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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玥的四服氣終於修好了,謝天謝地~

還好他修好了........

經過這次的事情,有在考慮以後要不要貼全部

不知道各位大大們對於貼全部有沒有啥想法??

 

第1章 新生

    人死了以後會去哪裡?這是夏澤以往從未想過的一個問題。

    他還記得最後和夏源的爭吵,母親去世的過往突兀的揭開,夏源痛苦而又悲哀的眼神,他的驚愕無措,所有的情緒匯聚在一起,他只有一個念頭,離開那裡,離開夏源身邊。

    不知道是誰先動的手,混亂中他似乎是將夏源打倒在地,一個人倉皇的逃出了藏身的地方。傾盆的大雨沖刷在身上,他完全感覺不到冷,只是認準了一個目標,跌跌撞撞的朝著池家的方向跑去。

    刺目的車燈照過來的剎那,他有了一瞬間的恍惚,幾乎是本能的,他抬手擋住了眼,同時也擋住了剎車不及衝過來的車。下一刻,他的身體高高飛起,在雨中劃出了一道弧線,血色瀰漫中重重的落在了地上。

    意識消失的最後時刻,閃過他腦海的是深入骨髓的池以衡三字。

    回憶結束,夏澤閉上眼睛復又再度睜開。出現在他眼前的是他十分熟悉的環境,位於海城鳳凰小區池以衡的公寓,也是夏澤和池以衡的家。兩人在這裡已經住了一年多了,不管是去他的學校還是去池以衡的公司,都十分的方便。夏澤曾經開玩笑,池以衡是不是早已預見兩人會在一起,所以在回國後選購公寓時選擇了這裡。

    池以衡那時候是如何回答的?夏澤歪了歪頭,試圖回憶起當時的情景。

    有腳步聲停在了門口,打斷了夏澤的回憶。他很快猜出是池以衡回來了。這個時間正是池以衡下班的時間,只要公司沒事,池以衡每天都會準時回來陪他。

    防盜門打開,池以衡微笑著走了進來。

    「小澤」

    夏澤大大的露出了一個笑臉,主動迎了上去。

    「表哥。」

    「今天有沒有聽話?」池以衡放下了手中的鑰匙,溫和的問道。

    夏澤飛快的點了點頭。

    池以衡臉上的笑容更加的溫柔,抬手在夏澤的頭上揉了揉,隨後脫去外套,一邊挽著襯衫袖子一邊朝著廚房走去。

    「晚上想吃什麼?」

    夏澤緊跟在了池以衡的身後,心中猶豫不定,是吃揚州炒飯呢還是吃咖喱飯?沒等夏澤做出選擇,池以衡似乎已經有了決定,自語道:「小澤最喜歡吃咖喱飯,今天還是做咖喱飯吧。」

    夏澤雖然覺得他今天更想吃揚州炒飯,但是咖喱飯也很好,明天再吃揚州炒飯好了。夏澤邊想邊上前一步從後面抱住了池以衡,這是池以衡做飯時他最喜歡做的動作。每每這個時候,池以衡就會笑著轉身給他一個親吻,用故作嚴厲的口吻道:「別鬧,小心燙著你。」

    夏澤抬著頭等著池以衡像以往一樣轉過來親吻,可等了半天池以衡都沒有反應。他失望的歎了一口氣,賭氣的鬆開了手,一個人坐回到了餐桌邊。不一會,食物的香氣飄來,夏澤的心情立刻又好了起來。等到池以衡端著兩盤看起來就勾人食慾的咖喱飯走過來時,夏澤的心情就更好了。池以衡坐在了夏澤的對面,將一盤咖喱飯推到了夏澤的面前。

    「聽話吃完,一口都不許剩。」

    明明是嚴厲的口氣,細品其中卻有說不出的溫柔。夏澤點了點頭,沒有立刻吃飯,而是撐著胳膊入神的看著對面的池以衡。

    吃過晚飯,池以衡習慣性的開始了工作。夏澤沒事可做,擠在池以衡的身邊靜靜的看著他。暖黃色的燈光下,池以衡表情嚴肅,英挺的劍眉在看到手中的文件內容時緊緊皺起,俊朗的臉上不苟言笑,眼神銳利,給人一種氣勢逼人的感覺。

    夏澤最開始被迫跟著池以衡時,著實被他這幅表情嚇到過。但隨著兩人相愛,他早已對池以衡的嚴肅免疫。帶著某種搗亂的心思,夏澤伸出手在池以衡的臉上摸了幾把,池以衡神色不變,夏澤挫敗的歎息一聲拿開手低下了頭。

    晚上十點,池以衡結束了手邊的工作。夏澤情緒變得高漲,這意味著到了每天的睡覺時間了。他緊緊的圍在池以衡身邊,催促著池以衡趕緊收拾文件。池以衡縱容的看著他,哄道:「困了?你先睡,我去洗澡。」

    夏澤露出了一絲痞笑,飛快的將自己扒了一個精光,主動爬上了床。

    二十分鐘後,池以衡躺在了夏澤的身邊。夏澤蹭了蹭,鑽進了池以衡的懷中,找了一個舒服的位置,抱住了池以衡。

    「表哥,我愛你。」

    「小澤,我愛你。」

    聽到了每天都有的表白,夏澤滿足的閉上了眼。明天是週六,表哥不用去上班,他可以陪著表哥多睡一會。

    一夜好眠,夏澤睜開眼的時候,天色還未大亮。臥室的光線十分昏暗,可即使這樣,也完全不影響夏澤看清楚池以衡。許是最近公司事多,池以衡看起來消瘦了很多。眼睛下面有著淡淡的黑青,膚色也是透著不健康的蒼白。夏澤心疼的伸出了手,摸了摸池以衡的臉,小心翼翼的湊了過去,在池以衡的唇上親了一下。

