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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陸子文出身貧寒,奮斗一輩子,年逾三十終於即將踏上那個象征著最高榮譽的金色大廳,卻在上台前一個小時卻被愛人害死。
再一睜眼,竟重生在古典音樂圈的墮落新星戚暮身上!
誰用音符控制世界?
誰又是古典之王?
戚暮:征服了你,我就是古典之王!
閔琛:……你開心就好。
這是一個現代古典之王被重生而來的小提琴家撂倒的故事,報仇雪恨、重回巔峰,稱霸世界古典樂壇之林!
閱讀指南:
1、本文堅持1V1主受,金手指很粗,必須爽文。
2、作者不是音樂專業,資歷也有限,會查閱資料,但是術業有專攻,閱讀以娛樂為主,有錯誤歡迎點出求溫柔抽打。
3、本文架空時代,沒有任何原型,請勿對號入座。
內容標簽: 強強 重生
搜索關鍵字:主角:戚暮,閔琛 │ 配角:羅遇森 │ 其它:復仇,金手指,鋼琴,小提琴,古典樂,爽文
☆、楔子
Musikvereinsplatz,1,1010,Wien。
維也納音樂協會金色大廳。
這是一座意大利文藝復興風格的三層建築,矗立在人來人往的街道旁。高聳直立的幾根愛奧尼克式支柱將斜三角的拱券撐起,全是大理石的乳白色建築,讓人一眼便覺得恢弘大氣。
這就是世界著名的維也納音樂協會金色|大廳的所在之處——
維也納音樂之友協會大樓。
已經臨近了傍晚,大樓前開始陸陸續續地停下一輛輛漂亮的轎車,一個個穿著正式的紳士、貴婦互相笑著從紅地毯上走向大樓內,身影漸漸被大樓內金碧輝煌的光芒吞噬。
今夜,維也納愛樂樂團將在金色|大廳裡展示一場別開生面的演出。
指揮是全世界四大指揮家之一的艾伯克·多倫薩先生,他也是維也納愛樂樂團的首席指揮。只要有多倫薩指揮的音樂會,從來都是座無虛席,更不用說他與維也納愛樂樂團的強強結合,那更是讓人期待不已。
強大的指揮,出眾的樂團實力,這場音樂會唯一讓人覺得納悶的便是在壓軸曲目《藍色多瑙河》的演繹中,小提琴首席上赫然印下了一個華夏人的名字——
子文·陸。
按照中文的順序就是:陸子文。
來賓裡的大多數人都聽過這個名字,似乎是維也納另一個著名樂團——維也納交響樂團的小提琴副首席。他們再仔細一想,大概還能記得那是個黑發黑眼、頗為俊秀的東方人。
但是,能夠成為維也納交響樂團的副首席,可不代表他有這個實力引領愛樂樂團在金色|大廳演繹《藍色多瑙河》。
《藍色多瑙河》被稱為奧地利的第二國歌,是每年維也納新年音樂會的保留曲目,這首曲子對於所有音樂界人士而言,都不是一首普通的圓舞曲那般簡單。
因此,進入金色|大廳裡的聽眾們心中懷著疑問,有些好奇起來——
那個華夏人,真的可以將這首《藍色多瑙河》演繹完美嗎?
此時,距離這場音樂會正式開幕,還有兩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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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大廳的後台准備室裡,一個俊秀的黑發男人正小心翼翼地給自己的琴弓上抹著松香。他的動作很仔細,非常虔誠,讓那白色的馬尾弓弦上均勻地布上白色的松香粉。
這不是陸子文第一次來到金色|大廳進行演奏,但是……
這卻是他第一次擁有自己的休息室。
如果沒有特邀演奏嘉賓,一個樂團能夠擁有休息室的只有兩個人,指揮和首席。
這個首席,指的只能是第一小提琴組的首席。因為這個身份既是弦樂器的首席,也是整個樂團的首席,可以說是指揮之下第一人。
雖然陸子文今天只是《藍色多瑙河》的小提琴首席,但是他也破格擁有了屬於自己的休息室。
陸子文一直不明白,為什麼愛樂樂團會邀請他來作為《藍色多瑙河》的首席。
歷史上也出現過一場音樂會出現不同首席的情況,但是這種案例還是非常少見的,尤其還是在原首席沒有任何事故,並且在業內擁有赫赫盛名的情況下,居然邀請了陸子文這樣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
與其他人相比,陸子文大概已經算是擁有天賦的優秀小提琴手,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認,與愛樂樂團的那位首席小提琴大師比,他恐怕還是會差了一絲。
世界上有的人一出生就擁有超乎常人的天賦,遠的可以說莫扎特4歲就開始作曲、嶄露頭角,近的可以說被譽為現代古典之王的閔琛,11歲便以柏林愛樂樂團鋼琴首席的身份登上金色|大廳的舞台,一曲聞名世界。
陸子文知道自己並沒有這些人的天份,因此他也便更加倍地去努力,年逾三十,終於是要以首席的身份站在金色|大廳的舞台中央。
這一夜,對於陸子文來說恐怕是他這一生最大的機遇。
不成功,便成仁。
要麼名揚四海,要麼惡名掃地。
陸子文微微瞇起了眼睛,依舊認真地擦著松香。
……
五分鍾後,休息室的門忽然輕輕地敲響了幾下,陸子文說了一聲“請進”後,一個英俊的男子便笑著進了屋,開門便說:“子文,恭喜你了。”
陸子文見了來人一愣,然後欣喜地將琴弓小心放回了琴盒裡,迎過去道:“遇森,你怎麼來了?”一邊走過去,他一邊笑著說:“我以為你會在觀眾席上等著開場的,你是怎麼進了後台的?”
羅遇森用力地抱了抱一臉驚喜的陸子文,解釋道:“我怎麼也跟著樂團在這裡演出過一兩次,工作人員裡有認識我的,我報了你的名字他們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放我進來了。”頓了頓,羅遇森又說:“子文,准備地怎麼樣了?”
擁抱結束後,兩人的手指仍然緊緊牽著。
陸子文笑著點頭說:“都准備的差不多了,反正只有一首《藍色多瑙河》,我的壓力……還不是很大。只不過這一次我一定要演繹好這首曲子,這恐怕是我這輩子最大的一次機會了,我一定要牢牢把握住。遇森,等音樂會結束後我定了一瓶92年的歐頌,去你家慶祝慶祝。”
聞言,羅遇森眼中閃過一抹幽光,英俊的臉上也露出一抹隱晦的顏色。他笑著又說了幾句後,便道:“對了子文,我剛才好像看到有誰在外面叫小提琴首席,是不是在叫你啊?你要不要出去看看?”
聽了這話,陸子文詫異地愣了一下,然後便讓羅遇森在他的休息室裡先等著,他去詢問一下外面的工作人員。
就在那大門“咯登”一下關上的時候,羅遇森臉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得干干淨淨。他轉過頭看向陸子文放在琴盒旁的水杯,眼中閃過一絲猶豫,但是很快又被滔天的野心給充斥。
“子文……不能怪我,是你……是你運氣太好了,擋了別人的道。要怪……就怪你自己吧,沒有了今天晚上,你還有以後,你以後還可以再來這裡。”
一邊說著,羅遇森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小小的膠囊,旋轉了幾下後便將其中白色的粉末倒進了那水杯裡。等到膠囊裡的粉末都倒完了以後,似乎是覺得有些擔心不夠,他又拿出了第二個膠囊開始倒了起來。
“遇森,你是不是聽錯了啊,哪兒有……你在做什麼?!”
不過是短短一分鍾,陸子文的去而又返讓本就心虛的羅遇森手上一抖,那膠囊便落在了地毯上。他緊張地吞了口口水,趕緊解釋道:“子文,你聽我解釋……這……這是維C,我擔心你上台以後太緊張身體不舒服,所以才……”
“你給我維C可以直接拿給我,為什麼要趁我不在的時候偷偷往我的水杯裡面倒?”陸子文的大腦裡飛快地閃過各種畫面,他忽然想起以前聽某些前輩說過的在某些樂團裡,會出現一些因為嫉恨而故意使壞、讓人在臨場的時候無法上台的醃臢手段。
陸子文不敢置信地瞪大了雙眼,驚道:“羅遇森?!你到底是什麼意思?那膠囊裡到底是什麼東西?”
羅遇森萬萬沒想到自己這為了保險起見的第二顆膠囊居然會被陸子文撞見,或者說他根本沒有想到,事情就是這麼巧,在陸子文剛出門還沒走幾步就碰上了路過的工作人員,知道了根本沒有人找自己的事情。
這兩件事如果沒有其中任何一件,恐怕今天羅遇森的行為便不會被陸子文發現。
但是,它便是這樣巧合地都發生了。
羅遇森臉色煞白,還在狡辯:“這……這真的只是維C,子文,我是擔心你才……”
“既然你說是維C,那麼我就把這東西給樂團裡的醫生堅定一下,看看它到底是什麼!”
說著,陸子文怒急地一把拿起了落在地毯上的膠囊就想往大門走去,羅遇森驚慌地一把拉住了他。兩人一個拉一個掙扎,羅遇森一個用力就將陸子文按在了一旁的桌子上,他手中的膠囊再次掉落在地。
羅遇森驚嚇地趕緊搶走了膠囊。
陸子文的臉色卻已經全黑。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他就是再怎麼相信眼前這個男人,也明白這膠囊裡的東西絕對不是什麼好貨。無論是瀉藥還是安眠劑,最終的結果一定是想要導致他無法參與這次的音樂會!
“羅遇森,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陸子文危險地瞇起了眸子,冷冷地盯著對方,道:“上個月,我們剛剛在一起。你這幾年一直說什麼要對我好,所以你現在……你就是這麼對我好的?”
羅遇森臉色發白,沉默著不說話。
陸子文早已氣得不想與這個男人再囉嗦一句,他冷笑著哼了一聲:“我真沒想到,我這輩子居然會真的遇到這種齷齪的手段,而且……還是由我的愛人來對我下藥!羅遇森,你走吧,我會把今天的事情告訴指揮,他會給你一個結果的。”
“子文!你不可以告訴指揮,他要是知道我做出這種事情,他肯定會把我趕出樂團的!”
陸子文與羅遇森都是維也納交響樂團的小提琴手,不同的是,羅遇森今年33歲,卻仍舊只是第二小提琴組的副首席,最近幾次排演中都被指揮訓斥,似乎十分不滿。倘若指揮知道了羅遇森居然做了這樣的小手段,肯定會毫不留情地將他趕出樂團。
陸子文卻早已對羅遇森沒有一絲好感和同情。
羅遇森追了他三年,直到上個月才他答應了與這個人在一起。在今夜之前他曾經多次與羅遇森說過,自己非常重視這一夜的《藍色多瑙河》,他努力奮斗了二十多年,就為了能以首席的身份在金色|大廳的舞台上演奏一曲。
可是!
羅遇森竟然做出了這樣齷齪無恥的事情!
真是讓陸子文的心都涼透了。
“羅遇森,你自己好自為之吧。在維也納作出這種事情的人你不是第一個,你明明知道這種事在業內是最讓人不恥的了。你以後回國當個音樂老師吧,維也納交響樂團的履歷會幫上你的忙的。”
“子文!你不可以這樣對我!”
“我憑什麼不可以這樣對你?!”陸子文怒極反笑,“現在,請你給我滾出去!”
陸子文呵斥的聲音在整個休息室裡回響著,極好的隔音牆壁讓外面聽不見他們的聲音,也算是保留了羅遇森的一點顏面。但是,羅遇森怎麼可能真的就這樣出去?
剛走到門口,他便猛地沖了過來,一把抱住了陸子文,眼淚都流了下來:“子文,你是我的愛人,我做的事又沒有造成什麼嚴重的後果,你就原諒我一次吧。我愛你啊,子文……”
“你他媽就是這樣愛我的?!”
陸子文一腳踹上了羅遇森的胸口。
忍耐怒火到現在,陸子文終於是再也忍受不住了。他本身就不是個脾氣好的人,只是為了在維也納混下去才保持謙讓的姿態,但是現在,他居然還要對這種齷齪的小人處處忍讓?!
那絕對不可能!
“你的愛真是可笑又可悲啊,羅遇森。我本以為這三年我是看透了你了,華夏人在維也納也少,我們能夠在一起也算是一種互相慰藉了。但是沒想到,你居然是這種人!居然為了自己的私利來做出這種……”
“我才不是為了自己的私利!!!”羅遇森暴怒的聲音將陸子文的話打斷。陸子文的那一腳踹在了他的心口處,讓他疼痛得齜牙咧嘴,英俊的臉龐也顯得十分猙獰:“陸·子·文,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
“是你!是你自己擋住了別人的路!”
“你一個沒背景沒家世的人,能夠成為維也納交響樂團的副首席已經是你的極限了,你以為你是誰,你還妄想成為愛樂樂團的首席嗎?!”
“誰讓你的狗屎運這麼好,有人就是想看你吃虧,看你永遠都爬不起來。不錯,我是挺喜歡你,你長得好看、還是個華夏人,最重要的是你還是副首席,你說不定可以帶我再往上爬一爬。”
“但是,你這些年來是怎麼做的?!”
