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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淩西死了

作為一個父母通過精密基因匹配生下的孩子

在他十八年的人生裏,他完全是為了患白血病的哥哥而活

他是哥哥的影子,是哥哥治病需要的“藥品儲備庫”

臍帶血、幹細胞、骨髓……只要是哥哥需要

他都會安靜的別無選擇的躺上手術臺

直到最後一次,哥哥需要一個腎,而他再沒有從手術臺上走下來

重新睜開眼,陸淩西變成了同名同姓的少年陸淩西

擺脫了桎梏的命運,擁有了能和植物溝通的神秘能力

養花、種地、辦農場,陸淩西開始了截然不同的人生!

 

第1章 新生

 

“盧醫生,病人已經失去了生命特徵。”

 

“準備電擊。”

 

“等等,生命特徵又出現了。”

 

“滴……滴……滴……”

 

“血壓多少?”“80”

 

“脈搏多少?”“60”

 

“病人狀態已經穩定,繼續手術。”

 

陌生的對話依稀在耳邊響起,陸淩西模模糊糊的睜開眼,恍惚看到了頭頂炙亮的燈光。他輕微的動了動腦袋,感覺頭沉的厲害,只能小幅度的傾斜著,隱隱看到了四周重重疊疊的人影。

 

“這是哪里?”

 

陸淩西茫然的想著,努力的睜開眼想要看清楚周圍。視線所在一片模糊,他吃力的眨著眼睛,記憶的片段閃現,對了,這裏是醫院。他正在做手術,哥哥的身體又出了問題,醫生說哥哥是急性腎衰竭,他作為哥哥同胞HLA相合的配型者,是最好的移植人選。

 

陸淩西閉上眼,母親抓著他手哭泣的樣子仿佛就在眼前。

 

“小西,你哥哥的病情加重了,你是唯一能救他的人,你會救他的對不對?”

 

父親站在母親的身後,臉上的神色晦澀複雜,他看看父親又看看母親,聽話的點了點頭。

 

“好孩子!好孩子!”

 

母親的眼中驟然閃過一道亮光,用力的抱住他,就像是溺水之人抱住了最後一塊浮木。他安靜的依偎在母親的懷裏,如同過去每一次哥哥身體出了問題,需要他躺上手術臺一樣。他是母親口中的好孩子,他存在的價值就是為了哥哥,他一直都知道。

 

陸淩西十八年前出生於中京的陸家。父親陸廣景是陸家的幼子,母親黎采盈是黎家的長女,兩人郎才女貌門當戶對,陸黎兩家的聯姻不知道羨煞了多少人。可世間怎會有十全十美?陸廣景和黎采盈的第一個孩子陸唯安在七歲的時候被查出患了慢性粒細胞白血病。最初的檢查結果出來時,陸唯安的病情還處於慢性期。陸廣景和黎采盈帶著陸唯安看遍了各國的醫生,得到的結論無一不是唯一的治療辦法只能是異體移植。

 

慢性粒細胞白血病的慢性期有3-4年的時間,這段時間足夠陸家為陸唯安找到合適的捐贈體。但相比沒有血緣的捐贈體,醫生更建議陸廣景和黎采盈再生一個孩子,利用新生兒的臍帶血提取幹細胞來救助陸唯安。醫生說的十分實際,即使陸唯安移植成功,也不能保證日後不會復發。白血病移植成功後的復發率十分高,與其每次都要尋找合適的捐贈體,還未必能找到,他們再生一個孩子是最好的選擇。在醫生的建議下,陸廣景和黎采盈通過了精密的基因匹配技術孕育並生下了和陸唯安的基因完美配型的陸淩西。

 

從出生的那一天起,陸淩西就是為了哥哥陸唯安而活。他是哥哥的影子,哥哥治病需要的“藥品儲備庫”,臍帶血、幹細胞、骨髓……只要是哥哥需要,他都會安靜的躺上手術臺。直到這一次……

 

“小西,這是最後一次,我保證。”

 

在陸淩西答應捐贈的那個晚上,陸廣景一個人出現在了他的房間。和黎采盈全部心思都在患病的陸唯安身上不同,陸廣景儘量做到對陸唯安和陸淩西一視同仁。

 

