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ds-hk.net/thread-236983-1-3.html
第一卷 雪域上的王座
☆、楔子
“羌笛,我們是不是要死了?”呵出一口氣,樓衣綾雙臂環肩,嘴唇已然凍得烏紫。
他的意識開始慢慢渙散……
要死了嗎?
在他大好的年華中,死於這座冰天雪地的荒蕪大雪山中?被困在這個難以察覺的雪洞裏,外面就算有救援隊也很難發現他們的存在。渾身冷得僵硬,他和兩個好友擠在一起彼此取暖,依然抵不住外面夾雜著風雪吹進來的寒意。
好冷啊……
“好餓!衣綾,羌笛,我不想當餓死鬼啊。該死的老天,就算讓人死,好歹也給我吃飽吧。”林煌嘀嘀咕咕的抱怨。
他生來家境富裕,還從來沒有這樣餓過肚子呢。餓肚子的感覺,真難受啊!
“衣綾,煌,你們忍忍,千萬不要睡,我們堅持一下,救援隊說不定馬上就到了。堅持!”李羌笛儘管也是又冷又餓,可他算得上比較冷靜,知道在這樣的環境下人要是睡過去,說不定就永遠也醒不過來了。
他搖了搖眼睛已經快閉上的衣綾,輕輕呵氣,白霧一出口幾乎馬上就凝結成冰。
手已經凍僵了。
“羌笛,有你們在,真好!”樓衣綾半閉著眼睛,僵硬的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他無法想像,在這種惡劣的環境中,孤立無援的情況下要是只有自己一個人該是怎麼的絕望和孤獨。他從小就害怕一個人,不管是晚上一個人在黑暗的房間裏睡覺,還是一個人默默的去上學,走哪里都永遠的形單影隻。
他內心的荒蕪,家裏人從來都沒有注意到。
他們,從來都沒有在意過自己。所以,不要怪他冷血,對家人感情冷漠自私,這些年來,他幾乎不知道該怎麼跟人相處,一直都是被人忽視的存在。要不是大學期間認識了羌笛和煌他們,他依然是那個走哪里都孤身一人的人。
他也很痛苦,可是沒有人會在意他的感受。
大二那年奶奶彌留之際,他被父親叫了回去,去見奶奶最後一面。
看著病房裏那個幾乎瘦得沒有人形的老人,他哭不出來。想要難受,卻是怎麼醞釀內心的情感都荒蕪得可怕。那一刻,他想他就是這麼冷漠自私,明明奶奶養育了他十幾年……
呵呵,他是不是很可怕?
忘恩負義,冷血無情,不知感恩的白眼狼……
為什麼每每一想起被父親這麼說,他的眼眶依然發澀呢?他不是早就已經沒有感覺了嗎?
親情是什麼?
他開始不願意回家,不想跟家人相處,寧願呆在學校獨身一人。
當死亡來臨的時候,樓衣綾突然有一種釋然和放鬆。
他的一生,連自己都覺得索然無味,還不如歸去……只是,羌笛和煌怎麼辦?
他們有一個幸福的家,有愛護他們的親人,有明媚的未來。
自己果然太自私了,竟然會因為想到黃泉路上有他們相陪而覺得幸福,不再孤獨。
他果然是個已經無可救藥了的人嗎?
樓衣綾嘴角沁著一絲說不出是痛苦還是冷漠的笑,他一把抱住身邊羌笛的身體,心裏默默的說著抱歉。
這樣大雪封山的環境,死神臨近不過是早晚的事,他只是希望,如果有來世,請讓他們在一起。
他不想永世孤寂!
樓衣綾緩緩的閉上了眼睛,表情安詳。
……
外面,寒風飄雪越來越呼嘯,一個洞口在經年的銷蝕下,某一天突然崩塌,掩蓋住了冰洞。冰洞裏,是已然失去呼吸,被冰雪封印起來的三個青年。
☆、第一章 考察隊
3000年後,神諾紀3035年
“教授,這天氣真冷啊,要不要喝一杯熱水?”一個穿著厚厚軍大衣的青年走過來,手裏小心的端著一杯冒煙的熱水,望著眼前白茫茫一片的雪域,兀自感慨著。
“科貝拉卡,謝謝你了。”接過熱水,已經上了年紀的老人先暖了暖手,然後湊近嘴邊輕輕的喝了兩口,像是松了一口氣般吐出一口濁氣。
這天氣,快把人都凍僵了。
“教授,你說我們還要在這裏等多久?考察隊來這個地方已經快三個多月了,可是依然一無所獲。要是再沒有什麼發現的話,恐怕要不了多久我們就不得不回去了。帶來的食物已經不夠十天的量了。”
“十天?”老教授皺了皺眉。“怎麼消耗得這麼快?”
“教授,我們當初來的時候也沒有想過會呆三個月以上,準備的就有些不足。這十天的量,還是我之前發現得快,盡力省下來的。不管這次有沒有收穫,在食物告罄之前,我們不能在繼續留在這裏。卡瑪洛納斯雪山的情況眾所周知的嚴酷,為了考察隊的安全著想,我們還是先離開的好。”
老人的眉頭依然沒有舒展。
“不可以讓人把食物送過來麼?”作為一名浸染考古幾十年的教授,老人顯然不願意無功而返。
他在這裏呆了三個多月,可不是那麼容易就願意放棄的。
近半年來,卡瑪洛納斯雪山連連有異動發生,他自製的感應器直指這邊有強烈的反應,而且就在附近一帶。
這裏差不多是卡瑪洛納斯雪山近5000米的高度,爬上來一次不容易。要不是他做了萬全的準備,還借助了帝國的設備,申請了帝國軍部的人沿途護送,能不能夠上來如此高度都是一個難題。何況,還要帶那麼多的考察設備。
卡瑪洛納斯雪山作為北方的屋脊,它在冰雪神殿的大後方,等閒之人是不能夠輕易上來的。尤其是最近半年,卡瑪洛納斯雪山開始不穩定,更是圍了想要進雪山的路。
這次要是一無所獲的回去了,帝國哪怕看在他的老臉上也不會大開第二次方便之門。
老人自然不願意走。
“這……教授你也知道,我們現在所處的位置太高了,食物實在無法運送上來。”青年大為為難。
因為雪山的惡劣環境,怕一個不小心就引起雪崩,連飛行器一般都不允許靠得太近。單靠人力的話,那得花多少時間和人力。
老人也知道有些強求了,不由低低的歎了口氣,一臉黯然。他抬頭看著不遠處忙碌著的考察隊,有些認命。
“好吧,十天后要是再無收穫,我們就收隊。”他也不能罔顧眾人的生命,一直消耗在雪山上。
沒有食物,任何人都耐不住啊。
“如此,我就吩咐下去,讓眾人先準備著,十天后準備下雪山。”青年緊了緊自己的軍大衣,迎著北國特有的凜冽飄雪,轉身離開。
他還沒有走兩步,前方突然傳來一陣驚喜的聲音。
“教授,教授,快來看啊,我們找到了……”
“什麼?”
☆、第二章 發現
被鑿開的冰雪下,有一個經年累月形成的大洞。
從洞頂看下去,可以推測出,在很多年以前,這裏曾經還沒有被覆蓋在冰雪下。
“快,快放梯子下去,我要下去看看。”
“教授,危險,還是讓我們下去吧,您就在上面等著我們的好消息。”科貝拉卡眼明手快的拉住想要進入洞中的老人,勸說道,他自己則活動了活動手指,準備順著被放下的梯子慢慢下去。
老人一把拂開青年的手,嚴肅道:“我是此次考察的負責人,怎麼能夠不去親眼見證這個重要的時刻?哪怕有危險,為科學獻身也是吾輩的榮耀。我都已經活到這把年紀了,還怕會死在裏面?科貝拉卡,你不要勸我。”
“教授?!”老人很固執。或者說,做這一行的都有些吹毛求疵,凡事都喜歡親力親為,好像不經過他們的手,別人就會做不好似的。
“把必要的設備和工具都帶上,等會兒說不定要用到。”老人很興奮,一邊踩在放下去的梯子上一邊細心的吩咐道。
“教授,還是我先下去看看吧,如果沒有什麼危險,你再下來?”