“你自己居然都要成為愛樂樂團首席了,我呢?昨天指揮還告訴我,他要考慮是否和我續約!你自己知道,你是爬誰的床,才能有這麼好的機會!我為什麼就沒有!”
“你既然幫不了我,我當然要找別人了。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陸子文,這個世界就是這個樣子,今天是我沒有擺平你、你贏了,但是明天……噗咳咳……”
陸子文又是狠厲的一腳,毫不猶豫地直接踹向了羅遇森的下|體。
他冷笑的模樣仿佛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讓羅遇森嚇得有點顫抖起來:“羅遇森……你問……我是爬了誰的床,才得到演奏《藍色多瑙河》的機會?”
羅遇森捂住了疼痛難耐的下|體,還在掙扎:“對,你果然是爬了誰的床!你這個放蕩的女表子!”
陸子文怒極反笑,一步步地向他走近,聲音森冷:“羅遇森啊,我這輩子最後悔的就是居然瞎了眼看上了你這麼個不要臉的小人。你問我爬上了誰的床?好,那我告訴你,我爬上了閔琛的床,你去爬啊,你去爬啊!你他媽有種給老子去爬啊!”
“呵呵,你說我沒背景沒家世,不錯,我什麼都沒有,但是我從沒像你這樣整天用齷齪的心態去想別人!現在就算我告訴你,我沒爬上任何人的床,我就是得到了這個機會,你會相信嗎?對,你不會相信,那你就記住了,我是爬上了閔琛的床,知道嗎?!”
羅遇森的眼睛已經通紅,陸子文冷笑著看他,說道:“哦對了,我是什麼時候爬上他的床呢……嗯,就在答應和你在一起後的第二天。你知道的,你的技術太爛了,閔琛的技術可比你好了不知道多少,嘖嘖,你真是個沒用的人,什麼都比不上別人啊。”
“陸子文……”
“我沒背景沒家世,你就有背景有家世了?羅遇森,華夏有句古話叫做五十步笑百步。你真像個可憐的小丑,坐井觀天,自以為……咳咳咳咳……”
羅遇森猛地從地上竄起,一拳就揍響了陸子文的胸口。
“陸子文!!!你他媽敢給我戴綠帽子,老子追你三年你還真當自己是個寶了?!你個人盡可夫的賤人,我比不上閔琛,我哪兒比不上他了?!”
一邊說著,羅遇森又是一拳重重地打向了陸子文的胸口。
羅遇森早已被怒火沖昏了頭腦,簡直是在用殺人的力道去揮拳。陸子文沒有防備地被這一拳打得整個人都倒落在地,他竭力地捂著胸口,嘴角有血絲流下,臉色慢慢開始發青。
羅遇森全然沒有發現陸子文的異常,還在繼續罵道:“陸子文,你別以為你就是個好鳥,誰都知道你是用什麼樣的手段得到這個機會的。我告訴你,每次你和我說什麼你他媽非常重視這次的音樂會,我就覺得你是在我面前炫耀,在給我戴綠帽!”
“藥……”陸子文顫抖著手指,掙扎地大口呼吸著。
羅遇森還在罵著:“呵呵,你以為你爬上了閔琛的床,你他媽就翻身了?我告訴你……”
“藥……藥……”陸子文掙扎著用手指摳著地毯,但是胸膛裡空氣慢慢消失、氣管縮緊的感覺,卻讓他沒有力氣動彈,只能在地上艱難地爬著,艱難地小聲說著:“藥……藥……”
“我告訴你,你要是敢把今天的事情告訴指揮,我明天就讓業內所有人知道你是爬上了閔琛……咳,別人的床,才擁有這個機會的!”羅遇森還是不大敢招惹那個男人,只能立即改口,又欺軟怕硬地說道:“到時候,你在業內就是個女表子,你別想翻身……”
“藥……”
陸子文狼狽地抓住了羅遇森的皮鞋,掙扎著抬起臉看向這個罵罵咧咧的男人。而後者仿佛這才發現黑發男人有些不對勁,驚訝地看向陸子文。
只見陸子文的臉色已經發青發黑,他用一只手死死抓住羅遇森的褲腳,一只手艱難地指向自己的琴盒,出氣有、進氣無:“給我……藥……”
羅遇森被陸子文的表情嚇得整個人後退一步。
半晌,他才明白起來到底發生了什麼。
陸子文有哮喘病,因為一直很少發作,所以羅遇森便也沒有放在心上。怎麼突然……就發作的那麼厲害?這怎麼會……
羅遇森猛然想到了自己剛才踹在陸子文胸口的那兩腳!
難道說……
羅遇森驚駭地又往後跌了一步。
陸子文早已因為呼吸被遏止住而整個人失去了力氣,只有他的手指還死死地摳著地毯,指甲縫裡都多了許多纖維:“藥……”
短暫的恐慌之後,不知怎的,羅遇森突然冷靜了下來。他的腦子裡飛快地閃過剛才陸子文威脅他的話語,片刻後,他冷靜地跑到了陸子文的琴盒旁,隨便一找就找到了陸子文正常放在口袋裡的藥。
因為今天是要上場演出的大日子,陸子文特意定制的禮服上沒有一個口袋,所以他便將這藥放在了隨身攜帶的琴盒裡。
往日裡,他的哮喘並沒有特別嚴重,就算是從舞台上沖到休息室裡的時間也是有余的。但是,今天被羅遇森那兩腳踹了以後,僅僅是一瞬間,陸子文便感覺整個胸口都發麻發痛,渾身的力氣都被剝奪了。
而如今,他能依靠的只有房間裡的另一個人——
羅遇森。
但是,就在羅遇森拿了那罐噴劑後,卻表情冷漠地站在了陸子文的面前。那無情的目光,讓陸子文一下子心冷起來,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意圖。
“陸子文,這就是你的命。誰讓你有病,到你該死的時候,你就該去死了,知道嗎?”
陸子文艱難地爬向了羅遇森,還沒抓到他的褲腳,就被他躲開。羅遇森沒有表情地說:“陸子文,你不是說今晚准備了92年的歐頌來慶祝嗎?我最喜歡歐頌了,那我現在就去等你,你可要來啊。”
陸子文死死地摳住了地毯,已經一點力氣都沒有的趴在了地上。
羅遇森眼裡閃過了一絲猶豫,但最後還是沒有猶豫地轉身就走,再也不看躺在地上、似乎已經快要死亡的陸子文一眼。
他走的時候,帶走了那罐藥。
只是簡單地放在了口袋裡,當大門“咯登”一下關上後,陸子文世界裡那最後的光明,便徹底的消失。陸子文死死地摳著房間裡的地毯似乎還想再掙扎著爬向大門,但是只是動了兩下後,他便再也沒了反應。
一個小時後,愛樂樂團的某個團員正疑惑著怎麼快到了《藍色多瑙河》要演奏的時間了,首席還沒有出休息室。他輕輕地敲了門後卻沒有回應,而當他打開門……便直接看到了那個趴在地毯上、一動不動的男人。
“啊啊啊!!!陸出事了!醫生,醫生!!!”
這一夜,維也納愛樂樂團的音樂會上,第一次沒有出現《藍色多瑙河》的聲音。首席指揮多倫薩先生與全體樂團成員遺憾悲壯地向全體聽眾鞠躬致歉,一些聽過陸子文演奏的觀眾忽聞噩耗,也是同情地落下了淚水。
等到所有人都離場後,多倫薩先生走到了觀眾席的最前排最中央的位置,對著那個一直沒有離場的最後聽眾歎氣道:“你推薦的陸,確實……是個不錯的苗子。閔,可惜了,他哮喘病發作,居然沒有登上這個舞台……”
男人俊美優雅的面容在金色|大廳的光芒映襯下,恍若雕像一般深刻鋒利。
多倫薩先生神色中帶著一絲惋惜:“聽說被人發現的時候,已經死亡一段時間了。陸的手指甲裡全是地毯的纖維,摳得連指甲都斷了幾根……唉,他去世的時候,一定非常痛苦。”
回答多倫薩的,是男人一如既往的沉默。
“閔,陸應該是你的朋友吧,你去看看他吧,大概還在醫院……沒有運走。他是個富有感情的東方提琴手,我真的很遺憾沒有能與他有合作的機會。我該走了,你也去看看他吧,看看……你的朋友。”
多倫薩離開後,偌大的金色|大廳裡,只剩下了一個男人筆直的背影。
不知過了多久,男人凌厲狹長的鳳眸才慢慢閉上,一滴淚水從眼角,緩緩流下。
作者有話要說: 【福娃小課堂開講啦】
今天的課題:交響樂團的小提琴組
一般樂團都會有第一、第二兩個小提琴組
第一小提琴組的首席也就是整個樂團的首席,最牛辣,而第二小提琴組的首席一般負責低音配合部分。
所以縮,咱們的小受受是第一小提琴組的副首席
而渣男就是第二小提琴組的副首席XD
☆、第一章
陸子文是勉強地爬了起來,自個兒扶著牆跌跌撞撞地走出酒吧的。
他的身體內部感覺到一陣發虛,心髒好像被人用力地撕扯過一般,疼痛非常,大腦也是暈暈乎乎的,完全不明白自己到底身處何地、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耳邊都是酒吧裡嘈雜的聲音,等到出了大門後,一道調笑的高聲將陸子文的思緒一下子拉回:“喂戚暮,你小子也太不行了吧?這才8點就走了?”
陸子文陡然一怔,驚駭地看向那邊出聲的混混青年。
那幾個染著紅毛、黃毛的小青年譏笑了幾句後,便齊齊轉身進了酒吧,只留下臉色蒼白的陸子文一人怔怔地站著,雙眸睜大。他們說的是——
中·文!
驚駭了許久,慢慢的,陸子文抬起手,看向了自己的手指。
每一個音樂家,對於自身最熟悉的部位不是臉,而是手。
在音樂家中,並不是每個人都能擁有一雙漂亮的手,但是無論這雙手是怎麼的,他們對於自己的手是最為看重的,甚至都超過了耳朵。
沒有耳朵,也可以作曲、演奏,如音樂大師貝多芬。但是如果沒有了手,那麼只能永遠地告別樂壇,真正地離開自己的樂器。
陸子文擁有一雙漂亮修長的手,骨節分明,指節修長,這雙手與深褐色的小提琴相襯的時候尤其的好看。但是再好看,都比不上他現在的這雙手——
飽滿圓潤的指甲泛著淡淡的粉色,五指修長白皙,仿佛是白玉一般讓人移不開視線。在左手的食指根部1CM處還有一顆小小的紅色朱砂痣,在城市夜晚霓虹燈的照射下,宛若要燃燒起來的一般鮮艷。
陸子文下意識地轉過左手看向四指的指腹,一層極薄的繭子頓時出現在他的眼前。
這是屬於小提琴家的繭子!
陸子文猛然清醒過來,他遲鈍了一秒,然後極快地奔向路邊潔淨漂亮的櫥窗玻璃,等到看見那玻璃裡倒映出來的模糊人影時,他一下子愣住了。
倒映在玻璃上的黑發青年,臉色蒼白,卻形容昳麗、眉目俊秀。陸子文在歐洲闖蕩了多年,也見過不少漂亮到雌雄莫辨的模特,但是這個青年漂亮是漂亮,但是卻沒有那種陰柔的氣息。
陸子文在記憶裡搜索了許久,忽然便想起了一個名字。
“戚……暮?”
想到這個名字,陸子文慢慢地蹙起眉頭,開始回憶起來。
戚暮,這兩個字放在現在的歐洲大概掀不起一點風浪,也少有人會想起這到底是誰。但是如果放在八年前,這個黑頭發黑眼睛的華夏少年卻掀起了一股子華夏熱,讓維也納都轟動了許久。
戚暮是個天才。
他有著極好的家境,父親是華夏著名樂團S市交響樂團的首席指揮,母親是S市交響樂團的首席。在這樣的家庭熏陶下,戚暮3歲開始學習小提琴,6歲在華夏音樂界聞名,13歲獲得梅紐因國際小提琴大賽的少年組冠軍。
自那以後的一整年,戚暮這個名字在整個歐洲真的是聞名了大半。
他隨著自己的父母在全世界進行巡回演出,甚至14歲就與維也納交響樂團合作了一次演出,獲得了大成功,而陸子文也是在那個時候接觸到戚暮的。
和戚暮的名氣以及家世成正比,這個少年有著常人難及的傲氣。
誰也看不起,誰也瞧不上,每次在樂團裡練習的時候那鼻子都要翹到天上去,練習一結束就直接走人,連自己的琴盒都要別人拎著。
老實說,陸子文並不喜歡戚暮,或者可以說整個維也納交響樂團就沒有誰喜歡這小子的。但是偏偏,戚暮的天賦真的是令人贊歎,用極好的水准讓陸子文是一次次的服氣。
突變就發生在戚暮14歲那一年。
戚暮的父母發生了車禍,兩人當場死亡。雖然兩人去得匆忙,但也給戚暮留下了大筆的遺產,所以雖然戚家沒有什麼親戚,戚暮也能生活得不錯。而且戚暮的父母在華夏音樂界聲名顯赫,人緣也很好,不少人都出聲願意照顧戚暮。
可是,戚暮要是真被人好好管教了……
那還至於是後來一敗塗地的結局?