看著從小就乖巧聽話的兒子,陸廣景艱難的做出了他的保證。陸淩西什麼話也沒有說,只是睜著一雙黝黑的眼睛定定的看著陸廣景。

 

陸廣景從陸淩西的眼中看不出任何的情緒,沒有高興也沒有不高興。他想要陸淩西開口說些什麼,但陸淩西只是沉默的看著他……陸廣景狼狽的移開了視線,小心翼翼的摸了摸陸淩西柔軟的頭髮,像是保證又像是承諾道:“小西,這次手術之後,父親就送你出國讀書。”

 

出國讀書?對陸淩西而言,這實在是一個太過遙遠的夢想。從他小學三年級那次車禍之後,母親再不肯讓他離開她的視線。她為他請了家庭教師,安排他在家裏上課。他理解母親是在擔心他的身體,但更相信母親是擔心他萬一出事後,來不及再生一個孩子救哥哥。

 

“陸淩西你不是誰的附庸,你該擁有屬於自己的人生。”

 

“小西,這是最後一次,我保證。”

 

蘇醫生的話和父親的話交替在腦海出現,陸淩西緩緩的閉上眼,再一次感覺到了濃重的疲憊從心底泛起,如果這真的是最後一次就好了……

 

“醫生,我兒子怎麼還不醒?你不是說做完手術一兩天就能醒過來嗎?這都快要一個禮拜了,你們醫院是不是想要多收錢?”

 

“這位家屬,病人手術十分成功,目前的昏迷屬於身體的自我修復,應該很快就會醒來,你再耐心等等。”

 

“等等,怎麼等?你知道住一天院要花多少錢嗎?你們醫院這麼黑心,我兒子一直不醒,你們是不是要給我一個說法?”

 

“這位家屬……”

 

鳳城第一醫院住院部,醫生無奈的看著眼前撒潑的女人,頭疼的厲害。眼前的女人叫王淑秀,是二十床病人的母親,從病人住院到今天,王淑秀沒有一天不鬧騰。不是嫌棄護士態度不好要投訴,就是質疑醫院多收錢。負責二十床的護士和醫生都被她攪合的苦不堪言。幸好她每天只有下午才出現,一到晚上就不見了人影,忍過了一兩個小時就好。

 

“醫生你說呀,我兒子為什麼還不醒?”王淑秀柳眉倒豎,拉扯著醫生不讓他走。

 

醫生尷尬的想要掙脫王淑秀,又不敢動作幅度太大。實在是王淑秀穿的太少,一件黑色的低胸包臀裙,醫生感覺略一掙扎就有被罵流氓的可能。

 

同病房的其他家屬沒有一個上前阻攔的,全都是興致勃勃的看著好戲。二十床的病人是一個十八歲的少年,別看王淑秀一口一個兒子,但就面相看起來她實在不像是一個有這麼大兒子的母親。

 

有句話說得好,美人哪怕是撒潑都是可以被原諒的,王淑秀就是這樣的一個美人。她今年四十二歲,但看起來完全是三十出頭的樣子。柳葉眉、丹鳳眼、高挑豐滿的身材,只要不說話一舉一動無一不是風情萬種,可惜一說話就暴露了她的本質。再加上她一身風塵氣,同病房的家屬雖然願意多看她幾眼,但卻是不願意和她打交道的。

 

王淑秀同醫生的拉扯間,二十床上的病人開始慢慢有了動靜。

 

陸淩西閉著眼,只覺得耳邊嗡嗡嗡吵得厲害。不知道是不是手術的後遺症,他的頭就像是被鋸子左右拉鋸一樣,隱隱的生疼。陸淩西掙扎的想要抬起手,四肢似乎不怎麼聽從他的指揮,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也只是食指稍微的動了動。

 

“好吵!”陸淩西試圖開口,但嗓子好像被什麼堵著說不出話來。

 

“咦,動了,動了!”有人大聲的喊著。

 

“王淑秀,你兒子動了。”另一個聲音提醒道。

 

正在和醫生拉扯的王淑秀飛快的放開了醫生的手,幾步沖到了病床前。

 

“陸淩西,你個小王八蛋,你生來就是要氣死老娘的是不是?”