“不用,沒事,我都已經下來了,你們等會兒緊跟著我。”
看著老人的身影落到冰洞裏,科貝拉卡也不再說了,揮了揮手招來幾個身手不錯的軍人,跟著他一起下去。
進入冰洞,溫度稍微有所回升,雖然還是那麼冷,可至少比外面一直刮著刺骨的寒風要好。
科貝拉卡上前幾步輕輕扶住教授的手臂,順著冰洞一直往裏走。
他打量著沿途的冰層,一邊戒備著。
老教授的手在抖,不是害怕,而是興奮。他手裏拿著一個怪異的東西,模樣有些不好看,作用卻很強,聽說是老教授自己花了差不多二十多年的時間製造出來的,在雪域不會受風雪冰寒的干擾。
“就是這裏,就是這裏!感應越來越亮了,沒錯,就是這個地方!”
“教授?”
“快,快,我們快點進去。”
老教授的腳步因為太寒冷的緣故走得有些不利索,要不是科貝拉卡在旁邊攙扶住了他,老人說不定會摔一跤。在這光滑如鏡的冰層上摔一跤,對於上了年紀的老人來說,那可不是說著玩的。
老教授對著身邊沉穩的青年道了謝,注意力卻沒有收回來。
他現在全部的心神都在他即將破解的重大發現上,哪里顧得了其他小事。
“教授,您小心點。”
“快看,那裏!”
緊隨老人和青年身後的其他人加快腳步小跑過來,目光在看到冰洞最深處的那副畫面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裏有著震驚和不可思議。
“是人,而且,似乎是古人的遺骸?”
“保存得真完美,栩栩如生,簡直就跟睡著了一樣。要不是看他們的穿著和模樣,最多以為他們是最近幾十年在卡瑪洛納斯雪山遇難的登山人。”冰層雖然可以保存屍首,可死人和活人還是有區別的。
科貝拉卡走過去,走近了觀察那三個親密抱在一起似乎在取暖的少年。
他們被冰封在裏面,緊閉著眼睛,楚翹的長睫毛卻似乎在動一般,下一刻說不定就會睜開美麗的眼睛。幾人臉上雖然帶著蒼白,卻沒有死氣。而且,他們的皮膚很光滑飽滿,不見失去水分的枯瘦和嶙峋,依舊如生前處於人生最美好的時刻。
“這真是個意外的收穫。”
“教授?”科貝拉卡回過身,有些意外老人的話。
老教授走過來,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面前的三人冰雕,一邊兀自感歎。
“真是巧奪天工。大自然的神奇,也不知道經過了多少年,才能夠保持得這般完好。”
“教授,你剛才說的話……難道,你不是特意來尋找的他們?”
聽到青年的話,老教授突然呵呵呵的笑了起來,只笑得青年莫名其妙,眉頭微皺。
“科貝拉卡,怎麼可能,我又不是神靈,哪里知道這裏會有什麼?我製造的儀器,只是對最近引起卡瑪洛納斯雪山異動的力量產生了共鳴罷了,而這三個古人類的遺骸,你認為他們會是造成卡瑪洛納斯雪山異動的原因?”
青年皺眉,搖頭。
“這不可能!”
“所以了,我說他們是我意外的收穫啊。”笑呵呵的說完,老教授臉一馬,對著一邊扛著各種儀器的助手們低聲的吼道。
“快,小子們,快給我動工,我要把他們運回去好好的研究。”
☆、第三章 聯絡
科貝拉卡看了看周圍茫茫的雪域,寒風依舊夾雜著冰雪,刺得人臉頰生痛。考察隊已經收拾好了東西,正準備拔營,教授正中氣十足的坐鎮指揮,忙得不亦樂乎,想各種親力親為,卻懾於年老體弱被人勸服在一邊。
他重重呼出一口白氣,找了個稍微安靜一點的地方,打開了連接他上司的通訊儀器。
不過片刻,裏面一個穿著黑色軍裝坐在辦公桌後的威嚴男子便出現在他視線內,嚴肅的看著他。
“怎麼樣了?”
“此次之行華倫教授有很大的收穫。我們在卡瑪洛納斯雪山海拔差不多5000米以上的地方找到了反應源。只是……”說到這裏,科貝拉卡稍微遲疑了一下。
“有什麼不對?”通訊儀器裏的男子緊緊蹙了蹙眉。
青年歎息一聲:“等華倫教授把他們運回來後,你看過就會知道了。”
“現在不能說?”男子只以為是找到了什麼東西,卻不解科貝拉卡那複雜的表情。
“有些解釋不清楚,還是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好了。”抓了抓頭髮,青年如是說。他現在跟上司隔了十萬八千里,周圍的寒風刮得凜凜作響,實在不是個解釋的好地方。
“這麼複雜?”
“那倒不是。只是,該怎麼說呢,我現在就算說了,你說不定也不會相信,沒有親眼所見那樣深的感觸。”如果是他,要是別人突然告訴他,在雪域不知道冰封了多少年的人居然看起來就跟活人一樣,其中一個貌似還帶著細微的生命跡象,恐怕他也不會信。
你信嗎?反正現在他是信了。
“好吧,我會派人去接應你們。等你們回來後,我會稟告給阿刻羅斯大人。”
面前的通訊儀器突然黑了下去,科貝拉卡關了它,抬頭看了看周圍的雪山。
如果可以,他真不希望再來第二次。他雖然是北域的人,身為軍人也算耐寒,只是,周圍總給他一種詭異的危險感。好似,在暗處有一雙冷漠的眼睛在高高在上的注視著他們這一行人。那種如芒在背的感覺,讓人毛骨悚然。
從剛才開始,在找到那個雪洞之後,他就一直提著心,額頭陣陣的冒冷汗。
難道,他們被生活在雪域的高級魔獸給盯上了?
想到這裏,科貝拉卡表情更加的嚴肅。他不敢再耽擱,連忙走回去指揮著手下帶來的軍人替那些考察隊的教授們搬運儀器。面上雖鎮定如常,內心卻已經焦急不已。
“哎呀,你們這些小夥子小心點啊,粗手粗腳的,別把我的測量儀器給弄壞了。這個很貴的,你們好幾年的工資都買不起。小心點放,小心點放,我還指著下次用它呢。”
“那邊的帥小夥,你悠著點,悠著點,那不是你訓練用的標槍,別那樣大大咧咧風風火火的,小心摔下個零件什麼的,機器就不能用了。專門去配備特有的配件,很難尋的。”
“啊,我的寶貝,這個你們別動,我自己來……”
華倫教授一臉心疼的模樣,直恨不得讓那些手重的軍人們都不要碰。可惜,他也知道不能在這裏多耽擱,他還急著回去實驗室研究他的最新發現呢,心早就迫不及待的飛回去了,倒是沒有怎麼拒絕,只是嘴上心疼不已的說說。
科貝拉卡走過去,緊了緊身上的軍大衣。
“教授,我們也快上去吧,我總覺得周圍突然危險起來,似乎我們碰了什麼不能碰的東西。”
“是嗎?安心,我來這裏之前去過神殿,雪祭司大人送給了我一個護身符,冰雪之神伊西絲謨大人會庇佑我們的。”
“雪祭司?”比起民眾對冰雪之神的敬畏膜拜,身為軍人,多少還是以自己的職責為重,依賴他的直覺。
“這個還是以後再說吧,我們現在先離開,阿刻羅斯大人正等著教授你的研究報告呢。”
“對對對,我們先回去,正事要緊。”他此次能夠如此順利進入雪域,多虧了阿刻羅斯大人的首肯。不然,其他人是不會願意資助他的。
考察隊最終乘坐小型飛盤離開,雪域再次恢復平靜。只是,呼嘯的北風似乎更加的凜冽了。
☆、第四章 日期
會議室,此刻少見的坐著一排排各方軍政的大佬,不管是平時威嚴的軍部眾人,還是政界城府深沉的老狐狸,全都或抬起頭或雙手撐著下巴看著最前方的螢幕。
螢幕上,是一些早已經消失在歷史洪流中的古董。
華倫教授站在螢幕前,手裏拿著一根教鞭,表情嚴肅極其具有科研精神的指著螢幕中正放映的一個物什。
“你們看,這就是手機,據說是三千多前那個資訊爆炸的時代裏科技最先進的東西,是古人類紀元時人們最常佩帶的通訊設備,幾乎達到了人手一部。它的作用跟我們現在的光腦差不多,只是功能卻匱乏得很。”
大螢幕中,有三個類似的黑盒子,那個被稱為手機的東西。
“當然,時間過去太久,這些我們從那個雪洞裏發現並帶回來的手機都已經壞掉了,無法再用。而這個,我去圖書館八層查了大量的資料,才在一些古書籍中看到隻言片語。它叫冰爪,似乎起固定和防滑作用。”
老教授指著下一副圖片。
“除此之外,我在帶回來的那些古物中還發現了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東西,可能是古人類紀元時人類登山時需要的設備,其中有一些鐵疙瘩,我怎麼都沒有找到它們的資料。”
“在離我們發現那三具被冰封的古人類的雪洞中,我們還搜索到一些小東西。太繁雜,目前時間太短也來不及細細去找具體的資料,倒是有些東西,雖然跟現在不同,卻能夠一目了然它的作用。比如,保暖的衣物,一些炊具,一些被吃完扔在旁邊的食物包裝袋什麼的。”
“在那三個古人類的身上,除了保暖的衣物,還系著幾根色彩鮮豔的飄帶。長約五米的樣子,很細,似乎是遭遇雪崩等危險時探尋受難者的一種標記,用絲綢製成。還有這個,眾位元請看,這是樣式很古老的一種防護眼鏡,用於遮擋強烈光照和冰雪反射光的,可以防止紫外線對眼睛的傷害。”
啪的一聲,教鞭指到幻燈片上放大的防護鏡上,華倫教授的聲音卻是越說越振奮,一張菊花臉煥發著難以想像的奪目光彩。
“這種防護鏡雖然比不上我們現在的科技,可在過去三千年的時代,它卻是走在最前沿的。”
有人咳嗽了一聲,打斷了華倫教授陷入自我如打了雞血似的激動中。
“你怎麼知道,這就是三千年前的古物?在時間的確定上,你肯定嗎?”
