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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天澤
九陽門。
峰間山徑之上,一位身著重紫華服的青年正大步而行,他膚色生得極白,五官銳氣逼人,眉心間一抹細紋躍動,仿佛蘊有雷霆。
他走得很快,動作大氣從容,但袍袖翻飛時,隱約似有烈焰蒸騰,叫人畏懼不已。
青年走過時,兩旁的修士們紛紛停下手裡動作,都是不敢抬頭,恭敬地喚道:“見過天澤師叔!”
待人過去後,才有新進門的弟子小心翼翼開口,詢問身邊的人:“師兄,那位前輩是什麼人,好大的威勢啊!”
被他喚作“師兄”的人急忙呵斥:“噤聲!”等見不到人影了,才低聲說道:“這位是吟霄峰的天澤師叔,我們九陽門千年來天賦最好的大人物,他現在還不到百歲,已經是元嬰期的修士了,而且脾氣喜怒無常,你要是不慎招惹了他,哼哼……”
新進門的弟子後悔不迭:“是是是,剛才我真不該多嘴,謝謝師兄提點了!”
那做師兄的臉上露出幾分得色:“不過這位天澤師叔最敬重他的師尊明鳶真人,明明元嬰期就可以出去更好的峰頭另立山府,他還跟明鳶真人住在一塊兒。你啊,要萬一犯事兒到天澤師叔手裡,時間來得及的話去求一求明鳶真人,說不定也能逃過一劫。那個明鳶真人可是最心善不過的了!現在天澤師叔剛剛從外面回來,想必也是要去拜見明鳶真人,要做了什麼錯事,又要被真人訓斥了。”
新弟子想了想:“照這樣說,天澤師叔這樣的脾氣,也只能有明鳶真人這般的和善人,才能制住他了,明鳶真人還真讓人敬慕啊……”
兩人說話時,重紫華服的青年已走到了吟霄峰上。
這吟霄峰在九陽門裡算是九霄山脈裡較小的一座次峰了,上面居住的全都是金丹修士,明鳶真人的明華府,就在左側的山徑上。
青年直接踏上這條山徑,極快地行走,到了山腰時,左右分路,往左邊一轉,就是明華府的所在了。他原本毫不遲疑地往左邊行去,不過才剛剛走了一步,卻突然停住了。
下一刻,這張很冷漠的面容上露出了一絲嘲諷的笑容,隨後身子一轉,頭也不回地,就沖著右邊去了。在這右邊的十多步外就是處斷崖,那裡鑿出一個石洞,比起尋常的山府來,要簡陋百倍。
可是青年沒有半點猶豫,就直接走了進去。
禹天澤上輩子是蠢死的。
他向來尊師重道,秉承“一日為師終生為父”的觀點,把師尊真當成了親爹一樣地孝敬。師尊資質不太好,他就上天入地九死一生地去找各種各樣的寶物回來;師尊性子純善,他就守在一旁牢牢看護,即使可以出師另設山府也不去,為此寧可在這靈氣不夠的山峰上開闢普通的石洞入住;師尊悟性不高,他更不惜折損自己的神念也要虛化出各種觀想幻境讓師尊體悟。
如果不是這樣浪費時間,以他雷火靈根的資質,早就不止是這樣的修為了。
他顧念師門收留教導之恩,多年來幾乎把自己當成了師門的打手,不管是與其他門派的大比,還是和魔道的較量,他很多次身受重傷,才闖下了元嬰境第一高手的稱號,給師門增光添彩,無怨無悔。他得到的奇遇,總會交出大部分給門派,他找到的遺跡秘境,也會報給宗門,讓同門一起進入……
後來他在一處上古秘境中得到了仙府傳承,成為了從前一位謫仙留下的仙宮之主。他回來宗門後,仍然是告訴了師尊,不過他知道這回事關重大,而如果他不身死也沒辦法把仙宮交給他人,就決定將裡面的東西整理一番後,再上交門派。告訴了師尊,是因為師尊是他最親的人,而且仙宮裡有一種提升資質的靈物,他要先給師尊服用。
但是禹天澤萬萬沒有想到,等他的師尊服下這種靈物後,轉頭就把仙宮的秘密告訴了師尊自己愛慕的元嬰修士,再後來,師尊還將他引入門派的埋伏,用了十多位元嬰將他包圍,更出動了一位化神,要把他殺死。
他們以為他要獨吞仙宮,或者他們哪怕知道他會交出來也不放心,怕他會藏私,為此不惜要他的性命,好謀奪仙宮。
他後來真的死了,被自己最看重的師尊和一直在報恩的師門給害死了。
只是死後不知道為什麼,一睜眼卻又活了過來。
回到了百年以前。
這時候,他的師尊明鳶還不是元嬰修士,這時候的禹天澤,則是在外面苦苦廝殺了幾個月,才得到了一枚靈嬰果。
在上輩子中,禹天澤不顧自己身受重傷,將這靈嬰果興沖沖地獻給了師尊,當時師尊就服下靈嬰果結嬰,他在外護法,直到幾個月後師尊結嬰成功鞏固境界,他才拖著重傷之身去石洞修養。因為這個,他的體內淤積了暗傷,又花費了十年光陰,才勉強復原。
那時他的師尊已經成為正經的元嬰修士,禹天澤的境界卻從元嬰中期跌落到元嬰初期了。但禹天澤卻為了師尊高興不已,心裡也為師尊壽元增加而暗暗松了口氣。
之後他依舊苦修,想要再進一步,去為師尊尋找能進一步突破的靈藥。
可是現在呢?