父母一去世,這個眼高於頂的少年就狂傲起來。再也沒有人逼著他練琴,再也沒有人要求他參加比賽,戚暮毫不顧忌地將自己的天賦踐踏到塵埃裡,每天碰上一次小提琴都是難得。
戚父戚母留下的財產雖然不少,但也經不起戚暮駭人的花銷。等到戚暮18歲的時候,他已經不得不再拾起自己的小提琴,靠“賣藝”為身。也有戚父戚母的老朋友看不下去想要幫幫忙,但是戚暮簡直是沒心肺到了極點,每次只騙了點錢花花,卻一點都沒有改變。
陸子文聽人說過,戚暮曾經說過這樣一句話:“那兩個老家伙幸好死得早,要不然老子早晚弄死他們!整天逼著我學小提琴,還說什麼我他媽有天賦?去他媽的天賦!老子就是去討飯,都不要碰那個破琴!”
戚暮當然還沒淪落到討飯的地步,只是生活從以前的優渥到現在的平凡讓他大受打擊,整個人都頹廢了。陸子文記得,戚暮似乎是在19歲的時候離開了歐洲回到華夏,從此他也不知道戚暮到底是個什麼樣的結局。
但是……
“他……吸毒……?”
陸子文渾身無力地背靠著櫥窗玻璃坐在了路邊,他胸膛處的疼痛感漸漸減弱,到最後已經幾乎消失。
陸子文記得當自己醒來時在他的眼前一閃而過的,是小桌子上一堆的白色粉末和幾根廢棄的塑料吸管。酒吧房間裡的其他人正在拿著那東西吸著,表情裡全是癡迷瘋狂,而他似乎倒在地上許久,即使是他自己扶牆走出去,也沒有人理睬。
坐在冰冷的板磚地面上,陸子文臉色鐵青。
他的記憶只停留在金色|大廳後台的休息室裡,那地毯上的纖維將他的臉埋住,他怎樣用力地想要掙扎,卻感覺整個人被人扼制住了喉嚨,連動彈一下都困難。
那種感覺,是任你怎樣大口呼吸都不會有一點空氣進入肺部的。
你的氣管完全的堵塞住,只能感受著胸膛裡的氧氣越來越少,渾身都疼痛得難以自拔。在臨死前的那一刻,陸子文已經絕望到了地獄。
他恨!
他恨羅遇森絕情到這種地步,竟然眼睜睜地看他去死!
他恨!
他恨自己識人不清,居然信了這麼個畜生的話!
哮喘的病因大多是由過敏引起,陸子文一生沒找到自己的過敏原到底是什麼,他也沒想過自己最後會死在羅遇森的那兩拳之下。
或許就是羅遇森手上沾到的一點塵埃,或許就是他手臂上碰到的某種花粉,當劇烈的毆打撞擊與猛然的哮喘發作疊加起來,陸子文完全沒有反抗的可能。
陸子文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臉龐,背靠在冰冷的櫥窗玻璃上。往來的路人偶有好奇地看向這個形容姣好的青年,而陸子文卻全然不察地掩面沉思。忽然,他猛地伸手用力地錘向了一旁的牆壁,整個人也倏地清醒過來。
“羅遇森……”
“羅·遇·森!!!”
森冷地低笑了一聲,陸子文咬牙切齒地從牙齒縫裡蹦出那個人渣的名字。
這個時候,就是再怪誕荒謬,陸子文也明白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他並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死去,但是以那氣息決然的感覺來說,他認為自己——陸子文應該是已經死去了。
而現在,他重生在了戚暮的身上。
“羅遇森,你說……你要拿著92年的歐頌等我?”
“那你……一定要好好等著啊。”
仿佛看到了那個人渣冷酷無恥的嘴臉,陸子文危險地瞇起了眸子,抬首看向了城市被染紅了大片的夜空。他的耳邊是各種嘈雜的聲音,有汽車的汽笛聲,有行人的交談聲,有走路的窸窣聲……
突然,陸子文慢慢地笑開:“原來……你真的有天賦啊。這就是……絕對音感嗎?”
回應陸子文的話的,是馬路上陡然忙碌起來的車流,組成了一道好聽的和聲旋律,整個城市都在敲打聲音。而這所有的聲音仿佛被拆分成了一片片的,一個個流入陸子文的耳中。從不同的方向傳來,以不同的音高,甚至只是金屬撞擊的聲音,陸子文都能聽出它的准確音律。
陸子文倏地一愣,許久,才回過神來:“不止是絕對音感……戚暮,你的天賦原來高到這種地步嗎?”
正如陸子文所說,沒有真實地碰到,那永遠不敢相信這是怎樣的天賦。
所有的聲音在戚暮的都仿佛有了思維,自主自動地走到屬於自己的位置上,爭先恐後地告訴他自己的方向、音高乃至是顫動的頻率。
絕對音感已經是非常難得了,歷史上擁有的人少之又少,比如音樂天才莫扎特。
雖然陸子文不知道這些大師是擁有怎樣的天賦,但是他相信,戚暮的絕對音感肯定不會次於他們,甚至……還會更高。這種世間萬物的聲音完全被辨別認清,是陸子文所不敢想象的事情。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戚父戚母會嚴格要求戚暮,讓他不要浪費自己的天賦。
“你要是這些年沒有浪費時間……恐怕,就不會死在那個酒吧裡了,而已經成為站在維也納頂端的那幾個人了吧。”
戚暮的死因,陸子文並不知道。
其實戚暮在離開歐洲之後,真的是流連顛簸,他也開始接受來自父母好友的好意。可是戚暮哪兒能如他們所願的乖乖生活?
他開始拿著長輩們的錢泡吧、泡妞,到後來甚至開始飆車、吸毒。這讓那些長輩真是徹底的寒了心,再也不願意看這個叛逆的音樂神童一眼。
戚暮觸碰大|麻也沒有幾天,這一次酒喝多了,所以他暈暈乎乎下便吸食了太過量的大|麻,那種如夢似醉的感覺讓他仿佛回到了曾經最輝煌的歲月。但是,在心髒劇烈的跳動、血液狂熱的流淌後,那個被稱為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便死在了骯髒黑暗的酒吧包廂裡,同行的狐朋狗友還在吸食著大|麻,沒有人注意他的死去。
而陸子文,便是在戚暮的屍體快要僵硬的時候醒來的。
“嘀嘀——”
一道響亮的汽笛聲忽然在陸子文的身旁響起,震得他渾身一顫,碎片般的記憶便忽然湧入了大腦。僅僅是幾秒中後,陸子文便從那種恍然的狀態中清醒,匆匆瀏覽過了戚暮的一生。
“原來……你也想回到那個地方嗎?”
戚暮早已墮落,他沒有那個決心戒掉大|麻,也沒有那個信心再奮發努力地回到屬於音樂殿堂的舞台。他只是想著要再成為世界矚目的焦點,卻沒有去付出努力,於是便有了現在徘徊在酒吧、地下街的戚暮。
畢竟是在溫室裡長大的花朵,戚暮雖然失意了八年,卻始終沒有受過苦,因此也沒有從底層再爬上去的勇氣。
陸子文歎了一口氣:“那麼……我們就一起回到那個地方吧,戚暮。”
話音剛落,陸子文便感覺到渾身一輕,仿佛是那股屬於戚暮的執念徹底地消失了。
這八年的渾噩生活讓戚暮早已疲憊,他的錢已經快要花光,那些父母的朋友們也不願意再幫助他,戚暮整日裡沉淪在黑暗場裡,也是一種對未來無望的放棄。
“從今以後,我就是你了,戚暮。我要讓華夏都響起戚暮的琴聲,我要讓歐洲的所有人都知道戚暮是誰,我要讓戚暮這兩個字傳遍全球!這是你最後的願望……”
“也是我的夢想!”
“戚暮,我們一起回到那個地方!”
“陸子文已經死亡,屬於戚暮的時代……”
“就要開始了!”
……
維也納,下午2時。
與B市相隔了半個地球的音樂之都,正在舉行一場不算盛大的葬禮。
前來吊唁的大多是維也納交響樂團的成員們,他們手持著白色的花束有秩序地向那個被花圈包圍的男人走去,表達自己的悲傷。等到一切都結束的時候,賓客散場的差不多時,在離開的賓客群中不時有人小聲議論著。
“聽說……羅似乎被警察抓走了?”
“嗯,好像是在陸臨終前,他與陸發生了斗毆,警方正在調查。”
“唉,可是陸是因為哮喘病發才會死亡的,這真是太遺憾了!”
“是啊上帝,陸真是一個優秀的小提琴手啊,真是太可惜了!”
“唉,陸怎麼會沒有帶上藥呢,這真是上帝的玩笑……”
賓客們陸陸續續地離開得差不多了,等到最後一個人也離開了靈堂後,一輛黑色的賓利才緩緩地停在了會場門口。緊接著,一雙珵亮的皮鞋首先出現在了石板上,隨之的便是那個挺拔俊美的男人面色淡漠地下了車。
他一步步地走進了靈堂,手中捧了一大束的白百合,也不說話,只是望了那黑白照片上的男人許久,仿佛要成為一尊雕像。
誰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將手中的白百合輕輕擱在了照片前,最終轉身離去。
只是簡單到極致的動作,甚至一句話也沒有留下,這個被喻為現代古典之王的男人便消失在了靈堂,仿佛從來都沒有到來過似的,只有靈堂中隨風搖曳的白百合將不為人知的秘密隱藏。
“閔,沒想到你才剛找到他……就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一個金色頭發的男人在會場門口等了半天才憋出了這句話,然後他跟著閔琛一起走回了車中坐下,又忍不住轉首說道:“這場意外真是讓人遺憾,用你們華夏的話來說……閔,你要節哀。”
閔琛轉首看向窗外不斷閃過的樹木,眸色深沉不明,如同深邃的水潭。
良久,他才低吟了一句:“真的是……意外嗎?”
金發男人詫異道:“閔,你剛才說了什麼嗎?”
冷峻優雅的男人輕輕搖首,他垂下眸子,遮掩住了眼底的情緒。
金發男人疑惑地看了閔琛幾眼,最後干脆轉過了身不再多問。
閔琛神情平淡地垂眸,俊美如雕刻的面容上終於是露出了一絲悲意,卻又被他極好地掩藏下去。
是不是意外……
早晚,會有辦法知曉。
☆、第二章
華夏B市,清晨。
“叮咚——叮咚叮咚——”
不間斷的門鈴聲已經響了足足3分鍾,在安靜的樓道裡顯得十分突兀。這敲門的人顯然十分有耐心,即使房子裡頭沒有一點反應,他也依舊不感疲倦地按著。
等到房間裡的青年艱難地扶著牆壁、踉蹌地走到門前將大門打開後,門外那個俊秀斯文的男人詫異了一瞬,然後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的銀絲眼鏡,驚訝地看著青年。
“戚暮……你怎麼把自己折騰成這個模樣了?!!!”
一邊說著,那男人一邊進了屋,而戚暮則緩慢地走到沙發旁坐下,渾身沒有力氣地陷了進去。
“你是有多少天沒有睡覺了?怎麼憔悴成這個樣子?”那男人皺了眉頭,道:“讓老師知道你現在是這個樣子,她會很傷心的。你是她唯一的兒子,我希望你能過得很好。”
戚暮抬頭看向那男人,他疲憊的目光在對方的身上打量了一會兒,然後輕輕搖首,道:“我在戒毒。”頓了頓,他又補充:“嗯……是戒大|麻。你怎麼來了,鄭未喬?”
戚暮飛快地從記憶裡搜索出這個男人的名字——
鄭未喬。
鄭未喬是戚暮母親的徒弟,跟著她學了十多年的小提琴,幾年前因為一次意外手骨骨折不能再拿起小提琴,從此便轉行成了樂評人,在業內小有名氣。
這些年來,不少戚父戚母的老朋友都對戚暮伸出了援手,但是在戚暮不成器的表現下他們紛紛寒了心、再也沒有過問,而這鄭未喬倒是個例外。他家境貧寒,也是因為戚母的原因才有機會學習小提琴,大概是出於感恩的心理,無論戚暮是怎樣的頹廢放蕩,他都會包容過去。
鄭未喬聽了戚暮的話,厭惡地蹙緊眉頭:“大|麻?!你什麼時候碰了那東西?我以前不是和你說不要和那些狐朋狗友再交往的嗎,你怎麼就不聽勸呢?他們只是想讓你請客花錢,根本沒把你當朋友。”
戚暮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沒有回答。
鄭未喬見狀,歎氣道:“你年紀還小,老師他們又去得早,你不懂這些也是正常。但是戚暮,我不希望你再這樣繼續下去,你這樣是在浪費你的天賦。老師曾經說過,你可以在二十歲達到她四十歲的成就,可是你現在呢?”