有人復議,也在疑惑:“是啊,你在卡瑪洛納斯雪山找到的那三具被冰封的屍體,真的是三千年前的古人?萬一,他們只是最近幾十年或者幾百年罹難的人呢?我看了你發過來的照片,那三具屍體可一點都不像是保存時間超過三千年的人,他們的皮膚看起來,似乎太鮮嫩了一點?如活人一般,鮮活逼真。”
被人質疑,放在以往,華倫教授可能會憤怒得跳起來理論,不過此刻,他卻意外的笑了。
“各位,我自然不是信口開河。作為一名認真負責的科研人員,我既然敢如此說,自然是有了確切的證據,來證明我的論證。”
“哦?”眾人好奇了。
“各位請看,請仔細的看,你們在這張幻燈片上面,發現了什麼?”
看華倫如此胸有成竹,其他人紛紛認真的看向突然被調出來的一張圖片。
那是一張照有一堆食物包裝袋的圖片。經過長時間的時間洗禮,包裝袋原本鮮豔的顏色有些褪色,卻依然完好,還能夠很清晰的看到上面的一些字體。
有軍部的大老粗坐得不耐煩,也看不出什麼彎彎道道來,便粗聲的嚷道:“有什麼發現就說,我不耐煩聽你在那裏裝神弄鬼的。”
華倫教授氣紅了一張臉,不過他硬不過對方,也只能憋氣的提醒道。
“看它們的出產時間。”
有眼尖細心的人,已經看到了那包裝袋上印著的日期。前面的數字倒是勉強算清晰,後面的就模糊掉了。
“2012年?天降異常的那一年?只是,時間都過去這麼久了,字跡怎麼可能還沒有退掉?”
“這……”華倫教授也哽住了。這個問題,他目前也不怎麼清楚。
眾人紛紛看向坐在最上首一直沒有說話的男人。
“阿刻羅斯大人,您看這事是真是假?”
☆、第五章 古人類
“阿刻羅斯大人,請這邊走。”
華倫教授領著身後這位地位尊貴的大人,一邊小心翼翼的帶路,一邊嘴裏不停的說著他最近的研究結果。
“我把從卡瑪洛納斯雪山帶回來的三人按照各自的情況,分別安置在不同的無菌室裏。因為其中一個似乎還有細微的生命跡象,而另外兩個已經完全確認停止了心跳,只是因為冰封而保持著生前鮮活的容貌,我便把他們分開了。”
身後的男人緊抿著唇,沒有說話,只是從他那間或閃過一抹冷芒的淡漠眼睛裏,可以看出男人聽得很認真。
“確認這三具,不,應該是兩具屍體可能是三千年前的古人,我怕他們在接觸到空氣後會發生難以想像的變化,便沒有解開他們身上的冰封。倒是另外一個看起來年紀不大的人,我讓人融化了他身上的冰雪。”
“你是說,他還是活著的?”阿刻羅斯終於開口,凜冽的聲音就如雪域的寒風,讓華倫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
“是,是的,阿刻羅斯大人。我用儀器檢測了他的心跳,還有血液,都是鮮活的,並沒有壞死。”
“那,你能夠讓他醒來嗎?”微微眯起眼睛,男人突然放低了聲音問道。
“這個,恐怕很困難!”華倫苦笑。
他又不是神,怎麼可能讓一個休眠了近三千年的人突然活過來?
那人雖然還有細微的心跳,可總是若有若無的,時而強健時而微弱到停止的地步,雖然沒有徹底的死去,可現在的情況就好似古時所說的活死人一樣,即使還是活著的,跟死去的人也沒有什麼兩樣了。
男人不再說話。
華倫領著人繼續向前走著,卻有些承受不住身後之人帶給他的強大壓力,沒話找話,想要打破周圍的死寂。
“聽說在上古時期,流傳著一則神話,女媧造人,是為人母,所以我把那還有細微心跳的人命名為‘女媧’,想著他多少也是三千多年前的原始古人,沒有經歷過天降異常後人類基因的進化,是最為純粹的華夏族人。”
“女媧?”
“阿刻羅斯大人,到了。”
男人停下腳步,抬起頭,透過中間透明的隔離玻璃,看見了裏面的情況。
“這裏是我特意劃出來的兩間隔離室之一,除了我手下專門的科研組能夠進出,其他的人除非得到允許,否則都會被拒之門外。”因為上面的重視,所以他這裏也防守得很嚴格。
男人微微皺了皺眉。
“你說的另外一個人呢?”隔離玻璃後,只有兩個人靜靜的躺在那裏,無聲無息,連心跳都沒有。
“女媧在另外一間房間。阿刻羅斯大人,您要去看嗎?”
“走。”
華倫對著身後他的助手吩咐了幾句,然後自己緊追幾步,跟上了前面那氣場強大面無表情的高大青年。
“阿刻羅斯大人,就是這裏了?你要不要進去看看?”
比起剛才的第一間隔離室,第二間隔離室守備要更加的嚴密,周圍的防護措施也要更加密集。不僅僅是因為裏面的人研究價值更大,也因為,這裏面還有一樣東西意義非凡,值得他們花大力氣嚴防死守。
“進去。”
“是,大人。”華倫用遙控器打開面前的大門。隨著門慢慢打開,老教授身後的青年心臟莫名的跳了一下,突然心悸不已。
怎麼回事?
☆、第六章 千年不腐
隔離室裏,與剛才另外一間房間裏的人不同,如雪一般臉色蒼白的少年身上插滿各種管子,心電圖有微弱的波動。
看著他,男人突然皺著眉晃了晃頭。
剛才那一瞬間,他似乎看到了一副奇特的畫面。
皚皚雪山上,一個拿著權杖的少年頭戴水晶雕刻而成的王冠,站在一片雪域的頂端,面無表情的俯瞰大地,眼底的冷漠似千年不融的冰雪,面對周圍夾雜著刺骨寒風的飛雪,無動於衷。
他的發色,他的雪衣,他的眼眸,全都映照著連綿萬里的雪山,彼此融為一體。
然後,他轉過頭來,視線看向了這邊……
阿刻羅斯心一緊,突然回過神來。
他皺起眉頭,看向隔離室中跟沉睡一般無二的“古人”,眼底有著一抹深沉。
“阿刻羅斯大人?”看站在門前的男人突然一動不動,既不進去也不離開,華倫教授試探性的喊了一句,就看到面前的青年突然回過頭來。
“他目前的狀況怎麼樣?能夠被冰封了三千年依然不死的原因找出來了麼?”
