十年,富家子弟沈曦覺得自己日日都生活在深淵之中
一次監獄暴動,被暗害的沈曦蘇醒在了18歲命運轉折的那一刻
沈曦發誓,這一世要將所有人都拖入深淵來陪伴自己
本文主受,CP李明軒VS沈曦(請不要站錯CP)
1、重生
「你鬧夠了沒有!」不耐煩的男聲響起。
「你說過你不喜歡他的。」另一道年輕的聲音緊跟著喊了起來。
「我什麼時候說過喜歡他?」
「那你來這裡幹什麼?難道不是找他嗎?」
先前的聲音越發的不耐煩,「我說了多少次,我不喜歡他,一開始接近他是因為打賭輸給了你二哥,今晚來這裡不過是為了見個朋友而已,我並不知道沈曦也在這裡。」
耳邊又一次響起了這段熟悉的對話,沈曦昏昏沉沉的聽著,習慣性的想要揮手擺脫,胳膊卻發軟無力,渾身充斥著一種亢奮後的空虛感。
沈曦想要睜開眼睛,然而眼睛仿佛被什麼糊住一般,怎麼也無法睜開。沈曦掙扎著想要動起來,身體卻是完全不受大腦的控制,絲毫沒有反應。依稀掙扎了許久,沈曦腦海中恍惚閃過一個念頭,「我在哪裡?」
「我在哪裡?」這個問題猶如一道閃電劈開了沈曦腦海中的渾濁,沈曦幾乎是瞬間清醒過來。
眼睛猛地睜開,正對上了頭頂華麗而繁瑣的水晶燈,刺眼的燈光直直的射進了眼中。沈曦本能的想要抬手遮擋燈光,然後身體的軟弱無力阻止了他的行為,沈曦再次閉上眼,一切恢復了之前的黑暗。
這一次身體的感官格外的清晰,體內那種空虛無力的感覺猶如浪潮一般湧遍全身。沈曦試探的想要動一動身體,卻在聽到一聲甜膩的呻吟時停住了身體,伴隨著呻吟的是男人粗粗的喘息聲。
沈曦的嘴角緩緩的翹起,露出了一絲嘲諷的笑意。果然又是這個夢,這個纏繞了他十年的夢。自嘲一閃而過,沈曦放棄了身體的掙扎,逐漸的適應著刺目的燈光,反正是在夢中,他能不能動並沒有什麼區別。
「啊,嗯!」
沈曦無聊的盯著頭頂的水晶燈,每一次的夢都是以他睜開眼開始,自然每一次最先看到的都是那盞華麗至極的燈。然後呢?沈曦歪歪頭,接下來是什麼?」
「啊!文耀哥,再用、力一點。」膩人的聲音響起。
沈曦的臉上露出了譏誚的笑意,真是無趣,十年來他不斷重複著做著這個夢,夢中的一切都深刻的印在了他的腦海裡,他對這個夢境的後續可謂是瞭若指掌,接下來,田文耀該開口了。
果然,最開始的男聲響起,「小榮你每次上、床都這麼浪。」
「文耀哥,啊!」拖長的呻吟中夾著男人用力的喘息聲,幾聲猛烈的撞擊聲過後,屋內開始安靜了下來。
沈曦臉上的譏誚消失,隱隱透出了一股陰鬱。接下來的這段對話他簡直可以倒背如流,這段對話,徹底激怒了年輕的沈曦,改變了沈曦的命運。
「文耀哥,二哥有沒有說過大哥什麼時候肯見我一面?」
「你想見沈繼做什麼?」男人漫不經心的開口
「只要大哥接納我,父親就會將我認回沈家。」
「就算認回去也晚了,沈老爺子去世前已經立好了遺囑,家產一分為三,三個孫子一人一份,你就算回去了也還是什麼都沒有。」
「父親不喜歡沈曦。」
「你想要沈曦的那份?」男人的話語中透出一絲趣味。
「我不會和大哥二哥爭,但是我和沈曦都是爺爺的孫子。」
沈曦閉上眼,心中名為憤怒的火苗再一次的升起。他是沈家名正言順的三少爺,卻因著父親不喜,被冷遇,被排斥,甚至連自己的東西都要被沈容這個父親的私生子所覬覦。
回想起幼年的成長經歷,沈曦狠狠的握住了拳頭,若非他清楚的知道現在正身處夢境,他簡直恨不得出去將二人暴打一頓。
以他如今的心態尚且憤怒不已,更勿論當初年輕的自己。就是因著這段話,暴怒之下不顧一切的在第二日的清晨開車狠狠的撞向了田文耀和沈容。結果沈容平安無事,不過是蹭破點皮而已,田文耀卻被碾斷雙腿,再也沒有站了起來。
這件事在中京引起了極大的轟動,他當場被抓,幾乎沒怎麼反應過來就以故意殺人罪被判處了無期徒刑。
清醒過後的他無法接受要在獄中待一輩子的事實,放棄了自尊苦苦哀求父親能救他出去。事發當時他吸服了大量的致幻藥劑,對自己的行為無法控制,他希望父親能借此幫他提出上訴。可無論他如何哀求,面對的也只有父親冷漠的眼神,最後乾脆再也見不到父親,只有律師那一句,「沈先生希望你能好自為之。」
「好自為之。」沈曦的臉上又一次露出了譏誚的神情,確實是好自為之。
田文耀是田家這一代唯一的男丁,這一撞直接將他撞到下半輩子再也無法站起,想來田家對他真真是恨之入骨,更不要說他還傷了父親喜歡的私生子。
沈曦已經不願去回憶他在獄中是如何熬過了最初的三年,沒有了沈家的庇佑,田家又對他恨之入骨,若非他不怕死的豁出命去才在獄中占下了一席之地,得以平安的度過後面的幾年。畢竟他不怕死,別人怕死不是?田家出再多的錢,那人也的有命出去花。
沈曦涼薄的勾勾嘴角,記憶順著回憶下去,卻在下一刻猛然的睜大了眼睛,「不對,自己不是應該已經死了嗎?」
沈曦死死的瞪著頭頂的水晶燈,倒地閉眼前的一幕一次次在腦海閃過。工廠勞動時的暴亂,慌亂中刺向自己的那柄小刀,鮮血一點點流出的無力,混亂中護著自己的方洛維,還有自己最後倒地時看到的那個冷笑的面孔。沈曦狠狠的閉上眼,再一次的睜開,依然是刺目的燈光,無力的身體,耳邊傳來的是又一次響起的喘息聲。
沈曦眼中閃過一絲驚疑,隨即用盡全身的力氣開始掙扎起來。
「動一下,動一下,TMD給我動一下。」
仿佛禁錮被打開,沈曦清楚的感覺到力氣開始恢復,體內的無力感削弱了很多。沈曦掙扎的抬起手狠狠的在自己的腿上扭了一把,劇痛傳來,沈曦驚愕的愣在了那裡。
有感覺!他居然真的有感覺!
