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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說什麽九五之尊是帝皇,說什麽指點江山拓土開疆,得民心者得天下,天下盡付攝政王。
這是在蘇裏國民間流傳甚廣的一首童謠,童謠中的主角就是攝政王蘇飛鴻,僅僅四句話,便指出了他淩駕於天子之上,廣受百姓好評的事實。
當今的皇帝因為迷戀修道煉丹,又沒找對好道士,早在十年前,便因為中了丹毒而駕鶴西歸。那時太子只有十歲,朝政早就落入太後手中,如今太子二十歲了,可太後不但沒有將政權交還給太子,甚至都沒有讓他登基,反而由著攝政王爺蘇飛鴻大權獨攬。以至於攝政王權勢熏天到即便是篡位,也會輕而易舉的地步,現在的他,也的確只差沒有坐在皇座上,穿上那身龍袍而已。
蘇裏國這種奇怪的情況是所有人心目中的迷,然而太後太子都不在乎了,他們老百姓似乎也不必過於操心,反正攝政王爺是一個很好也很有才華的人,蘇裏國在他的治理下繁榮富強,這就足夠了,老百姓求的不過是三餐溫飽而已,其餘的,不在他們關心之列。
攝政王爺蘇飛鴻喜歡吃豬肉,這是蘇裏國百姓都知道的事情。他富貴已極,要什麽有什麽,想求他辦點事情,根本沒有禮物可以贈送的。然而人無完人,蘇飛鴻也有一個可以突破的缺口,那就是豬。如果你想找他幫你的忙,只要不違法亂紀,是他容忍的範圍之內,那麽只需要花費心思養一頭能做出可口佳餚的豬送給他,多半這事兒就成了。
就因為蘇飛鴻的這個愛好,蘇裏國掀起了空前的養豬熱潮,一時間,那些富貴人家都挖空心思變著花樣豢養起各種各樣的豬來,什麽花雕茯苓豬,牛奶首烏豬,香酥鳳尾豬……等等等等不計其數。蘇飛鴻眼看著養豬已經成了全國的風氣,有愈演愈烈之勢,無奈之下只好宣佈從此後再不收豬,方把這股風氣給及時打壓了下去。
雖然是不收豬了,但他實在太愛吃豬肉,於是他想了個辦法,在民間尋找會養豬的好手,花重金給聘到了王府,專門給他養豬,養各種各樣的豬,而且不但要把豬給養肥,更要養好,最好是養出那些花樣來。因此巍峨磅礴的王府後面,開闢了很大的一塊場地,都是專門用來養豬的。
細數數,這各式各樣的豬加起來,總也有一千幾百頭了,它們活著的時候固然風光無限,好吃好喝好睡,然而一旦長成了,蘇飛鴻要吃它們的時候,那是絕不容情的,拉出去就宰,毫無任何憐憫之心。並且他只吃半年以內的豬,半年以後的豬肉他不喜歡,認為不夠嫩。
十二妖中的豬妖朱朱,就很不幸的降落到了這片對於豬而言絕對是無間地獄的地方,原因很簡單,當雲頭飄落到此處的時候,他聞到了致命的誘人香氣,那些全是他身為豬時最喜歡吃的食物。
他懷著熱烈的心情撲到了整潔的豬圈裏,兩隻眼睛一看見豬食槽內那比一千年前他吃到的不知精緻了多少倍的豬食,就不管不顧了。兩眼直接變成心形,雙臂一展就撲了過去。
因為是人的狀態,所以那些豬還沒有聞出老祖宗的味道,都驚恐的退到了一邊,心想怎麽著?那個萬惡王爺難道連半年都等不得了嗎?我們如今才三個月大啊,他就要吃掉了嗎?還派了個會飛的家夥從天上降下來捉我們,那麽費事幹什麽?都養的這麽肥了,我們就是想逃,也逃不掉啊。
不過下一刻,它們看到那個會飛的人直接撲向了豬食槽,一開始還以為是這家夥眼神不好,把豬食槽當成了小豬,但很快的他們就發現不對勁,因為那個人類竟然紆尊降貴的跪了下來,兩隻手搭在豬槽邊上,把一張絕美的小臉伸進槽裏,這個動作除了吃食,他們想不出還會有其他的用途。
正當豬只們的驚恐轉化為深深的同情,以為這個相對於它們的體形來說過於纖瘦的人類是餓急眼了,又不敢去搶狗食,才來它們這裏搶奪豬食的時候,就見那個人抬起了頭,伸手抹了一把臉上沾滿的桂花糕豬食,忽然仰天大叫了一聲。
一鳴驚豬。
這人只叫了一聲,豬圈裏一千幾百頭豬全趴下了,本圈的豬更是生生震昏過去好幾個。然後附近豬圈裏的豬聽到有一個完全不同於那可怕長嘯的溫軟聲音道:“不行,人類就是沒用,這麽小的嘴巴,吃點食都這麽的不方便,還是變回原形好了,嘿嘿,上界的妖仙大人們應該很忙的,才沒空管我變形不變形呢。”
這話不是用人類的語言說的,而是用豬的語言哼哼出來的。於是附近豬圈裏的豬全部都用兩隻蹄子蹬地,拼命要站起身來伸長脖子,看看那個自稱已經幻化出人形,如今要變回原形的家夥是不是真的妖精。
朱朱轉了個身,纖細的人兒在轉眼間變成了一頭豬,一頭巨大無比的豬。他走到水槽邊照了一照,歎了口氣道:“唉,一千年過去了,在山上被牛哥哥監督練功,還不許偷嘴,只能看著漫山遍野的嫩草流口水,到如今這個兒是長大了不少,卻瘦了好些,簡直就是要皮包骨頭了,不行,既然下了人間一趟,我說什麽也要吃個夠本。”他一邊說著,一邊偏過頭來,長長的豬嘴巴一吸,就把那槽裏的桂花豬食給吃了個乾乾淨淨。
幾頭靠著牆站立起來的豬當場就重新趴下,它們很懷疑,那真的是頭豬嗎?不是牛披了豬皮來他們的圈裏偷豬食吃?豬根本就沒有長到那麽大的好不好?尤其是在這王府裏,那個嗜吃豬的混蛋王爺是根本不會給它這個機會的。
不過它不是自稱妖精嗎?那妖精的壽命應該會很長,剛剛他好像也是從天上降下來的。頭腦簡單的豬只們開始相信這是一隻豬妖祖宗了,他們很單純很熱血的認為老祖宗從天而降,就是來救它們脫離苦海的,這個資訊借助豬只們的獨特語言瞬間傳遍了整座豬場,於是千豬齊鳴,震耳欲聾。
正在涼亭裏愜意的享受著豬肉餡小水餃和又勁道又鮮美的豬肉丸的攝政王爺,被這一前一後連續響起的兩聲雷鳴豬嘯弄得兩度跌下那把做工精緻的紅木椅,大損他身為攝政王的優雅高貴英明神武形象。於是蘇王爺很氣急敗壞的吼道:“去一個人看看,豬場裏發生什麽事情了,那些豬要造反啊?造反正好,宰幾隻來吃吃,正好本王最近饞烤乳豬了。”
王爺震怒,一個小廝忙不迭的領了任務,顛顛跑到豬場查看情況去了。
那兩聲吼鳴不但驚了攝政王爺的駕,也驚動了正在屋子裏喝茶的養豬人,他們養了這麽多年的豬,還從未看見過這種情況,於是紛紛跑出來,面面相覷道:“怎麽回事?不會是這些豬集體暴動了吧?”說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暗道豬要是會暴動會反抗的話,我們人也不能這樣悠閒自得的吃豬肉了,這又不是山林裏的野豬。
但是吼聲這樣大,不過去看看也說不過去,王爺花了大價錢聘他們來,只是為了養豬,再幹不好的話可真沒臉見人了。於是眾人紛紛向豬圈裏行去,而他們的腳步聲自然落到了朱朱的耳朵中。情急之下想變回人似乎也來不及了,他在這關鍵時刻一向都是很慢很笨的啊。
朱朱正急得沒法可想,他這樣大個的豬在豬圈裏實在是太顯眼了,就算人家閉著眼睛也能感受到他的與眾不同的。正著急呢,忽然看見對面有一個牛棚,幾頭牛正在牛棚裏悠閒的走來走去,一邊甩著尾巴。他心裏一喜,四蹄!起騰空飛過豬欄,瞬間就落進了牛棚裏,找了個隱蔽的地方把自己給藏起來了。
因此當那些養豬人趕過來的時候,幾十個大豬圈裏除了震昏幾頭豬外,絲毫沒有異狀。幾人搖搖頭,正要往回走,被蘇飛鴻派過來的小廝便進來了,不等站穩就嚷道:“王爺讓我來問問,剛才是怎麽回事?豬要造反嗎?對了,他說他想吃烤乳豬了,今晚你們挑一頭好的給廚房送過去。”
那些人忙答應了。朱朱在牛棚裏聽見,不由得心頭火起,暗道這家夥好狠毒,吃豬肉還不夠,竟然還要吃乳豬。他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就想探頭看看那個可惡家夥的樣子,結果一探頭,恰逢那小廝也正向牛棚裏瞄了一眼,於是乎,兩個人的視線在一瞬間對上了。
那小廝的神經比較粗大強韌,若是旁人,看見一頭和牛差不多大小的花豬,只怕早已經昏過去了,他沒有,不但沒有,反而還“嗷”的嚎了一嗓子,跳起來道:“妖怪啊,給我打,快給我打那只妖怪,奶奶的肯定是哪頭漏網之豬成了精,快給我打啊。”
他這一喊打,朱朱也毛了,他變回原形其實已經有些惴惴不安,完全是對美食的執著支持著他大膽變形,如今聽見人家要打他,他是萬萬不敢施出法力反抗的,更何況想到這似乎是個大戶人家的府邸,萬一再有什麽僧人道士,自己就更沒有勝算了。因此想來想去,想起下山前牛牛的囑咐,遇見危險跑為上策,於是他一個高兒躥出來,招呼都不打一聲,撩開蹄子就像前院躥去。躥出去的時候還沒忘把他這些可憐的子孫們的豬圈牆給弄倒了。
如同天邊滾過一陣巨雷,數十面牆的倒塌聲匯成了一股浪潮,發出海嘯般的聲音。比之前的兩聲吼叫更加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一下攝政王爺蘇飛鴻可坐不住了,他把茶盅向石桌上重重的一頓,站起身罵道:“那些家夥怎麽搞的?還真把豬給逼造反了不成?難道他們克扣了豬的口糧不成?媽的,一群吃骨頭不吐渣子的家夥,連豬的口糧也不放過嗎?”