禹天澤攤開手掌,玉匣裡白光隱隱,坐著一尊胖嘟嘟的雪白果實,依稀像是個嬰兒形態……
去他的視若親爹的師尊!
去他的恩重如山的門派!
去他的孺慕,去他的敬重,去他的報恩!
上輩子是蠢死了無藥可救,這輩子他可不想再死了。
禹天澤冷笑一聲,手指一握收回靈嬰果。
現在還是儘快療傷最重要。
三個月後。
石洞裡發出一聲炸雷般的轟鳴,一團濃紫色的光芒從洞裡迸發而出,化作了一位長身玉立的華服青年。他雙目含煞,稍一掃,兩邊的草木裡就又有許多窸窣聲傳來,很快,三個矮小的妖靈跪在了他的面前。它們恭恭敬敬地用前額貼著地面,一點也不敢造次。
禹天澤垂目看著這些妖靈,神情有些冷酷。
妖靈們剛剛抬頭,就立刻又低下去,竟然是大氣也不敢出。
強烈的威壓從它們頭頂掃過,讓它們遍體生寒,好像血液都要凍結一般。
禹天澤面無表情,緩緩抬起了一隻手。
在這只極美的手掌掌心,一團紫色的火焰倏然燃燒,而火焰內部,更有一絲細微的“劈啪”聲攢動,讓這團火焰顯得更可怕了。
隨即火焰化分為三,呼嘯著朝三隻妖靈撲去!
下一刻,妖靈們只覺得頭頂天靈處傳來了劇烈的痛感,仿佛有什麼非常厲害的東西鑽了進來,瞬間鑽進了它們的識海,牢牢地包裹住它們的妖核。它們可以感覺到,從現在開始,只要面前這位修士一動念,它們的妖核就會被焚毀,讓它們魂飛魄散!
妖靈們不明白這是為什麼——明明,明明從前天澤上人從未控制過它們的!
禹天澤嘲諷地笑了。
他已經控制了這些妖靈,所以妖靈們的每一分不好的念頭,情緒稍微激烈一點,他都可以清清楚楚的感知到。
——為什麼控制它們?
因為它們不配他的善待!
九陽門是純正的仙道門派,附屬於九大仙宗之一的正罡仙宗,所修煉的功法正罡正陽,是邪魔外道的剋星,可以驅使妖靈。
妖靈們是秉承天地陰氣,從草木、死去的走獸裡化生而出,雖然可以自行修煉,但大半卻都被邪魔外道拿去練功,又或者被仙道抓來成為奴僕。
九陽門裡的修士們,也多有數只乃至數十隻不等的妖靈服侍。
禹天澤生性酷烈,不願和人近身,就連他的師尊,他也是恭敬有餘親近不足。所以平時只抓了三隻妖靈服侍自己,不像有些修士,浩浩蕩蕩地養了一大群,來彰顯自己的身份。
他自問對三隻妖靈不壞,其他修士都會用自己的法門控制妖靈,讓它們不生外心,而他則聽從師尊勸導,並不控制,要它們服侍自己百年後就放它們自由。
可是這三隻妖靈,卻在他最後被圍攻時,站在他那好師尊的後面給他使絆子。
明明他拼著重傷就要逃脫了的,卻因為這幾隻妖靈拖了一瞬,讓他失去了那一線生機,才落得了那樣的下場!