 

“陸淩西,陸淩西!”

 

王淑秀連喊了兩聲,床上的人還是沒有動靜。她頓時不滿的看向了周圍,雙手叉腰高聲道:“哪個混蛋說我兒子醒了?你們來看看,醒個毛?”

 

之前出聲的兩個人想要說什麼,又忌憚王淑秀罵人的功力,無奈的認了慫。王淑秀轉頭一看,醫生已經趁著這個空擋離開了,頓時更加不滿起來。只覺他們是在忽悠她,為的就是討好醫生,立時就要開嗓罵人。

 

“好吵!”陸淩西努力了無數次終於說出了口。他以為自己很大聲,但落在周圍人耳中實在無異於喃喃低語。好在這會病房沒人說話,王淑秀聽個正著,立刻俯身趴在了他的面前。

 

“兒子,兒子,陸淩西,小王八蛋!”

 

一疊聲的叫下來,病床上的少年終於睜開了眼。

 

王淑秀高興的笑了起來,“小兔崽子,你想急死老娘是不是?”

 

陸淩西茫然的眨眨眼,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張陌生的臉。他認出了這個聲音,就是這個聲音一直在他的耳邊吵鬧著。

 

王淑秀看到陸淩西醒來,一直提著的心終於放下。她興奮的對著陸淩西說著:“小王八蛋,他們都說你不行了,就老娘不信邪,你看你不是救過來了嗎?老娘養你這麼大,還一天都沒享過你的福,你要是不行了,老娘這麼多年不是虧本了。你個死鬼老爹不知道又死哪去了,這些日子連面都沒露過。你可記住了,你住院這麼多天,花的可都是老娘的血汗錢。”

 

眼前的女人一直在不停的說著,他說的每一個字陸淩西都聽明白了,可合起來卻是完全不知道對方的意思。他看著女人的嘴一張一合說個沒完,終於趁著空隙艱難的問出了他的問題。

 

“你是誰?父親和母親呢?”

 

“小王八蛋你說什麼!還父親和母親,你又想騙老娘什麼?”王淑秀柳眉一挑,一巴掌順手拍在了陸淩西的頭上。

 

“不能打頭!”拿著藥進來的護士急急的喊著,可惜她晚了一步。

 

王淑秀一巴掌拍下,陸淩西在睜開眼睛幾分鐘之後,又一次陷入了黑暗中。

第2章 死訊

再次醒來已經是兩天后了,陸淩西變成了陸淩西。這句話說起來比較古怪,但事實比這句話更古怪。

陸淩西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一場手術做完,他不再是中京陸家的幼孫陸淩西,而是莫名其妙的出現在了鳳城,成為了兩天前見過的那個女人的兒子陸淩西。

陸淩西最初發現這個事實的時候,著實驚訝了半天。他的身體不再是他熟悉的身體,沒有了過去的蒼白和瘦弱,新的身體渾身上下洋溢著一種蓬勃向上的生機。唯一能找到過去影子的是他的臉,兩張臉隱隱有著三四分的相似,但現在的這張臉更精緻漂亮,更多的能看到這具身體母親的樣子。

陸淩西聽醫生說起,他的手術創造了一項奇跡。在手術途中他曾一度失去了生命特徵,但奇跡出現了,他的心臟在停止十幾秒之後又成功的跳動了起來。他想,也許根本不是手術創造的奇跡,而是冥冥中一種玄妙的奇跡。當這具身體的心臟重新跳動之後,身體裏面的人已經不是原來的陸淩西,而是變成他了。那這具身體原先的主人呢?是已經去世了?還是像他一樣進入了一具陌生的身體,一具原本屬於他的身體?

後面的這個念頭讓陸淩西不安起來。不僅僅是這個想法太過古怪,他從沒有聽過類似的事情發生,更多的是他現在的身體比起原先的身體健康太多,讓他有一種莫名的心虛。他想像著那個素不相識的少年在他的身體內醒來,面對著剛剛做完手術殘缺的身體,不知道會是怎樣的驚慌失措?