他一邊說著,一邊氣勢洶洶的下了涼亭,直奔後院而來,剛剛走到大門的地方,便見一頭長相奇特的牛瘋了一般向自己沖過來。
攝政王爺嚇出了一身的冷汗,好在他也算是身經百戰武功絕頂之輩,在沒有任何預備的情況下,一個身子直直的向上拔了起來,要飛到大樹上躲避這瘋牛的襲擊。然而他沒有想到的是,當他升到了半空的時候,他竟然看清了這頭瘋牛的真面目,原來……原來那不是牛,竟是一頭和牛一般大的豬。
蘇王爺這一驚非同小可,和牛一樣大的豬,他聽也沒聽說過啊。因為太震驚了,所以胸中憋著的那口氣立刻泄了出來,可憐的剛升到半空的王爺就那樣直挺挺的又落到地上,好不容易穩住了身形,便覺眼前一花,接著胸口傳來一股巨大的推力。
蘇王爺身形再也站不穩,仰面摔倒於地面之上,他剛要一個鯉魚打挺站起來,就覺得大腿和胸口上一痛,接著臉上也傳來劇痛,模糊地視線只看見四隻巨大的蹄子從眼前一晃而過,他好半晌才回過神來,原來自己竟然做了那只瘋牛,不對,是那頭巨豬的踏板。
蘇飛鴻是個不信邪的人,雖然已經知道那只巨豬說不準就是個豬妖,但他也絲毫不懼,只是身上的骨頭還在痛,鯉魚打挺這種帥氣的高難度動作是做不出來了,不過還可以慢慢的站起來嘛,他想起好友關山給自己的護身法寶,哼哼,該死的豬妖,敢來這裏惹事,就要做好受死的準備。
他剛剛站起身,正要掏出隨身帶著的法寶,便看到了更恐怖的一幕:一大群豬都瘋狂的向自己沖過來,如同戰場上的千豬陣,唯一值得安慰的是,他經歷的千豬陣是野豬,而這些是家豬,沒有那可怕的兩顆大獠牙。
但畢竟是千豬陣啊,獠牙是沒有,可蹄子一隻也不少不是嗎?蘇飛鴻不敢想像那四千多隻甚至是五千多隻蹄子踏到自己身上的結果,就算他有神功護體,大概也要成肉泥了吧。而且可怕的遠遠不是這個結果,想一想府裏那些嬌美如花的丫鬟們,很可能就會在這千豬蹄下香消玉殞啊。
在這一刻,蘇飛鴻深深感到了養豬太多的弊端,但現在顯然不是反省的時候。他果斷的掏出懷內法寶,向天上一扔,就見一大一小兩張羅網忽然從天而降,大的那張無限延伸著,快速的罩到了那越來越近的一千多頭豬身上,而小的則飄飄蕩蕩飛向逃往遠方的朱朱,並且在他消失之前罩住了他。
“嗷……”一千多頭豬齊刷刷的在距離蘇飛鴻不到五米的地方停了腳步,接著翻倒在地,於是眼看就要奔向自由的豬們再次發出齊聲悲憤的怒吼,聲震長天。
蘇飛鴻掏了掏耳朵,自言自語道:“切,今天才發現,原來豬在焦急悲憤的時候,能吼出狼的聲音啊。”他漫不經心的一揮手,遠方的朱朱就和那張羅網一起倒飛了回來,最後“吧唧”一下摔在地上。痛的“嗷”一聲長嘯,差點兒沒把飽受噪音蹂躪的蘇王爺給震昏過去。
“叫,你再叫啊,有本事你再叫啊。”蘇王爺心情惡劣的在朱朱身上踢了兩腳。然後他就又聽到兩聲排山倒海的怒吼:“嗷……嗷……”
“媽的你和我較上勁了是不是?”蘇飛鴻氣的要吐血,在朱朱身上又踢了兩腳,下一刻,他聽到一個軟糯動聽的聲音委屈道:“是……是你讓我叫的啊,我……我聽你的話,你為什麽……為什麽還要打我?”
這個聲音讓蘇飛鴻心中很是蕩漾了一把,不過當他低頭一看,正對上朱朱的巨大嘴巴在那裏一張一合的時候,他那點蕩漾的心情就無影無蹤了。他心情惡劣的又踢了朱朱一腳,罵道:“老子我讓你叫你就叫,那我讓你自殺你是不是肯自殺啊?”
“自殺?”朱朱天真的抬起眼睛,他那濕潤天真的眼神又讓蘇王爺的心蕩漾了一下。然後他很認真的考慮了下,鄭重點頭道:“自殺是可以了,不過你可不可以再等五年呢,五年後我就可以飛仙了,我答應你,不用本體飛仙,然後飛仙後,我把這個身體給你送來再去仙界好不好?”他像是生怕蘇飛鴻不信似的,說完了又急急保證道:“我以牛哥哥的生死起誓,我絕對會說到做到的了。”
嘖嘖,明明是頭豬,怎麽會有這樣一雙好看的眼睛呢?蘇飛鴻心中有些不解,他本來很想抽出腰中寶刀將這頭豬給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的,不過就因為這雙眼睛,他改變主意了。向著那頭豬一齜牙:“呸,你自己是頭豬,卻用牛來起誓,你當本王我像你一樣是頭豬啊?”
朱朱嚎叫:“不是啊,我們的牛哥哥是最好的妖精,我們都把他當做我們最敬愛最親愛的牛哥哥,我們都把他的命看得比我們還重的……”他的蹄子使勁兒刨著地,似乎在強調自己這些話的真實性。
蘇飛鴻卻不想再聽了,他擺擺手,又皺了皺眉頭,然後對隨後趕上來的養豬人和小廝們道:“你們,把這些豬都給重新關回圈裏去。什麽?圈的牆都倒了?那就找人來修,修完了再把網解開,把它們都關進去,完事兒後別忘把網還給本王。”
小廝湊上來,賠笑問道:“王爺,那這頭豬妖呢?”話音未落就被蘇飛鴻狠狠瞪了一眼,然後他一甩袖子道:“把它給我帶回院子裏去,媽的他害的本王這麽慘,一刀宰了他實在太便宜他了,一定要好好的折磨折磨才行。”他說完便拂袖而去。
小廝笑著答應下來,喊人來抬朱朱。他們這個王爺在外面雖然是一副高貴優雅不怒自威的樣子,但那只是他身為攝政王不得不戴上的面具,真正在府裏的他,雖然骨子裏的高貴優雅抹不去,但他的嘴巴可是很厲害,很喜歡罵罵粗話,但是下人們都覺得這樣的王爺反而更容易親近。
朱朱就這樣被攢著四隻蹄子抬到了院子中,因為他是個妖精,所以下人們沒敢把羅網揭下來,就連蘇飛鴻也不敢,他身上可就這一件法寶,還是當初關山來助他破千豬陣的時候給他的,誰知道這羅網一旦收回,那只妖精會不會再逃走甚至是吃掉自己啊,他可不想自己吃了一輩子豬,最後卻落得個被豬吃掉的可悲下場。
第二章
洗浴過後換了一襲新袍子的蘇飛鴻,總算因為容光煥發而恢復了好心情。他隔著窗子看看院子裏桂花樹下那頭巨大的豬,覺得這頭豬雖然大了點兒,但在豬族來說,還真的算是蠻漂亮的,乾乾淨淨的粉色豬皮上,帶著一塊塊淺黑色的斑點花文,肥嘟嘟圓滾滾的身子,四隻蹄子在地上不死心的刨著,那副可愛的模樣就連自己這種喜吃豬肉的人都不忍心宰殺他了。
他慢悠悠的踱步出去,見那花豬長長的嘴巴正在翕動著,似乎是念著什麽咒語,他的心裏“咯!”一下,連忙快走幾步來到朱朱身旁,心想著實在不成,就不得不宰了這豬妖,若讓他脫離羅網,挨宰的就是我了。
他這樣的想著,耳朵裏早聽到了朱朱念叨的的所謂“咒語”:“嗚嗚嗚,天靈靈地靈靈,牛哥哥你快顯靈啊,你現在在哪里,小豬好想你,嗚嗚嗚,你把上次教我的挨打時不會痛的咒語再教我念一遍了,嗚嗚嗚,我保證這一次絕對不會因為去盯著那些嫩草或者睡覺而走神了,我一定會很認真很認真的把它學完的,嗚嗚嗚,牛哥哥你在哪里,你再來救小豬一次了,嗚嗚嗚……”
“噗,哈哈哈……”蘇飛鴻再也忍不住了,笑的連腰都彎了。他從小就接受著嚴格的訓練,學文習武治國之道,他得樣樣精通,加上國務繁忙,以至於他很少有開懷大笑的時候,在自己的府裏雖然不用戴著面具,能自由一些,但也沒有什麽有趣的事情發生,即便逢年過節會請那些雜耍班子過來講些笑話耍些雜技什麽的,他也不覺得可笑在哪里。
然而今天這只豬妖,卻真的是引發了他笑的神經,尤其當他看到自己在彎腰捧腹大笑的時候,竟然還使勁兒搖著那顆圓滾滾的腦袋,一邊把兩隻前蹄交叉在一起搓著,帶著哭腔道:“壞人,你是壞人,嗚嗚嗚,你笑話朱朱,我要讓牛哥哥劈雷打你,嗚嗚嗚,牛哥哥最寵我的,連臭蛇都不敢欺負我,嗚嗚嗚……”
蘇飛鴻笑的腸子都疼,就差沒在地上打滾兒了,忽聽有人隔著遠遠的道:“王……王爺,那個……要擺飯了,王爺今天……哦,要在哪里吃?”恩,那個人……應該是王爺吧,雖然做出的動作實在怪異,不過那身衣著是沒有錯的啊。報告的僕人疑惑的使勁兒眯眼睛看著。
“恩,就擺在這院子裏,今天中午就在這裏吃了。”蘇飛鴻直起身來,努力忍著笑回答,他覺得心情無比舒暢,慢悠悠踱到另一棵桂花樹下的桌子上:恩,不錯,悠悠的桂花香氣,精緻的飯菜,旁邊還有一隻笑料不斷的豬妖,嘖嘖,看來本王往後的生活不會再那麽沈悶了。這是他此時的想法。
蘇王爺一聲令下,僕人們便忙活起來了,擺桌子的擺桌子,安插椅子的安插椅子,上茶水的上茶水,又過了一會兒,便有幾十個丫鬟,端著一個個大食盒翩翩而來,到桌上一揭開蓋子,那香氣便嫋嫋飄散,只把另一邊在網裏捆著的朱朱饞的口水都流出來了,不停伸著脖子向這邊望著。
今天是初一,所以蘇飛鴻不得不吃素,這是從他母親時府裏就留下的規矩,因此他雖然是無肉不歡,但每逢初一十五,卻也不敢違背規矩吃肉,母親已去世多年,他不想違背她老人家定下的規矩,就當作給自己留個念想。
飯桌上足足擺了幾十道菜,綠盈盈白生生黑乎乎黃燦燦的,各式各樣的都有,形狀也都是巧奪天工,看起來便十分的誘人。可蘇飛鴻一見到這些東西,本來還高漲著的食欲就立刻癟下去了,剛剛還興致勃勃的臉也垮了下去,坐在桌子邊上有一搭無一搭的撥拉著盤子裏的菜,就是沒有一樣是他想吃的。
正煩惱該怎麽用這些東西填飽五臟廟的時候,就聽那邊忽然傳來一連串的叫喚聲,偏頭一看,只見那頭大花豬拼命地伸長了脖子,四隻蹄子不停的在地上刨著,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這邊,嘴裏流下兩道可恥的亮晶晶的口水,沒命的叫喚著。
蘇飛鴻向他招招手,大花豬歡叫一聲,就要向他奔過來,不過卻因為繩子綁在桂花樹上而導致行動失敗。還不等他吩咐,就有兩個僕人大喇喇的上前,一把將那羅網的繩子解了下來,將朱朱拖到他面前,行動之俐落果斷,直讓蘇飛鴻驚歎,原來自己府中的僕人們是這樣彪悍的啊,難道這都是自己的薰陶嗎?