“這個……”華倫教授有些慚愧。“我目前還不確定,是什麼原因造成他們的身體被保存得如此完好鮮活,現在還在研究階段。不過,給我一個月的時間,我一定會找出線索來的。”
“一個月?”阿刻羅斯的聲音低了下去,華倫不敢去看青年的表情,也聽不出他語氣裏到底是不滿還是失望。
然後,視線下的軍靴動了。
青年走了進去,靠近床上的人更近。他微微眯起眼睛看著他,面無表情的臉看不出絲毫的情緒來。
威嚴,淡定,冷肅,沉思……
華倫屏住呼吸跟在後面,甚是小心翼翼。
下意識的轉動著自己手指上的指環,青年眯起的眼眸動了動,瞬間閃過什麼,有好似什麼也沒有。
他就那樣靜靜的看著。
三千多年前的人啊,原來就是這樣嗎?身材嬌小,面容精緻,膚色蒼白,跟他們神諾的人魚體格差不多……
“聽說,古人類紀元時期,男性身高普遍偏低?”
“是的。那個時候人類的基因無法進化,也沒有因天降異常造成的外部環境變化,人類男子有一米八以上已經算是鶴立雞群了。大多,基本在一米七以上,甚至,一米六的也不少。”這種身高,在神諾簡直難以想像。
不說貴族繁衍者,便是體弱嬌小的人魚,在成年後也甚少有一米六的。
“走吧。”
青年當先離開,華倫教授瞪了一下眼,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跟過去。
下一個他們去的地方,距離這裏不遠。
沒有幾步,華倫教授繼續打開面前緊閉的大門。
“我原本是準備把它放在更隱蔽的密室的,只是,這個東西一離開‘女媧’的身邊太遠,便會發出劇烈的晃動,無法平靜下來。最後,我們不得不把它安置在‘女媧’的隔壁。”
男人走進去,看到最中央支起的金屬三腳架上,那個被兩極磁場懸浮在中間散發著淡淡螢光的小物件時,突然開口。
“為什麼不就放在‘女媧’的身上?它應該是屬於他的吧。”
“這……經過確認,最終確定這個類似耳飾一般的東西力量反應最強烈。它可能是引起卡瑪洛納斯雪山最近不穩定的罪魁禍首之一。”當初,這個東西是放在‘女媧’貼身的衣服口袋裏的,他們融化掉‘女媧’身上的冰雪後,從他的口袋裏掉了出來。
掉出來後,它不但沒有直接掉在地上,反而懸浮於空,停滯在少年身體的上空,發出陣陣的瑩白色光芒。
不是這樣,還沒有人注意到體積如此精緻小巧的小飾品。
聽華倫教授說到當初的情況,阿刻羅斯更加沉思起來。
為什麼,如此巧合,在華倫教授他們的面前就出現了異常?當時,是他們融開冰雪後?
還是說,這個東西的確擁有著特殊的力量,可以停滯人身上的時間?
“既然這樣,更應該把它放在它主人的身邊。說不定,它可以讓裏面的古人類少年蘇醒過來。”
聽青年如是一說,華倫教授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他怎麼就沒有想到?
要想觀察這個東西的情況,把它放在女媧的身邊豈不是更有利?
在女媧的身邊,它的力量波動可是最活躍的。
☆、第七章 神殿
在北域,冰雪神殿擁有著至高無上的權利和地位。
它是超然的,連北國的政府要員看到冰雪神殿的祭司都要肅然起敬,禮讓三分。
這代表的,不僅僅只是一種精神上的尊重,還有著……對他們身後世代鎮守的卡瑪洛納斯雪山的敬畏。
在雪域,沒有什麼人敢小覷冰雪的威力。特別是,卡瑪洛納斯雪山還是世界的屋脊。只要它稍微有什麼異常,哪怕僅僅只是風雪大了一點,那可能就預示著,整個北國都將被冰雪覆蓋,人們也將有一段時間人心惶惶。
而唯一能夠把風雪阻擋在帝都之外的,便是坐落於卡瑪洛納斯雪山前的冰雪神殿。
它是帝都與雪域之間的屏障。
與其他三域的神殿所不同的是,冰雪神殿的地位不僅僅只是象徵性的,它還擁有著實權,獨立於政權之上,不受政權的牽制和威脅。這是北國不同於其他三域所特有的國情造成的獨特系統。
人們對冰雪神殿的信仰,已然是深入民心,敬畏入骨。
不,應該說他們對冰雪之神伊西絲謨的虔誠和信奉,伴隨著雪域的呼嘯寒風,從來都不曾動搖。
比起其他三域起碼還存在著大半對神靈的不削一顧,嗤笑諷刺,完全不信,北域的情況可以說是形成強烈的對比。
更甚者,就連北域的實際統治者阿刻羅斯‧索加道爾度,本身也是一名地位高貴的冰雪祭司。
只是不同於其他冰雪祭司的是,他不僅在神殿擁有著說一不二的權利,在北國的政府間也掌控著實權。這也是冰雪神殿的名望在雪域達到最高的原因之一。
北域之主成為繼雪祭司後的下一任冰雪大祭司,集王權與神權於一身。
這落在別人的眼裏,尤其是那些心思沉重的,不免就會多想。
在那些腸子九轉十八彎的政府官員們看來,是以為他們的大人忌憚冰雪神殿的權利太大,地位太特殊了,神權威脅到了他的王權,所以要想方設法的把冰雪神殿握在他的手裏。而在民眾看來,這卻完全沒有什麼相衝突的地方。
阿刻羅斯大人也信奉伊西絲謨,這不是很正常的嗎?
由阿刻羅斯繼任下一任冰雪大祭司,對普通的民眾來說,反而是一件好事。
然而實際上,那個黑衣如夜的男人並沒有想那麼多,也沒有別人以為的那麼複雜。
他僅僅只是,想要靠近伊西絲謨近一點,再近一點……
是夜。
專屬於索加道爾度家族的冰雪王宮,男人突然從睡夢中驚醒。
他睜開眼睛,掀開被子從床上下來,走到晶瑩的窗戶邊,臉上還帶著一絲沒有來得及從剛才那個夢中恢復過來的心悸。
沉著臉,男人突然一把捂住他的胸口。
那裏,心跳是從未有過的快!
“怎麼回事?”為什麼,時隔十年後,他又再一次夢見了那個相同的夢境?
如水晶一般剔透的雪域,從上而下蔓延到腳邊的冰晶凝固而成的階梯,巍峨的雪域之巔,那座神秘而又瑰麗的冰雪宮殿,道路兩旁站立不動沒有一絲聲音,肅穆無聲的冰雪祭司,耳邊唯一能夠聽見的寒風凜冽的刺骨……
他一步步慢慢的走上去,心臟緊縮,好似在那盡頭,有著他未知的等待……
只是這一次似乎有些不同,他以前做了無數次這個夢,卻從來都沒有走到盡頭。那蔓延而上的階梯好似無窮無盡,他耗盡了力氣,直到再也走不動,腳下的階梯依然隔著最頂端很遠很遠……
這一次,他終於走了上去,站在那高高的雪域之巔,邁過了最後一步晶瑩的梯子。
那裏,有著一把威嚴肅穆的冰雪王座……
☆、第八章 雪祭司
翌日。
青年褪下他平時最喜歡穿的黑衣,換上代表冰雪神殿的雪色祭祀袍,去了神殿。
因為他身份特殊的緣故,他用不著跟其他祭祀一樣,常年住在神殿裏不能離開。這一點,現任的雪祭司非常大度,並不對他有嚴苛的要求。
進入神殿,青年特意去了神殿的大殿。那裏,有著一尊栩栩如生的冰雪之神伊西絲謨的神像。
只是,因為誰也不知道神靈長什麼模樣,所有人都不敢褻瀆,所以這尊神像在雕刻完成後,他的面部處理得很朦朧,似男似女,雌雄莫辯,遠遠看去,似隔著一層茫茫的白霧,又如神祗高高在上的睥睨和慈悲,讓人心生敬畏。
“阿刻羅斯,你又在注視著伊西絲謨神了,怎麼,有什麼心事?”
男人轉過身,就看見一身雪色祭祀袍的老人躬著背,一臉慈祥的望著他。
他走過去,攙扶住年紀已經很老了的老人。
“雪祭司!”
“阿刻羅斯,你的臉色不好,可是昨晚沒有睡好?”雪祭司握著青年的手臂走過去,靠近大殿。他的目光有些渾濁的望向大殿中央完全由一塊漢白玉雕刻而成的神像,睿智卻滄桑的眼睛中閃過一抹惆悵和悲哀。
“他很美,是不是?”如同霧裏看花,神像是死的,他卻依然覺得他是活的。
他一直在注視著他。
“祭司?”