    「咚咚咚!」粗暴的敲門聲在屋外響起,打斷了夏澤的動作。

    池以衡很快被驚醒,因為睡眠時間短,原本就不健康的臉色更是透著倦意。在持續不斷的敲門聲中,池以衡捏著額頭坐了起來。

    時鐘的指針指向五點,這個時候不知道誰會來?夏澤埋怨的看向了門口的方向,池以衡俯身在他臉上親了一下,「你接著睡,我去看看是誰?」

    夏澤雖然睡不著,但還是聽話的點了點頭。池以衡的背影消失在了臥室,夏澤閉上眼正要試圖入睡,就聽到門口傳來了爭吵的聲音。

    「你到底想要這樣過到什麼時候?」

    暴躁的男聲,高昂的語調,無不顯示著來人激烈的情緒。夏澤再也睡不著,起身站在臥室門口朝著外面看去。此時站在門廳處的人,夏澤並不陌生。池以衡最好的朋友,海城墨家的墨正。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墨正臉上的表情十分的陰沉,明顯帶著怒氣,正扯著池以衡的睡衣領口大喊著。

    池以衡頭疼的揉了揉太陽穴,掙脫開墨正的手臂。

    「一大清早,你幹什麼?」

    「幹什麼?」墨正被池以衡的倒打一耙氣到發抖,質問道:「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人不人鬼不鬼,是我想問你幹什麼?」

    池以衡對墨正的話充耳不聞,他小心的看了臥室一眼,壓低聲音道:「小聲點,小澤還在睡覺。」

    「小澤」二字落在了墨正的耳中,他原本就暴怒的情緒更加無法壓制。近乎是粗暴的一把推開了池以衡,墨正大步的朝著臥室的方向走去。

    夏澤看著墨正氣勢洶洶的神情,猶豫的退後了一步,讓開了門口的位置。墨正幾步走了過來,一腳踹開了臥室門。客廳明亮的光線爭先恐後的朝著昏暗的臥室擠了進去,整個臥室的情景一目瞭然的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墨正飛快的轉身一把拉住了池以衡,壓抑著怒氣道:「看清楚,夏澤在哪裡?沒有夏澤,他已經死了,死了。你知不知道?」

    池以衡就像是完全沒有聽到墨正在說什麼一樣,自顧自的低聲道:「小聲點,小澤還在睡覺。」

    墨正死死的盯著池以衡的臉,半響恨恨的轉過了頭,狠狠一拳砸在了牆上。

    「池以衡,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肯面對現實!」

    巨大的聲響嚇了夏澤一跳,夏澤遲疑的看向了池以衡。

    池以衡一直強撐的氣勢散去,頹然的靠在了牆上,抬手摀住了眼睛,只露出了嘴邊苦澀的微笑。

    「我能感覺到小澤就在我的身邊。他每天會在屋子裡等我下班,會和我說話,會陪著我一起吃飯。我工作的時候他會坐在我的身邊,安靜的等著我一起睡覺。」

    「他沒有死,小澤就在這裡。」

    掌心傳來了濕糯的感覺,池以衡嘴角的苦澀化成絕望。他用力的摀住了眼睛,任由眼淚肆虐。

    夏澤離開的這段日子,他無數次的責問自己。為什麼夏澤出事的時候他不在夏澤的身邊?為什麼他偏偏選在了那個時間出國?明明前一天通電話,夏澤還在電話的一邊活蹦亂跳,不過一天的時間,他收到的就是夏澤出事的消息。

    池以衡想起夏澤臨死前撥給他的那幾通他沒有接到的電話,他無法想像夏澤當時是抱著怎樣害怕和絕望的心情聯繫他。他為什麼偏偏在那個時間開會錯過了夏澤的消息,如果他能及時接到夏澤的電話,是不是一切都能改變?

    「表哥,你在哪裡?我不知道怎麼回事,他們都說我殺人了。我很害怕,你在哪裡?」

    這是夏澤留給他的最後一句話,靜靜的躺在他的語音信箱裡。等他開完會看到這條消息,再聯繫國內聽到的就是夏澤的死訊。

    「小澤明明那麼怕疼,他怎麼……」

    池以衡說不下去了,自夏澤死後,他的心就像是被人硬生生掏空一樣,空洞而絕望,讓他連痛苦都無法發洩出來。

    墨正臉上的暴怒變成了難過,夏澤的死太過意外,不要說池以衡,連他都一時無法接受。可夏澤已經死了,活著的人還要繼續生活,他實在不想看到最好的朋友變成這幅模樣。「夏澤如果在天有靈,他一定不希望看到你這樣。他肯定希望你能好好生活。」

    「我知道。」池以衡低聲道:「小澤一直想脫離夏家和我生活在一起,現在他就在這裡,他和我,我們一起生活。」

    池以衡的語氣低沉卻透著堅定,完全沒有聽進墨正話的意思。

    墨正失望的轉過頭,再次狠狠一拳砸在了牆上。

    兩人的對話落在了夏澤耳中,夏澤的臉上是無法言說的悲哀。所以甜蜜的幻影被墨正的出現打碎,他茫然的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什麼都沒有,他就是一個透明的虛影。夏澤小心的走到了池以衡的身邊,像以往撒嬌一樣貼在了對方的心口。他能聽到池以衡的心跳,可對連身體都沒有的他而言,週身只有死寂。

    他已經死了!

    夏澤從沒有任何一次這樣清醒的認識到這個問題。

    他小心翼翼的貼上了池以衡的嘴角,明明是溫熱的淚水,為什麼他感覺到的反而是徹骨的寒冷。

    夏澤難過的看著池以衡,想要安慰他,想要親吻他,想要跟他說其實他一直在他的身邊。最不濟,他想要陪著池以衡一起哭。

    可是他什麼都做不到,他甚至連眼淚都沒有。明明心痛的像要爆炸,可他現在連他的心在哪裡都找不到。

    他已經死了,什麼都沒有了。

    墨正在夏澤沒注意的時候離開了。池以衡又回到了以前的生活。

    每天上班前,他會跟夏澤打招呼。每天下班後,他會早早回來陪夏澤。他會給夏澤做飯,會陪著夏澤看電視,會和夏澤一起睡覺,會給夏澤晚安吻。

    一切都像是夏澤還活著一樣,可夏澤再也無法欺騙自己了。他沉默的陪在了池以衡的身邊,看著池以衡一日日憔悴,看著池以衡如行屍走肉般活著,看著許多認識不認識的人來勸說池以衡。