不過現在顯然不是思索這樣有深度的問題的時候,蘇飛鴻的興趣全集中在笑容可掬的朱朱身上。真是很奇怪,豬會有表情嗎?似乎是沒有的,就算有,豬的表情也不應該是他這個人類所能夠看懂的,但為什麽他的確很清楚的感覺到這頭豬妖在笑呢?很討喜很垂涎,帶著眼巴巴眼神的那種笑。
“你想吃這些東西嗎?”蘇飛鴻忍不住去拍拍朱朱的頭,見他的眼睛在一瞬間似乎又瞪大了一圈兒,對著桌上那些菜肴拼命點著頭,他忍著笑又拍了拍他:“這些都是人吃的東西,你能吃嗎?”嘿嘿,不知道為什麽,之前對這豬妖的怒氣似乎全都消失了,倒是很想看看他這副有求於自己的可愛樣子,他從來沒有想到一頭豬竟然會讓他升起一種很可愛的感覺,他甚至都不是那些小豬。
“能吃能吃,我能吃,我們豬什麽都能吃的。”出乎蘇飛鴻的意料,朱朱竟然抬起了兩隻前蹄,撲到了自己的膝蓋上,長長的豬嘴一張一合,迫不及待的表達著他什麽都能吃的本質,似乎害怕一旦說的晚了,這些美食就和自己無緣了。
蘇飛鴻緩慢的低頭,瞪大了眼睛使勁兒看那兩隻豬蹄子,他雖然性格不拘小節,但畢竟是王爺出身,這潔癖多多少少總是有一些的,當下他用帕子包著手,輕輕抬起了朱朱的一隻前蹄,出乎意料的,這家夥的蹄子竟然乾淨的一塵不染,那雪白的蹄子顏色簡直可以和自己的白袍相媲美。
“給我吃一點吧。”朱朱忽然用前蹄在蘇飛鴻的膝蓋上輪番拍著,表達他渴望的心情。他可愛的動作逗得蘇飛鴻又是一陣笑,卻故意一本正經的搖頭道:“不行,你是一隻豬,而且這麽大,讓你坐在我身邊,我豈不是什麽食欲都沒有了。”他說完,看見朱朱瞬間黯然下來的眼神,不知為何心裏又升起一絲不忍,右手竟然立刻就違背了大腦的命令而去盤子裏拿出一塊荔浦芋頭,還體貼的替他沾上糖,然後送進他大張著的嘴巴裏。
朱朱三兩口將芋頭吞了下去,眼裏竟然流出兩道淚水,嚇了蘇飛鴻一跳,疑惑道:“不是吧?這芋頭可是我們人間的珍品,許多人想吃都吃不到呢,可說是十分難得的美味,怎麽倒把你給吃哭了?難道人和豬之間的口味,真的相差這麽大嗎?”
“我……我不是哭啊。”朱朱扭了扭屁股,然後感動的用蹄子拍著蘇飛鴻,哽咽道:“我哭,是因為我從來就沒有吃過這樣好吃的東西,嗚嗚嗚,太好吃了,真的是太好吃了,從我剛出生的時候,就吃那種稀糊糊的豬食還有鮮嫩的豬草,從來沒有奢望過主人飯桌上的東西啊,後來……後來成了精,就更慘了,牛哥哥……牛哥哥他要我們好好的修煉,不肯讓我們吃東西,我是看著漫山遍野的鮮嫩青草,只能偷偷流口水啊。嗚嗚嗚,都是臭蛇和老虎他們,他們因為不敢吃肉,所以就看不得我們吃點東西,一見到了就去牛哥哥那裏告發,害的我和馬哥哥還有小羊都不敢偷嘴,嗚嗚嗚……我……我真的沒有想到下到凡間後,竟然能吃到這麽美味的東西,我原本只打算在豬圈裏他偷點豬食來吃的。”
朱朱越說越是傷心,成串的淚珠簌簌而落。明明是很可笑的一番話,卻不知為何讓蘇飛鴻竟起了憐憫之心,他歎了口氣,拿桌上的帕子替朱朱擦著眼淚,一邊道:“出人頭地,得道成仙,這是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來的事情,可他們誰看到了這其中的辛酸,就比如你,做豬的時候吃了睡睡了吃,大不了年關將近時挨一刀,下一世或許還能托生成人在紅塵裏逍遙快活,結果卻成了精,成了精也就罷了,為了修道,竟然連自己的本能都被剝奪,這又有什麽趣味呢?”他說著說著,就想起了自己,看著那只認真的傾聽著的豬妖,忽然大起同病相憐之感。
“我……我還想吃一塊那個芋頭,行不行?”朱朱眼巴巴的看著蘇飛鴻,長嘴裏又流出一道口水,當場讓他絕倒。本來以為自己的那番話肯定能觸動這豬妖的心弦,兩人或許還能就這個深刻問題暢談一番,誰知他等了這麽長時間,竟然換來對方這樣一句話。
“吃吧吃吧,活該你就是頭豬。”蘇飛鴻鬱悶的又拿起一大塊芋頭沾上糖,塞進朱朱的嘴裏,一邊憤憤道:“雖說你只是頭豬,可現在既然成妖了,這思想怎麽說也該昇華一些了啊,不求你能和我達到一樣的高度,但最起碼,也要和普通人平齊吧,也該想想往後的日子人生的路途什麽的,更何況你現在還處在十分危險的境地中,我是你的敵人,可你看看,面對我,你能想到的除了吃還是吃,你……”
朱朱吃得開心,完全把他這番話給當成了耳旁風,蘇飛鴻說到口乾舌燥的時候,才發現自己這一場全是自言自語了。他也累了,於是將那些盤子一個個都推到朱朱面前,心想這豬妖也就是這麽個沒出息的東西了,嗨,我和他廢什麽話呢,萬一他為了未來的人生開始奮起掙扎,脫離了這羅網的話,我豈不是要倒楣了嗎?
一桌子菜轉眼間就被朱朱給吃了個乾乾淨淨。蘇飛鴻無奈的一笑,心想正好,本來就不想吃,這下子是想吃都沒得吃了,我今天真是有了毛病,對一隻豬,還是一隻妖豬竟然這麽好起來,傳出去還不讓人笑掉大牙啊。他想到這裏,忙硬下心腸面色一整,冷聲道:“既然吃飽了,就仍然給我回那邊樹下呆著去,敢有一絲異動,我立刻將你宰了下酒。”
回答他的是一陣“呼呼呼”的聲音。蘇飛鴻低頭一看,好嘛,這只豬妖竟然已經睡著了,而且是維持著前蹄搭在自己腿上的彆扭姿勢睡著的,他那巨大的豬頭壓的蘇飛鴻膝蓋都疼。再抬眼看看桌上,連湯都沒有剩下,敢情這豬妖是吃到最後,發現實在再沒有東西可吃了,所以立刻就呼呼大睡了吧。
蘇飛鴻沒好氣的推開大花豬,見他迷蒙的睜開眼來,他惡聲惡氣的吼道:“本王對你太好了,所以認不清東南西北了是不是?給我滾回那邊的樹下睡去,不然小心我翻臉不認人。”他吼完,心裏還是覺得彆扭,自己也感到奇怪,怎麽對這只妖豬倒似乎是產生了點什麽感情似的,連吼幾句都覺得有些不自在,難道就因為他和我的遭遇有點相似之處嗎?