陸淩西覺得他需要設法聯絡到家裏,如果對方真的在他的體內,他會想辦法和對方互換回身體。對方不是他,他們各自有各自的生活軌跡,他不能擅自頂替對方的存在,更不能自私的讓對方頂替他的存在。儘管那是他潛意識中想要逃離的存在……

各種胡亂的念頭在陸淩西的腦海閃過,他一句話也不說,只是靜靜的一個人躺在床上。過去在陸家,他是最小的孩子,又因為特殊的處境,一直都沒有什麼玩伴,經年累月一個人,逐漸養成了不愛說話的性子。如今換到了一個陌生的環境,他更是不知道要說什麼了。

“醫生,我兒子到底怎麼回事?他什麼都不記得了,你不是說手術十分成功嗎?”

“病人頭部之前受到重擊,可能會對神經中樞造成一定的影響,這不是什麼大問題,養一段時間就好了。”

“他連我都不認識了,還不叫大問題?什麼叫大問題?你們醫院到底行不行?”

醫生無奈:“病人現在的問題俗稱失憶,你要是想讓病人儘快想起來,最好多和他說一些他熟悉的事情,有助於幫助病人恢復記憶。”

“真的?”

“真的!”

門外的談話告一段落,王淑秀一身淺紅色的低胸短裙,踩著十釐米的高跟鞋一搖一擺的走了進來。

“小王八蛋你聽到了吧?你現在知道我是誰了吧。”

王淑秀一屁股坐在了陸淩西的身邊。陸淩西靜靜的看著她沒有說話。

“你……”王淑秀習慣性的抬起手,一巴掌揮到一半想起來不能打頭,半空中轉了一個圈拍到了床上,恨恨的捶了捶,“老娘真是欠你的,和你那個死鬼爸一樣都是個混蛋。”

陸淩西過去的十八年裏,幾乎可以說從未聽過人罵髒話。偶爾他會在電視或者書裏看到一些,但一個母親這樣罵自己的兒子,還是他遇到的第一次。可不知為什麼,王淑秀的語氣雖然粗魯,陸淩西卻覺得她粗魯的語氣下面掩蓋的是對這具身體的關心。

陸淩西的眼神太過乾淨,神情無辜的看著王淑秀。王淑秀一句“小混蛋”到了嘴邊,愣生生的咽回了肚子,改成“餓了嗎?”

陸淩西窘然的點點頭,將近一個多星期沒有進食,他是真的有點餓了。

王淑秀從旁邊拿過了一個保溫杯,打開倒出了一碗雞湯。以前陸淩西昏迷的時候不需要吃飯只要輸液就行,現在他醒了,只靠輸液是不行了,營養必須跟得上。剛倒出的雞湯還有點燙,王淑秀一邊拿勺子攪著,一邊習慣性的小聲抱怨著:“老娘晚上工作不能睡覺,就靠著上午補會覺,現在上午也不能睡了,還得天天給你送吃的。以後你要是敢不孝順,老娘找人打斷你的腿。”

她雖然抱怨的厲害,但手裏的動作卻一點沒慢,晾涼了一勺湯之後小心的喂到了陸淩西的嘴邊。

陸淩西配合的喝了一口湯,低聲道:“謝謝。”

王淑秀舉著勺子古怪的看著陸淩西,小王八蛋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懂事了?但她轉念一想陸淩西失憶了,現在和一張白紙差不多。她就說她兒子小時候聰明懂事,都是被那個老王八蛋帶壞了。這樣看來失憶其實也不是什麼壞事。

陸淩西一勺一勺的喝完了湯,正猶豫著怎麼和王淑秀說他要打個電話。病房的門被推開,兩名員警跟著一名高大的男子扶著一名老者走了進來,直奔他的病床方向。

陸淩西看清男子的模樣,驚訝的睜大了眼,蘇醫生,他怎麼會來這裏?