大|麻的戒斷反應中,戚暮感覺的最為明顯的就是失眠。
這三天來,他幾乎沒有合過眼。心情十分差,感覺有什麼東西堵在心裡卻又說不出來,一旦到了夜晚便完全睡不著覺,經常感覺到饑餓,吃到最後又要吐出來。
真的是快折騰了他半條命。
幸好原主的大|麻似乎並沒有吸食多久,所以到了第三天,戚暮便感覺身體舒服了許多,也稍微有了點困意。而這剛打算入眠就聽到了響亮的門鈴聲,他撐著虛弱的身體爬起來,便見著了鄭未喬,還聽了這長篇大論般的訓斥。
“戚暮,如果你真的那麼不喜歡小提琴,那我也不會逼你。我最近給你找了一個不錯的工作,就是在《音樂之聲》當個助理,如果你要願意,以後還有機會可以再往上爬爬。”
聞言,戚暮詫異地挑起一眉,問道:“你之前不是給我安排過一個音樂老師的工作嗎?”
在原主的記憶裡,鄭未喬最近幾年一直不停地為戚暮張羅事情,光是介紹工作就找了幾十種,最後都被原主要麼嫌棄太累、要麼厭惡上班而拒絕。就上個月,鄭未喬還介紹了一份不錯的工作——在大學裡做學生的小提琴課外輔導,沒想到這才半個月過去就又換了一份。
聽了戚暮的話,鄭未喬倒是驚訝了:“你不是不想碰與小提琴相關的嗎?雖然這份工作還只是個助理,但是如果你不想碰小提琴,是完全可以的。”
說這話的時候,鄭未喬無奈地搖了搖首。
他相信自己老師的話,也明白眼前這個青年到底有著怎樣的天賦。可是大概是老師在戚暮小時候逼得太緊了一點,所有人都沒想到居然會讓戚暮產生這麼嚴重的逆反心理,如今死活不肯再碰小提琴。
其實這件事鄭未喬也猜錯了。
戚暮知道,原主並不是真的那麼厭惡小提琴,更多的還是擔心。
擔心自己就算再怎樣去努力、也達不到以前的輝煌,擔心就算拿起了小提琴也只能做個普通的小提琴手、被人嘲笑曾經的音樂神童身份,這是原主最害怕的事情。
因此,還不如干脆不再拿起,還能保持曾經的榮耀。
“戚暮,你也該做點不一樣的事情了。雖然你現在只是個助理,但是等以後還是可以成為編輯、甚至是主編,如果你願意去努力,我相信你一定可以……”
“最近有什麼活動嗎?”
“你一定可以成為《音樂之聲》的……嗯,你剛才說什麼?”鄭未喬詫異地問道。
只見俊秀的青年微微抬首笑著看向他,精致的面容雖顯憔悴疲憊,卻難掩其逼人的光彩,戚暮笑道:“你知道最近……有什麼活動嗎?小型音樂會、家庭音樂會都是可以的。嗯……如果有大型樂團正在招人,那就更好了。”
鄭未喬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他愣愣地問道:“你想去看音樂會了?”
戚暮輕笑著搖首,道:“我是想去應聘了。”
“如果你想要去看音樂會的話,最近B市電影樂團……你說你想去應聘?!!!”鄭未喬不敢置信地瞪大雙眼,驚駭地問道:“你居然想要去應聘?應聘什麼?”
戚暮微微蹙眉,反問道:“難道……不該是小提琴手?”
鄭未喬呆愣了許久,才點頭道:“應該……”下一秒,他立即反應過來:“戚暮,你怎麼突然想要去應聘了?你最近經濟上有什麼困難嗎,居然想要再拿起小提琴?如果你有什麼事情可以直接告訴我,我會盡量替你解決的。”
在原主的記憶裡,鄭未喬一向是個冷靜沉著的人。因此見著對方現在這副不敢相信的模樣,戚暮是覺得又好笑又無奈,他道:“我是真的想要回去了,鄭哥,你不用擔心。如果你知道最近有什麼地方正在缺人,可以幫我聯系一下嗎?”
“你要是有什麼事可以直接告訴我,我可以……”
“我真的真的真的不是經濟困難!”戚暮立即開口打斷了鄭未喬的話,說著,他還伸手按住了鄭未喬正在往外掏錢包的手,一臉哭笑不得:“你就相信我一次吧,鄭哥。我是真的想回去了。”
聞言,鄭未喬掏錢的動作倏地一滯。他用狐疑的目光上下打量了眼前的青年許久,確認對方真的不是在蒙騙自己後,才道:“這件事我回去會多注意一下的。你……真的不是因為覺得助理的職位離你想象的太低,才決定回圈子的?”
從對方剛進門就一直被懷疑到現在的戚暮,再一次鄭重、認真、莊嚴、肅穆地搖了搖頭,斬釘截鐵地說:“就算你今天是想讓我直接出任《音樂之聲》的主編,鄭哥,我也會和你說剛才這些話的。如果你知道最近有什麼地方招人,請你務必聯系我。”
鄭未喬用神情復雜地看了戚暮許久,雖然答應了下來,但是直到他離開前都仍舊沒有完全地相信戚暮真的是想回去了。
臨走前他猶豫再三,還是留下了一句話:“要是真的差錢……你就給我打電話吧,戚暮……”
這話讓俊秀漂亮的青年是欲哭無淚,連連道:“是是是,如果我真的差錢,一定會聯系你的。”
這年頭,還是第一次見著有人求著別人來借錢的,戚暮也算是長了見識了。
等到鄭未喬離開後,戚暮才想起了自己似乎一天沒有吃飯了。等他簡單地填飽肚子後,還沒離開餐桌,便接到了鄭未喬的電話。
鄭未喬的辦事效率真的是出人意料的高,他在B市的古典音樂圈內也算是有點名氣,因此很快就查到了一些內部消息。
“最近的話,B市交響樂團正好在招人,兩個月後他們要在B市大會堂進行新年音樂會的演出,只有兩個月的時間……戚暮,你已經有好幾年沒有再碰小提琴了吧?”鄭未喬的擔憂透過電話都能傳過來,他歎了聲氣,又說:“要不等我再找找?”
“兩個月嗎?”
電話那頭,戚暮低悅好聽的聲音傳來,鄭未喬稍稍一愣,然後便道:“嗯,只有兩個月了。因為B市交響樂團第二小提琴部的副首席前段日子生了場病正在休養,而且據說樂團裡的候選小提琴手也總是不怎麼符合指揮的心意,所以才會對外開始招人的。”頓了頓,鄭未喬又補充道:“只有獲得推薦資格才能去參加競選,雖然我剛剛從朋友那兒獲得了推薦資格,但是戚暮,我覺得你還是先練上幾個月再回來……這樣比較好。”
燦爛溫煦的陽光下,戚暮抬首看向了無垠的天空。
只見天色湛藍、雲絮舒卷,B市難得一見的好天氣似乎在預兆著一個美好的未來。他微微一笑,對著電話道:“鄭哥,我記得三年前……我好像把小提琴落在你家了吧?”
聞言,鄭未喬倏地愣住:“落……在我家了?!”
他怎麼記得三年前,明明是戚暮死活不肯再見到自個兒的小提琴,才把那把珍貴的小提琴送給了他,怎麼現在就突然變成了……
“嗯,是一不小心落·在·你·家了。”戚暮語氣堅定。
“……”
“鄭哥?”
電話的那一頭,鄭未喬心情大好。
雖然那是一把價格昂貴的上好小提琴,而戚暮如今正向他索要回去,但是鄭未喬卻沒覺得一點捨不得,反而感到心情舒暢,連這幾年心裡頭的郁結都清除了不少。
“明天我就給你送過去吧,戚暮。誒不……我今晚就給你送過去!算了算了,我現在就回去拿!!!”
戚暮:“……”
鄭未喬心裡在想什麼呢?
他在想:這件事可一點都不能耽擱,這萬一戚暮腦筋一發熱,又不想要了呢?
鄭未喬可記得,去年戚暮算是傾家蕩產、好不容易買了一輛他看中已久的大馬力法拉利,但是剛拿到手、開了不過兩天,這小子轉首就又賣掉了。
當初他怎麼說來著?
——“嗯,我也就三分鍾熱度,這玩意兒開一開就膩了。”
鄭未喬可不敢冒這個險,這要是第二天戚暮又告訴他“嗯,我也就是三分鍾熱度,這小提琴還是再送給你吧”,鄭未喬可真就是得哭成狗了。
電話還沒有掛斷,鄭未喬好奇地問道:“戚暮……你怎麼突然就想要再回圈子了呢?”
電話的那一邊,被大|麻折騰得餓到不行的青年正面無表情地拿起了今天的第20片吐司,直直地往嘴裡塞去。等到喝了口水將面包咽進肚子裡後,戚暮抬眸想了想,道:“怎麼想要再回去了?嗯……大概是叛逆期過了,也該回到正常了吧。”
聽了這話,鄭未喬腳下的步子一頓:“你最近……是吃了什麼東西了?”
戚暮又塞了一片吐司進肚子,思考了一下,反問道:“大|麻?”
“……”
嗯,果然是吃錯東西了。
不過這東西……
吃錯的真好啊!
鄭未喬面無表情地在心裡感慨道。
今天的B市真是晴空萬裡,碧澈藍天。
一向淡定的鄭未喬今天是來回奔波、汗都沾滿了衣服,總算將那把珍貴的小提琴送到了戚暮的手上,而戚暮正好泡了一桶方便面,笑著邀請鄭未喬一起用晚餐。
嗯,對於戚暮來說,是他今晚的第二桶方便面了,他還心情大好地換了種口味——
從紅燒牛肉味換成香菇燉雞味。
兩人一起享用了熱氣撲鼻的……方便面後,天色已黑,鄭未喬在門外躊躇了許久,最終還是忍不住地說道:“戚暮,我很高興你今天能說出這樣的話,半個多月不見,你也是真的有點改變了。但是我希望你知道,一旦你真的進入了樂團,那麼……很多事就不是能夠讓你隨心所欲地去改變的了。你真的……下定決心了嗎?”
明亮的燈光下,青年慢慢斂去了眉眼間的笑意,鄭重其事地道:“鄭哥,你是覺得……我今天給你的變化太大了,你擔心……我只是一時興起、隨便玩玩?”
其實鄭未喬和戚暮的接觸並不多,也是在最近幾年才稍微頻繁一點的。這幾年戚暮早已被生活折磨得不再像以前一樣眼高於頂,待人處事也沒有以前那樣的不懂事,但是就算戚暮脾氣再收斂,也絕對沒有像今天這樣的讓鄭未喬感到驚訝。
鄭未喬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那只輕輕靠在門欄上的手。
如果不是確定世界上沒有人會再有一雙這麼漂亮的手,鄭未喬甚至有點懷疑是不是有誰整容成了戚暮,要實行一個大陰謀了。
在心裡歎了一聲氣,鄭未喬卻是搖頭:“或許是你在這半個月裡遇到了什麼事,它徹底地改變了你。戚暮,你還擁有很多可塑性,你可以變成今天這樣我是很高興的。我不擔心你只是一時興起了,這些都是你自己的選擇,我只希望……你能鄭重。”
戚暮聞言微微一愣,第一次這麼認真地看著鄭未喬。
鄭未喬終於露出了今天的第一個笑容,他抬手扶了扶銀絲眼鏡,說:“今時不比往日,你的父母已經去世多年,沒有辦法給你帶來更多的幫助了。我會盡力去幫你,但是戚暮,一切還是得看你自己。你的未來,只有你自己能夠作出選擇,你要選擇好自己未來的每一步路,要認真地走好。我會盡量陪你,但是……真正的一切,還是要看你自己。”
直到鄭未喬的身影消失在了樓道的拐角,戚暮才怔怔地拉上了門。他背倚著冰涼的金屬防盜門板,良久,才忽然笑開:“怎麼都是人,你和人家的差別……就這麼大呢?”
“老天也真是太瞎了眼了,怎麼就讓你身體倍兒棒的吃嘛嘛香,鄭未喬就遭遇了車禍、傷到手指了呢?”
“羅遇森啊……你可要保護好自己的手指啊。”
仿佛忽然想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戚暮低低地笑開:“嗯,記住一定要保護好自己的手指啊,羅遇森……”
☆、第三章
B市交響樂團是華夏著名的交響樂團之一,一般而言對於這種正規大型的樂團,它們都擁有一套固定的班子,很少會新招聘成員。但是也會出現如今這樣的新鮮情況,由於某個重要成員的位置無人代替,所以只得與外交換成員。
因此,當戚暮到達B市交響樂團的所在的招聘地點時,已經有不少人等在了房間內,排隊候號。在這之中的人,大多數戚暮都不認識,偶爾有一兩個眼熟的也只是一面之緣。
鄭未喬為他介紹道:“今天來參加招聘的大多數是B市其他樂團的小提琴手,你在歐洲呆久了,回來也沒有在華夏演奏過幾次。老師大概沒和你說過,華夏的交響樂起步較晚,人員方面還是比較稀缺的,所以經常會有這種交換成員的事情。”
華夏的交響樂歷史僅是從上世紀才開始,對於樂團內部的管理較松,這一點與北美的樂團比較相似。
而在交響樂發展成熟的歐洲,很多大型樂團的人員變動是非常難得的事情。比如有著“天下第一團”美稱的柏林愛樂樂團,他們的各部首席甚至奉行著“不死不辭不變”的准則。
想到這,戚暮慢慢地瞇起了眸子。
他記得六年前這個天下第一團的首席指揮便在巔峰之時急流勇退,大義凜然地卸下所有職務,將指揮棒交給了如今的樂團指揮閔琛,於是成就了一個現代古典之王的神話。
“不過你放心,B市交響樂團的選拔還是很正規的,拉簾選票是肯定的,我相信你的實力。”
戚暮輕輕頷首,笑道:“嗯,我會努力的。”
鄭未喬指著那邊一個正在較音的中年男人說道:“這是B市管弦交響樂團的副首席,他的水准還不錯,是你最大的競爭對手。”話畢,似乎是顧忌到青年的自尊心,鄭未喬趕緊又道:“當然,他沒有登上過金色|大廳演奏過,你要是這幾年沒有荒廢一定是可以超越他的。”
戚暮哪裡不知道他的苦心,青年淡笑著點點頭,露出一抹鎮定的微笑:“嗯鄭哥,我不會輕視對手的,你放心吧。”
鄭未喬見狀欣慰地笑笑,又叮囑了幾句後便與一位老朋友到一旁敘舊去了,戚暮便獨自將手中的琴盒放在了桌子上,取出了那一把漂亮精致的小提琴,開始較音起來。
這琴身線條流暢優美,面板所用的雲杉木紋痕清晰,恍若被上帝精心設計過的巧奪天工。當戚暮將她從墨綠色的天鵝絨琴盒中取出來的時候,一旁的幾個小提琴手的目光就全被她吸引了過去,嘖嘖贊歎起來。
“好漂亮的曲線,這把小提琴真是太美了!”