大花豬迷蒙著的眼睛立刻閉上了,蘇飛鴻這句話是什麽意思他不知道,腦袋裏也不想思考,但其中有一個睡字兒他是聽清楚了的。只要有這個字兒,那就是心滿意足了,至於地點,在哪兒睡不是睡呢?於是他兩隻前蹄離開蘇飛鴻的膝蓋,搖搖擺擺的走回桂花樹下,把身子一蜷,不到彈指間,均勻細密的呼嚕聲就響了起來。
“你這只沒腦子的豬,我是在吼你啊……”蘇飛鴻用怒其不爭的語氣只訓斥了半句,就聽到了那熟悉的呼嚕聲,他肩膀一垮,對這只豬是徹底的無語了。揮揮手,命令僕人們將飯桌收拾了。他也逕自走回屋裏,這樣烈日炎炎的午後,小憩一會兒還是很愜意的。
躺在緊靠牆邊的榻上,一股沁涼的冰意很是舒服,雖然還只是春天,但蘇裏國地處南方,這時候已經是十分的熱了,要到了盛夏,天氣簡直就不是酷熱二字所能形容的,好在國家富裕,所以絕大部分的百姓都會在家裏建一個冰窖,一到了夏日,便拿出冰來解暑。
身旁的小丫鬟輕輕搖著扇子,微微的涼風吹到身上,更是愜意無比。但蘇飛鴻卻只覺得煩躁,怎麽躺都不舒服,這在以前可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幸好服侍他的是貼身丫鬟,知道自己的扇子今日並沒有哪里搖錯了,否則換一個人來,只怕是要嚇得不輕。
“王爺,你怎麽了?”秋湍實在忍不住了,王爺就這麽翻來覆去的,已經小半個時辰了,午睡時間眼看就要過去,他今日這是怎麽了啊。下一刻,她看見自家的王爺豁然坐起身來,煩躁道:“真他媽的見鬼了,我老想著他幹什麽,不過是一隻豬。”
雖然這樣說著,他卻還是下了床走到窗邊,一看,桂花樹的蔭涼此時已經移到了南邊,而大花豬卻是在樹的北邊躺著,正午熱辣辣的陽光直射在他身上,看著都讓人流汗了,但那頭豬卻像是絲毫感覺不到,依然睡的十分香甜,聲音不大的呼嚕打的歡著呢。
“笨豬,就不知道熱嗎?”蘇飛鴻忍不住罵了一句,秋湍在旁邊聽見了,不由得咯咯嬌笑道:“王爺真會說笑,豬又不是人,哪里有咱們這些心思,就算他是豬妖,可也是只豬啊。我看見後院那些豬,時常喜歡躺在泥巴裏曬太陽,也許這只豬還覺得很愜意呢,如果他真的覺得曬得慌,自己會挪窩了。”
愜意?蘇飛鴻望望頭上的大太陽,怎麽也不能相信大花豬沐浴在這樣的陽光下會感到愜意。他又來回踱了幾步,才不耐煩的揮手道:“去,打發幾個人,把那笨豬抬進屋裏來,媽的好不容易見到一個妖精,別再給曬死了,那多浪費啊。”說到最後,他自己也感覺到去關心一隻豬太丟臉了,忍不住就為這個行動找了個奇爛無比的理由。
但秋湍還是給嚇得坐到了地上。她伺候王爺五年了,什麽時候見王爺為誰上過心。去年夏天,人家左丞相府裏的小姐,特意來探望他,其實就是在父母的授命下主動上門,期望能和這大權獨攬的攝政王爺擦出點兒愛情的火花,可王爺倒好,招待人家小姐在大榕樹下坐了半天,然後自己就去處理政務了,那小姐曬了半日,也沒聽他問起一句,後來小姐哭著走了,他聽說,也不過是付之一笑而已。
沒錯,蘇飛鴻就是這樣一個無情的人,他雖然愛美,喜歡看美人,但那只是他的本性,喜歡一切賞心悅目的東西,他從來不會為誰動情,當今的太後對他那樣好,他也是不冷不熱的,因此當今天,他把從來沒有對別人用過的關心用在了一頭豬的身上時,也難怪秋湍會嚇得坐倒在地上了。
蘇飛鴻惱羞成怒的橫了心腹婢女一眼,嚇得秋湍連忙站起來,一溜煙兒跑到外面叫人抬豬去了,這裏蘇飛鴻獨自坐在床上,自言自語道:“媽的我是不是有病啊?怎麽會對一頭豬這樣上心?老天爺,那一次我對吏部尚書的女兒說的那句‘我寧可娶一頭豬,也不會娶你的。’那……那可是玩笑話啊,你也看到了,那個女人的臉皮超級厚的,只憑把她晾在那裏獨自喝茶水根本沒用啊,甚至連茶水都不上了,她還能不動如山的坐在那裏,那一次要不是我甩出這句話,她真的就要靠在我懷裏造成一些既定事實了,老天爺,你不能因為這個就真讓我娶一頭豬啊,我雖然無心天下,但我並不想成為歷史上第一個娶一頭豬當妻子的王爺。”
他一邊自語著,那邊幾個僕人已經合力將朱朱給抬了進來。幾個人累得滿頭大汗,自然也就沒有什麽好聲氣,“咕咚”一聲,將朱朱和那張罩在身上的大網一起扔到臥房地上,發出的巨大響聲一下子就讓蘇飛鴻回過神來,他剛要訓斥僕人們幾句,卻見地上的大花豬哼哼唧唧睜開了眼睛,看了一眼蘇飛鴻,他吧嗒吧嗒長嘴巴,然後肥胖的身子翻了個個兒,呼嚕聲便在同一時刻響了起來。
蘇飛鴻簡直無語了,他思忖著大花豬剛才吧嗒嘴的意思,恐怕是想起中午時吃的那頓飯了,好嘛,原來自己在他眼裏,也就是和一張飯票差不多。蘇飛鴻氣得上前踹了大花豬肥胖的身子幾腳,可那頭豬除了身上的肥肉顫了幾顫外,就再也不動了。他又踹了幾腳,還是不動,於是他絕望了,知道單靠武力,是叫不醒這頭豬妖的。
“算了,既然睡得那麽香甜,那就睡吧,睡死你算了。真不知道你這樣又饞又懶的妖精,是怎麽修道成妖的。”蘇飛鴻氣哼哼的罵了幾句,然後自己也躺到了床上,這一次他不到小半刻鍾,便在朱朱細密的鼾聲中睡著了,而且也睡得香甜無比。
秋湍徹底的震驚了,她無語的望著一臉幸福安寧神態的自家王爺,不明白剛剛在落針可聞的室內翻來覆去睡不著的主子,怎麽會在轉眼間就在這充滿了呼嚕聲的室內睡著了呢?以前他睡覺可是十分好靜的啊。她看著地下的大花豬,身上忽然打了個哆嗦,暗道不是吧?老天不是這麽殘忍吧,就因為那一次王爺為了避免被狼女撲進懷裏說的一句‘我寧可娶一頭豬,也不會娶你的’,他就真的給主子安排了一頭豬?不……不可能,這是絕不可能的。秋湍又打了個哆嗦,連忙將心中這可怕的想法給驅趕了出去。
第三章
蘇飛鴻這一覺睡到了未時末,起來後自覺神清氣爽,他看了看身旁的大花豬,還在那裏呼嚕呼嚕的睡著,不由得失笑道:“難怪能長這麽胖,就這樣吃了睡睡了吃,不胖才怪呢。”一邊說著,就對秋湍道:“去把書房裏的奏摺都拿到這裏來,吩咐廚房一聲,晚上再做比中午多一倍的飯菜,哼哼,我就不信了,這頭豬他能有多大的食量。”
“王爺,你該不會是……擔心這頭豬到時候吃不飽吧?”秋湍不怕死的問出心中疑惑,沒辦法,她實在是太好奇了。果然,下一刻,自家那被揭破了心思的王爺就惱羞成怒的低聲吼道:“讓你去就去,什麽時候這麽多廢話了?笑話,我是人,他是妖,再說我是堂堂王爺,我會擔心一頭豬吃不飽嗎?去去去,照我的吩咐做就行了。”
秋湍連忙出去,不一會兒把奏摺都抱了過來,蘇飛鴻便坐在臨窗的桌上,在那裏批示著。
也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小山般的奏摺才總算批完,他伸了一個懶腰,歎氣道:“哥啊哥,你什麽時候能不那麽懦弱膽小,擺擺當朝太子的架子,我也好放心的把這天下交給你,哪怕我從旁輔佐也行啊,也不要把這些事都交給我嘛,唉,我不想當皇帝啊,一點兒都不想,你可一定要救救我啊。”
“你不想當皇帝你還批這些東西幹什麽?我看那些傳奇小說裏,很多都是當不上皇帝的皇子削尖了腦袋要當皇帝啊。”不遠處忽然傳來一個聲音,蘇飛鴻回頭一看,只見朱朱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了,正在那裏趴著,用一副很無聊的表情看著他。
他不知為什麽就覺得心裏一下子開了花,剛才的疲累也無影無蹤,笑著對朱朱道:“凡事總有例外,皇位對於我來說唾手可得,可我卻一點兒也不想坐上去,我之所以還批這些東西,是因為我哥哥現在還不能好好的處理這些事情,不過他這個人很好,很誠懇也很好學,我相信總有一天他能成長起來的。恩,這是我的家事,一時也和你說不明白,倒是你,一隻豬也喜歡看小說嗎?這可是聞所未聞的事情。”
“恩,小說很有意思啊,最重要的是,看小說的時候可以在床上躺著,也不用被逼著練功。”朱朱動了動身子,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趴著,不滿道:“豬怎麽就不能看小說了?你瞧不起我們豬嗎?哼哼,我們豬可是很聰明的動物,如果讓我們的蹄子長成人手的形狀,誰敢說我們就不能創造出漢字來?也許我們寫出的字還會比你們人類更好看呢。”
蘇飛鴻忍不住大笑起來,搖頭道:“你啊,就在那裏做白日夢吧。”他覺得和朱朱說話很有意思,於是就招招手,想讓他過來自己這邊趴著。誰知朱朱卻只是將頭向後一揚,明顯是不把他的要求當回事兒。
“過來,陪我說說話。”蘇飛鴻耐著性子命令,卻見那頭豬依然搖頭,他咳了兩聲,又呵呵笑道:“過來嘛,你今天中午才吃過我的飯菜,這時候怎麽也不該耍性子吧。“
“這不是耍性子。”朱朱回過頭來,認真的糾正:“我也沒有必要和你耍性子,你除了用一張大網把我網住外,也沒做什麽過分的事情,還給了我很多好東西吃,我之所以不過去,是因為我懶得動,你難道不知道豬都是很懶惰的嗎?說了這麽多話,對我來說已經很不錯了。”他說完,就又把頭埋在兩隻前蹄中,看來是打算再小憩一會兒。
蘇飛鴻又好氣又好笑,眼珠子一轉,忽然笑道:“是嗎?你不想過來啊,那好,這盤桂花糕我就自己吃了啊。”話音未落,這句話的驚人效果便立刻顯現出來了,朱朱飛快的將頭從前蹄中抬起來,然後迅速站直了身子,撒開四隻蹄子就向他奔來,並且在眼看就要衝到他身上的時候“嗖”的來了個立停,咧開嘴笑了一笑,一道銀色的口水順著他的嘴巴流下來。
“啊,你這家夥,不許弄髒我的衣服。”蘇飛鴻駭的大叫,下一刻,朱朱伸出一隻前蹄將嘴巴上的口水擦去,然後用那只蹄子搭在蘇飛鴻的胳膊上,嘿嘿笑著說道:“桂花糕呢?在哪里在哪里?桂花糕呢?”
蘇飛鴻向天翻了個白眼,看看自己的袖子:完了,這衣服不能要了,他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明知道這頭豬有多麽的懶多麽的饞,聽見桂花糕三個字他是一定會流口水的嘛,還敢用這個來引誘他。不過……他想起剛剛這頭大花豬的樣子,又忍不住笑出聲來,雙手不自禁的在花豬頭上摸了摸,心道這豬妖剛才的樣子還真是可愛啊,如果天天都能看到他這樣表演一回,其實髒兩件衣服,也不是不可以忍受的。
“桂花糕呢?”朱朱看不到桂花糕,又拿鼻子到處嗅了嗅,還是沒有香甜的氣味,他不依了,拽著蘇飛鴻的胳膊一直搖一直搖,最後當聽到蘇飛鴻無奈的告訴他,說沒有什麽桂花糕,剛才都是騙他的之後,大花豬悲鳴一聲,躺在地上再也不動了。
“喂,你怎麽了?”蘇飛鴻嚇了一跳,心想不可能這樣就氣死了吧,豬是這樣有骨氣的動物嗎?怎麽從來都沒有聽說過,他蹬了蹬大花豬,卻只換來兩聲很不屑的哼哼。原來是在鬧脾氣呢。蘇飛鴻又搖頭笑開了,一邊好整以暇的坐下,一邊慢條斯理的說道:“喂,你知不知道你很沒有骨氣啊,其實我這樣騙你,你是不應該還和我共坐在一處的,你完全可以甩甩頭,到那邊繼續趴著啊。”
大花豬又哼了一聲,表示對這個答案的否定。弄得蘇飛鴻哭笑不得:這頭豬,真是懶出水準了,也是,豬本來就是沒骨氣的動物吧,不然自己家後院那些豬,每天都要聽到被宰殺同伴的慘叫聲,如果有骨氣的話,還不早就絕食自殺了,結果它們還不是該吃食的吃食,該睡覺的睡覺,若非如此,能讓自己美美的吃了一頭又一頭肥豬嗎?這頭豬妖雖然成了精,但也聰明不到哪里去,更別說將他的思想昇華到“骨氣”這個話題上去了。
正想著,忽見秋湍走了進來,手裏端著一個食盒,走到近前微笑道:“主子,廚房剛剛蒸出的桂花糕和棗泥糕,我還配了幾色蜜餞……”話音未落,就聽桌案下“嗷”的一聲,接著一個黑影以泰山壓頂之勢撲了過來,嚇得秋湍驚叫一聲,那還未放在桌子上的食盒猛然間就撒了手,在空中做直線下垂運動。
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就見黑影胖胖的身子猛然以一個不可思議的姿勢掉轉,變成了頭上腳下的姿勢,在食盒落地之前用兩隻前蹄捧住了,那黑影嘴裏發出很開心的哼哼聲,秋湍這才發現原來黑影竟然是那頭豬妖,不由得又好氣又好笑,撫著心口叫道:“我的老天啊,他這又是從哪里躥出來的。”
蘇飛鴻已經笑得捧腹了,一隻手扶著桌案,不住的邊笑邊道:“哈哈哈哈,飛天神豬,是飛天神豬,哈哈哈哈……可笑死我了……”話音未落,就聽秋湍哼了一聲道:“主子,你還在這裏笑,你看看,給你端來的點心都被那豬妖給塞進肚子裏去了,這豬妖越來越大膽,你怎麽還寵著他,任他這樣的肆意妄為呢?”