老人其實並沒有要男人回答的意思,他更像是陷入了自己的思緒,目光似乎飄到了很遠的地方。
“我從十五歲開始,就已經在神殿裏侍奉伊西絲謨神了。現在,我已經快三百五十歲了,人生已經邁進了倒計時。由無知青蔥的少年,到成熟穩重的青年,再到現在垂垂老矣的暮年,整整三百多年,我每日每夜的看著他,只覺心是那麼的充實。”
男人沒有說話。他靜靜的聽著,沒有打斷老人的追憶。
“或許,在一些人看來,祭司的生活都是枯燥的,如一潭死水,生不起波瀾。但是,我從來都不悔,也不覺得有什麼遺憾。侍奉著伊西絲謨神,我的一生已是心滿意足。”
說完,老人突然回過神看著男人,已因暮年而顯得濁濁的眼睛此刻精光閃爍。
“阿刻羅斯,你知道我為什麼會答應讓你進入神殿,甚至指定你為下一任冰雪祭司嗎?”
“不知!”
“神殿裏,比你更適合成為我的繼承人的人不是沒有,但是我依然選擇了你。你知道是為什麼嗎?”
阿刻羅斯看著面前已顯佝僂的老人,靜靜的等著。
“其實,以你特殊的身份,我本來是極為不願你成為冰雪神殿的祭司的,但是,你有一雙讓我突然改變了主意的眼睛。”
“眼睛?”
“你的眼睛,很執著,就跟我當年一樣。你看著伊西絲謨的時候,讓我覺得全世界只剩下你和他,其他的,全不在你的眼裏。看到這裏的時候,我遲疑了許久,最終還是答應了你。”
老人的神情突然激動起來,他一把抓住男人的手,眼睛死死的看著他。
“因為,我知道,哪怕你以後繼承了索加道爾度的權勢,你也不會傷害到伊西絲謨的利益。由你繼承我的衣缽,代替我繼續守候伊西絲謨神,可能是最好的選擇。只要以後由你掌控冰雪神殿,那麼神權與王權之間的矛盾便會緩和下來,不至於愈發的尖銳。”
有阿刻羅斯在,他就是伊西絲謨神最好的矛與盾!
就是因為看得很清楚,所以他才會下了那樣的決定,捨棄他一直看好的繼承人。
“祭司大人……”
“聽我說,塔爾斯迦那個孩子雖然不錯,也有著極高的天賦,對伊西絲謨也不下你我的虔誠,但他太單純,性格也缺乏了果決和狠戾。我培養了他數十載,感情不可謂不深厚。但是,如果讓他站在神殿的最前面,他卻不一定能夠遮擋得住風雨。”
“尤其是,如果你是他的對手的話。阿刻羅斯,他沒有你狠!這世間,命運就是那樣神奇。如果沒有你的出現,我本是決意要把冰雪神殿交托給他的。雖然我也一度很憂慮,以他的性子,如何能夠保證神殿如今的地位,不被王權牽制?我已經老了,時間不多了,再也沒有個十幾年來磨礪他,讓他達到我的要求。”
“祭司大人,您放心,我保證,只要有我在的一天,我會是伊西絲謨的祭司!”
雪祭司聽後,不由釋然的笑了。
他說,他會是伊西絲謨的祭司!
神權與王權的矛盾,只要掌控王權的那個人不忌憚神權,那麼,神殿便沒有威脅。如果連神權也在他的手裏,何談什麼矛盾?
冰雪神殿本來就不攙和政治,他執掌神殿以來,也不想讓伊西絲謨的神殿跟那些污穢的政客攪合在一起,沒得褻瀆了他的神靈。但是這一屆的王權執掌人,卻不是一個好相處的。所以,他才會擔心,擔心神殿以後的立場。
十年前,那個突然來神殿的青年,讓他看到了契機,讓他找到了保護神殿遺世獨立的那把矛。
沒有人,比他更合適的了……
☆、第九章 夢境
雪祭司總歸是老了,只不過說了這麼一會兒話,他就有些精神不濟。
拍了拍青年的肩膀,老人正準備離開,讓青年自己獨自想一想,卻不想,阿刻羅斯靜靜的望著大殿上那尊美麗聖潔的神像,突然聲音低沉的開口。
“我昨晚又做了那個夢,那個已經快十年沒有做的夢。”
“夢?你夢到了什麼?”老人一怔,繼而問道。
“茫然的雪域,從天蜿蜒而下直到腳邊的階梯。以及,巍峨的神殿……”
老人背對他,神情有些激動。
之所以會選擇阿刻羅斯繼任神殿,最終讓他下定決心再也沒有一絲遲疑的,便是這個近乎預言的夢。
沒有人知道的是,在神殿的歷任冰雪祭司留下的記載中,冰雪神殿裏最終能夠成為大祭司的,幾乎都會做這麼一個夢境。
當年,他還只是一個神殿最底層的普通祭祀的時候,他也做過這麼一個夢境。在夢裏,有連綿的雪山,有神聖肅穆的祭祀,有巍峨的宮殿,然後,有誰空靈而飄忽的聲音響起在整個雪域,說他將會是他選定的祭司人選……
他們,是被神靈選定的人。
他是,阿刻羅斯也是!
離開之前,老人突然停頓了一下,留下一句話。
“阿刻羅斯,如果有時間的話,去神殿之後的卡瑪洛納斯雪山看看吧。在那裏,說不定會有所收穫。”
老人離開了,大殿中,男人高大精壯的身軀卻久久屹立在那裏,一動不動。
卡瑪洛納斯雪山嗎?
他突然就想到前段時間華倫教授在那裏找到的那三具古人類遺骸。不知道怎麼的,他就是有些放心不下,總覺得,卡瑪洛納斯雪山中似乎有什麼在牽引著他。
男人皺了皺眉,轉身準備離開。
他要去實驗室那邊看看,看看華倫教授他的研究是否有了進展。
大殿外,一個雪白的身影等在那裏,攔住了他離開的路。
“塔爾斯迦?”
對面的青年眼睛有些紅,看向他的目光帶著深深的敵意以及無能為力的悲哀。
“剛才雪祭司大人的話,你聽到了?”
塔爾斯迦沒有說話,只是深深的看了對面的男人一眼,然後轉身踉蹌的離開。
他最終還是被捨棄了。
在那個姓索加道爾度的男人進入神殿后,在老師對他日益關注態度不同後,在老師漸漸減少對他的關注和嚴厲的教導,不在時刻鞭笞他哪里不對要改正後,他就已經意識到,老師是對他失望了,轉而把希望寄託在了那個冷厲冰冷的男人身上。
他知道,他沒有達到老師心目中所設想的目標,遲早要被別人取代。但是,他還是懷抱著一絲希望。
在那個男人沒有來之前,他是老師唯一滿意的繼承人。神殿除了他,沒有誰的天賦能夠比自己好。
他以為,他繼承神殿成為大祭司會順理成章;他以為,他難得的天賦是冰雪之神伊西絲謨對他的恩賜;他以為,他得天獨厚,備受神殿眾人的擁戴,他以為……
全都是他自己以為的,全都是他在自欺欺人。這十年,他算是看透了眾人的態度。就連他最尊敬的老師,最終還是選擇了那個明明身份有爭議的男人。
難道,真的如老師剛才所說,他沒有保護神殿的那個能力,無法守護伊西絲謨神的神殿?
可是,那個男人又有什麼呢?
他除了掌控王權的身份,除了整日面癱面部表情匱乏,他有哪里比自己強?
老師,你真的要把神殿交托到那樣一個男人手裏嗎?你知不知道,一旦他成為了神殿的大祭司,我們神殿就再也不再是過去那個超脫王權而存在的至高無上的神殿了?