夢裡怎麼會有感覺?更何況他不是已經死了嗎?
無數的念頭紛遝而來,沈曦呆呆的伸手又一次在腿上扭了一把,依然是劇痛,沈曦的臉上浮現出不敢置信的神色,不是錯覺,他是真的有感覺。
耳邊的呻吟開始清晰,沈曦仿若聆聽仙音般的仔細側耳傾聽,慢慢的,沈曦臉上開始浮現狂喜的神色,這不是夢,他回來了,他真的回來了。
經過了最初的狂喜,沈曦很快冷靜下來。不管為什麼死而重生,這一次他一定要對得起自己。
呻吟聲還在繼續,看樣子一時還停不下來。沈曦躺在那裡,小心的挪動了動身體,柔軟的地毯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沈曦躺的這個地方正是牆角,在沈曦的前面,一組巨大的歐式宮廷沙發擺在那裡,將沈曦的整個身影嚴嚴實實的遮擋了起來。
沈曦的手指無意中擦過了口袋,觸摸間某種金屬的質感引起了沈曦的注意。沈曦記起了身上的手機,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臉上露出了古怪的笑意。
過了半响,大床的搖晃再一次停了下來,屋外響起了幾聲暴躁的敲門聲。
「文耀,你是不是在裡面,趕緊給老子滾出來,老子該回家了。」
「沈承你是不是還沒有斷奶!」
悉悉索索的穿衣聲,屋內屋外的招呼聲,沈容略帶討好的笑聲,直到門被關上,一切聲音都被隔絕在外。
沈曦扶著沙發慢慢的坐了起來,望了一眼皺巴巴的大床,低頭劃開了手機上剛剛錄下的那段視頻,嘴角緩緩的勾起。
2、深淵
三月的夜晚,中京的天氣還帶著刺骨的寒意。
劃過臉頰的風透著冰涼,連鼻翼都被凍得通紅,可是沈曦卻像是感覺不到冷,站在那裡貪婪的大口大口的呼吸著空氣。明明這種空氣沈曦已經呼吸了幾十年,可是這一刻,沈曦沉醉的閉上了眼,竟是仿佛能觸摸到空氣的味道。
那是自由的味道,是沈曦心心念念了整整十年的味道。
滿足的沈曦緩緩的睜開了眼,炫目的霓虹燈下,「殊途」兩字安靜的掛在那裡,吸引著這個城市一波又一波的夜歸人,這裡是沈曦除了沈家之外最為熟悉的地方。從15歲開始,沈曦就是這裡的熟客,相比起冷冰冰的沈家,沈曦更喜歡殊途的熱鬧。
沈曦在這裡笑過、鬧過,醉生夢死過,最後也是在這裡,命運對沈曦開了一個玩笑,他親手斷送了自己的一切。
如今,時光回轉,沈曦站在門口,定定的看著殊途兩字,嘴角緩緩的勾起,弧度越來越大,最終大聲的笑了出來。
笑聲中,沈曦記起自己是如何眼巴巴的等著田文耀來陪伴自己一起度過十八歲的生日,也記得自己如何一點點失望,心灰意冷後在一幫狐朋狗友的攛掇下吸食了大量的迷幻劑,又是如何摸到一間空屋子隨意的睡到在地,直到半夜突然驚醒。
接下來的事情他在以後的十年中一次次的在夢境中重複,他感覺到了背叛,感覺到了恥辱,他憤怒,他暴躁,他心中有一團火在燃燒。
他忍受著寒冷在夜風中守候了幾個小時,義無反顧的開車撞了上去,最後在滿眼的血色中,他倉皇的被員警帶走。臨走前,他無意中回頭,殊途兩字大大的刺入了眼底。
這一世,沈曦沒有憤怒,他清醒而冷靜的走出了殊途。站在殊途的門口,感受著自由的氣息,沈曦大笑完畢,徹底將其拋在了腦後。
沒有開車,沈曦就這樣一個人沿著馬路漫無目的的行走在深夜的中京。沒有了之前的心潮起伏,沈曦此時才靜下心來安靜思索自己這一世打算要走的路。
上一世沈曦前十八年懵懂,後十年麻木,他從沒有清楚的想過自己的路。
不,沈曦其實也想過。
那還是剛剛入獄之時,沈曦因著田家在獄中過的十分艱難,他要小心提防著來自四面八方的暗算,整日面對的都是各種惡意的眼光。田家並不打算直接弄死沈曦,反而如貓戲老鼠一般一點點設法折磨沈曦。最開始,沈曦經常身上帶傷。每到夜深人靜的時候,沈曦都會痛的睡不著。沒有醫生沒有藥,沈曦只能拼命的咬著牙忍著,然後在疼痛中一次次的假想如果他沒有開車撞向田文耀和沈容,他的生活又會如何?
沈曦為自己設想了各種美好的生活,然而想的太多,一旦理智回到現實,巨大的反差之下,沈曦只能是加倍的痛苦。
隨著沈曦在獄中一日日的過下去,隨著自由越來越無望,直到沈父撲滅了沈曦對自由的最後一點嚮往,沈曦終於是徹底了死了心,每日只想著如何活下去。閒暇之餘,他再也沒有想過那個問題,如果他沒有開車撞向田文耀和沈容,他的生活又會如何?
現在站在高大的人行天橋之上,夜色中的中京燈火輝煌,沈曦突然有瞬間的惶恐,十年監獄的非正常生活,他還能適應這個世界嗎?
記憶中十八歲的沈曦,陰鬱、暴躁、桀驁不馴,日日同一幫狐朋狗友混在一起。十年後的沈曦,陰鬱依然,性子卻隱忍了許多,身上的菱角被歲月一點一點磨平,最後變得面目全非。這樣的兩個完全不同的沈曦,還能是同一個沈曦嗎?
沒有了剛剛重生的狂喜,沒有了得到自由的興奮,沈曦站在天橋,夜風帶著呼嘯掠過了他的身體。刺骨的寒意中,沈曦拷問著自己,他的路要如何走下去?