蘇飛鴻咳了兩聲站起身來,動作很瀟灑的輕輕一甩頭髮,用很誇張的惡少語氣道:“千金難買一笑,爺我活了這麽多年,何曾開心笑過一回,如今這豬妖逗的我開懷大笑,秋湍你不感謝他,怎麽還可以批評他呢?如何?今天才發現爺笑起來也是很英俊瀟灑的吧?”
“噗……”的一聲,不是秋湍笑出了聲,而是正在張嘴大嚼桂花糕的朱朱將嘴裏的糕點噴了出來,他扭過巨大的豬頭,用一雙豬眼上下橫了蘇飛鴻幾眼,然後很不屑的哼了一聲,回過頭去繼續吃他的糕點了。
殊不知這一舉動惹惱了蘇飛鴻,攝政王爺氣狠狠的道:“這頭笨豬,他非要把心裏想的什麽都表現出來嗎?難道他不知道他吃的是我府裏的桂花糕?真是氣死我了,笨豬。秋湍,你說,難道爺我是在自誇嗎?難道我不是英俊瀟灑萬人迷?”
秋湍仔細的看了看蘇飛鴻,忽然會心的笑了起來,就如同爺自己說的,多少年了,他未曾開懷的笑過,可今天,他這種種表情卻是如此生動,似乎是一隻終於脫離了牢籠的大鵬鳥,她收拾起地上的食盒,很認真很由衷的道:“爺,你本來就是京城第一美男子,否則也不會有那麽多公侯將相家的小姐不顧女兒矜持,以各種匪夷所思的藉口爭相上門了。”
秋湍的話音剛落,就聽身旁“嘔”的一聲,原來是朱朱做出要嘔吐的樣子,就見他用長嘴巴銜起盛著桂花糕的盤子,竟然很勤勞的走到了離蘇飛鴻遠遠的地方趴下,雖然遠,但總還在這屋子內,所以能聽得到他的自言自語:“唉,我還是辛苦點走過來吃吧,人類果然是威力強大的動物,他們說一句話,就讓我想要吐了,不行,浪費食物是很可恥的呢。”他說完,還煞有介事的將兩隻大耳朵耷拉下來,正好蓋住了耳廓,這樣就聽不到別處的聲音了。
蘇飛鴻被他氣的直翻白眼,秋湍卻忍不住笑出聲來,一邊搖頭道:“爺和他淘吧,我是不摻和了。”她說完就一路笑著走出去,到門口的時候,聽見蘇飛鴻喊了一嗓子:“恩,再替我端幾盤桂花糕來,媽的我就不信了,這頭豬妖還能懂得什麽貧賤不能移的道理,我非要叫他親自說我英俊瀟灑風度翩翩不可。”
秋湍忍著笑答應了,不一刻功夫果然端了更多的點心水果過來。
朱朱的耳朵雖然堵上了,但鼻子可靈的很,一聞到香氣,撒著歡兒的就跑了過來,蘇飛鴻眼疾手快的將盤子端起,他發現朱朱直立起來還是很高的,畢竟是妖精嘛,於是輕輕一躍,跳到桌子上站著,氣定神閑的道:“我說豬妖啊,你想吃桂花糕嗎?那你可得好好告訴告訴我,我是不是很英俊很瀟灑很萬人迷啊?”
其實蘇飛鴻當然不可能自戀到這個地步,他不過是覺得朱朱好玩,非要逗逗他不可。但朱朱身為霧隱山上最笨的妖精,看不出這個含義那是非常非常正常的。於是他陷入了天人交戰的痛苦矛盾中。眼睛覷著那一大盤噴噴香的點心,心裏知道如果不說點好話,這些點心是吃不到嘴裏的,笨是笨,但這個道理他能看得出來。
將前蹄子咬在嘴裏,一個聲音在他的耳邊說:“就說點好話嘛,騙到東西吃到嘴裏是真的,最實惠不過。”另一個聲音則在另一隻耳朵旁說道:“不行,牛哥哥說過,是不可以撒謊的,撒謊會遭天打雷劈的。
其實當初牛只是為了糾正某些動物喜歡撒謊的習慣,例如蛇精和兔子精,謊言在他們嘴裏說出來,簡直就像水流花開一樣的自然,沒想到那兩位正主兒沒在意,沒有半點撒謊天分的豬豬竟把這話放在了心上,並且一直記到如今。
最後朱朱望著那盤子點心留下絕望的淚水,他還是不能違心撒謊啊。他那淚流滿面的樣子讓蘇飛鴻笑的從桌子上滾了下來,於是朱朱歡叫一聲,一把接過那跌下來的盤子,快樂的撒蹄子跑到院子裏去吃了。
蘇飛鴻心情大好,忽聽院外有人報說,太後請他進皇宮一趟。於是他交待秋湍多給朱朱端幾趟點心,自己這裏換了衣服,便直往皇宮而去。
來到皇宮的時候,太後已經在承軒殿等他了,見他進來,便摒退左右,這才急著下來拉著他的手道:“我的兒啊,如今你已是大權在握,朝堂上都是我們的人,你到底打算什麽時候坐上這位子,你可知為娘等的有多麽心急嗎?”
蘇飛鴻皺了眉頭,歎氣道:“母親,我和你說過多少次,複國滅亡就是滅亡了,說到底也是我的那些祖先昏庸,我現在雖然處理這些朝政之事,但我無心皇位。難道你忘了嗎?我那哥哥,他才是這蘇裏國正宗的皇室太子,他也是你的兒子啊。”
太後氣得一撒手,急步走到窗前,身子劇烈抖了一會兒,方哽咽道:“飛鴻,你這說的是什麽話,你明知娘嫁進這蘇裏皇宮,用盡一切心機爬到皇後的位子上,都是為了你父親的複國夢想,都是為了將這蘇裏國掌握在我複國後人的手裏,你……你明知娘在那老賊的枕畔忍辱負重,是多痛苦的煎熬,你為何還要提起那個混賬東西來堵娘的心,你……娘告訴你,這皇帝你不當也得當,當也得當,我和你父親的夢想不能斷送在你的手裏。”
蘇飛鴻再歎了口氣,知道談到這裏,已經沒有必要再談下去,他實在無法理解母親的想法,難道愛情就可以這樣盲目嗎?她愛父親,便可以為父親犧牲,潛伏到蘇裏皇帝身邊,和一個自己不愛的人卿卿我我,為他生兒育女。另一邊,她利用自己對皇上的影響力將父親調入朝中擔任要職,在皇帝死後,便獨掌蘇裏國大權,然後和父親幽會,再生下自己,更在父親去世,自己懂事後便刻意的栽培,還把國家政事全部移交給自己,而對另一個兒子,卻宛如對待仇人一般,只差沒有在對方的飯菜裏下毒了。
一個母親,她的愛怎麽可以這樣極端,蘇飛鴻不理解,也不想去瞭解,他對這個心心念念想把自己弄上皇位,所謂愛自己勝過一切的母親的感情,還不如對他府裏一個真正關心他,切實照顧他飲食起居的丫鬟或者老媽子來的深厚一點,反而是那個母親恨之入骨的異父哥哥,他卻是很喜歡。
又隨便的敷衍了兩句,他顧不上母親的埋怨目光,果斷退了出來,穿過回廊花徑,又走過一片園子,老遠的便看見一片宮殿,殿前竹亭裏有一個人,正在埋頭認真看著什麽。
笑意爬上了蘇飛鴻的臉,他輕快地走了過去,和聲道:“太子哥哥,又在這裏用功嗎?看的是什麽書?”話音未落,竹亭裏的人早驚喜站起身,向他奔過來,一邊道:“飛鴻,今天你怎麽有空來看我了?去探望過母後了嗎?她這幾天心情似乎不好,只有你能逗得她開心。”
蘇飛鴻十六歲的時候,太後鞏固了自己的權力,便肆無忌憚的將他認作義子,因此在人前,蘇飛鴻也稱太後為母後,稱太子為皇兄。雖然太後對他們兩個的態度截然不同,可是兩兄弟的感情卻一直十分要好,他們彼此都沒有別的兄弟姐妹,只有這一個,所以極為珍惜這份兄弟情誼。
“不用去管她,她已經做了太後,還有什麽不開心的。”蘇飛鴻輕鬆躍過跨欄,在太子江青羽看的書上翻了翻,搖頭道:“皇兄,這又是哪個老夫子讓你看的書?和你說過了,你不必聽他們的,那些人迂腐之極,對你將來治國沒什麽好處,倒是秦大學士推薦給你的那些東西好好看看,還有騎馬射箭這些基本的武藝,就算不能殺敵,也可強身健體,你的身子骨實在太弱了。”
江青羽諾諾點頭,又搖頭道:“唉,飛鴻,我……我總覺得自己不是當皇帝的料子,母後……母後有時候說的也對,這蘇裏國還是你來治理比較好,百姓們也能……”他不等說完,蘇飛鴻就斷喝了一聲,正色道:“皇兄,我告訴過你多少次,這種想法不但不能說,更是連想都不要想,你的頭腦的確不如我靈活,但你本性仁義善良,這正是一個帝王最難得也最需要的品質,將來即便有些事情為難,自有我和一班大臣在你身邊出謀劃策,你只需慢慢建立起做皇帝的信心就好。”
江青羽點點頭,雙眼亮晶晶的看著弟弟,大聲道:“好,只要飛鴻你不走,我就不怕,你不願意當皇帝受束縛,我卻是在這宮裏呆慣了的,只要我們兄弟齊心,蘇裏國一定會被咱們治理得很好,將來到了九泉之下,見到列祖列宗也可以昂首挺胸。”
蘇飛鴻這才笑著點頭,兄弟倆又說了一會兒話,吃了幾塊禦膳房特製的點心,臨走時他想起那頭大花豬是個見了食物就不要命的主兒,忍不住又給江青羽要了一些點心帶回去。江青羽一直將他送到宮門口,方轉身回宮。
因為太後不把這個太子放在心上,所以那些伺候的人對江青羽也不算盡心,何況他不喜歡出行有一大幫人簇擁,因此送走蘇飛鴻後,他便只是一個人回宮。
此時天已經黑了,他剛走到荷花塘邊,忽然從小徑旁的樹上淩空飛下一個人,只一下子就將江青羽撲在地上,接著一個低沈邪魅的聲音響起:“嘖嘖,我的太子殿下,這麽多天沒見,有沒有想我啊,我可是想你想得心口都發疼了。”
江青羽的腦袋“嗡”一下子就炸開了,拼命推拒著身上的人,一邊四處轉著頭,確定周圍無人後,才色厲內荏的低吼道:“你……你這混蛋,快放開我,讓人看見了怎麽辦?我……我告訴你,我弟弟才走沒多遠,只要我一喊,他立刻就會回來的,我……我雖然不及你,可他武功絕頂,卻未必會怕你這魔教的頭子,呸……”
那魔教的頭子哈哈一笑,伸手在江青羽瘦削的臉上捏了一把,懶懶笑道:“那你就喊啊,讓你那弟弟過來看看他哥哥被我壓在身下的情景,讓這宮裏的人都出來看看他們的太子被欺負的可憐畫面,這樣的話,我看你還怎麽當皇帝。”他說到這裏,聲音驀然嚴厲起來,冷冰冰的道:“你知道我這個人沒有什麽耐心,我已經警告過你一次,不許去當那個什麽勞什子的皇帝,你將來是要做我夫人的人,只能日日跟隨在我的身邊,如果你還這樣的不清醒,不聽勸,別怪我採取極端的手段,反正我也看出來了,那個老妖婆巴不得你早點死,一旦你失蹤了,除了那個攝政王爺,恐怕也不會有什麽人對這件事上心,太子殿下,你要不要切身感受一下這世態炎涼人情冷暖呢?”