    這些人中,夏澤最無法面對的是舅舅。

    當蒼老憔悴的舅舅拄著枴杖,老淚縱橫的對池以衡喊「我寧願你一直留在國外,永遠不要回來遇上小澤」時,夏澤離開了池以衡的身邊,失魂落魄的逃進了臥室。

    他沒有辦法面對舅舅,面對最疼愛他的舅舅。他活著的時候,就是一個混蛋,總是惹舅舅生氣。他死了,還拖累了表哥,簡直更混蛋了。夏澤難過的摀住了臉,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如果一年前他沒有和池以衡在一起就好了。這樣的話,即使他死了,對表哥也沒有什麼影響,舅舅雖然會傷心,但有表哥陪著,隨著時間流逝也會逐漸將他淡忘,舅舅和表哥還是幸福的一家人。

    悔恨就像是毒蛇一樣啃噬著夏澤的心,他不知道舅舅什麼時候離去,他沉默的看著池以衡如以往一樣洗澡睡覺,對著空氣說我愛你。第一次,夏澤沒有睡在池以衡的懷裡,而是團成一團縮在了床邊,沉沉睡去。

    再次醒來,響在耳邊的是刺耳的下課鈴聲。

    「夏澤,下課了,醒醒!」

第2章 執念

    「夏澤,下課了,醒醒!」

    依稀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夏澤茫然的抬起頭。兩條胳膊上傳來一陣酥麻,他瞇了瞇眼,甩了甩胳膊,試圖讓自己清醒過來。

    「夏澤!」

    對面的人試探的推了他一把,夏澤下意識的開口,「你是……」

    「誰」字被他嚥了下去,他記起了這張臉,他高三後半年時的同桌,徐陽。

    幾乎是在記憶清晰的剎那,夏澤猛地跳了起來。他驚疑的看著周圍的一切,吵鬧的教室,紛亂的同學,大家互相打鬧著,推攘著,鮮活的完全不像是夢境,更像是真實的存在。

    「夏澤,你沒事吧?」

    徐陽一臉的害怕,他總覺得夏澤的神情有點不對。

    夏澤回過神來,看看徐陽,又低頭看看自己。和徐陽一樣,他身上穿的是高中時的校服,這個不是關鍵,關鍵的是他的身體。他居然看到了自己的身體。夏澤伸出手,拍了拍臉,除了微弱的痛感外,他還清楚的感應到了掌心的溫熱。他不敢置信的又把手放在了心口,「咚咚咚」的心跳聲讓他的表情更加的震驚。

    「夏澤?」徐陽猶豫的開口道:「你是不是睡迷糊了?」

    「睡迷糊?」夏澤喃喃道,突然伸手抓住了徐陽的手,用力的朝著自己的臉上扇了一巴掌。

    「啪!」清脆的掌聲在教室中響起,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大家目瞪口呆的看著徐陽的巴掌落在了夏澤的臉上,夏澤的左半邊臉很快浮現出一個清晰的掌印。

    發生了什麼?這是每個人的想法。

    作為視線中央的徐陽臉漲得通紅,窘迫的站在那裡,他完全不知道夏澤發了什麼瘋。而作為另一個視線焦點的人,夏澤的臉上沒有絲毫挨打的憤怒,而是露出了一個無法形容的複雜表情。

    他能感覺到痛,不是他的錯覺,是真的痛。

    身體、溫度、心跳、痛感,所有的一切都在證明著他腦海中那個荒謬的念頭。最開始的震驚過後,夏澤顧不上思考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在他意識到自己是真的活過來之後,一個念頭不受控制的跳出了腦海,佔據了他全部的注意力。池以衡,他想要見池以衡。

    受這個念頭的支配,夏澤無視了教室內神情各異的視線,轉身朝著門外跑去。現在還不到放學的時間,學校的大門是不對外開放的。夏澤熟門熟路的跑到了學校操場的一角,微微退後幾步,小跑,起跳,伸手扒住牆頭,身手敏捷的翻了過去。在過去的幾年中,這個動作他不知道做了多少次,但從沒有一次這樣心情迫切過。

    攔住了一輛路過的出租車,夏澤飛快的報出了舅舅公司的名字,這個時候表哥應該在公司裡。一路捂著激烈跳動的心臟,夏澤不停的催促著司機快點開。

    司機好脾氣的瞅了夏澤一眼,笑道:「小伙子,安全第一啊!」

    夏澤沒搭理司機的調侃,他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即將見到池以衡身上。他現在做什麼?他看到自己會是什麼表情?他會高興見到自己嗎?紛亂的思緒閃過,一道甜美的聲音響起在夏澤的耳邊。

    「聽眾朋友們,大家好,今天是2013年4月10日,我們今天請到的是大家的老朋友……」

    「停車!」

    突兀的命令嚇了司機一跳,司機一個急剎車停在了路邊。「怎麼了?」司機一臉的不解。

    夏澤失神的坐在後座,腦海中一直縈繞著剛剛聽到的廣播。2013年4月10日,今天是2013年4月10日。是了,他忘記了,現在不是他和池以衡在一起之後,甚至這個時候池以衡還未回國,兩人還沒有重逢。

    「小伙子?」司機疑惑的喊道。

    夏澤回過神來,報出了另外一個地址,「去這裡吧。」

    司機雖然覺得奇怪,可看夏澤明顯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也就識趣的什麼都沒說直接掉頭轉了方向。夏澤新報出的地址在海城的東邊,那裡是海城的一處高檔別墅小區福瑞苑。夏澤的舅舅,池以衡的父親,池守正就住在這裡。福瑞苑的整體面積十分大,依山傍水,環境優美。小區裡面別墅和別墅之間的距離很遠,空隙的地上種滿了梧桐樹,四月的時間,梧桐樹上已滿是綠蔭。