他不服!他不服!
他堂堂正正不負師門師尊,卻被看作障礙除去,他絕不甘心!
所以禹天澤花費了三個月閉關療傷出來後,第一件事就是將三隻妖靈控制。
從此,他要它們生就生,要它們死就死。
沒有對三隻妖靈解釋任何事,禹天澤拂袖:“滾去做事。”
三隻妖靈雖然不知為什麼主人的態度一下子差了那麼多,還是趕緊退下了。
但在離去的最後,它們還是戰戰兢兢地說道:
“主人,明鳶真人吩咐……”
“若是主人出關……”
“就請主人前去明華府見他……”
☆、明鳶
禹天澤眉頭一皺,心裡很不快。
他這人向來是“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愛恨分明,本來他有多尊敬師尊,被害死後就有多憎惡。只是到底師徒名分仍在,他冷著臉,抬步就往另一側走去。
算了,去就去,有些事情也該順道解決了。
左側山體上,一座洞府驟然出現,前方花草林木錯落有致,靈氣盎然,顯得格外清幽。
這座洞府不說是雕欄畫棟,也是十分精緻,其實本身就是一件法寶,為禹天澤在一處遺跡裡得到,回來之後就獻給了師尊,恭賀自家師尊的結丹大禮。
那時候是師徒情深,而現在禹天澤看起來,心裡更加不爽。
霎時間,他周圍的氣壓也更低了。
門前有兩個草木妖靈守洞,面貌秀美,除了肌膚呈淡青色外,其他跟普通的女子也沒什麼兩樣。她們見到禹天澤這樣子,心裡一驚,趕緊低頭把人迎進去。
禹天澤在這明華府就跟走自己家門一樣,要在以前他給師尊面子,還讓人通報一下,現在也懶得打招呼,直接闖進洞中。
明華府裡,處處都是好東西,每一樣幾乎都少不了禹天澤的手筆,叫他一路走來,越看越是火大。
勉強按捺住了,禹天澤來到洞府深處,堪堪停下步子。
前方柔光籠罩下,一位體態纖柔的修士,正靜靜地立在花蔭之下,他穿著一身淡雅的白衫,袖口輕挽,露出一截瘦弱的小臂。他相貌清秀,氣質恬靜,細長的手指緩緩提起一個小桶,另一手持著柄木勺,舀起清水輕輕澆在花樹之下。
這一幅景象,讓人一見,心裡就很安謐。
仿佛是聽到有人來了,白衫修士轉過頭,露出個笑容來:“天澤,你回來了。”
禹天澤憋了口氣:“……嗯。”
以前聽到這句話心裡多溫暖,現在就有多諷刺,“師尊”這兩個字,是怎麼也叫不出口。
明鳶真人,三靈根的修士,這樣的資質只是能進入內門的最普通的一類。他的悟性也不好,如果沒有意外和奇遇的話,他將會在百歲左右築基,但很難有希望結丹,最終將碌碌無為地和其他的普通弟子一樣死去。
不過,在他一百零二歲築基後,轉機就來了。
因為幾乎結丹的可能性極小,但為人還算細緻,明鳶得到一個照顧年少修士的任務——尤其是最近宗門在外帶回來的有靈根的嬰兒、幼童,就由他和另外幾個同樣無望的修士一起照顧。如果做得好,十年後,他就可以挑選一個和他差不多資質的幼童作為弟子,為他養老送終。
明鳶的確做得不錯,在完成任務的那一年,他離開時,被人隨意塞了個三靈根的兩歲孩童,回去了自己居住的石洞,開始教他修行。
這孩童資質平常,悟性卻是奇高,比起明鳶來,修煉的速度快上許多倍。明鳶很欣慰,對孩童照顧更加精心,直到有一天,孩童在山上打坐,突然天降驚雷,生生打在了他的身上!
明鳶大驚,卻只看到了焦黑的孩童屍體。
他心痛之餘,將屍體抱走,決定找一處好點的地方掩埋,然而就在他剛剛挖好墓穴時,屍體上的硬殼脫落,孩童竟然還有呼吸!