陸淩西口中的蘇醫生名叫蘇朗,是陸唯安以前的醫生之一。過去陸淩西經常跟著陸唯安住院,一來二去也就認識了蘇朗。蘇朗對陸淩西十分照顧,某種程度上他同情陸淩西的處境,但作為醫生他又無法說出指責陸家行事的話。他能做的只是在陸淩西一次次做完骨髓穿刺後,默默的安慰這個多數時間都十分安靜的少年。

相比陸淩西的驚訝,蘇朗看到他更是驚訝。他正在中京處理離職事宜,突然接到家裏的電話。蘇爺爺在外出晨練時遇到了一群小混混鬥毆,不小心被卷了進去受了傷。等他急著趕回鳳城,聽員警說這幫小混混都跑了一個乾淨,就剩一個受傷重的在醫院,好像是叫陸淩西。

這個名字勾起了蘇朗不太願意去想的回憶,他原本以為員警口中的小混混只是和他記憶中的少年名字相同,但沒想到眼前的少年竟是連容貌都有幾分和他記憶中的陸淩西相似,只是眼前的少年看著更驚豔一些。

蘇朗的驚訝只是一瞬,員警已經走到了陸淩西的身邊。“醒了?”

陸淩西剛被送到醫院時他們就來過,當時的陸淩西還是頂著一頭黃毛的非主流少年。許是方便醫院檢查的緣故,少年的一頭黃發都被剃了一個乾淨,只剩下了短短的板寸。臉上塗著的五顏六色也都洗掉了,乾乾淨淨的一張臉,再加上酷似他媽媽的相貌,著實是一個漂亮的少年。員警嚴肅的表情無意識的緩和了下來,和善的沖著他笑了笑。

王淑秀早在員警進來時就放下了碗,雙手叉腰像護崽的老母雞一樣擋在了陸淩西的面前。

“你們怎麼又來了?不是說了打這個老頭子的不是我兒子嗎?我兒子都差點沒命了,你們幾次找來什麼意思?員警就能欺負人了?欺負我們孤兒寡母身邊沒個男人是不是?”

王淑秀一撒潑,員警就拿她沒辦法。他們之前可是已經感受過王淑秀的功力了,當下好聲好氣道:“之前是誤會,我們找到了公園的監控視頻,打傷蘇老爺子的不是你家兒子,我們也就是找他問問情況。”

“問情況?什麼問情況?我兒子都已經失憶了,什麼都不知道了。”

“失憶?”員警吃驚道。

王淑秀沒好氣的翻了一個白眼,“我兒子被那麼大的板磚敲中了頭,留了那麼多血,差點連命都沒了。你們要是不相信去問醫生啊,去啊!”

兩名員警對視一眼,彼此苦笑起來。他們這次過來一方面是洗清陸淩西的嫌疑,一方面也是想要陸淩西出面辨認一番視頻裏面的人。如今陸淩西失憶,後者是沒什麼指望了。既然問不出什麼,兩名員警也就沒有多留,反倒是蘇朗扶著蘇老爺子留在了醫院。

“你們要幹什麼?”王淑秀警惕道。

蘇老爺子好脾氣的笑笑:“我是來謝謝這個小夥子的。我看著監控視頻裏這個小夥子拉了我一把,要不是他那個板磚可就要砸在我頭上了。”

他態度和善,王淑秀也不好再往外趕人,也就由著他們留在了病房,自己端著保溫杯去外面洗碗了。

王淑秀一走,陸淩西看了蘇朗一眼低下了頭。他知道蘇朗一定會知道他原本身體的情況,可他不能問,他無法解釋自己是怎麼知道的。他再不懂人情世故,也知道換了身體這種說法太過莫名其妙,蘇朗信不信兩說,搞不好他可能就要從醫院轉到精神病院了。

陸淩西不說話,蘇爺爺捅了捅蘇朗,示意他先開口。兩個都是年輕人容易拉近距離。

蘇朗接收到了蘇爺爺的暗示,自見到陸淩西後一直心神恍惚的神智終於拉了回來。許是陸淩西這樣半躺著的姿勢太像那個記憶中的少年,蘇朗近乎鬼使神差的說了一句,“我認識一個朋友,他也叫陸淩西。”

陸淩西心中一動,抬起了頭,輕聲道:“真的嗎?”