江青羽死命掙脫了幾下,卻掙脫不開,他也真的不敢出聲,生怕引來別人,只好恨恨道:“你不要做夢了,世態炎涼人情冷暖我早就知道,那又有什麽,飛鴻是支持我當皇帝的,朝政把持在他的手裏,只要他支持我,我怕什麽?我堂堂江族皇室的子孫,豈能做你的禁臠,陸風淩,你不要妄想了,我死也不會順從你這混蛋的安排。”
陸風淩的面孔猛然扭曲,眼中射出陰鷙的光芒,但他最終卻仍是放開了江青羽,起身一字一字道:“青羽,我再說一次,不要把我的話當做耳旁風,你等著,只要我的曉月神功到了大圓滿的境界,皇宮也好,攝政王府也罷,我如履平地,到那時,你想逃也逃不了。若真是為了江山社稷著想,你趁早將這皇位讓給那蘇飛鴻,這樣我心情一好,將來你也可以少吃點苦頭。”他說完,又猛然拉過江青羽,到底在他唇上狠狠廝磨了一番,這才心有不甘的淩波而去。
江青羽又氣又急又怕,這個魔頭纏著他三年了,如果不是那曉月神功在大圓滿之前必須禁欲,他都不敢想像自己現在會是什麽樣子。
這件事他一直不敢告訴蘇飛鴻,雖然身處深宮之內,可是他知道這個叫做拜寧教的魔教組織十分強大,且富有四海,一旦蘇飛鴻知道這件事,脾氣上來要去剷除拜寧教,那最後只能是兩敗俱傷的局面,屆時蘇裏國國勢漸微,社稷不穩,豈不都是自己的過錯,而且蘇飛鴻的一世英明也會盡毀,況且對方武功實在驚世駭俗,若真不計後果做出謀逆之事,蘇飛鴻的安危著實可慮,因此權衡再三,他只有緘口不言,因此蘇飛鴻到現在也不知道,在他的皇兄被太後打發去守皇陵的那段時間裏,竟然被一個大魔頭給看上了。
第四章
此時的蘇飛鴻,自然也不知道皇宮裏的荷塘邊,他那老實的皇兄差點兒就被一頭狼給啃乾淨了,他拿著那包點心,興沖沖的回了家,來到桂花樹下一看,大花豬還在那裏呼呼大睡,一顆頭趴在兩隻前蹄上,似乎睡得無比香甜。他忍不住就去摸了摸朱朱的腦袋,苦笑道:“你倒睡的香,唉,做豬其實也挺好,不用操心,吃飽了睡睡飽了吃,大不了到頭來挨上一刀,轉世輪回後也許還能做個快樂的人呢。”
“既然做豬這麽好,你就在菩薩前許願啊,許願下一世裏托生成一頭豬,這個願望又新穎又別致,而且一點兒都不難,菩薩一定會成全你的。”意外的,大花豬竟然抬起頭來,蘇飛鴻正驚訝於他怎麽會醒過來,便看到他眼神望著的方向,這才醒悟過來,暗道我就說我沒這麽大的魅力嘛,原來還是這包點心的吸引力大。
他這次沒為難朱朱,把那包點心放到他面前,看他吃的開心,自己不知不覺中就也變得開心起來。二十多年的歲月中,他的心意還是頭一次因為別人的情緒而起了變化,而這個別人甚至不能稱為人,他只是一頭豬。
豬,沒錯,他是豬,就算已經成精,也是一頭豬。我……我怎麽竟然對一頭豬產生了對人的感情,怕他曬著,喜歡逗他,甚至專門要了點心,只是回來喂他,看他吃的那樣開心,自己也這樣的滿足,怎麽……怎麽倒像是愛上了這頭豬妖似的。
蘇飛鴻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大跳,他不是木頭,這些年雖然沒有納妾,但風月場所可沒少涉足,名妓花魁,都以他能入幕而榮幸,因此他對情愛的心理可是十分敏感清楚,當意識到自己的思想真的好像愛上這頭豬妖時,他是真的嚇壞了。
他不想做皇帝,而愛上一頭豬這似乎是個好理由,但即便蘇飛鴻張揚肆意慣了,他也絕不敢拿這個理由去和太後說,到時只有兩個下場,一是那女人會被自己活活氣死;二是自己被她活活砍死。唔,或許還有第三種可能,就是自己抽搐嘔吐至死。
蘇飛鴻豁然站起身來,面色鐵青的離開了朱朱,他不能任這種危險的情感再持續下去,一頭豬妖,他會讓天下人都下巴脫臼的,關山說不準會拿著飛劍過來,一下子就讓這豬妖白劍進去紅劍出來。他不發一言的樣子並沒有看在朱朱眼裏,這頭豬已經完全被面前香酥的點心給吸引住了。
秋湍看著主人不發一言的進來,然後洗澡睡覺,她沒想到是朱朱惹的禍,還以為蘇飛鴻又和太後吵架了,這是近兩年來常有的事情,也不足為奇,因此她伺候蘇飛鴻上了床,便將小丫鬟們都打發出去,自己在外間睡下了。
半夜時分忽然下起了雨,淅淅瀝瀝的雨聲將蘇飛鴻從睡夢中驚醒,他爬起來一看,秋湍正躡手躡腳的在那裏關窗子呢。他揉揉眼,隨口問道:“下雨了?大不大?”
秋湍笑道:“下了這半天呢,想是之前不大,奴婢也沒有醒過來,這會兒雨大了,聲音打在窗上,方把奴婢驚醒了。”她話音剛落,蘇飛鴻猛然想起一件事,連鞋子都顧不上穿,便赤腳奔到窗邊,一把將秋湍剛關上的窗子給推開了,然後伸長脖子向外面看著。
在那棵桂花樹下,大花豬仍然在呼呼大睡,這麽大的雨,卻根本沒有驚醒他,縱然有樹枝遮擋,也實在……實在是有些太懶了吧,就算後院裏的那些豬,這時候也肯定進圈裏去了。蘇飛鴻滿臉的黑線,想了想,一言不發的轉回身,繼續躺到床上。
秋湍笑了笑,轉身往回走,一邊自言自語道:“真是服了這個豬妖,這樣的雨淋著,它還能睡下去,也不知明兒能不能著涼傷風,不過話又說回來,他是妖精,若連這點兒雨都抵擋不住,還做什麽妖精啊。”
她這本是無心之語,然而卻聽在了有心人蘇飛鴻的耳朵裏,他心中本就不舒服,都是因為害怕真愛上一頭豬才強逼著自己躺到床上。此時聽見秋湍這樣說,哪里還睡的著,如此翻來覆去也不知多長時間,實在有些受不了了,想到那頭豬鼻涕眼淚齊流,可憐巴巴望著自己的模樣,那憐惜心疼真是從骨子裏泛出來。
他掀起被子披了件衣服下床,叫醒廊下房裏幾個小廝,讓他們去把朱朱給抬進屋來,幾個小廝都不知道王爺這大半夜的抬一頭大豬進他屋裏幹什麽,不過看見自家主子的臉色,他們也不敢不遵命,呼哧呼哧的將朱朱給抬進了客廳,主子似乎還不滿意,黑著臉道:“客廳地上涼,把他抬進臥室裏去,哦,不是,我的意思是說,客廳的地磚也不吸水,抬到臥室裏,地毯吸水,把他放到地毯上。”
幾個小廝都不是聰明之輩,但是也知道自家主子這話的邏輯實在是狗屁不通,但做人家的下人,還有什麽好說的,抬吧。於是,一眾人又呼哧呼哧的將朱朱給抬進了臥室地毯上,大花豬被這響動驚動,抬頭看了一眼,接著就又低下頭去睡覺了。
秋湍看見這副景象,不由得苦笑道:“主子你這又是折騰什麽呢?把這頭豬抬進來做什麽?”