不,不行,伊西絲謨神的神殿不能被任何人操縱,成為王權手下無法喘息的擋箭牌。
伊西絲謨神,是選定了他的,他才是那個最適合侍奉神祗,站在神之右手的人。
☆、第十章 背影
皚皚雪山,一抹黑衣在其中顯得格外令人矚目。
阿刻羅斯站在卡瑪洛納斯半山腰的冰天雪地中,深沉的眼眸掃向四周。
雪域的整體畫面其實看起來都一樣,除了冰雪,還是冰雪。然而,他此刻就停駐在這裏,卻覺得哪里有些不一樣。
周圍的環境,似乎有些熟悉。
他曾經,好似來過這裏?左邊一百米處被冰封覆蓋隆起相連的三塊大石,視線所及連綿起伏的山脈,呼嘯的寒風刮過的聲音……
男子禁不住皺起眉頭。
他可以確定,自己以前的確是不曾到過這裏來的,可是為什麼……
不遠處,冰天雪地中突然出現一抹飄忽的背影。一身似雪飛舞的長袍,晶瑩純粹的同色長髮迤邐於地,那人的身影纖細柔韌,看起來給人一種易碎的水晶的感覺,跟茫茫雪山融合為一體,似雪域的精靈,讓人禁不住心悸。
阿刻羅斯微微眯起眼睛,心裏奇怪的同時,卻也控制不住腳步的追上去。
只是,任憑他的速度再怎麼加快,他跟前面那人的身影始終隔著一段不近不遠的距離。
那人出現得離奇,始終沒有回過頭來,他只看得見一個模糊的雪色背影。
阿刻羅斯有些不甘。不知道為什麼,他的心似乎莫名的牽掛著那抹纖細的背影。就如同他曾經做過無數次的夢,他在夢裏追逐著一個少年的身影,卻一直看不清他的臉。
凜冽的風雪阻隔在他們之間,他的腳步愈發艱難,前面的身影卻愈發輕盈。好似這片危險的雪域不是頃刻間便會要人命的寒地,而是他家的後花園。他在裏面閒庭若步一般,猛烈的飛雪變成了三月的柳絮,氤氳迷離。
距離逐漸拉大,阿刻羅斯忍不住張嘴想要喚前面的人停下。這時,前面的身影突然一頓,微微側過身,小半張如雪一般純粹的臉在被風吹拂滑過的長髮下若隱若現。
他看過來,目光很冷。
“你是誰?”
※※※※※
帝國第五實驗室。
一個穿著冰雪神殿高級祭祀袍的青年走了過來,被門口站立的侍衛攔住了。
“科研重地,閒人免進!”
看了看面前交叉攔住他的兵刃,青年臉色一變,目光冰冷。
“瞎了你們的狗眼,連本祭祀都敢攔?阿刻羅斯平時來這裏的時候,你們也敢這麼對他?”
兩個侍衛面面相覷,彼此對視了一眼。
“祭祀大人,請問您是神殿的哪位大人?”敢於直呼阿刻羅斯大人的名諱,難道這位祭祀在神殿的地位不同一般?可是,沒有聽說過啊。難道,是因為他地位太卑微,見識太少,平時無法見到太多大人物的緣故?
神殿的祭祀,除了全國眾所周知的大祭司以及下一任大祭司准人選阿刻羅斯大人,其他的高級祭祀平時很少離開神殿,不為人知也是正常的。
只是不知道這位祭祀大人,他此刻出現在這裏的用意?
“放肆,吾之名諱也是你們可以知道的?膽敢阻擋本祭祀的去路,你們是在藐視神殿?”
兩個侍衛被來人的疾言厲色給嚇了一跳,連忙否認。
“祭祀大人,您這話可就嚴重了,我們怎麼敢藐視神殿,只不過是職責所在罷了。”
帝國上下,誰敢藐視神殿?活得不耐煩了!
“那你們還不讓開!”
“這……”兩人面面相覷,有些遲疑。按理說,面前這位如果是神殿的高級祭祀的話,以神殿在帝國特殊的地位,他們這種社會最底層的小兵,的確無法阻擋高級祭祀的去留。只是……
“請出示您的身份憑證!”
“大膽,你們是在懷疑我的身份?”
“不敢。祭祀大人,請不要為難我們,如果你沒有憑證的話,我們是不敢讓您進去的。”如果誰穿了一身祭祀袍就可以大搖大擺的去他們的科研重地,他們連查都不查一下,失職的可是他們。
“好,好,你們好得很!”
青年被氣得渾身顫抖,臉色鐵青。
以他以往在神殿的地位,誰敢這麼對他?不過是兩個小小的守衛,竟然就敢不把他放在眼裏?
果然是阿刻羅斯手下的走狗,現在就敢對神殿不敬,等他將來執掌神殿,哪里還有神殿的地位?
果然,他的決定是對的!
伊西絲謨神,你睜開眼睛看看啊,一定不能夠讓那個狼子野心的人得逞。他已經迷惑了大祭司,在神殿登堂入室,現在,他還要算計神殿……
伊西絲謨神,如果您真的存在,就請醒來,降下神罰,懲處那個卑鄙的瀆神者吧!
☆、第十一章 女媧
“華曉,聽說這邊是機密要地,我們怎麼進去?還有,要是被抓住了,會不會坐牢啊?”
五個年紀不大的少年在一道門口探頭探腦,注意到裏面那肅穆的氛圍,其他一個忍不住瑟瑟了一下,小心的求解道。
他們才剛剛放學,從學院出來,一行人忍不住想要看看前段時間在卡瑪洛納斯雪山發現的遺跡,便商量了一番,拉住同班是華倫教授的親孫子的華曉,想要讓他帶他們進來參觀參觀。
只是,臨到頭來,看到這邊的守衛,他們又有些退縮了。
“是啊,華曉,如果被發現了,到時候你可一定要站出來保住我們啊,我們只是跟著你來參觀的,可不是間諜。”
“你們不要嚇我好不好?我們只是帝都最普通的學生,怎麼牽扯到間諜身上了。間諜可是大罪,足可以讓你的頭上頂上通敵賣國的罪名,會被處以極刑的。我可不要,我將來可是要娶老婆的,不是被人娶了做老婆!”
“噓,小聲點,你們話真多,也太會聯想了吧。就你們,也配做間諜?間諜好歹也是多少人中挑選出來的精英,我看你們中也就一個人有那個可能!”華曉翻了翻白眼。之前你們攔住我不讓走的氣魄哪里去了?現在才後悔,也晚了。
“不是我!”
正緊張的其他五人被這聲條件反射的大吼給弄得一驚,連忙回轉身捂住胖子的嘴。
“胖子,我又沒有說是你,你在哪里鬼吼鬼叫的做什麼?難道,你真的是間諜,被我說中了?”
掙脫出幾人捂得他出不了氣,差點窒息的手,身材有些圓滾滾的胖子連忙否認。
“滾,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胖子我一向心寬體胖,可做不來間諜那麼高難度的活。”
“也是,有道理!”眾人斜著眼睛上下掃視了一番胖子在如今這個年代少見的不標準身材,頗為認同的點頭。
“那你激動過什麼勁兒?”
“我……我……”對了對手指,胖子吞吞吐吐的,有些說不出話來。還好眾人都比較瞭解他的性格,有人站了出來,不再繼續這個無聊的話題。
“算了,胖子就這樣,膽子小得很,總是戰戰兢兢的,別人說個什麼,他總是能夠聯繫到自己身上,條件反射成自然了。”眾人都知道,胖子因為自身的原因,其實他一直都很自卑,平時也多有些懦弱,大家早就見怪不怪了。
一人轉向旁邊的華曉。
“對了,華曉,你說的那個什麼遺骸,水晶大螢幕上播放出來的,華倫教授在卡瑪洛納斯雪山找到的偉大發現,被稱為‘女媧’的三千年前的古人類,真的在這裏?我們可以看到?會不會,不讓我們進去啊?”
“放心吧,這裏是我爺爺負責的實驗室,只是讓你們隔著玻璃看一眼的話,應該沒有問題。我平時也常來這邊跟著我爺爺學習,為他打打下手什麼的,實驗室這邊我都熟悉了,裏面的叔叔大多都認識我,他們不會攔著我的。”
“有個厲害的爺爺,真好。”眾人看華曉那副自信驕傲的模樣,不由羡慕道。
“走吧,我們不走正門,我平時來這邊,為了方便,爺爺告訴過我捷徑的。”
“捷徑?”
“是啊,只是,不往正門的話,需要指紋和瞳孔,別人就算知道也沒用。”
“太好了,這樣的話,我們就放心多了。剛才一直提著心,差點緊張得汗都冒出來了。”
幾人一聽,頓時一臉輕鬆,開始嘰嘰喳喳起來,討論起那在卡瑪洛納斯雪山發現的古人類來。
華曉走在前面帶路,一路用自己的指紋和瞳孔開啟大門。
實驗室防禦系統很嚴密,他們一路走來打開的大門起碼不下十幾道,看得其他五人驚歎連連,忍不住嘖嘖稱奇。隨著越往深處走去,幾人似乎感染了實驗室那肅穆的氣氛,開始緊張起來,再也不如之前那樣輕鬆,隨意大聲的說著話。
氣氛變得有些靜謐。
“到了。等會兒你們緊跟著我,我們先去看過‘女媧’,然後我再帶你們去見我爺爺,跟他報備一下。”
其他人都沒有什麼意見,緊跟著華曉的腳步。
只是,當他們快到安放‘女媧’的隔離室時,幾人突然看到一抹雪白的身影從隔離室出來,神色匆匆的離開。
“那是誰?負責古人類的研究人員?”