“這個設計有點像是斯式琴,上頭小、下頭寬大,中間流線優美。”
“不會是真的斯式琴吧……那得值多少錢?”
……
斯式琴是200多年前斯特拉底瓦裡大師制作的小提琴的統稱,這一類琴打破了原有的形狀桎梏,形成了一種新型的小提琴設計風格,無論是在琴頭雕刻、面板弧度還是木板厚度方面,都達到了頂峰。十年前歐洲曾經拍賣了一把斯式琴,便賣出了350萬美元的天價。
戚暮並沒有在意旁人的聲音,他拿起了修長的弓只是簡單地抹了一會兒松香後,便開始進行調音。
他自然知道這把琴不是真正的斯式琴,每一把斯式琴都價值連城,就算是再土豪的人也不可能在這種應聘的場合中將她取出來。
他手中的這一把是一把仿制的斯式琴,由華夏制琴大師趙世成趙大師親手仿做,即使是仿制品,放在拍賣場上也依舊能賣出六位數的高價。
不過……戚家難道沒有真的斯式琴?
戚暮知道戚父戚母還真是擁有一把昂貴精致的斯式琴,放在市面上至少可以賣出7位數的價格,而這把琴目前正放在瑞士銀行的保險櫃裡,原本是作為原主的成人禮而准備的,而現在……
在一群老前輩擔心原主敗家到無底線、甚至將那把“小公主”都給賣出去的前提下,前輩們一起做主,只有等到原主什麼時候能夠以首席的身份在金色|大廳再進行一次演出,才可以將這把琴取出來。
想到這,戚暮忍不住輕歎搖首,他可知道,原主已經對那把琴完全死心了啊……
“這是……趙大師的手筆嗎?”驚訝贊歎的男聲忽然從戚暮的身後響起,他轉首看去,便見一個年輕的小提琴手正看著他,問道:“我以前曾經見過趙大師的作品,他每次都喜歡在琴頭上多彎出一道弧形。”
戚暮聞言稍稍一愣,既而莞爾:“嗯,是趙大師的手筆。”
“啊!居然真的是趙大師的作品,真的是太難得了!”那年輕人對著戚暮手中的小提琴看了好幾遍,接著一臉躊躇地猶豫了好久,終於是忍不住問道:“請問那個……你是戚暮嗎?”
年輕人的聲音不響,很快就淹沒在了一旁眾人調音、練習的琴聲中,只有不遠處的那個中年男人聽到了,詫異地往這兒看了一眼。
其實戚暮也是很驚訝的。
原主14歲以後就沒有再在大眾面前亮相過,長相也稍稍有了些變化,按理說能夠認出他的人並不多。但是這個看上去不過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居然一眼就認了出來,真是讓他感到驚奇。
“嗯我是,不知道你是……?”戚暮俊秀的眉峰微微蹙起,白皙的臉龐上露出一抹為難的笑容。
那年輕人小聲驚呼:“真的是你啊!我小時候是看著你的比賽長大的啊!你九年前和維也納交響樂團一起演奏的那首《蝙蝠序曲》我最喜歡了,尤其是最後的快板,你的技巧真棒!”一邊說著,這年輕人還忍不住地輕輕哼了起來,讓戚暮是哭笑不得。
這年輕人看上去年齡還比原主大上一點,居然還說是看著他的比賽長大的……
雖然只是無心,但要是聽在有心人的耳朵裡恐怕就要以為對方是在故意諷刺了。
想了想,戚暮微微垂下眸子,笑著道:“謝謝你的誇獎。剛才我聽到了你在那邊練習了一首《馬扎斯Op.36》,你的顫音也很不錯。”
那年輕人聞言立即激動地又與戚暮開始討論起來,不過沒過多久便輪到了他進場,戚暮便笑著讓在了一旁,為他加油了兩句後,又開始拿起自己的松香默默地擦了起來。
他在上台前,不喜歡像別人一樣不停反復地再去練習,就是喜歡擦松香。看著白色的松香粉末輕輕地覆在了潔白的琴弓馬尾毛上,好像是永遠都不會感到厭煩似的。
“你真的是……戚暮?”
戚暮轉首一看,便見到那個剛才在一邊較音的中年男人皺著眉頭走到了自己的身邊。見著對方一副厭惡的模樣,青年面容上的笑意漸漸斂去,他抬起鳳眸望了對方一眼,道:“嗯,我是,請問你有什麼事?”
來人正是鄭未喬剛才所說的那位種子選手。
只見這中年男人不大耐煩地說:“我知道你這幾年的事情,戚暮。你不是說什麼再也不要碰小提琴的麼,怎麼現在又拿起小提琴了?不要以為你小時候的那些成績還能幫你什麼,你剛才較音的樣子我也看到了,你的水平落後得不行,還是乖乖回去玩那些小孩子的東西好了。”
這中年男人並沒有刻意將聲音,在場的其他人也聽到了他的話,紛紛轉首看向戚暮這邊。不時有人小聲議論著“誰是戚暮啊”這樣的話,也會立刻有人回答“就是□□年前的那個天才神童,這幾年好像聽說墮落了”。
這中年男人顯然是知道原主這幾年到底做了多少荒唐的事情,比如把戚父最珍視的一份曲譜都給賣了,所以也是對現在的戚暮起不了一點好臉色。
見狀,戚暮是又無奈又好笑。
剛才所有人在較音的時候,他是唯一一個拿了較音器的。其他人都直接憑借著訓練出來的耳力較音,而他卻還需要較音器,這一對比,上下立見。
可是……
與他人所想的聽不出音高不同,他卻是因為聽到的聲音太多了,才沒有辦法好好較音、需要拿較音器的。
這具身體擁有太強的音感,甚至對於大自然中的每一個聲音都能直接反射出音高、顫動等指數。短短的十幾天,戚暮還沒有完全能夠適應這種神奇的感覺,為了防止出錯所以才特意拿了較音器,他也是萬萬沒想到,這都會成為對方口中“水平落後”的證據。
“盧先生,謝謝你的關心。”戚暮記得剛才鄭未喬似乎說過這人姓盧,他禮貌地勾起一抹笑容,道:“我這些天都有在認真的練習,對待這次招聘也非常鄭重。”
戚暮已經盡量克制了自己的脾氣,畢竟他目前只是一個樂壇新人,如果太過於鋒芒畢露,難免不會落人口實。
誰料,那中年男人竟然還不依不撓起來:“戚暮,我也算是你的長輩了,你的父母當年確實是很輝煌,你也得到了很多榮譽,但是什麼江郎才盡的故事我也聽得不少,你這些年到底是怎麼過來的我們都知道,你就別給你父母丟臉了,還是乖乖回去吧。”
一邊說著,這中年人還覺著自己真是苦口婆心了:“B市交響樂團不是誰都可以來的地方,你別把你父母的臉都丟光了才後悔。我也是為你好,你的那些小聰明小時候還可以用用,大了還是踏踏實實地娶妻生子算了吧。”
聽著這話,戚暮唇角的弧度越來越壓,到最後,他已經面無表情地看著對方,只聽對方還在自以為是地說著:“你們這些小孩子就把樂團的招聘當作是玩笑,你剛剛說你這些天有認真地練習?這怎麼可能……”
“盧先生,”青年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冷笑,打斷了對方的話。只見戚暮稍稍側過頭,黑色的碎發便從他飽滿的額頭上劃開,露出一雙漂亮好看的眸子來。“請問,你是在我家裝了攝像頭了嗎?”
那中年男人一愣,下意識地回答:“沒有啊。”
“呵,那請問你又是從哪兒知道我這些天沒有努力練習的呢?”
“你……!!!”
見著對方一臉啞口無言的模樣,戚暮勾起唇角毫不在意地低笑出聲,再也懶得看這個人一眼。那盧姓中年人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是正好叫到了他的序號,他便鐵青著臉准備進去演奏了。
臨走前,他還氣勢洶洶地走到戚暮的跟前,狠狠地丟下一句:“等到結果出來,你就知道你這些年到底比別人落後了多少了!小子,別以為你有天賦就可以胡來,我會用實力告訴你,努力遠遠比天賦更重要!”
聞言,戚暮倒是笑著反問了一句:“天才就是百分之一的靈感加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
那盧姓中年人立即點頭:“不錯!”
只見戚暮忽然勾起唇角,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哦,我剛才忘了說後一句了。但是那百分之一的靈感遠遠比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更重要啊。”
“你……!!!”
戚暮目送著那中年男人憤怒地向演奏室走去,他臉上故意勾起的笑容也慢慢斂去。
他自然知道,這個世界上有很多努力拼搏的人,他們就算拼搏了一輩子都比不上那些身懷天賦的人,甚至於那些家世優渥的人。
就像他自己,如果沒有天賦,他不可能從一個孤兒成為到後來維也納交響樂團的副首席;如果沒有努力,他恐怕只是一個空有點天賦的小子,難成大器。
但是這個世界上,也有一身坎坷、努力拼搏卻能夠成為一代大師的人,比如馬勒;也不是沒有家境貧寒卻能夠名傳千古的大師,比如舒伯特。
可是他們,從來都不會去嫉恨別人的天賦、嫉恨別人的家世。
像這樣只懂得去嫉妒眼紅的人,大概……也只能永遠的做一個普通樂團的副首席了吧。
戚暮輕輕地歎了聲氣,手中擦著松香的動作也微微停滯住。
而他所不知道的是,就在不遠處的窗戶邊,正有兩個精神奕奕的老者將這一幕都收入了眼中。
其中一個頭發黑點的笑瞇瞇地對一旁的同伴說道:“老譚啊,這才幾年不見,這戚家小子……居然變得我都不認識了?我這人老了,記憶也不好了,當初死活要把那把斯式琴賣了的,你說是不是他啊?”
被叫做老譚的老者不屑地哼了一聲,道:“這種敗家子是誰允許他進B市交響樂團的大門的?找個人把他給我轟出去!”
“誒你可別啊!這要讓如月那小丫頭知道你要把她兒子給轟出去,你看她會不會和你翻臉。”
提到這個名字,老譚的臉上閃過一絲悲意,他輕輕搖首,道:“那……那就看在如月的份上,再給這敗家子一次機會?”
聞言,笑瞇瞇的老者輕輕頷首,等到老譚先行去了演奏室後,這老者目光深長地看了還在那邊擦拭松香的黑發青年許久,忽然歎息一聲:
“你啊……可別再辜負了你的天賦嘍。”
作者有話要說: 【福娃小課堂開課辣!】
今日課題:OP是什麼?
Op是opus的縮寫,一般在大師的一堆作品中,他們喜歡給自己的作品編號。
比如開塞練習曲36首,就可以說是op.1-op.36~
像肖邦、勃拉姆斯,他們的作品也都是有編號噠XD
☆、第四章
確實如同鄭未喬所說的一般,那中年男人作為B市管線交響樂團的副首席確實還是有一點實力的,他所演奏的是德沃夏克的《D大調第六交響曲》的第二樂章,是一段輕柔緩慢的柔板。
樂聲輕揚舒悅,恍若溫柔的手將人的心弦撥動,即使是戚暮都對這首曲子給出了不俗的評價。唯一可惜的就是在最後的收尾部分,這中年人明顯有些過於心急,沒有將最後落於平靜的尾聲處理好。
戚暮聽得皺了皺眉頭。
這要放在歐洲的大樂團音樂會上,就是一次重大失誤,能夠被警告、甚至除名的那種。但是對於目前一場樂團的招聘會,這中年男人已經表現得足夠出色了,至少讓其他選手紛紛嚴陣以待。
“戚家小子,在這個世界上不是有天賦就能做成任何事情。你父母去世得早,我就替他們好好管教管教你,讓你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什麼地方該去、什麼地方不該去。”這中年男人演奏完自己的曲目後特意走到了戚暮的身邊,冷笑著砸下一句話。
戚暮聞言倒是忽然笑了起來,看樣子……這人是真當自己是軟柿子,可以隨便亂捏了?