蘇飛鴻面無表情的道:“還不是你,婆婆媽媽的,念叨著這頭豬在外面淋雨,明天會著涼傷風,這不我就叫人給抬進來了嗎?真是的,你們女人就是心軟,沒辦法啊,真是沒辦法。”他說完,便施施然進了內室,剩下幾個小廝一起都把惡狠狠的目光投向秋湍,然後哼了一聲,轉身出門。
“我……怎麽就成了我的事?”秋湍真是有冤無處訴,自己仔細回憶了一下剛剛的話,她心裏這個氣啊,暗道我那是擔心嗎?我擔心一頭豬幹什麽?我是說過他可能著涼傷風,可我也說過他是豬妖,哪有那麽嬌弱啊,你怎麽就聽了第一句,如今便把這罪名往我身上套呢,明明就是你自己擔心那頭豬吧。
秋湍想到這裏,不由驀然瞪大了眼睛,倒吸了口涼氣,她怔怔望向裏屋那頭睡的正香的豬,一個驚世駭俗的猜測險些嚇得她跌下地去,連忙拍拍自己的胸口,自語道:“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我多想了,絕對是多想了,主子怎麽可能會喜歡上一頭豬呢,多想多想了,睡覺睡覺。”
蘇飛鴻這一次就躺的平穩多了,大花豬均勻的呼嚕聲就在他的床下斷續響著,令他覺得莫名安心。他坐起來,又看了看朱朱熟睡的面容,在他兩隻大耳朵上摸了摸,這才微笑著躺下去,不一會兒便進入了夢鄉。
不知道睡了多長時間,天空中開始雷電交加起來,睡得正香的蘇飛鴻感覺到身旁似乎多了一個人,他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看了看,只見一個絕美的佳人正躺在自己身邊,一顆圓滾滾的小腦袋還拼命往自己的懷裏擠。
“你是誰啊?”蘇飛鴻還在半夢半醒之間,夢遊似的問,然後他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我是朱朱,哦,就是那頭豬妖,借我在你床上躲躲了。”
“恩,這個夢還真不錯。”蘇飛鴻閉著眼睛嘿嘿笑了兩下,然後在朱朱的胸前摸了一把,恩,有些肉肉的感覺,很好摸很舒服,不過可以肯定不是女人那種綿軟的乳房,他呵呵笑道:“果然是頭公豬,算了,看來是周公被我的癡心感動了,所以讓我在夢裏如願一把。”他一邊說著,就摟緊了朱朱,不一會兒便又睡著了。
蘇飛鴻和朱朱是在一聲尖叫中被驚醒的。
其實這聲尖叫起初不是尖叫,只是一聲每一天早上都要說的問候而已:“王爺,起來了,還要早朝呢,咦?奇怪,那頭豬跑到什麽地方去了。”
蘇飛鴻和朱朱都聽見了說話聲,但他們想著再懶一會兒,所以都閉著眼睛沒搭言,下一刻,他們感覺到帳子被撩了開來,然後那聲驚天地動鬼神的尖叫就驀然想起:“啊啊啊……誰,你……你是誰啊?你怎麽會在王爺的床上,啊啊啊……昨晚的侍衛竟然敢偷懶,讓刺客都混進來了還不知道,啊啊啊……”
這驚天動地的尖叫將蘇飛鴻和朱朱一下子就從床上掀了起來。齊聲黑著臉吼道:“別叫了,想嚇死誰不成。”話音剛落,蘇飛鴻就愣住了,他的脖子就如同一隻木偶般艱難的轉向朱朱,直愣愣看著眼前這個圓滾滾卻絕對不顯胖的男子,目光就此定格。
怎麽……怎麽回事?我記得……我明明記得昨晚上只是一個夢而已,怎麽變成……變成真的了。難道……難道昨晚那不是夢?蘇飛鴻平日裏聰明絕頂的腦子艱難的轉動著,看著朱朱那和夢中佳人一模一樣的面容,他真的是有點發懵,田螺姑娘的故事他當然聽說過,但他一直以為那只是個故事而已。
“王爺,你……你別嚇奴婢,這個人……這個人……還有那頭豬……”秋湍快急哭了,萬一這真的是個刺客怎麽辦?瞧王爺那呆愣的樣子,還不死定了,果然這刺客長的美貌就是好,刺殺目標都容易刺中。
“人……豬……”蘇飛鴻終於清醒過來,連忙往床下一看,心愛的大花豬已經無影無蹤,他倒吸了口冷氣,滿面煞氣的轉身,一隻手平抓向朱朱的咽喉,正要逼問他把那頭笨豬弄到哪里去了,便看見朱朱身上披著的那張大網,還有那晶亮亮光閃閃水汪汪,帶著無限期待與一點點害羞看向自己的一雙大眼睛。
平生見過無數大場面的攝政王爺這一嚇可非同小可,他將那個絕美的男孩子從頭看到腳,又從腳看到頭,就這麽反反復複看了好幾遍,直到朱朱流下了兩道可恥的口水,很期待的問出一句:“早飯呢?天亮了,你們王府裏都不吃早飯的嗎?”他這才最終確定,這個絕美的人兒,果然就是那頭大花豬妖。
“你……你是那頭豬妖?”秋湍也恍然大悟,連忙撲上前來看,一邊嘖嘖稱奇道:“天啊,原來你這麽的美,那怎麽不早點兒變成人形,非要變成豬的樣子,害我都沒把你當回事兒,嘖嘖,這孩子,怎麽就這麽水靈呢?”她一邊說,一邊就去捏了捏朱朱水嫩白皙的雙頰,吃吃笑道:“瞧這小臉兒,圓滾滾的多可愛,可比那張豬臉要好看多了。”
朱朱一回頭,認出是昨天端點心到書房的姐姐,立刻就撲了上去,嘿嘿笑道:“姐姐,你竟然不把我這個妖精當回事兒,你很勇敢啊,凡塵間的女子能像你這麽勇敢的,可沒有很多哦。”他雖然笨,可是卻知道人人都愛聽好話,只要自己把這個姐姐給打發高興了,她說不定還會端來更多的美食給自己吃。只可惜朱朱打的主意是不錯,誇獎人的方式卻有點不對,他不知道誇一個女人一定要誇獎她的容貌,才是最討女人歡心的做法。
但秋湍仍然是很高興,任誰看見一隻肥肥的大花豬變成一個美少年,都會高興的。而蘇飛鴻更是高興到了全身哆嗦的地步,他上前一爪子就把朱朱給扒拉下來,顫抖著聲音道:“男……男女授受不親,你……你不要老抱著秋湍,來,豬豬,你告訴我,你真的是大花豬變得嗎?你叫什麽名字?”
秋湍擔心的望著自家主人,暗道王爺該不會是太過激動之下要抽羊角風了吧?怎麽手抖得這麽厲害,說話也不利索了?還有,這少年身上披著的就是那張網,事實如此明顯,還需要問嗎?更何況人家剛才都承認了,若不是要抽風,這樣弱智的問題怎麽可能會由主子的嘴裏問出來呢?
朱朱睜大了眼睛,疑惑的歪頭道:“對啊,我就是豬妖啊,你不是都知道我的名字了嗎?幹什麽還要問我?”
蘇飛鴻眨了眨眼睛,再眨了眨眼睛,不解道:“我什麽時候知道你的名字了?你還沒告訴我我怎麽可能知道你的名字呢?”話音未落,朱朱就叫道:“不對啊,你剛才明明都叫我朱朱了啊,朱朱就是我的名字啊。”
蘇飛鴻無語,轉念一想,又釋然了,心想豬妖嘛,腦筋總是笨的,你還期望他能起出什麽詩情畫意的名字嗎?不過豬豬,這名字十分的可愛,也挺好的。剛想到這裏,就聽朱朱道:“本來牛哥哥不同意我叫這個名字,說讓有心人看見,說不準會知道我是豬妖的事情,所以我就把那兩個字改成朱紅的朱了,這樣一來,就沒有人知道了,誰知人算不如天算,改了名字後,還是在下凡第一天就被你識破了,嗚嗚嗚……”
蘇飛鴻連忙抱住朱朱,呵呵笑道:“這也沒什麽不好的啊,我識破了你的身份,可也沒對你做什麽,還給了你很多好東西吃不是嗎?你看,我對你多好啊,對不對?恩,你要是不喜歡朱朱這個名字,我就給你起個小名,就叫豬豬,只有我可以叫好不好?”
朱朱立刻破涕為笑,十分憨厚的歡喜點著頭。秋湍無語的在一旁看著,心想豬妖啊豬妖,你是怎麽修煉成妖的啊,笨成這樣子。被王爺幾句話說的就忘了那些他加諸在你身上的痛苦嗎?你也不想想剛認識王爺的時候,他在你身上踢了多少腳?不過這些話她當然不敢說出來,不然王爺還不宰了自己啊。
“早飯呢?王爺,我們還沒有吃早飯。”朱朱把手指放在嘴裏吮吸著,眼睛水汪汪的盯著蘇飛鴻,登時就讓他麻了半邊身子,恨不得一腳就把秋湍給踢出去,然後放下帳子,抱著小豬好好在床上滾幾圈,最好能大戰三百回合,他想著那一副香豔情景,不由得鼻血都快流下來了,好在到底做了幾年的攝政王爺,這點兒定力還是有的。只不過鼻血雖然及時止住了,卻到底從嘴角邊流下一道口水來。
朱朱嚇得“啊”一聲大叫,從床上直接蹦到了地上,驚恐的看著蘇飛鴻,手指顫顫指著他,結結巴巴的道:“你……你流口水了,你……你是不是想吃掉我?”話音剛落蘇飛鴻頭上就淌下兩行冷汗,心想這豬豬一點兒也不笨啊,他竟然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心思,知道我對他有些兒情不自禁的情感了,這……這怎麽辦?要放棄嗎?還是立刻就把他摁在床上吃幹抹淨呢?
他正在考慮的時候,朱朱又開口了,他對著手指,悲戚道:“我……我怎麽就忘了呢,你是最喜歡吃豬肉的,嗚嗚嗚,你一定是之前看我太大,所以認為我的肉很老,才沒有吃掉我,現在我變成人了,你看見我的皮肉很細很嫩,所以就饞了,嗚嗚嗚,王爺,我……我告訴你哦,雖然……雖然我現在看起來皮肉是很細嫩,但這是貨真價實的人肉,不是豬肉啊……”
蘇飛鴻倒吸一口冷氣,險些昏倒,鬧了半天,兩人是雞同鴨講,他很想告訴朱朱此吃非彼吃,不過轉念一想,自己認識這個豬妖也不過就一天一夜而已,唯一有的那麽點兒魅力還是建立在吃的基礎上,你在這時候就跟人家提出說我想和你在床上打幾個滾兒,最好還能用我身體的某個部位和你身體的某個部位交流交流,這種事情恐怕也不比吃人肉好到哪里去吧。
想到這裏,蘇飛鴻絕望的發現自己無論如何都不能把朱朱在這種時候給一口吃掉的,那樣不但自己成了強暴犯,而朱朱也很有可能掙扎跑掉,誰知道他變成人之後,這張網還有沒有用呢?萬一他太過恐懼之下,發揮了身體內的潛力,逃得無影無蹤怎麽辦?自己還沒把他的仙鄉何處給套出來呢。
算了算了,好飯不怕晚嘛。蘇飛鴻只有這樣安慰著自己,一邊試探著問朱朱道:“好了豬豬,你看你現在變成人身了,我也發現你是個很善良溫柔可愛單純的妖精,所以我們就不要用這張網了吧。”他一邊說一邊將網收回來,這張網在朱朱身上,就是自己曾經粗暴對待他的罪證,他當然要趕緊收起來了,反正只要有那些吃的,這只豬還不是會乖乖呆在自己身邊。蘇飛鴻很得意的在心裏笑著。
下一刻,朱朱抬起圓潤的小臉,一雙大眼睛裏盈滿了濛濛的水汽,可憐巴巴的看著他,將手指放進嘴裏拼命吮吸著,哽咽道:“你要趕我走嗎?我……我知道我只是只妖精,是……不應該和人在一起的,但我……但我真的沒有害過人,我膽子很小,又笨,真的從來沒有傷過人的,我……我不知道去哪里,我想留在這裏了,如果……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去後面的那些豬圈裏,我可以和那些豬住一起吃豬食……”
他不等說完,蘇飛鴻就把他給緊緊摟進了懷裏,呵呵笑道:“小傻瓜,你和我在一起,怎麽可能去住豬圈呢,走,我們現在就去吃早飯,以後你和我在一起,想吃什麽我就給你做什麽。”他心裏這個高興啊,心想這小傻瓜,我還怕他跑了呢,結果他倒主動要求留下來,嘿嘿,小豬豬啊,你自己把自己送進我這狼的嘴裏,我可就沒有必要客氣了,到嘴的肉沒有不吃的道理,是不是?