如果說十八歲的沈曦是一隻迷途的困獸,他的心中充滿了恨意卻不知該如何宣洩出來,只能通過酗酒、飆車、同家人一次次的衝突來發洩的話,二十八歲的沈曦其實同十八歲的沈曦並沒有什麼大的區別。他的心中依然充滿了恨意,只不過慘痛的經歷讓他明白這一次自己該換一種方式來發洩。
沈曦冷冷的凝視著沈家的方向,那裡今夜一定和以往沒有什麼不同。父親會在書房帶著沈繼熟悉公司的事務,而同時,兩人又一同等待著晚歸的沈承。待得父子三人團聚,開始上演天倫大戲,而自己永遠是被他們所遺忘的那一個。更不要說他們中還會有誰記得,今夜是他的生日,是他們血緣上的兒子,弟弟的十八歲生日。
沈曦想起方洛維曾經對他說過的一句話,「你若是日日凝視著深淵,深淵也會日日凝視著你。」彼時方洛維拿這句話勸沈曦放棄心中的仇恨。沈曦想,他當時是怎麼回答方洛維的?似乎是說,他不需要日日凝視深淵,因為他就生活在深淵裡面。
沈曦不是方洛維,他沒有那麼寬廣的胸懷,能對傷害過自己的人一笑而過。他心胸狹窄,他睚眥必報,他對所有加諸在自己身上的傷害都一點一滴的記在心裡,然後尋找合適的機會狠狠的報復回去。因著如此,後面的幾年再也沒有人敢隨意對他出黑手,因為大家都知道除非弄死他,否則他一定會報復回來。
想到了方洛維,也不知道他現在過得如何?可惜他只知道五年後方洛維會來中京,而五年前方洛維在哪裡卻是一無所知。上一世他們是在獄中相遇,方洛維比他晚五年入獄,陰差陽錯兩人成了朋友。方洛維同他不同,陽光、正直,堅守底線,若是方洛維現在在他身邊,肯定會說難得有重來的機會,你一定要放開過往,好好生活。
沈曦想著想著,一個人笑了出來。
他也想如方洛維那般放開過去,可是沈曦想他怎麼能輕易忘記呢?不說十年的監獄生活,他又怎會忘記僅僅十八歲的他,是怎麼養成了那種陰鬱、暴躁的性子。
有記憶以來,父親看他從來都是冷冰冰的毫不掩飾眼中的厭惡,他是不被父親期待的孩子。母親雖然愛他,卻因著和父親感情不和而太過關注自己的情緒,徹底的將他忽略在了一旁。六歲那年母親更是決絕的從三樓的窗臺一躍而下,只留給他一個模糊的背影。唯一全心全意愛他的外公,也在他六歲那年和母親一起離他而去。名為大哥的沈繼對他冷淡無比,從來都將他當成一個陌生人,更不要提名為二哥的沈承自小到大對他的各種欺負了。
不受家人的喜歡,沒有朋友,這樣的自己除了陰鬱、暴躁還能是什麼樣子?
說起來,沈曦覺得自己也真是可憐,漫長的十八年中,除了母親和外公,唯一給過他溫暖的竟是田文耀,可惜他心中所珍視的溫暖,也不過是對方隨意的一個賭約而已。
腦海中負面的情緒喧囂而上,沈曦閉上眼,既然我已在深淵,那麼你們都一起來陪我吧。
3、決定
整整一夜,沈曦漫無目的行走在中京空曠的大街上。不知不覺,天色逐漸亮了起來。
沈曦驚訝的看著前方薄霧中出現的墓園二字,他竟是無意中走到了這裡,母親的沉睡之地。
說起來若按上一世算,沈曦已有十年沒有來過此地,依著父親和母親的關係,那十年想必父親也極少探望母親,母親一個人孤零零的躺在這裡,也不知該如何的寂寞。
沈曦想到這些心下一動,四周探尋一番,清晨的墓園一片寂靜沒有任何的人影。沈曦利索的扒著牆頭翻了過去,沿著記憶來到了母親的墓前。
漢白玉的石碑上,母親明豔的笑著,沒有沈曦記憶中的落落寡歡也沒有和父親爭吵時的面目猙獰,母親著實是個美麗的女人,可惜父親不愛他。她所有的美麗在父親眼中和牆上掛著的一幅畫也沒有什麼區別。
沈曦慢慢的蹲下,將手放在母親的臉上,順著照片一點點描繪著母親的眉眼。指尖接觸間十分冰涼,沈曦卻覺得心中湧出了一股暖意,微微的笑了起來。
沈曦的母親出身於中京韓家,父親韓複禮是華國有名的珠寶大亨,家族綿延幾代,代代從事珠寶生意,可謂是富甲一方。可惜韓家雖然有錢,子嗣卻是不旺,到了沈曦母親這一代,不過只有母親韓柔和舅舅韓瑜兩人。
沈曦對舅舅並沒有多深的印象,六歲之前,舅舅韓瑜忙於接管家族生意,沈曦只有年節才能見著自家舅舅一面。六歲時,沈曦的母親跳樓身亡,舅舅在趕往母親葬禮之時發生車禍當場喪生。至此,舅舅二字留給沈曦的只是印象中一個高挑而瘦弱的身影。
彼時,子女先後離世,韓家的生意又因著舅舅生前的一個重大失誤陷入了困境,外公的身體在雙重打擊之下迅速的垮了下來,很快傳出了病危的消息。
年幼的沈曦尚沒有理解母親去世的含義,就要面對外公也要離他去的事實。病床前彌留之際的外公拉著他的手,顫抖著一次次重複著,「從此就只剩小曦你一個人了。」
這些年來,很多事情沈曦都逐漸在淡忘,但惟獨這句話他一直記在心裡,自從外公去世,他真的是一個人了。
想到這裡,沈曦輕輕的歎了一口氣,揉了揉蹲著發麻的腿,倚著母親的石碑坐了下來。這是沈曦以前最喜歡的行為,每次這樣,沈曦都會有種靠在母親懷中的錯覺。沈曦喜歡這樣同母親講著心事,講著他在沈家的一切不如意,似乎這樣就能從母親那裡得到同一切冷遇所抗衡的力量。
可是這一次,沈曦突然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他原本以為自己有很多委屈要和母親傾訴,然話到嘴邊,沈曦才明白,不是所有的委屈都能講的出來。有些事,有些痛,太過沉重,輕飄飄的言語無法承擔那種重量。
沈曦就這樣靜默的靠著母親的石碑坐了整整一個早晨,直到周圍響起雜亂的腳步聲,沈曦才猛然回神,原來已到了墓園開門的時間。
沈曦長長的出了一口氣,伸出手用力揉了揉凍得僵硬的臉,撐著石碑站了起來。淡金色的晨輝中,沈曦最後深深的看了一眼母親,轉身離去。他已經想好,他要離開沈家,離開中京,短時間內恐怕再也沒有機會來看望母親了。但同上一世不同的是,這一次他自己擁有選擇什麼時候回來的權利。
沈曦步伐堅定的離開了墓園,隨手招了一輛車報上了沈家的地址。
司機好奇的從後視鏡中打量著後座那名面色蒼白的少年,少年似乎沒有休息好,一上車就閉上眼沉沉的睡去。從司機這個角度只能看得到少年柔順的頭髮垂下,擋住了臉,露出了少年沒有多少血色的嘴唇和尖尖的下巴。
司機想了想,伸手將車上的廣播聲音擰小了一點,誰料一抬頭,正好在鏡中對上了少年的眼睛,黑幽幽的透著一股冷意。