這被天雷擊中而不死的孩童,就是禹天澤。
後來禹天澤修煉速度更快,如同沖霄般,急速突破煉氣期而築基。這時候,他修煉速度引起了宗門注意,再度查探後,才發現他竟然由三靈根變異成了堪比天靈根的雷火雙靈根!
這種靈根,天生最適合修煉宗門裡的頂級功法《雷火九天訣》,禹天澤也成為內門的瑰寶,可以受到極高的待遇。宗門意欲讓禹天澤換一位師尊,但禹天澤堅持不肯,仍舊和明鳶同住。為了禹天澤,明鳶也因此水漲船高,與他共同享受宗門的厚待。
之後禹天澤修煉進境一發不可收拾,短短幾十年結丹成嬰,代表宗門多番在外奪得榮譽,明鳶也因為他取來的珍寶,硬生生地結了丹,延續壽元。
從此,明鳶可稱為真人,地位也和以往大大不同了。
禹天澤就不明白了,這麼多年他有哪點對不起這個師尊嗎?師尊需要什麼他給什麼,就連仙宮他也願意和師尊分享。而門派也是,不過是仙宮而已,裡面的東西都交出來他也無所謂,修行之事本來就不能全靠外物,如果不是師尊資質和悟性沒一樣行的,他早就不會那麼苦苦搜尋沖關的天材地寶了。可宗門就是可以不顧他多年貢獻,師尊就是可以不顧他們的師徒之情,把他當成攔路石!
而且,相比宗門來,他更憎恨的還是師尊,如果說宗門裡各種人都有,總要考慮利益,那師尊呢?他們師徒多年相依為命,師尊告密之後,居然親自過來下手!
到底是為什麼?為什麼!
禹天澤一肚子的冤屈,一肚子的憤怒想要質問。
可是當他看到明鳶現在這雲淡風輕的模樣時,忽然又一句話都說不出口了。
是為什麼還有什麼重要呢?事實就是他被師尊背叛了,在他心裡,他身死的刹那,師徒之間,便已經恩斷義絕。
想到這裡,因為剛才熟悉的一幕而引起的迷茫也消散了,再面對明鳶時,禹天澤的心境也變得更加冷硬。眼前這個是他的仇人,他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他,卻還得為師徒名分而忍耐。
明鳶恬淡地微笑:“天澤,這回出去,一路順風麼?”
禹天澤板著臉:“遇見險地了,受了很重的傷。”
明鳶臉上露出擔憂:“那傷勢怎麼樣了?你怎麼也不給我報個平安……”
禹天澤繼續板著臉:“本來想說的,撐不住就先療傷了。”
明鳶擔憂的神情更甚:“那現在?”
禹天澤:“沒事了。”
兩人之間有點靜默。
禹天澤心裡更煩躁了。
要是以前他肯定覺得是師尊在擔憂自己,可現在聽起來,總覺得明鳶是在找他討要他的收穫。要是上輩子,他立馬就和從前很多次一樣拿出最珍貴的東西獻給師尊,但現在他一點兒也不想!
明鳶又說話了,這回他的語氣裡就帶了點指責:“我聽說,你給妖靈們下了禁制?”他歎了口氣,“天澤,妖靈亦是生靈,你不該如此作為的。”
道理是沒錯,禹天澤以前也是聽從的。可以前他是覺得師尊純良仁善,現在則覺得再虛偽不過。連相依為命的弟子都能說出賣就出賣,還指望他是真心同情被奴役的妖靈?別開玩笑了!
禹天澤不擅長掩飾,重活了一輩子也還是不擅長掩飾。
不過幸好他的脾氣喜怒無常的,在明鳶這裡雖然好點,也好不了太多。
他就冷聲說道:“這回我出去,才發現這種東西不值得善待。”
明鳶一愣。
禹天澤又說道:“我這回親眼看見有個對友人誠摯信賴、對妖靈放縱寬和的修士,被友人與妖靈一起背叛,死無葬身之地,很淒慘。我就想著,一定不能步他的後塵,像這種不知廉恥的東西,都要早早控制起來,絕不能和那修士一樣,到死了才知道自己愚蠢至極!”