可憐的朱朱把蘇飛鴻當作了無與倫比的大好人,渾不知他心裏打的什麽主意。興高采烈的和他手挽手來到飯廳,那些僕人們見到一頭豬在一夜間變成了個美人,都嘖嘖稱奇,不過倒沒有人厭惡恐懼,沒辦法,朱朱長的實在太可愛了,小臉兒又漂亮,任誰看見了也不禁要生出親近之心,根本不會和那些兇殘的妖精聯繫起來。
朱朱跟著蘇飛鴻一路穿花繞樹,待走到飯廳的時候,倒將這府裏的僕人們大致見了個遍,他怯怯的抬著眼睛和大家打招呼,那惹人憐愛的神態立刻就激發出了所有女人的母性情懷,還不等走到飯廳呢,已經收了好幾盤點心了。於是他邊走邊吃,憨態可掬的模樣更是迷倒了一大票人。
“我就說做人真不方便,嘴巴太小了,吃東西一點兒都不過癮。”朱朱一邊吃著,一邊大肆批評自己的嘴巴,他指著自己的櫻桃小口給蘇飛鴻看:“你看你看,就這麽一點點,我要把它張到最大才可以勉強塞進去一塊兒點心,如果是豬身的話,我一口可以吃下一盤子了。”
蘇飛鴻面對著他的指控,感到有一種想要抽風的衝動,他很想說那是因為你的嘴巴長的小,其實人類當中也有長著血盆大口,一口可以吃下好幾塊桂花糕的大嘴之人,不過他怕自己一把這事兒說出來,朱朱會立刻興高采烈的將他自己的嘴巴變成那樣,一想到絕美佳人臉上長著一張橫貫東西的嘴巴,他的嘴角就隱隱抽動。
終於到了飯廳,因為今天還是吃素,所以飯桌上的飯菜雖然豐盛,但蘇飛鴻卻還是一口也不想動,只吃了幾塊點心,倒是朱朱十分不客氣,一大碗的皮蛋粥,被他一口氣就灌下去了,其餘的如素菜餡兒小籠包,,蜜汁黃豆,八寶豆腐等等菜肴,也都被他流水般倒進了肚子裏。那些在旁邊伺候的僕人驚訝之余,一個個都在心裏暗道也只有此刻,才能讓人相信眼前這羞怯美麗的少年是一個豬妖。
“朱朱,你之前為什麽不變成人身啊?非要用一個大花豬的形象,害得我……”蘇飛鴻趁著朱朱吃飽了半躺在椅子上愜意拍著肚皮的時候發問,可問到了一半,他就沒有說下去了,能說什麽?總不能告訴朱朱,你害得我糾結了很久,不敢接受自己愛上一頭豬的事實吧。
好在朱朱性子淳厚,也沒去想蘇飛鴻接下來的話是什麽,他現在已經完完全全把蘇飛鴻當做大好人了,根本沒有想到他會打自己的主意。嘿嘿一笑,他得意的晃晃腦袋道:“我剛剛說過了啊,我不喜歡人的嘴巴嘛,吃東西不得勁兒,豬身吃東西方便啊。”
蘇飛鴻恨不得捶自己一拳,怎麽一面對朱朱,他的智商就成直線水準下降呢。剛剛這小東西明明都說過了,自己竟然還問。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在心裏把下一個要問的問題想了又想,確定不是弱智問題後,這才又問道:“那後來為什麽又恢復成人身呢?”
朱朱坐了起來,很認真的歎了一口氣,然後雙手托腮,懶懶看著飯廳對面的院子,幽怨道:“有什麽辦法呢,你也知道我是妖精了,不但是妖精,還是一隻快要飛仙的妖精,我這次下山,是要尋找一個問題的答案,找到後,回山上再修煉個三年五載,就可以飛升妖仙界了。在下山前,牛哥哥就和我說過,我們下山的妖精但凡變成了人形,就不要變回原形,因為那樣隨時都可能被巡遊的妖仙大人們發現,幾個劫雷下來,一身修為也就廢掉了。我都是因為抵受不住食物的誘惑,所以才變回了原形,後來我一看,咦?沒有劫雷也沒有妖仙大人,還有好多美食吃,還可以在桂花樹下愜意睡覺,所以就沒再變回人身,可沒想到半夜下雨,下雨就下雨吧,我是不怕的,恨就恨它最後竟然還打起雷了,我被嚇醒了,第一個念頭就是劫雷找上門了,就趕緊乖乖變回人形,可那雷聲還在響著,我太害怕了,就忍不住爬上你的床,就是……就是這樣……”朱朱說到後來,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
原來如此。蘇飛鴻心想哪天一定要置辦齊三牲祭品,好獻給雷公,感謝他將豬豬轟出了原形,不然自己還不知道要糾結多少天呢,明明愛上了卻不敢承認的滋味真的很煎熬啊。
朱朱不知道蘇飛鴻心裏打的主意,不然一定會跳起來反對,還感謝雷公,他都恨死對方了,把自己轟成了人形,這下還不能隨便的變回去了。他滿足的撫摸著自己圓滾滾的小肚子,忽然又聞到一股香味從外面傳來,接著就聽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王爺,知道你不喜歡吃素,這是廚房剛蒸出來的牛油點心,要不要用點兒?”
“要要要……要,我要……”朱朱從椅子上蹦起來,興奮的向門外招著手,大聲的喊著。蘇飛鴻在旁邊看的十分納悶,暗道豬豬到底是從哪方面認定了這點心是送給他的?剛剛小雲兒也說過是端給自己吃的吧。不過……他的唇角浮現出一絲算計的笑容,暗道這樣也挺好的,豬豬如此貪吃,將來自己想要吃他的時候,大概只需要在床上擺幾盤子美食,他就會乖乖的趴在床上任自己施為了吧。
心裏正想的美呢,秋湍便湊近了耳邊,帶著笑意道:“王爺,您到底吃不吃啊?這早朝時間可是快要到了呢,若是您不到場,殿下又不知道會慌成什麽樣子。”她一語提醒了蘇飛鴻,可憐的攝政王爺戀戀不捨的將目光從朱朱臉上收回,活像赴刑場似的慷慨站起,一臉悲憤的道:“既然如此,早飯不吃了,這就上朝吧。”不行,得趕緊讓太子那家夥獨當一面,現在自己可不像以前了,反正沒事兒做,打理打理朝政也沒什麽。現在他可是有了理想和追求目標的人,朝政那塊兒不能分太多的心,必須要儘快想辦法把這頭豬吃進嘴裏才行。
蘇飛鴻一邊想著,僕人們早就給他穿好了衣服,他一邊走一邊合計著,該怎樣讓太後搬到別的地方去頤養天年,只要她在宮中,肯定不會讓太子順利的坐上皇位。不過轉念一想,她讓不讓有什麽關係,自己現在才是大權在握的人,只要自己讓,她只怕也沒有辦法阻止,更何況,忠於蘇裏皇室的迂腐大臣們也是有幾個的,只不過都被太後用各種手段貶謫到了不重要的職位上。他掰著指頭暗暗盤算,是該讓這些忠心臣子回歸的時候了,雖然不能起別的作用,但太子哥哥還是需要幾個搖旗呐喊的老家夥的。
一切都盤算完了,也到了皇宮,朝堂上也沒有什麽事情。散朝後,蘇飛鴻本來急著要回府,但見太子的臉色似乎有些不好,他一想,自己也不能太重色輕兄了,於是只好折回來,和太子一起到禦書房裏處理政事,一邊下了讓幾個被貶的老臣回京述職的旨意。
江青羽在旁邊看著,疑惑道:“飛鴻,你這麽著急讓幾個老臣回來幹什麽?他們都是當日母後貶謫的,她會不高興的,叫我說,這事兒還是慢慢來吧。”話音剛落,蘇飛鴻就冷笑一聲道:“我管她高不高興,她不高興儘管來找我好了,太子哥哥,我告訴過你無數次,太後垂簾聽政的時光已經過去了,你不再只是一個傀儡太子,你可是監國太子,如今父皇病逝已經有一段時間了,母後只因為自己的私心,遲遲不肯讓你繼位,朝臣都是他的人,也一個個默不作聲,所以我把這些老臣弄回來,讓你儘快當皇帝,我看出來了,如果只是一味的想著把你鍛煉成才再做皇帝,你便沒有壓力,也許真的做皇帝了,你的進步會更大,有壓力才有動力嘛。”
說這話的時候,蘇飛鴻不是沒有一點心虛的,他之所以這麽快就想讓江青羽登基,完全就是想早點卸下肩上重擔,好全力追求可愛的豬豬。只不過這理由當然不能說出來,不管怎麽說,他還想保留在江青羽心目中的高大形象。
江青羽卻又猶豫膽怯起來,蘇飛鴻知道他會是這個樣子,便不由分說的扯過他按在椅子上,大義凜然道:“太子哥哥,你不能這樣,一聽說當皇帝就畏縮不前,你看看古代人家那些皇帝,哪個不是削尖了腦袋往這個位子上拱,放心,你的個性溫和純厚,當皇帝絕對沒有問題,何況我說過了,我不會馬上就把你丟到皇位上一個人的,我會在一旁幫你了,你明白嗎?”
“不是,我……”江青羽想說我才剛剛被警告過不許當皇帝啊。可這個理由他怎麽敢告訴蘇飛鴻。告訴他自己已經被一個魔頭預定做了他的夫人,雖然自己誓死不從,可這件事似乎也不是以他的意志為決定的。他苦惱不已,心想說到底,應該飛鴻做這個皇帝,他有能力,人又好,只可惜不是我江家之後,唉,這可怎麽辦呢?
蘇飛鴻只當他還是和以前一樣不太敢面對這個壓力,也沒多想,又處理了幾件事,就急著告辭了。江青羽留他一起吃飯,他也沒有心思,渾不知他的太子哥哥留他用飯,只是因為害怕陸風淩又會突然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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