司機一個寒顫立刻坐正了身體,當下認真的看起路來,再不敢左顧右盼。
沈曦淡漠的從司機的身上移開了視線,無意識的凝視著窗外。
窗外的中京對於沈曦來說仿若另一個世界。此時正值中京的早高峰,無數的人流車流彙集在一起,喇叭聲、人聲、各種聲音交雜,整個城市熱鬧而鮮活。
沈曦幾乎是略帶貪婪的看著眼前的一切,十年的監獄生涯,那種死一般的沉靜和壓抑在這個生機勃勃的早晨幾乎是立刻土崩瓦解。沈曦清楚的感受到了體內心臟的跳動,鮮活而充滿生機。
這種感覺太過美好,以至於計程車離開了主城區拐入沈家所在的西郊之時,沈曦還有瞬間的不適應。這裡是中京所謂的富人區,同主城區的熱鬧喧囂不同,西郊永遠是整潔幽靜的。道路兩邊一眼望去俱是連綿不斷的高大樹木和掩映在其中的各式豪宅,而沈家就在其中之一。
隨著越來越靠近沈家,沈曦的情緒越來越無法控制,他的心中湧現出一股深深的厭惡。這種厭惡不是18歲的沈曦單薄而無力的厭惡,而是28歲的沈曦對於沈家無法控制的毀滅情緒。這種情緒太過強烈以至於沈曦不得不拼命控制才能神色如常的站在沈家大宅的門口。
望著同記憶中一模一樣的房子,沈曦靜靜的垂頭半响,心中揣度著18歲的自己會有的情緒,再度抬頭,已是一臉的憤怒。
怒氣衝衝的沈曦不耐煩的推開了大門,無視了周圍傭人習以為常的眼神,大步的走進主宅,直奔餐廳而去。記憶中這個時候,沈父和沈繼一般都會在餐廳用餐,沈承如果早起也會一起。至於自己,沈曦不由冷笑,誰會在意呢?反正自從爺爺去世後,他再沒有同父親一起吃過早餐。
如沈曦預想的一般,潔淨而溫馨的餐廳內,年過半百的沈父正坐在主座一邊喝著咖啡一邊和身側的沈繼說著什麼。同看向自己的厭惡不同,沈父對著沈繼從來都是慈父,正如此時,沈父臉上帶著柔和的笑意,神情專注的看著沈繼。沈繼的臉上同樣掛著笑,身體略微前傾靠向了沈父的方向,遠遠看去真是一幅父慈子孝的畫面。
沈曦淡漠的站在餐廳門口看著廳內溫馨的一幕,心中冷笑臉上卻是掛著一副暴躁易怒的神色闖了進去,隨手拉開了離自己最近的椅子,重重的坐了下來。
沈父同沈繼之間那種溫馨的氣氛被沈曦的行為所打斷,沈繼微不可見的皺了皺眉,沈父厭惡的看了沈曦一眼,輕輕的拍了拍沈繼的肩,「你的提議很好,就按你說的去做。」
話畢卻是起身當即準備離去。
沈曦冷淡的看著沈父的身影,直到沈父的身影就要消失在餐廳之際突然開口,「我要出國。」
沈父身形一頓,頭都懶得轉過來,直接吩咐,「阿繼你來安排。」
沈繼看了沈曦一眼,輕聲的開口,「好的,父親。」
儘管心中明白沈父對自己的漠視,可看到沈父連看都懶得看自己一眼,這一刻沈曦依然覺得心中刺痛。隨即沈曦對自己唾棄起來,難道到了現在,自己還在不死心的祈望可笑的父愛?
沈曦臉上的自嘲一閃而過,卻被沈繼敏銳的捕捉到了。沈繼不動聲色的看了沈曦一眼,沒有任何的表示。對於這個異母弟弟,沈繼一向採取的態度都是無視。
想到了沈父的安排,沈繼難得主動開口,「你打算去哪個國家?」
沈曦嘲諷的撇了沈繼一眼,「我能做主嗎?」
沈繼看著沈曦怨恨的將身下的椅子重重的拉開起身離去,皺了皺眉,想到了什麼轉身前往了沈承的房間。
早上8點,尚屬於沈承的美夢時間,沈繼毫不客氣的將窗戶打開,一把掀開了沈承的被子。冷風吹了進來,沈承整個人跳了起來,悲憤的控訴道,「大哥,今天是週末,學校沒有課。」
沈繼淡淡的嗯了一聲,無視了沈承的控訴,開口問道,「你這幾天有沒有招惹沈曦?」
「沈曦?」沈承驚訝於大哥居然會主動談起了沈曦,飛快的搖了搖頭。
沈繼看著沈承的動作,挑了挑眉。
沈承立刻選擇了坦白,急急的辯解道,「我什麼也沒做,就是想要看看沈曦的熱鬧。」
「熱鬧?」沈繼語氣疑惑
沈承自覺地解釋起來,「大哥你不知道,昨晚是沈曦那小子18歲生日,那小子一心巴著文耀,昨晚更是眼巴巴的等著文耀給他慶祝生日。我就特意帶著沈容去了,本以為能看到一場好戲,誰知道沈曦那小子不知道跑哪了,竟是沒遇到。」
沈繼聽到沈容的名字,神情變得難看起來,「你離沈容遠一點。」
沈承看著沈繼的黑臉,識時務的大力點著頭,「知道,不過是個私生子,就是帶他玩玩,大哥你放心。」
沈繼警告的看了沈承一眼,離開了沈承的房間。
遠遠看去,過道的另一邊正是沈曦的房間,沈繼盯著沈曦的房門半响,轉身回到了書房。昨天竟是沈曦的生日嗎?這樣說來,莫非是沈曦昨晚受了刺激才突然決定要出國。
沈繼抬手揉了揉眉心,這些年家裡無視沈曦習慣了,沒想到沈曦也已經18歲了。
18歲了啊,沈繼想到了律師手中的那份遺囑,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4、意外
沈曦出國的事,沈繼處理的十分迅速,不過短短三天,沈繼就辦好了相關的手續,將一系列的檔放在了沈曦的面前。
「這是聖羅迪語言學校的入學通知,你先在這裡學一年的語言,一年後我會安排你上大學。」
沈繼的態度一如既往的疏離,站在沈曦的房間門口,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沈曦擋在門口,沒有讓沈繼進入的打算。面無表情的從沈繼的手中接過資料,沈曦一邊快速的翻看著一邊心中冷笑。速度如此之快,看來沈繼也不希望自己繼續在他眼前礙眼。
沈曦低垂著頭看不清臉上的神色,沈繼隨意的朝後看了一眼,面上意外之色一閃而過。沈曦的房間竟是出乎意料的整潔,一概物品俱是按照由大到小的順序擺放。沈繼心中詫異,不經意的看向沈曦,正對上了沈曦不耐煩的眼神,「錢!」
沈曦臉上暴躁的神色太過熟悉,沈繼因著看到沈曦房間而產生的那一絲違和也就丟在了腦後。將手中的卡遞了過去,沈繼補充道,「我幫你訂了後天的機票,你收拾一下,後天會有人送你去機場。」
迎接沈繼這句話的是沈曦轉過身的背影和猛烈關上的房門。
沈繼的眉頭緊緊的皺起,看著面前緊閉的房門半响才轉身離去。
房間內,沈曦看向了手中的銀行卡,臉上習慣性的露出了譏誚的笑意。不需要特意去查,他也知道這裡面的錢只多不少。以前他一直想不明白,為何父親明明對他不喜,卻在金錢上面十分縱容他,不僅對他肆無忌憚的揮霍毫不在意,甚至隱隱有著縱容的意味。直到入獄後,他才明白,想要養廢一個人,可不就這麼簡單?