蘇朗遲疑的點了點頭,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提起這個話題,可似乎後悔也有點遲了。

陸淩西猶豫了幾秒,終是沒有忍住問道:“他現在怎麼樣了?”意識到這個問題的不妥,陸淩西掩飾的解釋道:“我是說和我名字一模一樣的你的朋友,他是做什麼的?”

蘇朗神色微黯,低聲道:“他去世了,就在幾天前。”

“去世了?”陸淩西說不清楚聽到這個消息時心中的滋味,他下意識的追問道:“怎麼去世的?”

蘇朗沉默幾秒,緩聲道:“他在幾天前做了一個手術,結果手術過程中脾破裂大出血沒有搶救過來。”

脾破裂大出血……原來他已經死了嗎?陸淩西茫然的想著。他還以為他和這具身體的主人互換了身體,原來是他已經死了,又在這具身體裏面活了過來。陸淩西心中說不出什麼感覺,似乎是難過的,但在難過之外隱隱又有一絲解脫。

他想起父親說的那句話,“最後一次……”

父親當時說的時候,他雖然沒有說話,但心裏其實是存在期冀的。從小到大,他被灌輸的教育都是他是唯一能救哥哥的人,他的存在就是為了哥哥。為了哥哥,他一出生就獻出了他的臍帶血。為了哥哥,他幾次躺上手術臺忍著劇痛作骨髓穿刺。為了哥哥,他不上學,不交朋友,只是安靜的待在家中。為了哥哥……

他知道他不該有任何的埋怨,他的生命是父母給予的,他之所以存在的價值就是因為哥哥需要。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在他做完骨髓穿刺疼得睡不著的時候,在他不能外出上學孤單的看著鄰居去學校的時候,他偶爾也會想,他討厭這種生活,他想要擺脫家人,擺脫哥哥。

每每看到哥哥從死神手裏掙扎著活過來對著他笑的樣子,他都會為自己那一瞬間自私的念頭而羞愧。他覺得自己很矛盾,一方面認同他應該救哥哥,可另一方面他真的太累了。他記不清楚從小到大因為哥哥的病情進過多少次醫院,尤其是當他和哥哥同時虛弱的躺在病床上時,母親的眼中永遠都只有哥哥。

現在他死了,他搭上了自己的命,是不是可以說他不再欠父母了,他們給予他的生命,他們養育他的恩情,他終於全部還清了。

陸淩西沉默著不說話,蘇爺爺不滿的瞪了蘇朗一眼,哪有給病人講這些的?什麼同名同姓的人手術失敗去世了,這不是嚇唬人嗎?你看,小夥子被嚇住了吧?

蘇朗沉默的苦笑,他試圖換一個輕鬆些的話題,床上的少年抬起頭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你的朋友死了,他的家人有難過嗎?”

第3章 植物之心

蘇爺爺和蘇朗在醫院待了一會就走了。王淑秀也收拾了東西準備走,她是一家KTV的主管,不同于白天,晚上正是顧客多事情也多的時候。

“我走了,你一個人能行吧?”

王淑秀懷疑的看著陸淩西,她倒是想留下,可還得賺錢養家。一個女人靠不上丈夫,只能靠自己。

陸淩西點點頭,“我能行。”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表情十分的認真,小臉板著像是在許下什麼承諾一樣。王淑秀從陸淩西三歲之後就再沒見過他這樣乖巧的模樣,當下笑眯眯的把陸淩西壓在了懷裏,捧著他的腦袋在額頭親了一下。

“小王八蛋,靠著這張臉以後不愁你沒飯吃。”

陸淩西整張臉貼在了王淑秀的胸口,頓時漲的滿臉通紅。有記憶以來他都沒有和母親這樣親近過,更不要說王淑秀雖然是這具身體的母親,可對於陸淩西而言還屬於陌生人的範疇。他窘然的想要掙脫王淑秀的懷抱,王淑秀看著他的樣子,一連在他腦門上親了幾口,笑斥道:“羞什麼羞,忘記你小時候吃奶的時候了。”

陸淩西:“……”