    夏澤在小區外面就下了出租車,一個人刷卡進入了小區。他沒有直接登門,而是將身影隱在一棵樹後,遠遠的看著舅舅家的房子。在意識到今天是2013年4月10日之後,他重新活過來的喜悅頓時猶如氣球漏氣般從他的體內消散。這個時候,池以衡還在國外沒有回來,他記得池以衡是在四月底才回的國。這個時候,他和舅舅的關係還十分疏遠,對池家更是避之不及。

    夏澤閉上眼,之前重新活過來的震驚太過強烈,他在感情的支配下只想見到池以衡。可如今清醒過來,理智回籠,站在舅舅家門口,他突然失去了重新和池以衡在一起的勇氣,他不知道該不該讓他和池以衡沿著前世的軌跡走下去。

    「小澤,我愛你。」池以衡絕望的對著空蕩蕩的房間說這句話的場景歷歷在目,腦海交替出現的是舅舅老淚縱橫的臉,「我寧願你一直留在國外,永遠不要回來遇上小澤」。

    夏澤摀住臉,只覺得心中滿是苦澀。

    上一世他的死不僅毀了表哥的生活,也毀了舅舅的生活。重來一世,他還可以繼續和表哥在一起嗎?萬一他最後還是躲不過要死,表哥怎麼辦?如果沒有他,表哥會遇到一個好姑娘,正常的結婚生子組成一個幸福的家庭。舅舅也會在退休之後,含飴弄孫安度晚年。沒有他,他們會是幸福的一家人。

    夏澤靜靜的靠在樹上,回想起他睡前最後的念頭,也許他遠遠的躲開池以衡才是最好的選擇。

    整整一天的時間裡,夏澤一直沉默的站在樹後看著池家的方向。直到夜幕降臨,已是晚上十點,夏澤才收回視線,動了動發麻的腿,茫然的朝著回家的方向走去。

    馬路邊,一輛黑色的汽車和夏澤擦身而過。汽車內的後座上,池以衡疑惑的抬起頭,車燈閃過的瞬間,他似乎在路邊看到了夏澤的身影,但很快池以衡就搖搖頭。他雖然這些年不怎麼在國內,也知道夏澤和池家的關係疏遠,平日並不常來這裡。再說這麼晚了,父親絕對不會讓夏澤孤身離開,應該是他看錯了。池以衡這樣想著,很快丟開了這個念頭,重新將注意力放在了手中的資料上。

    幾分鐘後,司機將池以衡送到了家。他還沒來得及換衣服,就有傭人通知他,池老先生在書房等他。

    池以衡衝著傭人點了點頭,走向了二樓的書房。「父親,您有事找我?」推門進入的一瞬,池以衡一眼就看到了擺在父親面前的那張黑白色的合影照片,心知父親又在回憶過去了。

    彷彿是被池以衡的聲音驚醒,池父回過神來,「以衡回來了,過來坐。」

    池以衡坐到了池父的身邊,視線落在了照片上,「父親又在想念姑姑?」

    池父歎息一聲,「我就你姑姑一個妹妹,偏偏她去的早。唉……」池父搖了搖頭,「看到你姑姑,我就想到了小澤,有件事要找你。」

    「什麼事?」

    池父道:「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關於小澤高考的事。你知道小澤成績並不怎麼好,我一直想的是乾脆送他出國讀書。可夏家情況特殊,夏志成死活不同意小澤出國,非逼著他自己考大學。我和夏志成說不通,想來想去,正好你回國,乾脆高考前你抽時間給小澤補補課,讓他高考成績好看一點。請家教是不行,鎮不住小澤,由你出面還好一點。」

    池以衡下意識的皺皺眉,他沒想到父親說的是這件事。讓他抽時間給夏澤補課?先不說他時間夠不夠,只說依著夏澤的脾氣,夏澤會乖乖聽話嗎?

    池以衡的問題在池守正眼中根本不算什麼。

    「我和小澤有代溝,他不喜歡和我這個老頭子打交道很正常。你才比他大幾歲,肯定能說到一起。實在不行,你跆拳道是白練的嗎?隨便幾招嚇唬嚇唬他,他也就乖乖聽話了。」

    池以衡哭笑不得,「……父親您是認真的?」

    池守正假意瞪了他一眼,「我是和你開玩笑的人嗎?」

    池以衡雖然心中不耐煩做什麼補課老師,但既然這是父親的要求,他也不想拒絕讓父親不高興。夏澤的母親池欣雲是池以衡的姑姑,也是池父唯一的妹妹。自十幾年前池欣雲去世後,池父就對夏澤異常的憐惜。可惜前些年池家先是池欣雲去世,後來是池以衡的爺爺池茂輝去世,再後來是池以衡母親去世,一連串的喪事辦下來,等到池家穩住,夏澤已經和池家變得疏遠。這些年無論池守正怎麼做,夏澤和池家的關係還是不怎麼親近,就連對池以衡這個表哥,夏澤也是冷淡的像是個普通人。

    池以衡想了想,反正父親說了是週末,攏共沒兩個月的時間,他就當哄父親開心了。至於夏澤不聽話的可能,池以衡不在意的笑笑,修理一個小屁孩而已,對他而言還真不是什麼問題。

    「那好吧,我試試。我明天聯繫夏澤?」

    「明天你先接小澤來吃個飯吧。」池守正就等著池以衡答應呢,立刻接口道:「補課的事我還沒和小澤說,怕他不同意,明天早晨我先和夏志成打個招呼,讓他壓著小澤來。」

    池守正口中的夏志成就是夏澤的父親,如今海城市的副市長。聽著父親一口一個疏遠的夏志成,池以衡搖搖頭,心知自姑姑死後,父親對夏志成就沒了好臉色,對此也習慣了。

    夏澤此時並不知道池以衡已經回國,他才剛剛到家。夏家住的地方位於海城的中心,基本上海城市委數得上號的人都住在這一塊。夏家的房子是一棟獨門獨院的三層小樓,從夏澤的爺爺住在這裡開始,已經有三十多年的歷史了。房子雖然房齡老,但修繕的十分不錯,內裡的裝修也一直是以簡潔大氣為主,並不會給人以衰敗過時的感覺。