沈曦冷笑著將卡塞入了錢包,不管父親出於什麼用意,對於現在的他而言錢卻是越多越好。
收好了卡,沈曦正要將手中的資料放入行李,手機的鈴聲突兀的響了起來。
沈曦沉下臉抓起了手機,不用看也猜得出定是那幫狐朋狗友中的某一個來的電話,無非是看他是不是真的如圈內傳言一般受了刺激。這幾日沈曦接到了不少這樣的電話,各個打著關心的旗號旁敲側擊的探尋著他和沈容的關係。想來那天晚上田文耀帶著沈容出現在殊途被不少人看在眼裡。
沈曦下意識的就要掛斷電話,卻在看到是一個陌生號碼時停住了動作。遲疑片刻,沈曦接通了電話,很快驚訝的神色出現在了沈曦的臉上。幾分鐘後掛斷電話的沈曦凝神沉思起來。
給他打電話的是父親的私人律師王長林,沈曦過往並沒有同他有過什麼接觸。沈曦想不明白王長林同自己有什麼好談的,對方也沒有在電話中透露出什麼意圖,只是表示受人之托有些東西要交給自己。
受人之托?誰?交給自己的又是什麼?
抱著對這些問題的不解,沈曦第二日按照電話提供的位址出現在了沈氏集團附近的一家咖啡屋內。
此時正是上班時間,咖啡屋內的顧客寥寥無幾,沈曦幾乎是一眼就看到了約他的人。
印象中王長林的年齡似乎比父親要大一點,可眼前的這個人看起來不過四十左右的樣子。此時身穿一身淺灰色的西服,頭髮梳理的整整齊齊,帶著一副金邊眼鏡,渾身上下透著儒雅之氣,舉手投足間顯得頗有教養。
王長林顯然也看到了沈曦,沖著沈曦點點頭,招手道,「三少。」
沈曦板著臉走了過去,不發一言的坐了下來,沉默的看向了對方。
王長林對沈曦的態度絲毫不以為意,目光複雜的看著沈曦,感慨的開口,「一眨眼,三少都這麼大了。」
沈曦無意識的皺了皺眉,他有點不明白王長林的態度,這句話對於他們的關係而言未免太過親近。
王長林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的態度,掩飾的笑笑,朝著服務生招了招手,「一杯摩卡。」隨後看向了沈曦,「三少?」
沈曦搖了搖頭,他並不是來喝什麼咖啡的,他只是對王長林電話中透露的事情好奇而已。
王長林沒有堅持,伸手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沖著沈曦微微一笑,「三少一定好奇我在電話中講過的話吧。」
沈曦點了點頭,開口,「你要給我什麼東西?」
沈曦的直接出乎了王長林的意外,他不由苦笑,「三少的脾氣還真是和傳言中的一模一樣。」
沈曦眼中閃過了不耐煩,王長林臉上的苦笑更甚,只能假裝沒有看到沈曦的表情,「我是沈先生的私人律師,這件事三少想必是知道的。」
沈曦冷著臉沒有說話。
王長林心知他們父子之間的事也不就此多言,只是言語一轉,「在來到沈先生身邊之前,我一直是韓老的私人律師。」
「韓老」兩個字讓沈曦心神一震,詫異的看向了王長林。
王長林將沈曦的表情看在眼中,臉上的苦笑換成了懷念的神色,「韓老對我有知遇之恩,我有幸跟在韓老身邊幾年。」眼見沈曦沒有說話,王長林不再賣關子,「想必三少也已經猜到,是韓老給三少留了一些東西做個念想。按照韓老的要求,這些東西要三少年滿18歲以後才能轉交三少,之前一直是由我來保管。」
王長林的話猶如一枚炸彈投入了沈曦的心中,沈曦此時已是驚愕萬分。外公曾給自己留了一些東西?為什麼上一世自己完全不知道此事?就算自己在生日的第二日就入了獄,可在之後的十年中,為什麼從沒有人來提過此事?那些東西最後又到了哪裡?
心中的疑問一個接一個,沈曦強制自己靜下心來,上一世的事根本無法查證,不管怎麼說,這一世東西會在自己的手裡。
王長林似乎在等沈曦消化這個消息,直到沈曦的神色平靜下來,王長林才輕聲的開口,「這件事知道的人極少,三少感到意外也是正常。」
沈曦不語,王長林將手中的檔推到了沈曦的面前,「這是韓老留給三少物品的具體資料,東西一直都保管在中京銀行的保險櫃內,需要三少本人才能領取,三少請過目。」
沈曦的目光落在了這幾張之上,表情嚴肅。
中京韓家是華國知名的珠寶世家,這樣的家庭任誰也知道必然會有一些壓箱底的寶物。當年韓家生意陷入了困境,中京流傳韓複禮將手中的幾件曠世奇珍送到了國外脫手,試圖挽救韓家的困境。可誰也沒有預料到,不過短短幾日,韓複禮就收到了兒女先後喪生的噩耗。巨大的悲痛面前,生意已不是韓複禮所關心之事。他沒有變賣這幾件珠寶,而是將其留下下來,留給了世間他唯一牽掛的人,他的外孫沈曦。
隨著檔一頁頁翻過,沈曦的神色越發的鄭重。這些檔上詳細標明了外公留下的每一件物品,直到最後一頁,潔白的紙張之上夾著一張略微發黃的照片。照片看起來是被人不經意拍到的。照片上外公坐在寬大的籐椅上和藹的笑著,懷中抱著一個小小的嬰孩。外公的身後,文弱的舅舅滿臉好奇的盯著外公懷中的嬰孩,舅舅的身旁,母親溫柔的看著外公,臉上掛著淺淺的微笑。
沈曦的手顫抖起來,眼眶瞬間濕潤。
因著母親和外公過世時他尚年幼,手中根本沒有任何可留作紀念的東西。他沒有想到,竟會有一張全家福留在這裡,若是知道?若是知道?