華曉臉色凝重,眼底有著深深的疑惑。
“不,那是祭祀。你看他身上的衣服,明明是神殿獨特的祭祀袍!”
“祭祀?”
“快,我們去看看女媧!”希望,千萬別出什麼事啊。不然,爺爺脫不了干係!
☆、第十二章 轟鳴
幾個少年一蜂窩的擠在隔離室外面的玻璃窗前,睜大了眼睛看向裏面的情況。
“哎,你們別擠啊,我的臉都擠得變形了。”
“女媧,女媧在哪里?”
“哎,我說,你們想把我擠成燒餅嗎?過去一點,過去一點,胖子我的身形圓潤,禁不起擠。”
“噓,別吵了,看看女媧的情況!”華曉對著前面幾個晃動的腦袋就是一人一巴掌,自己踮起腳伸長了脖子努力往裏面瞟。
“哎喲,誰打我?”
“華曉,我們在外面看得也不仔細,可不可以進去看啊?”
“哼,進去?”華曉冷哼,“不說這道門連我都進不去,就算我們能夠進去,萬一裏面要是出了什麼事,到時候誰都脫不了干係。你還想進去看看?”
想到剛才那人,幾個少年頓時渾身哆嗦了一下,老實了,但臉色也慢慢的蒼白了,眼神裏難掩恐慌。
“華曉,不會真的出什麼事吧?這裏可是帝國最看重的科研所啊,應該沒有人那麼大膽不要命的鋌而走險吧?何況,剛才那人明顯是冰雪神殿的祭祀。祭祀都是高潔神聖的,如雪一樣,怎麼可能弄出什麼事?說不定,人家就只是來隨便的看看。”
“我聽說,阿刻羅斯大人馬上就要繼任大祭司了,你們說剛才那人是不是就是阿刻羅斯大人?”
“不可能!”
“怎麼不可能?阿刻羅斯代表冰雪神殿的態度,他對從卡瑪洛納斯雪山挖出來的古人類看重不是挺正常的嗎?”
華曉想也不想的反駁。
“阿刻羅斯大人我曾經在實驗室遠遠的看到過,那個時候我爺爺陪在他的身邊,阿刻羅斯大人的身形比剛才那人可要挺拔冷峻多了。哪怕是離得很遠,那股沉重的威嚴感就壓得人喘不過氣來,讓人不敢靠近。剛才那人,不說身形,也沒有那股高高在上手握一方生殺大權的氣魄。”
“那不是阿刻羅斯大人?那會是誰?這裏除了阿刻羅斯大人,還會有冰雪神殿的哪個祭祀過來?”
幾人皺著眉,苦思冥想。
華曉走到隔離窗前,手輕輕放在面前的玻璃上,目光焦急而又急迫的掃視隔離室裏的情況。
“沒什麼不對啊,跟之前我跟著爺爺來時看到的情形一樣。難道,真的是我多心了?”
華曉皺了皺眉,暗想。突然,他腦子裏閃過什麼,猛地抬起頭,睜大了眼睛。
“不對,少了什麼!”
“華曉?”
“那個跟冰雪之神手握的權杖一模一樣的小飾品,那個爺爺交代特別重要不能離女媧太遠距離的東西,不見了,不見了!怎麼會不見的?來人,來人啊!”
“華曉,你不要嚇我們啊,什麼不見了,我們可都沒有偷!”
“快,快去找我爺爺,阻止那個冰雪祭祀離開這裏。快啊!”沒有時間跟朋友們解釋清楚,華曉向著爺爺的研究室跑去,一邊跑一邊打開手腕上的光腦,開始聯繫研究所大門口的守衛。
只是,他還沒有跑出多遠,地面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
“啊,怎麼回事?地震了?”
“哎呀,胖子,你踩到我的手了,快,快拉我起來。”
“華曉,華曉,怎麼回事,這裏怎麼突然地震了,周圍難道沒有抗震系統?”
華曉身體也搖晃了一下。他連忙扶住旁邊的牆壁,這才勉強站穩。
“不是地震,是研究所內部發生了震動。這麼強烈的反應,爺爺肯定知道了。”
的確,如少年所猜測的那樣,不僅華倫知道了,連研究所的所有人都知道了。
“教授,出什麼事了?”研究所內的其他人員勉強掙扎著跑來找華倫,俱都是一臉驚慌。
“快,是隔離室那邊傳來的震動,我們快過去。”
此刻,不僅是研究所,就連外面也都發生了劇烈的震動,帝都後方那連綿萬里的雪域更是響起了低低的轟鳴,嚇得帝都所有人都面色如土,一臉驚慌失措。
雪域,雪域在發怒!
※※※※※
雪域的震動來得太突然,沒有一絲預兆,阿刻羅斯一陣心驚,甚至來不及做什麼,他面前的纖細身影就突然如被攪蕩了的水中倒影,突然消失。
“怎麼回事?”
伸出手,他卻是沒有來得及拉住少年的手,就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的身影化為漫天的飛雪,消失不見。茫茫雪域,只剩下他一個人站立在愈發淩厲的風雪中。
☆、第十三章 消失
帝國第五實驗室。
光潔得可以照人的地板上,突然響起一陣踏在人心口上的沉重腳步聲。
一襲黑衣的冷峻男人被人圍在中間,大踏步的走來。他的臉色面沉如水,陰沉得可怕,眼裏的幽暗和陰霾嚇得其他人噤若寒蟬,紛紛不敢說話,只戰戰兢兢的跟在男人的身後,氣勢洶洶的走去隔離室。
隔離室前,此刻也圍了不少的人。華倫教授站在最中間,好似沒有聽見周圍那吵吵鬧鬧的轟鳴。
他一臉的如喪考妣。在發現隔離室裏的情況後,華倫教授就一口氣喘不上來,險些暈死過去。
還好,他的孫子華曉帶著一幫同學攙扶住了老人,提醒老人目前的事要緊。
“報告毀壞情況!”
“是,教授!隔離室被震毀程度78%,以現場開裂的裂縫來看,剛才的震動就是以此為震源向四周擴散的。”
“女媧失去蹤影,連帶的,另外一間隔離室也沒有倖免,裏面的古人類遺體都消失不見了,現場沒有留下任何的痕跡,好似突然的憑空消失了一樣,周圍都尋找了一遍,沒有發現異常情況。開啟了防護系統,目光正在搜索中。”
“沒有絲毫蛛絲馬跡?”
“是的,教授!”
華倫教授只覺得瞬間老了十歲,前段時間的神采奕奕全然不見,眼角的皺紋似乎更深,一下子蒼老得厲害。
他的孫子在一旁看著,心急如焚。
“爺爺,我剛才明明還看見女媧好好的躺在裏面,根本就沒有可能這麼短的一段時間消失不見的啊?”
老人突然一把抓住小孫子的手,厲色的問道:“你說什麼?你剛才在這裏,確定看見女媧還在?”
“是的,爺爺,我可以保證,他剛才一直都在。至少,在震動發生前,這裏還是好好的。只除了……”
“除了什麼?曉曉,快說!”他得馬上找到原因,把損失減到最低,弄清楚此事的來龍去脈,以抵消阿刻羅斯大人可能會有的怒火。
不管這件事他有沒有責任,女媧消失了,他都已經失職。
“那枚白玉權杖,爺爺,您以前說的那個屬於女媧的東西,它被人拿走了。”
“人?什麼人?”
“是一個冰雪神殿的祭祀!”
“祭祀?長什麼模樣,是神殿的哪一個祭祀?”老人皺著眉頭想了想,追問。
華曉搖了搖頭,一臉內疚:“抱歉,爺爺,我們只看到一個背面,沒有看到他的臉!”
“來人,去,把這片區域的錄影調出來。”
華曉眼睛一亮。是啊,他們是沒有看到那人的正面,也沒有看到他到底做了什麼,但隔離室這邊是整個實驗室最重要的區域,肯定有錄影記錄下了當時的情形。
“是,教授!”
一個人急匆匆的跑去調錄影了,還沒等華倫教授他們松一口氣,那邊又有一個人風風火火的跑過來。
“教授,教授,阿刻羅斯大人帶著人過來了。”
“什麼?”