    開門的瞬間,夏澤有一瞬間的恍惚。之前他的心思都放在池家,等到天色暗下來,他才意識到他還得回家。不是上一世最後被他當做家的鳳凰小區,而是海城中心的夏家小樓,他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

    「你還記得回家?」

    突然響起的怒吼嚇了夏澤一跳,他茫然的看向了客廳,正對上父親夏志成滿是怒火的表情。

    沒等夏澤開口,一旁夏澤的繼母周含清已經擋在了夏志成的面前。

    「好了,小澤回來就行了。他已經是大人了,你就不能好好和小澤說話。我就說小澤是有事去同學家了,小澤是不是?」

    最後一句話明顯是對夏澤說,周含清朝著夏澤示意,讓他趕緊承認是去同學家。依著以往的經驗,這個時候夏澤一定會順著她的話。等她再勸勸夏志成,這件事也就過去了。可讓周含清意外的是,夏澤沒有開口,而是靜靜的站在門口,沉默的看著夏志成。

    「你這是什麼表情?」夏志成被夏澤看的火起,夏澤站在那裡,黝黑的眼珠定定的看著他,夏志成心中莫名的泛起一種類似心虛的情緒,他更加的憤怒了。

    「我告訴你夏澤,別以為你瞎折騰考不上大學我就會送你出國。考不上你就給我繼續考,一直到考上為止。我們夏家還沒出過考不上大學的人。」

    夏家在解放前就是海城出名的書香望族,海城最著名的大學海城大學,前任校長就是夏澤的爺爺,夏澤的大姑現在也是海城大學的副校長。夏澤同輩的堂表兄弟姐妹為數不少,夏澤的成績是其中最差的一個,就連比他小的夏凱都比不上。

    夏志成憤怒的表情落在了夏澤的眼中,夏澤沒有任何的反應,依然沉默的看著他。從看到夏志成的第一眼,夏源關於母親去世的暗示就像一個詛咒,在夏澤的腦海不斷地迴響,怎麼也停不下來。

第3章 回憶

    「你為什麼要殺韓玲?」

    電閃雷鳴的暴雨夜,夏源渾身濕噠噠的出現在夏澤的面前。平日的溫柔俱都消失不見,他的臉上是混雜了難過﹑悲哀﹑害怕等種種情緒的複雜表情。

    面對著夏源的質問,夏澤見到夏源時的驚喜凝固在了臉上,他憤怒的辯解道:「我沒有殺人,我根本不知道韓玲是誰,我沒有殺人。」

    「那現場的凶器上為什麼有你的指紋?」

    「我不知道!」夏澤猶如困獸般轉著圈子,一遍遍徒勞的重複著,「我根本不知道韓玲是誰,我為什麼要殺她?」

    他的辯解換來的是夏源的沉默,夏澤失望道:「你為什麼不相信我?你是我哥,為什麼連你也不相信我?韓玲是誰?為什麼你們都覺得我殺了韓玲?為什麼沒人相信我的解釋?」

    夏澤的質問宛若重錘,一聲聲的敲在夏源的心上。夏源很想相信夏澤,可所有的證據都指向是夏澤。他痛苦的握緊了拳頭,低聲道:「難道不是因為你私下調查你母親去世的真相,認定韓玲是兇手所以憤而殺了她?」

    「什麼?」夏澤茫然的看著夏源,「什麼調查?什麼真相?你是說我母親不是意外,而是被人害死的?」夏澤反應過來一連聲的追問道。

    夏澤的反應讓夏源一愣,他隱隱覺得似乎有什麼偏差,幾乎是下意識的他想要將這個話題跳過,「小澤你……」

    「我要聽實話!」夏澤大聲的打斷了夏源的話,上前一步逼近他,「你剛剛說的是什麼意思?我媽當年不是意外而是被人害死的,對不對?是韓玲,是不是韓玲?」

    夏澤的問題是夏源這麼多年的噩夢,是他根本無法面對的真相。他苦澀的看著夏澤,用盡全身力氣才控制著自己搖了搖頭。

    「那是誰?你告訴我是誰?」夏澤盯著他,「我爸知道嗎?他知不知道我媽是被害死的?他知不知道兇手是誰?」

    這些問題夏源一個都無法回答,他看著夏澤彷彿又回到了多年前的那天,血色無邊無際,池欣雲倒在樓梯下,睜大眼睛死不瞑目的看著他。夏源痛苦的閉上眼,頹然的靠在了牆上,他的沉默讓夏澤似乎明白了什麼。

    「轟!」的一聲悶雷響起,閃電劈下,夏源的悲哀和夏澤的驚愕,俱都無所遁形。

    夏澤猛地睜開眼,臥室一片黑暗。外面似乎在下著雨,雷聲響個不停。許是做夢的緣故,他的心跳的厲害,再也沒有了睡意。夏澤起身走到了窗邊打開了窗戶,帶著涼意的雨水裹著風打在他的身上。他靜靜的站在那裡,思緒又一次回到了死前的那個晚上。

    突如其來的殺人案,凶器上的指紋,他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背上了殺人的罪名。池以衡在國外,舅舅被警察監控,父親完全不相信他,他誰也不敢找,只能一個人躲在偏僻的出租屋內,一遍遍的聯繫池以衡。

    他不知道夏源是怎麼找到的他,在他聯繫不到池以衡的情況下,夏源的出現無異於一個驚喜。他毫不懷疑夏源會相信他,夏源是來幫助他的,但讓他失望的是,夏源居然也認為他殺了人。

    兩人的爭執不可避免,衝突之下母親死亡的過往被提及。那是夏澤第一次聽說母親不是意外身亡而是被人害死,而夏源的沉默更是證明了父親知道這件事。可為什麼從沒有人告訴他?不,不僅僅是他,他確信舅舅和他一樣對這件事一無所知。

    陌生女人的死亡,突如其來的指控,母親去世的原因,父親的隱瞞,這所有的一切串在一起,彷彿一片迷霧籠罩著夏澤。他再也無法在出租屋躲下去,他要去找舅舅,去找父親,他要知道過去到底發生了什麼?韓玲到底是誰?可惜他還沒有走多遠就被疾馳而來的卡車撞飛,帶著一個個疑問死在了那個雨夜。

    後面發生的事他就不知道了,他以靈魂的狀態困在了鳳凰小區的房子裡,一日日的看著池以衡折磨著自己。夏澤閉上眼,強迫自己的思緒從池以衡的身上移開,默念著韓玲的名字。

    一切的謎團都起源於夏源的那句話,他懷疑韓玲是害死母親的兇手。夏源為什麼會這麼想?他是怎麼認識的韓玲?他又是怎麼知道了這件事?父親的隱瞞是為了什麼?韓玲和母親的死真的沒有關係嗎?