沈曦用力的握緊了手,低著頭掩飾眼中的淚意,努力平息著心中的情緒。
一隻手輕輕地拍到了沈曦的肩上,一下接一下,沈曦的情緒慢慢的平緩過來。小心的將手中捏皺的文件鋪平,沈曦抬頭感激的看了王長林一眼。
王長林看向沈曦的眼神透著關切,「三少,你看我們什麼時間去趟銀行?」
沈曦搖了搖頭,「我馬上就要出國了,這些東西還是繼續放在銀行吧。我只要拿走這張照片就可以了。」
王長林顯然是對沈曦要出國的消息十分驚訝,看了沈曦半响,才搖著頭歎息一聲,「沈先生對三少有點過了。」
沈曦沒有接這句話,王長林猶豫片刻,下定了決心開口,「當年韓老離世前對韓家的家產做的處理,三少知道吧?」
沈曦點了點頭,「外公用韓家全部的家產為我換的了沈家三分之一的繼承權。」
王長林苦笑,「韓老離世,三少本應該是韓家唯一的繼承人。可當日韓家生意遭遇重創,三少又實在年幼無法撐起家業,韓老也是萬般無奈之下才做出了這個決定。」
沈曦自嘲,「外公是知道父親不喜歡我,擔心父親日後什麼都不留給我才會為我打算的。」
王長林搖了搖頭,「韓老固然是有這個意思,但韓老也曾想過找穩妥的人為三少守住家產,只不過沈先生主動提出了這個提議,韓老斟酌之下才選擇了同意。」
沈曦陡然一驚,「你說什麼?」
王長林的目光中透著一絲憐憫,「這個提議是沈先生先提到的。」
沈曦臉色難看起來,竟然是父親先提出的,難怪?韓家當年的生意雖是遭受了重創,但幾十年的經營,根本動搖不了根本,外公用韓家的生意為自己換的了三分之一的繼承權根本是不划算的一件事。自己一直以為外公是擔心自己年幼,保不住韓家的生意,又擔心父親偏心太甚,沈家也沒有自己的份,才會用韓家的生意為自己換了沈家的繼承權。卻原來一切不過是父親的算計而已。
王長林歎息,「這件事我本不打算對三少講,只是韓老對三少寄望頗深,三少若這樣一直荒唐下去實在對不住韓老。只望三少你出國後不要再讓韓老失望了。」
提到了外公,沈曦陰沉了臉用力的點了點頭。
因著王長林表露出的態度,待兩人離開咖啡屋時,彼此間已沒有了剛開始的陌生,親近了許多。王長林更是一再囑託沈曦,出國後要注意身體,有事記得跟他聯繫。
沈曦難得好脾氣的一一點頭,目送著王長林的遠去。
轉身離開的瞬間,沈曦低下了頭掩飾了眼中的警惕。
王長林的說辭沒有問題,可是對於一個在父親身邊十年並且獲得父親信任的人而言,他的態度,沈曦隱隱感覺到說不出的違和。王長林鼓勵自己上進,可他在父親身邊十年應該深知父親的心意,自己上進可是父親最不願看到的事情。莫非真的是因為外公的原因?
沈曦有點想不明白,默默地在心中重複著「王長林」這個名字。
沈曦這邊目送著王長林遠去,卻不知道另一邊,一名身材頎長的男子若有所思的盯著他看了半响才轉身離開。
5、提醒
沈氏集團總部大樓
會議室內,沈繼正沉著臉聽著下屬子公司的彙報。上一年度的年度報告出來了,數字並沒有預想中那麼漂亮。公司人都知道這個子公司在去年被沈繼接管,這一年來沈繼在其上更是傾注了不少的心血。可沒料到一年辛苦下來沒有完成既定目標不說,對比前年,增長速度更是低了幾個百分點。這樣一來豈不是活活打了沈繼的臉,也難怪沈繼此時面黑如水,整個會議室內人人都在沈繼強大的低氣壓下戰戰兢兢大氣都不敢出一下。
正當業務經理小心翼翼的分析著去年業績不佳的原因之時,厚重的會議室門被悄悄的推開。沈繼的秘書Lily歉意的朝著眾人示意,走到沈繼的面前低聲耳語,「大少,軒少過來找您了,此時正在辦公室等您。」
沈繼聽得軒少二字,一直沉著的臉總算緩和了下來。
隨著沈繼表情緩和,會議室內一直戰戰兢兢的眾人也不由得悄悄鬆了一口氣。沈繼冷眼掃了眾人一圈,確定將眾人的注意力都吸引過來,沉聲開口,「明天上午之前我要看到你們所有人的新一年整改計畫。」
說完後沈繼沒有看會議室內眾人臉上哀怨的神情,大步走向了自己的辦公室。一路走過,氣勢凌厲,所經的員工無不低頭認真辦公,沒有一個敢隨便摸魚。
李明軒等到的就是板著臉嚴肅無比的沈繼,當下挑眉,「怎麼,工作不順?」
沈繼點了點頭,一邊脫著身上的外套一邊解釋道,「旗下的一家子公司去年銷售業績不佳。」
李明軒不甚在意,「去年經濟形勢不好,大家都一樣。」
沈繼瞥了李明軒一眼,「你這算是安慰嗎?我可是聽說去年姑父大賺了一筆。」不待李明軒說什麼,沈繼已將外套扔到了一邊,坐到了沙發上打量著看著十分悠閒的李明軒,「你怎麼會有時間過來?不是正準備接受姑父手中的生意?」
聽出了沈繼話語中的關切,李明軒隨意的拉著一把椅子坐到了沈繼的對面,「我沒事,難得休息一天過來看看你,卻在樓下看到了很有意思的一幕。」
沈繼的興趣被挑起,「什麼事能讓你覺得有意思?」
李明軒意味深長的看了沈繼一眼,「沈曦和王長林走在一起算不算。」
「王長林?」沈繼一愣,隨即想到了什麼,「沈曦已經18歲了。」
「?」李明軒不解的神情
沈繼放鬆的靠在了沙發上,「王長林當年是韓老的私人律師,想必是韓老去世前給沈曦留了什麼東西。」
李明軒頗為意外,「你看起來並不擔心?」
沈繼坦然,「沈曦已經被養廢了,我有什麼可擔心的。更何況,韓老當年和沈家的交易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還能給沈曦留下什麼,無非是一些念想罷了。至於王長林,他的職業操守很不錯,既是能得到父親的信任,想必什麼事能做什麼事不能做他自己一定知道。」