“爺爺?”華曉拉了拉爺爺的衣袖,讓老人幕然回過神來。
“快,快去迎接阿刻羅斯大人!”
不遠處,一個俊美淩厲的黑衣男子在群人的簇擁下,氣勢磅礴衣袍翻飛的走來。
☆、第十四章 監控錄影
監控室裏,此刻擁擠了一大群人,全都鴉雀無聲不敢說話,連呼吸都放慢了頻率。他們一臉小心,目光敬畏的看向最前面那個身材高大挺拔,神情威嚴冷峻的男人。
“大人?”
之前一個時辰的監控錄影已經反映完畢了,在場的人只覺得驚駭異常,心情莫名的沉重。
女媧他們是怎麼消失不見的?
從錄影中可以看出,在震動發生前的那一刻,伴隨著隔離室的劇烈晃動,牆壁出現分裂,裏面的三具古人類遺體,尤其是放置著女媧的那個房間,他們的身體是突然毫無徵兆的慢慢變得透明,然後化為一陣陣螢光,消散於空氣中,沒有留下任何存在過的痕跡。
就連他們之前存放了近幾個月的房間,裏面的儀器也毀壞殆盡,連資料都沒有留下。
“華倫,你可否解釋一下,造成這種現象的原因?”男人低垂著眼簾,手無意識的敲打著腰側間佩戴的長劍劍柄,聲音聽不出喜怒,偏偏給人一種更心慌恐懼的感覺。
華倫教授畢竟已經活了不少年,經歷過不少的事,比之其他人心惶惶的研究人員,他只是最初心慌了一下,之後,老人勉強鎮定下來,有條不紊的說道。
“阿刻羅斯大人,以我的推斷,以及這段時間對女媧和那枚權杖樣式的耳飾的研究,他們之所以會突然‘風化’,最有可能的原因便是,支持他們身體維持身前模樣的力量,被人給帶走了。”
“就是那個小東西?”顯然,男人也想到了他曾經在實驗室看到過的白玉權杖。
只是,那個東西體型太小巧,如果不稍加注意,恐怕還真沒有多少人會特意去留意它。
“目前看來,是的!”
頓了頓,華倫教授繼續說道:“這三具身體能夠保持三千年不腐,顯然也是因為那個耳飾的功勞。現在,有人拿走了維持他們身體的能源,自然而然的,他們便……”
接下來的話,即使華倫教授不說,在場都是學識淵博的精英,哪里能夠不明白。
阿刻羅斯微微眯了眯眼睛,突然問道。
“今天來過這裏的祭祀,是誰?”剛才的監控錄影中,來人很巧妙的利用了攝像頭的死角,竟然怎麼都沒有拍下他的臉。不過看得出,他之所以會拿走那個精緻的白玉耳飾,也不過是臨時起意,順手就帶走了,不然,他不會如此不嚴謹,落下如此多的破綻。
“這個……”
“嗯?”
“很抱歉,請大人恕罪,我們暫時還沒有來得及查出此人是誰。”
“守門的侍衛呢?”
“我剛剛已經吩咐人去把今天輪班的守備人員都叫來了。”華倫教授也是急得暈頭轉向的。出事後,他還沒有來得及暴怒,阿刻羅斯大人便已經來了。一來,不給他解釋的機會,直接直奔主題,率領著一大群人奔來了監控室。
想到兩間隔離室的崩塌,華倫教授一邊懾于旁邊這位最尊貴的大貴族身上那懾人的氣場,一邊是痛心疾首。
如果要說對於這次突如其來的震動,誰最心痛的話,絕對是他。
他好不容易從卡瑪洛納斯雪山帶回來的重大發現,都沒有來得及研究出什麼,就這麼不明不白的毀了。
他的心血啊,他的研究成果……
兩間隔離室基本毀壞,幾乎沒有什麼完整的東西留下來,他指揮著人挖了大半天,不過勉強把堵住的門口給清理了出來。這之後,他還不知道要怎麼面對上面人的怒火呢。
當初,可是他自己信誓旦旦的說,要在三個月內交出一份結果的。
“阿刻羅斯大人,華倫教授,今天輪班的守衛已經帶來了。”
☆、第十五章 祭祀
“阿刻羅斯大人,華倫教授,今天輪班的守衛已經帶來了。”
男子轉過身,眉宇冷峻。
“把他們帶進來。”
“是,大人!”對著身份尊貴的男子微微行以一禮,來人退了出去,然後帶進來六個人。
“今天是他們輪班?”看著面前一字排開表情惶恐不安的站立在他面前的六人,阿刻羅斯皺眉。
“回阿刻羅斯大人,是的,今天一共有三班交替輪回。每班兩個人駐守。”
“大約早上九點到十二點這個階段,是哪一組輪值?”
“大人,是我們!”
看著面面相覷然後一臉緊張走出來的四個人,阿刻羅斯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有兩組?”
“是的,大人。輪值表上的安排,如果沒有意外,早上六點到十一點的時候,是第五組,十一點到下午四點的時候,是第七組,四點到晚上九點,是第九組。九點之後,是另一組的輪值。”
“那麼,你們四個輪值的時候,可發現有什麼異常?”阿刻羅斯眼睛暗了暗,目光盯著面前的四人。
四個守衛因為今天輪到他們值班的時候就發生了意外,實驗室出了大事,他們本來就慌亂不安。現在,被男人如此充滿壓迫的眼神給看著,他們額頭上的冷汗都下來了。
“稟大人,今天沒有發現什麼異常,我等輪值的時候……等等!”
四人中的其中兩個突然對視了一眼,表情有些遲疑。
阿刻羅斯一直注意著他們的神情,此刻他們表情有異,男人自然注意到了。
“說!”
一人踟躕片刻,終於下定了決心:“大人,今天有一位神殿祭祀來過。”
不是他們想冒著大不違懷疑到神殿的頭上,尤其還是在即將成為神殿下一任大祭司的阿刻羅斯大人面前,實在是今天除了那位異常過來的神殿祭祀,他們就沒有看到其他陌生人來過。
除了阿刻羅斯大人,神殿祭祀平時可是很少出來的,他們疑惑也很正常。
男人突然不說話了,沉著臉眼裏閃過什麼,倒是華倫,此刻看到線索,連忙問道。
“祭祀?你們認出他是神殿哪一位祭祀了嗎?”神殿祭祀因其獨特地位,高級祭祀幾乎從不出現在大眾的面前,倒是那些中下層的祭祀因為要接觸民眾,在某一區域為人民所熟識。
四人搖了搖頭:“他戴著斗篷,看不清臉,我們只看過那位祭祀大人亮出來的冰雪環,確認他的確是神殿的祭祀無疑。至於具體是哪一位?那一位祭祀大人凶得很,根本就對我們不屑一顧。”
“冰雪環?那麼也就是說,他可能是神殿地位極高的高級祭祀。阿刻羅斯大人……”華倫轉向旁邊面色冷峻的俊美男子。
比起對神殿的瞭解,在場的恐怕也就只有這位大人最熟悉了。
阿刻羅斯面色一冷。
在神殿,能夠擁有大祭司所賜予的代表伊西絲謨的恩賜的冰雪環的,除了他,最多也就只有五個人。
五個人,除去根本不在帝都,以及事件發生時有不在場證據的,那麼……
因為此事影響巨大,他被迫匆匆從雪域趕回來,心裏早就壓抑了一團憤怒的火。
“去,把塔爾斯迦祭祀請來!”最後的請字,阿刻羅斯面無表情的加重了語氣,讓人大白天硬生生的生出一股寒意。
這就是北域之主阿刻羅斯大人?
嗚,好可怕!
華曉的幾個同學站在最邊上,擠成一團不敢發出聲音,就怕誰會注意到他們,然後把怒火發-泄在他們的身上,給他們安上個什麼莫須有的罪名就慘了。倒是華曉,極為擔憂的看著他已經老邁的爺爺。
爺爺為科學獻身了一輩子,沒想到臨到老來,好不容易有意氣風發的一天,卻被人給毀了。
想到可能是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的那個冰雪祭祀,年紀不大思想卻已經早熟的少年恨得咬牙切齒。
不管他是不是蓄謀的,是臨時起意也好,是本來就不安好心也罷,害了他爺爺,他就絕不會原諒他。
少年的眼裏燃起了一團熊熊的火!
請先 登入 以發表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