“盧先生,你知道……在你之前,是什麼樣的人說過這句話嗎?”
那中年人一愣,下意識地問道:“什麼人?”
俊挺清秀的眉峰微微蹙起,戚暮佯裝思忖了半晌,然後道:“B市交響樂團的首席指揮譚老先生,華夏音樂協會的許主席,S市交響樂團的音樂總監……慕尼黑愛樂樂團的小提琴首席維羅納先生和維也納交響樂團的音樂總監德裡克先生。嗯,暫時就記起這麼多吧。”
戚暮的語氣平淡冷靜,但是周圍人聽著他那帶著笑意的聲音,紛紛驚訝地睜大雙眼,嘖嘖驚歎的聲音時不時地響起。
而那中年人越聽這名字,臉色越黑。這些人不要說維也納交響樂團的音樂總監了,就是離他最近的B市交響樂團的首席指揮,那也是和他的世界隔得太遠的存在。
這中年人原本是看著戚暮沒了父母、家世,想要落井下石、好好奚落這個天才神童一番,沒想到倒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讓他顏面掃地。要知道,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這些前輩就算是看在戚父戚母的份上,也不可能讓別人如此羞辱戚暮的。
戚暮自甘墮落是他的事,你們去欺負他,那可就是你們的不對了。
老前輩的心裡,可一直有桿秤懸著呢。
那中年人覺著臉上無光,只得惡狠狠地丟下一句“有本事你拿了這次的招聘再說”後,便氣勢洶洶地離去了。而戚暮望著他遠去的背影,目光中又是憐憫又是可惜。
被嫉恨蒙蔽雙眼的人,終究不會在這條路上走得太遠。
戚暮今天來得並不早,序號也排到了最後幾個,等輪到他的時候,場中已經只剩下了三四個人,而那中年男人也赫然在其中,正冷眼看著戚暮准備看他的笑話。
“呵,一個毛頭小子以為自己幾年不拿小提琴,還真能和我們相提並論了?”
戚暮並沒有理會這刻意挑釁的話語,聽到自己的序號後,他便放下了手中不停擦拭著的松香,起身走到了前場。
這場招聘會的演奏舞台是一個小型的劇院,幾位B市交響樂團的重量級人物坐在座位的前排中央。一盞高瓦數的聚光燈將舞台中央照亮,留給選手一個站立的位置。
戚暮邁步,淡定沉著地走了過去。
“戚暮……?”坐在前排的B市交響樂團的小提琴首席詫異地念出了這個名字,然後立即轉首看向一旁的白發老者,試探性地問道:“譚老,是……那個戚暮嗎?”
這白發老者冷冷地哼了一聲,道:“聽曲子。”
那小提琴首席笑了一下,沒有再多問。
“36號,戚暮,德沃夏克《D大調交響曲》第二樂章,請老師們指教。”
這話一落地,在一旁觀看的盧姓中年人的臉色刷的就黑了下來,周圍的其他選手也偷笑地捂著嘴,對他指指點點。至於坐在評委席上的人也是聞言一愣,B市交響樂團的小提琴首席杜勝先是好奇地問道:“戚暮,你原來選擇演奏的曲目不是第四樂章嗎?”
德沃夏克的名字在音樂史上是一個傳奇的存在,他一生有九首最為出彩的交響曲,其中傳遍世界的第九交響曲還有一個名字——《自新世界》,而這首《D大調交響曲》便是九首中的第六首。
B市交響樂團這次音樂會的主打曲目是德沃夏克的《D大調》和《金紡車》,因此這次來參選的40名選手都是從這兩首曲子裡進行選擇演奏。原本鄭未喬給戚暮報上的便是《D大調交響曲》的第四樂章,這也是整首曲子中最後的部分,收住結尾、扣人心弦。
戚暮笑著彎了眸子,回答道:“杜老師,沒有前面的三重樂章進行打底,我認為終章的演奏還是欠缺的,所以便想臨時換成第二樂章。”說著,戚暮看似隨意地掃了一眼旁邊早已氣得咬牙切齒的中年男人,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杜勝將戚暮的小動作收入眼中,然後笑著點點頭:“好,那你便開始演奏吧。”
戚暮禮貌地鞠了一躬後,將小提琴舉起輕輕擱在了左肩,他深吸了一口氣,接著便舉起修長漂亮的琴弓,下一秒,如同輕柔羽紗的曼妙琴聲便從琴孔中,緩緩流出。
曲子的開頭就讓人倏地一愣,感覺頭腦放空,來到了美麗的仙境。飄動的顫音,處理到極致的揉弦,隨著小提琴精致聲音的釋放,讓人幾乎忘記了自己所處的位置,只感覺渾身處於一片柔軟的溫水中,仿佛踩在雲絮上一般的祥和寧靜。
《D大調》的第二樂章在很多人看來,是整首曲子中最為平常的一段。不如第一樂章的那般激揚輕快,不如第三樂章的詼諧趣動,更不如第四樂章的激昂澎湃。但是,偏偏就是這樣看似溫和平常的一段柔板,在戚暮的手中卻好像擁有了生命,讓人感覺到了靈魂的平靜。
如果中,之前盧姓中年人演奏得是好聽悅耳,能夠達到華夏國家大劇院的水准,那麼現在戚暮演奏的這一曲,已經超越了對方太多,就算是放在歐洲,都是首屈一指的水平。
尤其是最後的收尾,那種意味悠長的韻味,讓在座的評委都一時沒有從樂聲中回過神來,更不用說是其他聽著的選手了。
“我的演奏完畢了,謝謝傾聽。”
青年低悅好聽的聲音讓在場所有人飛到天際的思緒都拉了回來,杜勝收起了剛才輕松的神情,鄭重地看向了舞台上的戚暮。
只見在明亮刺目的聚光燈下,這面容俊秀、身姿挺拔的青年仿佛能夠與日爭輝,尤其是他剛才閉眸拉琴的模樣,仿佛真的有一種隱形的光芒在青年的身後閃耀著,讓人無法直視。
杜勝在心中暗自想到:如果這就是譚老經常說到的敗家子……那麼,他恐怕連敗家子都不如了啊!
而在舞台的一側,中年男人早已憤憤地羞紅了臉色。
根本不用評委點評,他與這個青年的差距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他所演奏的只是《D大調》第二樂章,而戚暮演奏的卻已經是整首樂曲,包括了前奏的輕快、後曲的幽默,只要聽了他的演奏,就讓人有種想要把整首曲子都聽完的欲|望。
想到這,這中年人再也沒臉呆下去了,他立即羞憤難耐地甩袖而去,背影看上去倉皇不已,像是落荒而逃一般。
戚暮自然瞄到了這中年人的離去,他微微勾起唇角笑了笑,卻沒有多語。
評委席上,坐在正中央的B市交響樂團首席指揮譚正輝老先生目光復雜地看了戚暮許久,最終長長地歎了一口氣,一直緊握著的手指也慢慢松開。
譚老道:“表演得很出色,你可以下去等待結果了。”
聞言,在場所有人都一下子愣住。而戚暮也是稍稍一怔,既而莞爾,禮貌地鞠了一躬後便轉身離去。
杜勝看著戚暮挺拔清俊的背影,疑惑地皺了眉頭,小聲問道:“譚老,為什麼不給戚暮點評就直接讓他離開?這樣是不是……不大符合規矩?”
誰料譚老挑起一眉,問道:“規矩誰定的?”
杜勝倏地一愣,然後回答道:“你定的啊。”
“哦,那現在規矩改了,我說得算。”
“……”
行行行,你指揮的樂團,你想干啥就干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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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院的門外,鄭未喬已經等了有一會兒功夫了。一看到戚暮出現他立即就迎了上去,二話不說就趕緊安慰道:“你已經多年沒有碰過小提琴了,這才練習了沒幾天,這次失敗還是情有可原的。你也不用往心裡去,我聽說B市管弦交響樂團下個月也要開始招新了,你可以去試試。”
戚暮聞言微微睜大了眸子,好笑地看著鄭未喬。
鄭未喬卻將戚暮的沉默當作了默認,又趕緊說道:“實在不行,S市還有很多老師的朋友在,我們也可以去S市發展。S市交響樂團裡有不少老師曾經的學生、同事,以你的水平要是再努力一把,肯定是可以進入第一小提琴組的。”
溫和燦爛的陽光下,青年黑色的頭發被照射得顯出一絲金黃。只見戚暮微微勾起唇角,昳麗俊秀的面容上便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來,他問道:“鄭哥,你是在擔心……我落選?”
鄭未喬聞言一怔,下意識地反問:“難道不是?”頓了頓,他這才想起不能直截了當地挑明這件事,只好委婉地說道:“我剛才聽朋友說,譚老並沒有讓人給你點評就直接讓你下台了……你也不要太往心裡去,譚老是看著你母親長大的,他這麼做肯定有他的理由。就算這次落選了,你還有很多樂團可以去招聘。”
聽著鄭未喬的話,戚暮唇邊的笑容更燦爛了幾分。他抬起頭瞇著眸子看向了碧藍天空中被陽光照射得泛著金邊的雲絮,忽然問道:“鄭哥,B市交響樂團……是一個什麼樣的樂團呢?”
鄭未喬愣了愣,回答道:“在華夏范圍內,已經是首屈一指的頂級樂團了。”
“那麼……你還有什麼好擔心的呢?”
鄭未喬不理解地皺起眉頭,只聽戚暮又說道:“如果它沒有選我,那麼……B市交響樂團,也不過如此。”
青年平靜淡定的聲音裡還帶了一絲笑意,但是卻讓鄭未喬整個人都怔在原地。他呆愣地看著戚暮提著自己的小提琴盒向前走去,走了半路仿佛才突然想起他這個落在後面的人,又笑著讓他快點跟上。
大腦的一片空白中,鄭未喬忽然覺得自己可能看到了一個幻象。
他從未見過如此有自信的戚暮,帶著一股決然傲立的王者氣息,仿佛他現在身處的不是樂壇後起之地的華夏,而是在那個矗立著一尊尊龐然大物的歐洲。
他的腦中莫名地湧起了一個念頭——
這個人,應該站在金色|大廳的舞台上,讓柏林愛樂樂團成為他的伴奏,與他一起向世界展示交響樂的無窮魅力!但是這樣的存在,世界上幾乎沒有……
不!
真有一個!
當初的閔琛,便讓柏林愛樂樂團成為了他的伴奏,一曲轟動世界,將鋼琴之王的稱號收入旗下。
想到這,鄭未喬的心裡忽然湧起了一股沖動,這是自從他上了30歲以後就再也沒有感覺過的熱血,讓他躍躍欲試地想與這個青年一起並肩前進,看看……他到底能走多遠。
B市的傍晚,街道上已經擁堵非常。廣闊無垠的天空上全是被夕陽染紅了的晚霞,如同火燒雲一般要將整個城市席卷,讓不少路人都忍不住地停步贊歎。
東方的太陽,已經開始燃燒。
而西方,卻全然無知。
☆、第五章
維也納的清晨,天空剛剛蘇醒,一片湛藍之下是悠閒而不忙碌的眾人。道路兩側是漂亮高大的梧桐樹木,初秋的季節使那地上鋪上了一層金黃色的寬大葉片,遠遠看去如同毛毯一般讓人迷醉。
羅遇森從出租車裡出來的時候,正好遇上了一波趕著過紅綠燈的路人。他提著自己的小提琴盒暗自咒罵了一句後,只得乖乖站在路邊等著這一撥人走過去。
羅遇森從警|察局裡出來已經一個星期了。陸子文的死亡原因已經確定是急性哮喘病發作,就算在之前羅遇森與之斗毆、使得陸子文受了點傷,在目前的醫學研究中從未出現過因為斗毆而導致哮喘發作的事情。
而且,羅遇森在監|獄裡也是滿眼淚水地痛斥自己“為什麼早走了那一步”、“為什麼沒有看到陸子文發病的事情”,他哭得是死去活來,讓警|察們面面相覷下也只得放了他離開,沒有任何證據能夠證明他與這次突發事故有直接關系。
按照羅遇森的證詞和法醫推斷的死亡時間來推理,應該是在羅遇森離開休息室後不久,陸子文便突發急性哮喘,沒有帶藥的他由於這場哮喘來得太過猛烈,還沒有辦法呼救便已經失去了意識,最終導致死亡。
“嘀嘀——”
正好是一輛快速駛過的出租車從羅遇森的面前劃過,他驚嚇地往後退了一步,差點就要摔倒在地,忽然便感覺被人扶住。等到回過神後,羅遇森轉首看去,只見一個金發藍眼的男人正笑著看著自己,問道:“哦這位先生,你好,沒事吧?”