    紛亂的思緒閃過,一道閃電落下,照亮了夏澤臉上的陰霾。

    持續了一整夜的雨終於在天亮後停了下來。夏澤快速的洗了一個澡,依著習慣時間出現在了餐廳。餐廳內,父親、周含清和夏凱都已經坐好,大家就在等他一個人。

    夏澤在看到周含清身邊特意給他留出的位置時遲疑了幾秒,最終在眾人注意到他的異常前快步走了過去。

    「小澤,昨晚睡得怎麼樣?下雨有沒有影響到你?」不等夏澤坐好,周含清就關切的詢問起來。

    夏澤沉默的低著頭,沒有回答周含清的話。

    拜周含清的溺愛所賜,夏澤在海城的上層圈子裡是出了名的性情乖戾,任性不定。若是他心情好,此時他應該親親熱熱的稱呼周含清為母親,順便向夏凱顯擺一下他和周含清的親密。當然,若是他心情不好的話,就像現在這樣沉默,周含清自然會給他找出無數的理由,替他的行為圓回去。

    在過去,夏澤從不覺得周含清對他的態度有什麼不對。他是真的將周含清當做了母親,不管是逃課打架闖禍還是其他,他習慣了周含清替他收拾一切爛攤子。可隨著他逐漸脫離了夏家的掌控,隨著他跟著池以衡見識到了越來越多的人,他才明白周含清對他所做的一切無非「捧殺」二字。他所以為的母子情深,不過是周含清算計下的一個假象罷了。他是有多蠢,才會相信周含清放著自己的親生兒子不愛,全部疼愛都放在了他的身上?

    夏澤的沉默帶來的是周含清的尷尬,但周含清沒有表現出任何的不滿,而是緊張的看向了夏澤,「怎麼了?小澤是不是不舒服?」

    夏志成冷哼一聲,「不要以為藉著不舒服的名義就可以不去學校,我告訴你,想都別想。」

    「志成!」周含清埋怨的喊了一句,繼而擔憂的看向了夏澤,「小澤,不舒服的話不要勉強,要不要我替你給學校請個假?學習雖然重要,但身體更重要。」

    「學習雖然重要,但身體更重要。」這是周含清跟夏澤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因為這句話,夏澤從幼兒園開始就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時不時就要請個假。夏澤心中冷笑,臉上依然面無表情,只是搖了搖頭,「我沒事。」

    周含清鬆了一口氣,拍了拍夏澤的胳膊,「壓力不要太大,母親相信你。」

    夏澤點了點頭,垂下眼,遮住了裡面一閃而過的嘲意。

    夏澤和周含清的這一番互動落在了夏凱的眼中,夏凱嫉妒的看著夏澤,垂在餐桌下的手緊緊的攥成了拳頭。夏凱是周含清嫁給夏志成後生的孩子,比夏澤小四歲。從小夏凱就懷疑,他和夏澤到底誰才是母親親生的?

    每次夏澤有點什麼事,母親都特別緊張。稍微有點頭疼腦熱,母親就給夏澤請了假,讓他在家裡好好休息。明明有時候夏澤是裝病,母親也是假裝什麼都不知道一副配合的樣子。可他呢?不要說裝病了,他就是真病了,只要能下了床,母親就趕著他去學校。這些也就算了,母親還讓他平時什麼都讓著夏澤,到底誰才是哥哥?夏凱趁著父母沒注意偷偷的瞪了夏澤一眼,無聲的罵了一句,「討厭鬼。」

    夏澤突然抬眼,視線和夏凱相對,夏凱頓時被嚇了一跳,心虛的轉過了頭。夏澤微不可見的勾了勾嘴角,重新垂下了眼。兩人之間的小動作誰也沒有注意,夏志成一直等周含清說完,放下了手中的報紙看向了夏澤。

    「以衡從國外回來了,你舅舅剛剛打電話給我,說以後每週末以衡會安排出時間給你補課。今天放學後你哪裡都不要去,以衡會去學校接你和你舅舅吃個飯。」

    夏志成後面說了什麼,夏澤完全沒有聽進去。他的腦海整個被「以衡回來」這幾個字佔據。夏澤驚疑的抬起頭,脫口道:「表哥怎麼這麼早回來?他不是月底才回來嗎?」

    夏澤記得清楚,上一世池以衡回國的時間是四月底。也是舅舅安排表哥給他補課,他和表哥才在日常的相處中喜歡上了彼此。發生了什麼?為什麼表哥這麼早就回來了?

    夏志成不滿的瞪了夏澤一眼,「以衡什麼時候回來是他的事,你記得放學等著以衡就行。如果讓我知道你又去哪裡胡鬧,小心回來我打斷你的腿。」

    「志成,你不要老是嚇唬小澤。」

    周含清立刻一幅老母雞護崽的架勢擋在了夏澤的面前。夏志成知道周含清對夏澤一向溺愛,無奈的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說話。

    周含清轉過視線,試探的開口道:「小澤你怎麼知道以衡是四月底回來?是聽你舅舅說的?」

    夏澤現在腦海裡全是池以衡回來的消息,對於周含清的這種試探根本懶得搭理。他又一次的沉默讓周含清顯得尷尬幾分,夏凱忿忿的看著,眼神變得更加的不虞起來。

    早飯還沒吃完,夏澤就沒心思待下去了。匆匆的換了一身衣服,夏澤徑直離開了家,連招呼都沒有打一聲。

    「夏澤!」

    夏志成氣的要死,周含清趕緊出言安撫,不需要有人提醒,夏凱已經乖巧的湊到了夏志成的身邊。

    「父親,不要生哥哥的氣了,哥哥也是著急去上學。」

    夏志成的一腔怒氣在看到小兒子乖巧的模樣時全都消失不見,他欣慰的摸了摸夏凱的頭,夏澤要是有夏凱十分之一的懂事就好了。

第4章 相逢

    夏澤沒有去學校,一個人在馬路上晃了一個上午。

    路過報亭的時候,夏澤一掃眼看到了《財經週報》封面上池以衡神采飛揚的大幅照片,裡面有池以衡的一個專訪。夏澤還記得上一世池以衡回國前也接受了《財經週報》的訪問,這篇稿子刊登在了五月的第一期。如今時間雖然有了變化,但事情似乎還是沿著上一世的軌跡在走,夏澤苦笑,他不知道這算好還是壞?