李明軒無所謂的點了點頭,「你心裡有譜就好,沈家的事我不插手,不過你知道我媽年紀大了越來越心軟。前幾天她還提到沈曦再怎麼說也是舅舅的兒子,不希望舅舅和他鬧的太難看。要知道,父子失和兄弟爭產家族醜聞什麼的是那幫記者最喜歡的報導。」
沈繼輕笑,「放心,沈家絕對不會上這種頭版。沈曦馬上就要出國了,等他幾年之後回來,父親也該退休了,只要沈曦乖乖聽話,我是不介意多養一個弟弟的。」
「出國」兩字吸引了李明軒的注意,打量著沈繼不在意的表情,他意有所指道,「這個世界有個詞叫意外,有些人還是放在眼皮子底下好。」
意外兩字挑動了沈繼敏感的神經,沈繼的眉頭微不可見的皺了皺,卻很快釋懷,「有父親壓著,沈曦翻不出什麼浪來。與其放在眼前相看兩厭,不如遠遠的隔開。」
李明軒見沈繼如此說當下也不再提沈曦,而是換了一個話題,「我已經好久沒有去過殊途了,晚上一起去喝一杯如何?」
沈繼笑了起來,「原來你是意在殊途,也不要等到晚上了,我們現在就過去,正好我還沒有吃飯。」
沈氏到殊途不過半個小時的車程,半小時後,沈繼偕同李明軒已出現在了殊途的門口。
同夜晚的殊途不同,白天的殊途清淨了許多。
沈繼正側頭同李明軒說著什麼,卻在眼角餘光瞟到迎面而來的人時沉下了臉。
李明軒很快注意到了沈繼的異樣,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正對上了沈承討好的笑容。李明軒失笑的看了沈承那張賣乖的臉一眼,愛莫能助的聳聳肩,視線很快移到了沈承旁邊的人身上,露出了一絲意外的眼神。
沈承旁邊的是一個年約17、8歲的少年,精緻的容貌十分亮眼,粗略的看去少年同沈繼和沈承頗有幾分相似,但細看就會在少年的身上看到另外一個人的影子。李明軒側頭看了一眼沈繼,明白了他的心結。
少年似乎對能遇到沈繼十分的驚喜,臉上混合了意外和嚮往的神情。但是隨著沈繼的表情陰沉下來,少年臉上的驚喜消失不見,換上了忐忑的神色。戀戀不捨的看了沈繼幾眼,少年低著頭走到了沈承的背後。
李明軒若有所思的看著少年的動作,嘴角慢慢的勾起,閃過了一絲譏誚。
不過眨眼間,沈承已經走到了兩人的身邊,討好的對著兩人笑道,
「大哥,表哥。」
李明軒笑著點頭示意,沈繼卻是厭惡的看了沈承的背後一眼,冷著臉對沈承開口,「立刻回家。」
沈承的笑容停在臉上,卻是不敢反駁,乖乖的點頭急匆匆的離去。沈承的背後,少年偷偷的看向了沈繼,正對上了沈繼厭惡的眼神,少年的臉上閃過委屈,低著頭快步跟著沈承走了出去。
李明軒饒有興趣的注視著少年一系列的表情變化,待得少年走遠,撞了一□邊的沈繼,示意少年的方向,「沈容?」
沈繼難掩厭惡的點了點頭。
李明軒疑惑,「他是什麼時候和小承扒上關係的?」
沈繼冷哼,「就在去年,你那時在國外,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找到沈承的。沈承也是個蠢貨由著他跟在身邊。」
李明軒被逗樂,「小承就是被你慣的,不過那個沈容倒是有幾分小心思。」
沈繼冷笑,「不過是想要奢望不屬於自己的東西罷了。」
圈子裡私生子想要認祖歸宗的不少,如果是別人李明軒還能當成是笑話,但涉及到自己母親的家族,李明軒謹慎了許多,「你最好多注意著點沈容,看他的樣子可不像是甘願就當個私生子的人。」
李明軒評價沈容的時候不知道怎麼突然想到了沈曦,他和沈曦其實並不熟。因著和沈繼從小一起長大,再加上沈父自小對沈曦的冷淡,自然而言,李明軒也有意無意的偏向了沈繼,對沈曦不過是一個面上的情分。真要說起來,兩人從小在一起的次數一隻手指頭都能數的過來。比起沈容的這種心眼,脾氣暴躁的沈曦還真是不夠看的,也難怪沈繼從來沒有把沈曦放在心上。
李明軒此時的心理活動沈曦不知道也不會關心。一個人隨意的在中京溜達了一天,夜幕降臨之時,沈曦回到了沈家。
為自己的手機換上了新買的不記名手機卡,沈曦連結了網路,點開了前幾天錄下的那段視頻。
曖昧的喘息聲在屋內響起,視頻上兩具赤裸的身體糾纏在一起,隨著喘息聲而激烈的動作著。感謝手機的高清攝像頭,即使在那般昏暗的燈光下,視頻裡面的兩個人依然可以清楚的看清相貌。
沈曦的手指劃過鍵盤,停在了上傳兩字上面,隨著手指輕輕地摁下,沈曦的嘴角勾起,露出了一個涼薄的微笑。他明天就要出國了,這就當做是他出國前送他們的一份大禮。距離那一晚已隔了好幾天,想來沒人會懷疑到他的身上,畢竟他易怒暴躁的性子可是圈內聞名。
不過短短幾分鐘,這段視頻的點擊已然過千。網友在下面瘋狂的留言。隨著點擊的增加,視頻以飛速在不同地網站開始傳播。沈曦耐心的一頁頁翻看網友的留言,然後裝作無意中認出了視頻中的兩人而震驚的八卦著他們的身份。看著田文耀和沈容這兩個名字被網友一次次的提起,沈曦愉悅的笑了起來。
上一世入獄後他曾無意中在電視上看到過沈容的身影,娛樂圈當紅的天王。不知道這一世背著這麼一件醜聞,他還能如上一世一般紅遍全國嗎?至於田文耀,田家和方家一直有聯姻的打算,有了這段視頻,想來方家要認真考慮考慮了。
沈曦最後看了一眼視頻瘋狂上漲的點擊率,滿意的關了手機將卡抽了出來,扔到馬桶中沖了下去。
毀屍滅跡!