同病房的男家屬看的羡慕,王淑秀已經站直了身體,不客氣的吩咐陸淩西要是想喝水上廁所什麼的,儘管找病房裏的其他人幫忙,他們都熱情著呢。

陸淩西尷尬的點點頭,王淑秀又吩咐了幾句,眼看著上班要遲到了,才踩著高跟鞋急匆匆的離開了醫院。

王淑秀一走,陸淩西也不知道要和周圍的人說什麼,就閉著眼假裝睡覺。他所在的病房是一個四人間,二十床在最裏面靠近窗戶的地方。陸淩西側躺著面對著窗臺,腦海裏不其然閃過了蘇朗之前說過的話。

他死了,父母很難過。陸淩西想,這就夠了。他的手術失敗了,可哥哥換腎的手術成功了。他用自己的一條命換了哥哥的一條,也算償還了父母的恩情。只要哥哥的身體好起來,過不了多久,父母就會逐漸淡忘他的存在。日後,他和中京陸家一刀兩斷也再沒有什麼瓜葛了。

他現在是陸淩西,是鳳城王淑秀的兒子陸淩西。雖然他不知道為什麼會進入這具身體,但既然他成為了陸淩西,他就該承擔起屬於他的責任來。想到王淑秀,陸淩西印象最深的是那句小王八蛋和最後王淑秀親他時感受到的那種親近,那種他從沒有在母親的身上感受過的親近。

“我是你媽,記住了嗎?”王淑秀揪著耳朵對他說的話依稀響在耳邊。

陸淩西抱著枕頭,無聲的叫著:“媽媽。”

他很難形容對王淑秀的感覺,對方和母親表現的完全不一樣,沒有他印象裏母親該有的端莊和優雅,卻讓他下意識的想要去親近她。

媽媽……

因著是在醫院,大家都休息的很早。夏天的天氣十分的悶熱,同病房其他看護的家屬都是胡亂的鋪了幾張報紙睡在了地上。此起彼伏的呼嚕聲震的陸淩西翻來覆去睡不踏實,他現在有點懷念過去昏迷的時候了。就這樣生生熬到了12點,陸淩西實在是睡不著,艱難的扶著床沿坐了起來。

醫院晚上走廊一般不關燈,明亮的光線透過病房門上的大塊玻璃照了進來。陸淩西羡慕的看著四周,其他三床的病人和家屬都睡得很熟,整個病房睡不著的只有他一個人。大半夜的,陸淩西什麼都不能做,視線在掃了病房一圈之後,無意識的落在了窗臺的一盆吊蘭上面。

這盆吊蘭也不知道是誰養的,花盆中的土壤已經完全乾涸,葉子枯黃沒有光澤,看著十分不精神,軟趴趴的搭在花盆的盆沿上。陸淩西心中一動,輕輕的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面前的葉子,他記得床頭有王淑秀買的礦泉水,一瓶足夠澆花了。這個念頭閃過,他轉身剛剛夠著床頭的礦泉水瓶,一個白色的面板突兀的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陸淩西:“……”

眼前的面板大概有2張A4紙大小,厚度宛如是薄薄的一層紙,面板的中央是黑色的顯示幕,外形十分的質感。沒有借助任何的外力,白色的面板就這樣輕巧的漂浮在他的面前。陸淩西下意識的看向了四周,病房裏的其他人還在睡覺,此起彼伏的呼嚕聲依舊響個不停。他的視線重新落在了面板之上,也許是剛剛經歷了死了又活過來的奇跡,他心裏奇異的居然一點也不害怕,反而有一種小小的衝動,想要看看面前的白色面板到底是什麼。

陸淩西定了定神,小心的伸手點在了白色的面板上。一陣如水的藍光閃過,面板中央黑色的螢幕亮起,一盆稍顯乾枯的吊蘭出現在了螢幕上面。吊蘭的旁邊是三行小字:

植物名稱:吊蘭

植物需求:水

植物成活度:高

陸淩西震驚的看著螢幕上的吊蘭,又扭頭看了看窗臺上的吊蘭,兩者完全一樣,甚至連吊蘭下面劣質塑膠花盆的顏色都一模一樣。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做夢了,伸手在胳膊上扭了一把。疼!感覺十分清晰,應該不是做夢。既然不是做夢,就意味著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他的目光在植物需求幾個字上打了一個轉,猶豫了幾秒,拿起剛剛擰開的礦泉水倒在了窗臺上的花盆裏。