    捧著買來的《財經週報》,夏澤找了一處長椅安靜的坐在那裡看了起來。池以衡的訪問裡面很多內容涉及到了經濟方面,他看的是稀里糊塗,但這並不影響他從中看出池以衡對未來的野心。和訪問刊登在一起的是池以衡的幾張照片,照片上的池以衡英姿俊朗,對著鏡頭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夏澤一直都知道池以衡很英俊,這幾張照片更是突出了他全部的優點。夏澤的視線落在了照片上,腦海中浮現的卻是上一世他死後池以衡的樣子。記憶中的池以衡面色蒼白,眼神空洞而絕望,精神更是頹然的厲害。每天都把自己逼得像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人一樣,靠著一口氣撐著才沒有倒下。夏澤垂下眼,掩去了其中的難過。如果說早晨聽到池以衡回來,他閃過一絲心動,想要再次靠近池以衡的話,那麼一切的情不自禁都在看到這幾張照片之後清醒了過來。

    池以衡值得更好的,更好的女人或者男人。對方要比自己優秀,比自己溫柔,比自己聰明,比自己能活的久一點。他只要站在一邊看著池以衡幸福就好。他希望池以衡永遠都是照片上這樣神采飛揚的樣子,永遠不要出現他記憶中不人不鬼的模樣。

    池以衡……

    夏澤的手撫摸過照片上池以衡的臉,低頭溫柔而虔誠的在池以衡的唇上親了一下。

    池以衡,對不起!池以衡,我愛你!

    小心的收好了雜誌,夏澤拎著包拐向了學校的方向。上一世在池以衡的監督下,他拼盡全力終於考上了大學。這一世雖然沒有池以衡,他也想要靠著自己努力一把。一路胡思亂想,等到夏澤趕到學校時,已經是下午快要上課了。校園裡空蕩蕩的,一個人影都沒有。夏澤所在的班級位於學校的最後一棟教學樓,離著學校大門頗有一段距離。據說一則是因為離得馬路遠比較安靜,另外也是為了高三的學生收收心,沒事別總想著往外跑。

    夏澤邊走邊懷念的看著校園裡的一切,拐角處,一個身影朝著他跑了過來。

    「夏澤,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打你電話怎麼一個都不接?」

    說話的是一名瘦高的少年,校服敞著,滿臉的桀驁。夏澤皺了皺眉,又是一個他不想看到的人。對方名叫周子昌,和夏澤同級但不是一個班,是夏澤過去的狐朋狗友之一。說來,夏澤和周子昌勉強還算的上是親戚,周子昌的姑姑就是周含清,他是周含清哥哥的小兒子。因著周含清的這一層關係,夏澤過去和周子昌著實不錯,但那都是上一世的事了。在夏澤知道了周子昌是周含清特意安排在他身邊,為的就是知道他的一舉一動之後,他就再沒搭理過周子昌。

    眼見周子昌已經跑到跟前,夏澤不得不停下腳步。

    「周子昌,有事?」

    名為周子昌的少年沒注意夏澤的冷淡,嘻嘻哈哈的湊了過來,一胳膊圈住了夏澤的脖子。

    「不高興?是不是還在為昨天的事生氣?」

    夏澤向來隨心所欲慣了,當下冷著臉掙脫開了對方的胳膊,不耐煩道:「昨天什麼事?」

    周子昌小心的觀察著夏澤的表情,提示道:「徐陽啊?他昨天甩你一巴掌,我都跟哥幾個說好了,就等你過來,放學堵著他教訓一頓,讓他長長教訓,知道誰能惹誰不能惹,怎麼樣?」

    周子昌一副表功的神色,夏澤心中不爽,昨天那巴掌是怎麼一回事他自己知道,沒想到會把徐陽牽扯進來。

    「和徐陽無關,是我自己的事。」

    周子昌明顯不相信,「他打你可是全班都看到了,你還打算忍著啊。你要是怕鬧大被姑父知道,咱們就小教訓一把,不會給你惹事的。」

    夏澤聽了他的話幾乎冷笑出聲。哪回他打架父親不知道?父親要是不知道不教訓他,周含清怎麼出來做好人?夏澤心裡不耐煩,就想要打發走周子昌,又有幾個身影跑了過來。

    「怎麼回事?周子昌、夏澤快點,哥幾個還等著呢。」

    過來的這幾個都是熟面孔,是經常和夏澤玩在一起的人。夏澤還沒來得及說話,周子昌已經搶著三言兩語將夏澤的意思說了一遍。

    「怎麼?這件事就算了?」開口的男生人高馬大,體形魁梧,叫馬天磊,是校籃球隊的,和夏澤關係最好。

    夏澤點點頭,「算了吧,真和徐陽無關。」

    夏澤這樣說,眾人雖然覺得這種息事寧人的態度不像是夏澤的風格,但既然他本人都不願意追究,他們也懶得再鬧騰。幾人說話間,上課鈴聲響了。馬天磊嘿嘿一笑,「正好,不用去上課了,我訂了個包廂,哥幾個一起去。」

    以往就是這樣,幾個人混在一起,不是逃課就是打架。夏澤想要開口拒絕,卻被馬天磊拖著走了。

    「走走,夏澤你別想跑。」

    馬天磊力氣大,一路拖著夏澤走到了幾人最前面。避開了眾人,馬天磊低聲道:「夏澤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怎麼看起來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是不是還是出國的事,你老子要是不同意,實在不行讓我老子出面提一句?」