羅遇森臉色不虞地點點頭,也沒道謝,就趁著綠燈趕緊往前走去。等到他開了門進入了馬路對面屬於維也納交響樂團的紅磚歐式小樓後,羅遇森沒有發現,在他的身後,那個金發藍眼的男人慢慢斂去了笑意,若有所思地望著他消失的大門。
許久之後,那金發男人才倏地轉身離去,他走到了馬路對面的一顆碩大的梧桐樹下,笑道:“這個羅遇森看上去……似乎很一般啊,閔,你是不是有點想多了?警|察也說了他只是正好出現在了陸的休息室裡、又正好在他發病前離開而已。”
金黃燦爛的梧桐樹下,一個身姿清俊的男人稍稍抬首,神情淡定地看著滿樹搖曳著的樹葉。他穿著一件深黑色的長衣,衣服上看不出牌子,但是精良的做工卻暗藏著典雅的貴氣。他就這麼站在路邊,穿梭而過的車輛在他的身後駛過,自顧自地抬首望著滿樹的梧桐葉。
金發男人發現自己被忽視以後,哭笑不得地說:“閔,是你說要來這裡看看的,現在見了羅遇森……該死,你們華夏人的名字怎麼這麼難念……你見了他之後,怎麼又不說話了?”
一片蜷曲枯黃的梧桐葉隨著秋風緩緩飄落,閔琛下意識地伸手接住,良久,他望著那片不再富有生機的樹葉許久,忽然開口道:“丹尼爾,華夏有句古話叫做——無巧不成書。”
丹尼爾詫異地看著閔琛,有些不解。
“但是事情,真的……會有這麼巧嗎?”
微涼肅殺的秋風將男人低沉的歎息全部淹沒,又過了許久,一輛黑色的賓利緩緩駛出了這片街區。滿街道的行人們還是那樣來去匆匆,只有不斷搖曳的梧桐樹葉才見證了剛才這裡發生了一段什麼樣的對話。
而此時,遠隔了小半個地球的華夏已經到了下午。
當鄭未喬從朋友口中得知戚暮居然得到了進入B市交響樂團的機會後,有些意外,但又有些莫名的意料之中。雖然他也知道戚暮是唯一沒有得到評委團評價的面試者,但是他莫名地便覺得……
戚暮,可以成功。
鄭未喬已經很久沒有聽過戚暮拉奏小提琴了,他也明白八年不去碰觸小提琴,戚暮的水平早已不是當初,但是他就是有這個信心。因為他認為,昨天那個能夠自信地說出“B市交響樂團沒有選擇自己、便不過爾爾”的青年,絕對不是在撒謊。
話是這麼說,但是當鄭未喬開著車趕到戚暮家樓下後,他敲門敲了半天都始終沒得到一點回音。等到打了電話以後,只聽戚暮驚訝的聲音從電話裡響起:“嗯?鄭哥你去我家做什麼?我已經到樂團了。”
“……”
怎麼有種……
孩子大了,不聽娘話的錯覺了?!
等到鄭未喬趕到了B市交響樂團的時候,他才剛進練習室,便見著業內一個著名的不好說話的老頑固正拿著一杯自己釀制的瑪咖酒遞給戚暮品嘗,而漂亮好看的青年則是委婉地拒絕,一旁的眾人又笑鬧了幾句後,所有人鬧成一團。
氣氛……
真是刺眼的和洽。
等等,難道不該是所有人都排斥突然插入樂團、自身帶著“天才神童”光環的戚暮,然後給他穿小鞋、故意排擠,讓他渾身不自在終於忍不住發火,最終鬧得不可開交嗎?!
這怎麼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
鄭未喬感覺自己整個人都不好了。
戚暮一抬頭便見著了站在大門口的鄭未喬,只見鄭未喬臉色忽綠忽白,最後又莫名其妙地歎了聲氣,一副“老了十歲”的模樣。戚暮不由笑著招了招手,抬高了聲音喊道:“鄭哥,我在這裡。”
鄭未喬便走了過去,與一旁的幾位樂團老成員說了幾句話後,坐在戚暮身旁的位置上,道:“戚暮……你今天怎麼不等我,就直接自己來樂團了?”
戚暮聞言,形狀姣好的眸子抬起看向鄭未喬,詫異地問道:“鄭哥,你不是說你今天要為《音樂殿堂》寫一篇稿子的麼,我就沒有打擾你。而且我自己坐公交來這裡也很方便,小區門口就有站台,所以你不用擔心我的出行了。”
“……”他哪兒是擔心你出行啊!那是擔心你被這群老油條給生吞活剝了喲!
見著鄭未喬一臉躊躇的表情,戚暮微微動了動眸子,便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戚暮一出生就是在歐洲,只有幾次隨著樂團全球巡演來到過華夏,自然對華夏的交響樂團不大熟悉。他是個孤兒,誰也不知道他的父母是誰,可能就是兩個偷渡過來的華夏人,將他丟在了馬路邊上,要不是有早起的人發現了他的存在,恐怕他早在那個冬天就被活活凍死了。
自小在孤兒院長大,所需要的便是懂得看人臉色和忍耐,再加上一點武力威脅,這樣便是最恰當的了。七歲前,戚暮能夠平平安安地在孤兒院生活,便得歸功於他很會看人臉色行事。
等到他後來被一對多年無子的老夫妻收養後,有機會學習到了小提琴,再進入藏龍臥虎的歐洲樂壇,更是得低調行事。有句話羅遇森一直沒有說錯,他是從來沒有家世、也沒有什麼背景,只有靠著自己才能在維也納生存下去,因此如何與他人處好關系、給人最好的第一印象,已經深入了戚暮的骨子裡。
不過……和維也納的那群傲慢別扭的老油條相比,華夏的前輩們還真是和藹可親了啊。
戚暮在心裡默默想到。
“鄭哥你就不用操心了,我會自己處理好的。”戚暮笑著道,“對了,你今天不是要交一篇稿子的嗎?稿子怎麼樣了?”
鄭未喬臉色古怪地看了戚暮許久,最後還是歎了口氣,道:“你還小,老師把你交給我們這些人了,其他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你只要好好練琴,認真地努力,就是老師所希望看到的了。”
聞言,戚暮是哭笑不得。
鄭未喬真是將戚母的恩情放在了心裡,頗有種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咳為母的感覺。像鄭未喬這種知恩圖報的人還真是少有了,和羅遇森比起來,真的是一個天、一個地的差別。
戚暮與鄭未喬又聊了幾句,還沒再多說話,B市交響樂團的小提琴首席杜勝便進了練習室。
杜勝是華夏首屈一指的小提琴家,即使在全球也有著不小的名氣。戚暮曾經聽過他在金色|大廳裡的一場演出,杜勝以嫻熟的技巧和豐富的經驗出名,他所演奏的門德爾松的《E小調協奏曲》令戚暮也是嘖嘖稱贊。
指揮不在,首席就是整個樂團的領導者。杜勝走到指揮台上先幫著第一小提琴組較了音,然後再看向第二小提琴組。如今在第二小提琴組的副首席位置,正坐著一個俊秀的青年,杜勝的目光在戚暮的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便開始了較音過程。
等到整個樂團的較音都結束後,杜勝難得地沒有拿起小提琴開始第一遍的合奏,反而是笑著看向戚暮,道:“今天我們樂團裡來了一位新成員——戚暮。他會擔任第二小提琴組的副首席,接任老張的位置。大家可不要看戚暮年紀輕就欺負他啊,我可得告訴你們,老譚可看重小戚了,你們欺負他,老譚找你們可別算我的!”
眾人聽到杜勝打趣的話,紛紛笑開。
還是第一小提琴組的副首席先笑著說道:“杜老師,您可別這麼說,我們哪兒敢欺負小戚啊?小戚這麼乖巧懂事,我們疼他還來不及呢。我一看見他就覺著見著了我那剛剛大學畢業的兒子,可有親切感了。”副首席是一個年逾四十的中年女人。
聽著這話,旁聽的鄭未喬眼皮一跳:乖巧懂事……我們認識的是同一個戚暮嗎?
大號組的一個成員也笑著調侃道:“就是啊,小戚長得這麼俊,我們哪兒想欺負他了?誒小戚,我家女兒今年芳鄰二八,你什麼時候來我家坐坐啊?”
“嘿老王你個不要臉的,我家女兒今年二十,和小戚才是年齡正配,你邊兒去!”
……
調笑的聲音在練習室裡不停回響,等到譚正輝進入練習室的時候,便聽著一句又一句的“小戚”、“小戚”在自己的耳邊回響。老人家皺著眉頭冷哼了一聲,整個練習室便倏地安靜下來。
杜勝從指揮台上下來給譚老讓了位置,老人家剛上台,便皺了眉頭說道:“什麼小七小七的?哪兒來的小七?董永來了?”
一陣死寂般的沉默後,全然忽然哄堂大笑起來。
戚暮哭笑不得地搖搖頭,卻全然不知……
小七啊小七,從此以後,這個名字就該跟著你一世了,你也就認命了吧。
☆、第六章
既然首席指揮已經來了,那麼今天的樂團訓練也算是正式開始了。
譚正輝作為B市交響樂團的首席指揮,在樂團內、乃至是全華夏,都頗有盛名。他自十年前接任B市交響樂團的首席指揮以來,帶領樂團在國內外進行了多場演出,尤其是他對德沃夏克的演繹,讓西方也是嘖嘖贊歎,不敢相信東方居然有這麼理解德沃夏克的指揮家存在。
譚老今年不過五十六歲,卻已經頭發斑白。雖然一副精神奕奕的模樣,卻完全掩飾不過衰老的痕跡。
自從八年前戚母去世之後,譚老便像一下子衰老了一般。
戚母在嫁到S市之前從小在B市長大,她並沒有太好的家庭環境,父母在大學的時候也相繼因病去世。戚母的天賦相當卓越非凡,是譚老非常關照的晚輩,在轉入S市交響樂團前一直是譚老的首席小提琴手。
這樣一個驚才艷艷的晚輩突然因為一場意外死去,對於一個老人來說無疑是白發人送黑發人,讓他心傷不已。尤其是戚暮居然還這麼混賬,譚老更是心痛悲憤了。
“第二小提琴組,顫音降到mp!”
“我的第三圓號呢?慢點!”
“第二小提琴組,進入太快了!”
“停!!!長號錯了一個音,李丞你自己再吹一遍。”
……
每個樂團的第一次合奏,都是最最艱難的。每種樂器少的有幾人、多的有十幾人,想要完全演奏一致、控制好屬於自己的強弱節奏,都已經是極難的了,更不用說在此基礎上還要將十幾種樂器完美的結合起來。
即使B市交響樂團在過去這些年裡演奏過多次德沃夏克的曲子,也難免會出現一些細微的失誤。而這個時候,就到了考驗指揮的時候了。
以往,戚暮作為維也納交響樂團的第一小提琴組副首席。也能聽出來一些演奏的失誤,比如說同樂器的音准高低、節奏快慢、顫音強弱等。有的時候他也能聽出來一些弦樂器的小失誤,或者管樂器的大失誤。
但是大多數時候,當指揮突然停下來大聲呵斥的時候,戚暮還是稍稍有點驚訝的。
畢竟維也納交響樂團是世界頂級的老牌樂團,能夠出現的失誤已經很少了,等合奏到後期戚暮根本別想聽到一點錯誤,這時候只有統領一切的指揮,才能聽出那隱藏在半音、乃至是一點點強弱下的細微錯誤。
“李丞!你昨天晚上是出去當賊了嗎?吃飯了沒有,吹得一塌糊塗!你給我再來一遍!”
高聳的指揮台上,譚老已經氣得臉都漲紅,被他斥罵的第二長號也是羞愧得趕緊又吹奏了一遍。見狀,戚暮笑著搖搖頭,有些明白起來。
“小七啊……你說老李真的有吹得那麼糟糕?”坐在戚暮身邊的青年男人詫異地小聲問道,此時譚老早已氣得直接走到長號組,因此他們在前面小聲的談話也不大容易被聽見。“我覺得老李和以前吹得好像沒太大差別啊,怎麼今天就被罵得這麼慘?”
聽了這話,戚暮輕笑著解釋道:“第二長號的節奏、音准都沒有什麼問題,但是在插入曲子的時候他的起音大過了第一長號,有點奪勢了。而且在之後段子結束的時候,作為第二長號他收得太快,沒有壓住圓號。”
那青年男人聞言大驚,又疑惑地問道:“真的是這樣?”
“陳哥是覺得不大可能?”戚暮抬眸看向對方,淺色的眸子裡倒映著一絲笑意,他淡定沉著地道:“我想如果這一遍的吹奏還不成功的話,譚老應該就會……”
“頭重腳輕!幾個月不演奏《第六》你是不是都不會吹了?李丞你自己說說,你什麼時候還會泛這種頭重腳輕的錯誤?!趕那麼急,人家圓號都沒你急!”
戚暮的話還沒說完,譚老怒斥的聲音就在整個排練廳響起。戚暮稍稍一愣,最後笑著閉了嘴,沒再吭聲,但是那青年男人倒是不同意了。
“不會吧,還真是這個小問題?!小七你居然連這都聽得出來?你音感也太強了吧!”
戚暮謙虛地笑笑,漂亮的眸子一轉,便想了種說法:“以前我的父母也非常喜歡德沃夏克的《第六》,所以經常會給我講說一些。雖然譚老的指揮風格和我父親並不一樣,但是在這方面還是一樣的。”
那青年男人輕輕點頭沒有再多問,而戚暮則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
這些天來他已經慢慢能夠掌握在大腦裡不斷浮現的音符了,之前因為出現的聲音太多他無法一下子掌控、還鬧出過需要用調音器較音的事情,但是到了現在,戚暮雖然不敢說擁有超越譚老的音感,但是與之相比,卻已經相差不多。
對於一個指揮來說,最重要的就是耳朵。
就算是音樂巨匠貝多芬,他甚至可以在耳聾的情況下進行樂曲的創作,但是當他想要指揮自己的曲子時,卻幾乎遭到了當世所有樂團的反對,乃至一些樂手聽到是由貝多芬來指揮樂團,都要瑟瑟發抖。
沒有聽力還想要指揮樂團?那根本是不可能完全的使命!