花盆中乾涸的土壤很快被水打濕,面板上植物需求後面的“水”字變成了“無”。他正吃驚於面板的變化,面板最下方的長條一端閃過了一道綠光,一行字在長條的頂端顯現。

滿足植物吊蘭需求,獎勵植物之心+1。

陸淩西:“……”

眼前的一切太過玄幻,他完全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出於某種探索的心裏,陸淩西嘗試著點了點面板上的吊蘭。

隨著他的手指點在了吊蘭的圖案之上,一直靜止不動的吊蘭突然旋轉起來,前後左右全方位多角度的向他展示著自己的樣子。陸淩西驚訝的張開了嘴,視線落在了左邊的三行小字上。他點到了哪一行,哪一行的小字就會變大跳了出來。在挨個把能點的都點了一遍之後,他的手指最後移到了下面的長條上。

1∕100(0階)

這個資料讓陸淩西心中一動,他剛剛給吊蘭澆了一次水獲得了1點植物之心,那要是他給吊蘭澆一百次水豈不是可以獲得100點植物之心。

陸淩西想的入神,旁邊病床上的病人嘟囔著什麼翻了一個身。他被身後的動靜嚇了一跳,小心的回頭看了一眼確定大家都在熟睡,視線重新落在了面前的白色面板之上。就在剛剛他轉身的時候,白色的面板也隨著他的轉身而移動著位置,一直保持在他面前30釐米左右的距離。

陸淩西試著左搖右擺了半天的身體,無論他怎麼動,面板都會跟著他一起移動。難道日後這個白色的面板就這要一直跟著他嗎?有什麼辦法能讓它消失?這個念頭剛剛在腦海閃過,陸淩西驚訝的看到他面前的白色面板不見了。他眨眨眼,試探的想著“出現”,面前什麼也沒有。“面板出現”,還是什麼也沒有。他努力的在腦海中回憶著面板的樣子,這一次白色的面板再次出現了。

陸淩西的興趣被挑起,他就像是得到了一件好玩的玩具一樣,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摸索面板的使用上面。一直到天色微亮,陸淩西也沒搞清楚這個突然出現的面板到底是什麼,僅僅只是知道通過這個白色的面板他似乎可以看到窗臺上這盆吊蘭的需求。而一旦他滿足了吊蘭的需求,就會像是在玩遊戲一樣得到一點植物之心。他看著下面長條可憐巴巴的1∕100(0階)的顯示,有些好奇如果他獲得了100點植物之心升級了又會怎麼樣?

走廊裏開始有護士走動的聲音響起,陸淩西略顯疲憊的收起了面板,他畢竟剛剛做完手術,雖然精神亢奮但是身體狀況還跟不上。他閉著眼躺在床上,不由得又一次想到了剛剛出現的白色面板。面板到底是什麼?又是如何出現的?是屬於這具身體原主的嗎?

前兩個問題陸淩西不知道,但最後一個問題他隱隱覺得應該是否定的。如果面板屬於這具身體的原主,長條一端的植物之心不大可能會是為0。可如果面板不是屬於這具身體的原主,那這一切又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他仔細的回想了一番醒過來的經歷,心中不由生出了一個荒謬的念頭。

會不會神秘的白色面板是在這具身體的原主人去世後才出現的,而他重生的關鍵正是這塊白色的面板。陸淩西想起醫生說過這具身體的心臟曾經停止跳動十幾秒,那十幾秒中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些沒有答案的問題困擾著陸淩西,他反復的想著這段時間的經歷。他死了,又活過來了,不僅擁有了健康的身體,還多了一個奇怪的“玩具”。他輕輕地翻了一個身,想著王淑秀罵他小王八蛋的樣子,不知道告訴王淑秀真相會怎麼樣?估計對方會毫不客氣的給他一巴掌,然後認定他是在騙人吧。

想像中的這個場景讓陸淩西的嘴角無意識的翹起,困意上湧,最終模模糊糊的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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