    馬天磊的父親馬文中和夏志成都是海城的副市長,只是一個分管教育,一個分管經濟。相同的背景,馬天磊和夏澤的關係在幾人中算是最好的。上一世他在國內上大學,馬天磊高三結束直接被送出了國,兩人也都一直保持著聯繫。

    馬天磊的關心不似作偽,夏澤搖搖頭,「和出國沒關係,我想好了,不出國就不出國,依著家裡的意思,考大學算了。」

    馬天磊古怪的看了夏澤一眼,「真要考大學?」他心裡信不信是一回事,面上卻是很給夏澤面子,攬著夏澤道:「今天是已經晚了,乾脆最後玩一把,明天開始哥們親自督促你複習。」

    夏澤本來不打算去什麼包廂,但馬天磊這樣說,他也不想掃興。再說一想到池以衡會來接他吃飯,夏澤只想逃避,他還沒做好準備面對池以衡,能躲一天是一天。

    幾人熟練的翻牆離開了學校,馬天磊訂的包廂就在離學校不遠。那裡是海城一家十分出名的私人會館,幾人都是那裡的常客。不需要服務生帶路,幾人熟門熟路的拐進了事先預定的包廂。昏暗炫彩的燈光,震耳欲聾的音響,所有的一切都讓夏澤不適的皺起了眉。算上上一世死後的時間,他已經太久沒有來過類似的環境了。即使在上一世,他其實也不怎麼喜歡這種鬧騰的環境。若非身邊的朋友都習慣來這來,而他不想顯得太過不合群,他其實更願意找一處安靜的地方呆著。

    酒水、飲料、小吃、果盤,馬天磊點了滿滿一大桌。隨著服務生退下,負責這一片的領班笑瞇瞇的走了進來。跟在領班身後的是十幾名妝容妖艷身著各式制服的漂亮女孩。

    馬天磊不在意的掃了一眼,看向夏澤,「怎麼樣?」

    夏澤兩世都對女人不感興趣,漫不經心道:「你們隨意,我不喜歡。」

    坐在夏澤左側的是和他玩的好的另一名少年白曉齊。和夏澤的精緻﹑馬天磊的魁梧不同,白曉齊長的十分可愛,一笑起來臉上還有兩個小酒窩。聽了夏澤的話,白曉齊大笑著揶揄道:「夏澤你還是個雛吧?這可不行。你前幾天不是過了十八歲生日了嗎?也該成年啦,要不要哥哥幫你找一個?」

    「滾!」夏澤不客氣道。

    白曉齊的話顯然代表了眾人對夏澤的認知,夏澤的反應更是讓大家哈哈笑了起來。

    有了這段插曲,加上夏澤臉上明晃晃掛著的不喜,最後留下的幾名女孩頗有眼色的沒有湊到夏澤身邊去。隨著女孩們的加入,眾人唱歌的唱歌,喝酒的喝酒,包廂內很快熱鬧了起來。夏澤不管是對喝酒還是女人都沒興趣,唱歌又沒心情,只是一個人窩在角落,無聊的玩著手機遊戲。

    馬天磊唱完了一首歌,拎著一瓶酒湊到了夏澤的面前。

    「夏澤你是不是和周子昌鬧彆扭了?」

    夏澤和周子昌的關係不是秘密,周子昌能混進他們這個小圈子,也是靠著夏澤。馬天磊別看長的人高馬大,其實心細的很。自從他們進了包廂,夏澤就沒和周子昌說過話。

    夏澤搖搖頭,含糊道:「沒事!」

    馬天磊的視線狐疑的在夏澤臉上轉了一圈,實在看不出什麼,只得作罷。

    一堆人越玩越嗨,誰也沒有注意時間的流逝。就在夏澤被眾人起哄著唱歌之際,包廂門突然被推開,一個頎長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夏澤抬頭隨意瞟了一眼,頓時僵硬的愣在了那裡,心臟砰砰砰的開始激烈跳動了起來。

    池以衡!

    包廂門半敞著,走廊內的光線打在池以衡的身上,從夏澤的方向看去,池以衡正冷著臉,面無表情的打量著在座的眾人。許是直接從公司出來的緣故,池以衡一身裁剪合身的黑色西裝,越發顯得身高腿長,氣勢迫人。他的出現讓所有人吃了一驚,包廂內的喧鬧停了下來,只剩下音響發出的背景音樂。在眾人驚訝的視線中,池以衡大步的朝著夏澤的方向走了過來。

    夏澤呆呆的看著越走越近的池以衡,只覺得整顆心彷彿被什麼揪住一樣,疼的厲害。他根本沒有做好見到池以衡的準備,不管他之前說了多少遍要遠離池以衡,在池以衡真的出現在他的面前後,他才發現他完全無法控制自己的感情。他必須要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能控制著自己不要失態,不要直接撲到池以衡的懷裡。

    夏澤出神間,池以衡已經走到了他的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沉聲道:「夏澤?」

    夏澤沒有說話,池以衡皺了皺眉。離得距離近了,池以衡能清楚的聞到夏澤身上混雜了酒味﹑煙味和香水味的怪異味道。夏澤的沉默讓他看起來就像是喝多了一樣,池以衡心中的怒氣再也無法壓制,一把將夏澤拉了起來。在馬天磊咋呼的「你是誰」的質問中,池以衡當著眾人的面將夏澤拖到了包廂自帶的浴室中。

    「表哥……」夏澤的稱呼淹沒在了浴室門被重重砸上的聲音中。

    池以衡根本不打算聽夏澤講什麼,他徑直將夏澤推到了玻璃隔開的淋浴下面,直接將淋浴打到了冷水,對著夏澤沖了起來。

    「清醒了嗎?」

    池以衡表情難看的靠著門,冷聲對著夏澤道。

    冰冷的水沖在身上,夏澤渾身凍得發抖。可他沒有任何的掙扎,只是呆呆的站在淋浴下面,強睜著眼睛看著池以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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