戚暮知道,以這個身體的天賦來說,在古典音樂界發展簡直是沒有一點困難。而且最適合他的並不是小提琴,而是成為指揮。可是……
成為指揮,又豈是只需要絕對音感這一樣就可以達成的?
每一個世界知名指揮家,在後天的訓練下都擁有著不下於絕對音感的耳朵,而他們所獲得的成就,恐怕是一個普通的絕對音感者無法想象的。
戚暮以前在維也納的時候聽說過這樣一個事情,也是因為這件事他對那位被成為現代古典之王的男人真正地服了氣,從此以後對閔琛兩個字是甘拜下風。
據說閔琛在指揮柏林愛樂樂團的時候,曾經在一次合奏後聽出某把小提琴換了一根弦!
這到底是怎樣的聽力?
反正以戚暮現在的天賦而言,也是不敢想象。
“嗯,這樣勉強還行,今天傍晚你再演奏一遍給我聽,要合格了才許回家吃飯,知道嗎!”
譚老冷哼了一聲,接著走回了自己的指揮台。在拿起指揮棒之前他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掃了台下的戚暮一眼,別有深意的視線讓戚暮倏地一愣,既而莞爾——
剛才的話,似乎……被聽到了?
等到今天的合奏結束、到了中午休息時間,戚暮還沒從椅子上站起來,忽然便聽到一個蒼老雄邁的聲音從高立的指揮台上傳來:“戚暮,你……跟我來。”
戚暮只是怔了一下,便放下了手中的小提琴跟了上去。他穿過樂團裡的眾人,所有人都對他報以“小七,十八年後還是一條好漢”、“小七,你辛苦了,革命需要你”的目光,讓他是哭笑不得。
等到戚暮追上譚正輝的時候,譚老正站在排練廳外的走廊裡,雙手別在身後,也不看他,只是低頭看著窗外。戚暮輕步地走了上前,順著譚老的目光看去。
透過小樓斑駁著歷史痕跡的木制窗欄,是一片秋風裡肅殺冷清的花園景象。大多數的花朵已經開始枯敗,唯有銀杏樹的燦黃仿佛是給地面鋪了一層細細的毛毯,遠遠看去如同盛放的陽光,刺目逼人。
“譚老。”戚暮恭敬地說道。
“嗯。”譚正輝輕輕嗯了一聲,過了許久,才又道:“已經有多少年沒有見過了啊……戚暮。”
戚暮稍稍思索了半刻,道:“三年了。”
譚正輝聞言卻是搖頭,那張古板端正的臉上露出一絲悲痛,道:“是三年零兩個月了吧。上次還是你成年後想要拿出那把‘伊蒂絲’,我們這些老家伙才聚在一起和你見了一面的吧?”
俊挺的眉峰微微蹙起,良久,戚暮歎了一聲氣,點頭道:“是。”
“伊蒂絲”,便是戚父戚母存在瑞士銀行的那把斯式琴的名字。
原主在成年後便急切地想要從銀行裡取出那把小公主,趕緊賣了換錢。因此,戚父戚母的老朋友們立即聚在了一起,動用關系將戚暮取出小提琴的條件更改了,至此戚暮才沒有想賣了那把小提琴。
“如果你只是想要玩玩,這個圈子不適合你。”譚正輝一點情面都沒有留地說道,“在我的樂團,你想要靠著老底就混上去,是絕對不可能的。”
戚暮自然明白譚老的意思,他是在擔心自己仍舊不知悔改。
戚暮垂首看著地板上反射的光暈,隨著他的動作,額上的發絲自然而然的垂落下來,遮擋著了他的眸子。戚暮說:“譚老,我是很認真地想要重新開始自己的人生,過去的事情是我年少不懂事,以後……請您放心。”
譚老聞言,詫異地轉首看向戚暮。
天邊的夕陽渲染了一整個天空的雲霞,絢爛的紫色讓燦爛的日光也顯得柔和了不少。那光線從小窗中投射過來,照在青年俊秀白皙的臉龐上,讓他本就雋永的眉眼更精致了幾分。
那模樣,竟與二十多年前的戚母,有幾分相似!
一下子怔在了原地,許久之後,譚老才長歎了一聲氣,道:“這周末……有一場國際小提琴比賽,你去參加吧。”
忽然聽了這話,戚暮倏地愣住,他抬首看了譚老許久。
望著老人無奈妥協的模樣,戚暮劃開嘴角慢慢露出一抹笑容,他點點頭,鄭重認真地說:
“好。”
☆、第七章
B市交響樂團不愧是華夏一流樂團,僅僅是三天的磨合期過後,整個樂團的合奏便有了質的升華,開始進入默契階段。在此期間,戚暮也對譚正輝有了很多的了解。
譚老真的是一個鞠躬盡瘁的老藝術家,他的指揮才能自然是毋庸置疑的,而他對音樂精益求精的態度更讓戚暮感到欽佩。
每個指揮在樂曲處理上都有著不同的風格,比如維也納愛樂樂團的首席指揮艾伯克·多倫薩先生,他的音樂就繾綣浪漫,帶著音樂紳士的多情溫柔,而與之相反,譚老的音樂則更多的是一種貼近大地的真實。
帶著泥土樸素溫和的芬芳,讓聽眾感受到一種純樸自然的氣息,這與德沃夏克的音樂簡直是天然相成,因此在B市交響樂團的演奏曲目中,也頻繁會出現德沃夏克的影子。
比如現在樂團正在排練第十二次的這一首《G大調第八交響曲》就是德沃夏克的著名作品之一,整首曲子舒緩平靜,仿佛帶人來到了十九世紀美麗無垠的捷克平野,感受大自然無限的風光。
“黑管插入得在自然一點!”
“豎笛再輕一點!”
……
即使是糾正了一百次,譚老精益求精的態度也讓他能從石頭中挑出雞蛋,要求更好、更好、更好。每當到了排練或者預演的時候,指揮家就像有了強迫症,對每個細節都要求到了苛刻的地步。
而在這之中,戚暮雖然能夠聽出每個樂器的節奏、音准等各方面問題,但是他卻始終不是指揮家,也不知道譚老到底要的是什麼樣的一首交響樂。
一天的排練結束,等到傍晚要回去的時候,戚暮還沒有走出B市交響樂團的大門,便忽然被人喊住,他轉首看去,只見一臉嚴肅的譚老正坐在一輛黑色的轎車裡看著自己。
“上車。”
戚暮稍稍一愣,接著便上了車。
安靜狹小的車廂內,戚暮剛剛將琴盒放好,便聽到一道低壓的聲音響起:“明天的比賽……准備的怎麼樣了?”
一下子明白對方說的是什麼了,戚暮轉首看向譚老,神情認真地說:“我這幾天一直在准備,譚老您還請放心,我一定會努力的。”
自從譚老和自己說了這場小提琴比賽後,戚暮便進入了忙碌的准備期。原本他還打算自己聯系推薦人報名,但是沒想到譚老卻幫他把事情全部處理完畢,到時候只需要上台演奏便可。
譚正輝看著戚暮鄭重的神色也不由滿意地點點頭,正好汽車轉了個彎駛上了高架,他又問道:“准備了哪幾首曲子?”
戚暮回答:“第一首打算用帕格尼尼的《愛的場面》,這首曲子我最近幾天加緊練習了不少。第二首打算用莫扎特的《小夜曲》。”頓了頓,戚暮又補充道:“是《G大調小夜曲》,這首曲子我以前就很熟悉,所以就用的這一首。最後一首……是門德爾松的《E小調協奏曲》。”
聽著戚暮的話,譚老一直不停地點著頭。等到戚暮說完後,譚老皺著眉頭思索了一會兒,然後問道:“我記得你以前最擅長的是塔爾蒂尼的曲子,怎麼這次沒有選他的?”
聞言戚暮微微一怔,然後笑道:“譚老,這已經是以前的事情了。”
聽了這話,譚老深深地打量了戚暮一眼,沒有再說話,車內又恢復了死寂般的平靜。
等到車送戚暮到了他樓下的時候,戚暮正給譚正輝道別,他提著小提琴盒站在車旁笑著打招呼的時候,譚老卻長歎了一聲氣,道:“三年多不見,你變了很多啊……戚暮。”
絢爛的夕陽照射在青年黑色的頭發上,看得譚正輝慢慢瞇了眸子,最後難得地露出了一抹欣賞的笑容:“你要保持這樣下去啊,戚暮,明天我等你的結果。”
不過多久,那輛黑色的轎車便緩緩駛出了小區的門口,消失在了戚暮的眼簾中。
而那個身姿筆挺的青年卻沒有立刻轉身上樓,他一手提著琴盒,一邊放眼遠望,目送著譚老的車漸行漸遠後,他才干澀地笑了笑:“戚暮啊,有這麼多關心你的長輩存在……你怎麼就墮落成那個樣子了呢?你其實真的很幸福啊。”
語氣苦澀無奈,帶著一絲艷羨。
不過多時,青年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小區的道路上,那聲歎息似的話語也被秋風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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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正輝能看上眼的小提琴比賽,自然不會是一場普通的比賽。
這是由華夏官方與德國慕尼黑音樂學院合作舉辦的全國性小提琴大賽,一共分為少年組和青年組兩個部分進行選拔。按照戚暮如今的年齡來看,他算是18歲至25歲的青年組檔次,在其中不上不下,正好居中。
來到比賽地所在的B市大劇院時,已經又不少選手在後台准備。戚暮難得見著這麼多年輕的小提琴手,難免多看了幾眼,便聽得一旁跟過來的男人說道:“戚暮,你的年齡也算不小了,過去八年的黃金時段你沒好好利用,是不是有點後悔了?”
聽了這話,戚暮轉首看去,問道:“鄭哥,你是覺得我在後悔了?”
跟著戚暮來到劇院的人,正是鄭未喬。
原本戚暮並沒打算將自己參加比賽的事情告訴鄭未喬,畢竟到了年底很多雜志都需要他交稿子,確實還是比較忙碌的。但是鄭未喬卻不知從哪兒得到了他參加比賽的消息,愣是一大早就去了他家把他給“綁”了過來。
鄭未喬推了推鼻梁上的鏡架,干淨的鏡片倏地反射了一道銀光:“難道不是?”
戚暮卻搖搖首,瞇了眸子再看向那邊朝氣蓬勃的少年組選手,語氣帶笑:“我就算是後悔,也不會有任何改變,所以我從來不會後悔,只會去做些什麼來改變未來。”
聽著戚暮的話,鄭未喬愣怔了許久,等到戚暮打開琴盒開始較音的時候,他才回過神來。他神色復雜地看著這個俊秀漂亮的青年,看了許久,最後才贊賞地露出一個笑容。
鄭未喬最近確實是很忙,因此也只在戚暮第一天去B市交響樂團的時候特意陪了他一天。原本是擔心戚暮被前輩們排擠、欺負,但是看到他能夠很好地處理同事間的關系後,鄭未喬便松了一口氣,接下來幾天沒有再去看戚暮。
他從樂團裡的朋友口中得知,戚暮在樂團裡非常受人喜歡,似乎還多了一個叫做“小七”的稱號。雖然譚老總是對戚暮吹毛求疵,但是大部分時候還是非常袒護他的。
這讓鄭未喬深感欣慰。
真是一夜之間長大了啊!
不錯不錯,就是……這變化是不是太大了一點?
想到這,鄭未喬又有些憂心忡忡起來,他問道:“戚暮啊,你之前戒大|麻的結果……怎麼樣了?”
已經很久沒有接觸過“大|麻”兩個字的戚暮一下子聽到鄭未喬的話,先是愣了一下,然後道:“已經大致戒的差不多了,鄭哥你就不用擔心了。”語氣平靜,神色正常。
但是就是這樣,鄭未喬都有點擔心:“你會不會是戒斷反應出現了什麼異常……你現在才會變化這麼大啊?”
“……”
“這不會出什麼問題吧?比如你一覺醒來腦子一抽,又想回到以前的生活了?”
“……”
“要不我們過幾天還是找個醫生看看吧。”
“……真的不用了,鄭哥。”
“還是找個醫生看看吧。”鄭未喬越想越覺得自己的顧慮非常有道理,他點點頭道。
戚暮卻是有些哭笑不得了:“鄭哥,我真的真的真的沒有一點問題!不是被大|麻給抽壞腦子了。”就算是,那也是被大|麻給抽死了。
鄭未喬卻還有點猶豫,直到戚暮保證再三後,他才將信將疑地把這件事放了下來不再多說。戚暮看著鄭未喬這副老媽子的模樣,心中一暖,精致的面容上全是笑意。
而他們沒有發現的是,在不遠處的地方,一個拿著小提琴的青年選手正皺著眉頭望著他們這邊,打量了許久之後,那人低聲自語道:
“戚……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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