6、醜聞
「田家大少和沈家私生子性愛視頻曝光!」
「沈家私生子扒上田家大少,沈二少拉皮條!?」
「田文耀暗戀沈家大少,私生子只是替身!?」
「三少地位岌岌可危,私生子靠田家強勢逆襲!」
對於中京的記者而言,這一天絕對是一個興奮到顫抖的日子。一篇篇奪人眼球的報導遍佈了各大網站和娛樂雜誌的頭版頭條。
在南郊的沈、田兩家門口,更是有無數的記者一大早就蹲守在這裡,瘋狂的接近著從裡面出來的任何一個人,追問著和報導相關的消息。
沈曦站在窗邊遙遙望著大門口的動靜,嘴角翹起一個愉悅的弧度。
就在剛剛沈父在餐廳大發雷霆,沈承被禁足,接下來的一個月除了學校哪都不能去。沈繼也遭受到了池魚之殃,被沈父嚴厲警告要和田文耀保持距離,以防記者再胡亂說些什麼。就連沈曦也第一次被沈父正視,嚴厲警告沈曦出門時不要亂說話。沈曦沒有搭理,低著頭不發一言的吃著飯,不意外的從眼角的餘光中看到了沈父的臉色更加的難看。
沈父黑如鍋底的神色顯然讓沈曦十分的愉悅,這份好心情一直持續到了現在。
沈曦的眼睛眯起,剛剛沈父和沈繼在保鏢的護衛下如臨大敵般的闖向門口,聽著門口的喧鬧,估計他們現在還被困在那裡。
沈曦正要離開窗戶,門口的動靜突然小了下來。沈曦挑眉,看來父親和沈繼在保鏢的保護下已成功的突圍了出去。就是不知道父親現在是要去公司呢還是去沈容那裡?沈曦惡劣的設想著父親和沈容的相見,心情越發的好了起來。
沈曦這邊悠閒的等待著前往機場離開中京,另一邊視頻的兩名當事人卻是狼狽非常。
「孽子!」田父重重的拍著桌子對著站在面前的田文耀大罵。
田文耀低著頭不敢發一言。
田父越想越氣,「你要是和個女人也就算了,偏偏和男人扯在一起。尤其是和沈容,他算什麼東西,不過是被沈德翰養在外面的一個野種罷了。方家本來已經鬆口答應了你和秀熙的婚事,你卻在要緊關頭搞出這件事,你讓我怎麼對方家交代。」
田文耀歉疚抬頭,「父親,抱歉。」
田父努力壓抑著怒氣,「有沒有查到上傳地址的IP在哪裡?」
田文耀搖了搖頭,「對方是用手機上傳的,只查到了手機號,而且這個號碼對方只用了一次就再沒有動靜了。」
田父陰著臉,「這麼說是有人要算計你了?」
田文耀皺著眉頭沒有說話,心中卻是在一個個排除懷疑人選。這段視頻確定是在沈曦生日那天晚上偷拍的,據說沈曦那天晚上也在殊途,莫非是沈曦?不是,田文耀搖了搖頭排除了對沈曦的懷疑。依著沈曦的性格,若真是他拍到了,恐怕第二日就要找自己鬧了,怎麼會忍到現在?更不要說沈曦估計當時就會大鬧起來。只是若不是沈曦又會是誰?殊途的員工?還是?
田文耀想到了一個名字,眼神暗了下來。
田父估計也想到了同樣的人,陰沉著臉,「會不會是沈容給你下的套?」
田文耀沒有說話,心中卻是加深了懷疑。
田文耀在努力思考對策之極,沈容正蒼白著臉一遍遍的看著電腦上的視頻。
「你太讓我失望了!」冰冷的女聲在背後響起。
沈容身體一顫,隨即故作強硬的轉過身來,看著背後出現的女人。
女人看起來不過三十多歲的年紀,保養得宜妝容精緻,一身合身的旗袍更是襯得女人氣質婉約。只不過女人此時卻是一副恨鐵不成鋼的神色,冷冷的盯著沈容。
沈容在女人的目光下越發的挺直了腰背。
女人被沈容的強硬態度刺激到,怒氣上湧,秀美的面孔上出現一絲扭曲,大聲的斥責起來,「怎麼,你覺得自己沒錯?」
沈容不語,女人怒道,「這些年為了你能被沈家承認,我暗中為你謀劃了多少。可現在所有的謀劃都被你自己給毀了。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你想要認回沈家,做沈家光明正大的少爺,靠的是你自己的努力上進,讓你父親看的你的優秀你的好,而不是搞這些不入流的手段。你以為你攀上了沈承,你叫他一聲二哥,他就真把你當成弟弟了,不過是帶著你玩玩而已。田文耀什麼身份,田家什麼身份,你跟田文耀不過就是一場笑話。」
女人的話越來越刻薄,沈容握緊了拳頭努力控制著自己的脾氣,卻在聽到笑話兩字時終於忍不住爆發了出來,「是,我是笑話,我本來就是一個笑話。我明明是沈家的兒子,父親卻不肯將我認回沈家。你天天說什麼要爭氣上進,讓父親看到我的好。我聽你的,讀書、體育、鋼琴、跳舞我還做的不夠嗎?可是父親看到了嗎?根本沒有!沈曦什麼都不會,什麼都不懂,就是一個不學無術的草包,可他是沈家正大光明的繼承人,我有什麼比不上他?我什麼都比他強。我不敢和大哥二哥爭,為什麼連沈曦都爭不過。難道就因為我是私生子,就因為我是情婦所生,所以我就該什麼都沒有嗎?」
「啪!」一聲脆響,沈容不敢置信的捂住臉看著面前的女人。
女人沉著臉看著沈容,「你是在抱怨我不該生下你嗎?」
沈容在女人陰沉的表情之下慢慢的低下了頭,「對不起,媽媽。」
女人定定的看著沈容,「這件事我會想辦法幫你擺平,不要再有第二次,也不要再讓我失望。以後離沈承遠一點,我周明媚的兒子要光明正大的認回沈家,而不是靠著討好賣乖進入沈家。」
沈容僵硬的點了點頭。女人滿意的看了沈容一眼轉身離去,走到門口之時突然停了下來,「不要再讓我看到你和田文耀扯上什麼關係。」
沈容沒有說話,沉默的站在了那裡。
女人對沈容的沉默並不在意,撂下這句話就乾脆的離開了房間。
沈容看著女人的背影,再一次握緊了拳頭。
視頻的事很快被沈曦拋在了腦後,站在巨大的候機廳,沈曦看著身邊熙熙攘攘的人群,露出了重生以來第一個真切的笑容。
他是真的要離開這裡了,儘管面上不顯,沈曦心中也不得不承認他在時刻擔心著,擔心著哪一天命運突然重演,他的重生不過是一個虛幻的夢境。離開了這裡,離開了上一世命運交錯的那些人,沈曦一直隱藏在內心的不安才徹底的消失。
飛機很快起飛,隨著飛機的升高,中京在視野中越來越小。沈曦緩緩地將手附上了窗戶,從他的角度看去,整個中京都在自己的一手掌握之中。沈曦慢慢的將手合攏,滿意的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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