明鳶皺了皺眉:“你不該因為這特例之事,而太過……”
禹天澤立刻開口:“師尊想讓弟子被背叛嗎?”
明鳶沒想到禹天澤會這樣打斷他的話,怔然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禹天澤忍耐又忍耐,才壓抑著說道:“……弟子已經決定了。”
氣氛變得有點凝滯。
禹天澤心一橫:“我此回過來,是想對師尊稟報一件事。我預備在三日之後搬出吟霄峰,入住元嬰上人們所在的飛霄峰。”
明鳶的笑容一僵:“天澤是想要……自立開府?”
禹天澤面色很冷酷:“這回出去我才知道,世上最重要的不過是武力。我在吟霄峰上境界太難提升,唯有去飛霄峰,才能更快進境。雖然捨不得師尊,但只有我變得更強,才能更好地孝順師尊。還望師尊不要擔憂,即便我去了飛霄峰,也依舊是師尊的徒兒。”他看向明鳶,眼裡的光芒很篤定,“我相信,師尊一定會支持弟子的決定。”
明鳶臉上終於掛不住笑了:“是……為師自然是支援天澤的。”
禹天澤唇角一勾:“多謝師尊,弟子還有諸事繁忙,先告辭了。”
說完,他就站起身,大步離去。
明鳶看著他的背影,神情有些悵然,他低聲說:“天澤他,最近心情是否不佳?天澤要搬走,真讓我心裡不舍,若是他再不記得我這個師尊,我該如何思念他呢?”隨後他的語氣裡有些抱歉,“對不住,這回沒能幫到你們。”
這時候,旁邊的花木裡,簌簌鑽出三個矮小的妖靈,它們尖著嗓子說道:
“不怪明鳶真人,主人之前受了重傷,才會心情不好!”
“明鳶真人莫要難過,主人即使離去了,也依舊會尊敬真人的!”
“主人對明鳶真人的感情,我們心裡都知道!”
明鳶的心情稍微好了些,但仍舊很擔憂。
如果一個弟子修為和師尊相等,他就可以搬出去另立門戶,也算出師。而出師後的弟子雖然有為師尊養老送終之責,但感情的深淺,卻是不一定能夠長久保持的。
和師尊感情深的弟子,以及和師尊感情不深的弟子,是不一樣的。
這一次禹天澤回來,明鳶覺得自己有點看不懂這個弟子了。
他在外面究竟遇見了什麼?好像有一點變化……等他搬走以後,對自己,還會如從前一般尊敬愛重麼?
☆、陳一恒
禹天澤迫不及待地離開了明華府,準備回去收拾東西。
但這也許是老天也不讓他安穩,剛剛走到對面,就看到一個人影出現在他的石洞前。
這一瞬間,他忍不住心裡暗罵一句:晦氣!
說起那石洞前的年輕修士,論起外表來還真是賞心悅目。他長身玉立,相貌堂堂,溫文爾雅,只站在那裡就自然有一種名門公子的翩翩風姿。
可這個人再怎麼長得好看,再怎麼有風度,對於禹天澤而言,他也只是個仇人。
沒錯,除了那位師尊之外,這位就是禹天澤最憎恨的人了。
陳一恒,九陽門本代掌門之子,不足百歲,元嬰修為。
從外表到氣質到身份地位,不管放到哪裡,都是絕對的青年才俊。
換句話來說,在禹天澤那妖孽般的天資下,連著上下兩代,也就只有這個能在他面前站穩腳跟了。
不過禹天澤很煩這人。
上輩子就很煩,這輩子除了煩,更多厭惡。
在他眼裡,這傢伙就是個人渣啊,偏偏這人渣,還是他那位師尊的心肝肉。而這位心肝肉現在過來,可不是為了他那師尊來的。
陳一恒察覺到禹天澤歸來,急忙轉身,他眼裡飛快地劃過一絲欣喜,之後就有些關切地開口:“天澤,我聽說你受了傷閉關,現在可是已經好了?我擔心你的身子,在你剛剛出關時就趕過來,希望你不要介意我的打擾。”
禹天澤木著臉看著他,心裡一陣陣地犯噁心。
這傢伙雖然是一副衣冠禽獸的樣子,但不得不說整個宗門裡他的愛慕者甚眾,他那位師尊,不也是對他滿懷愛戀之心?而這個陳一恒呢,卻是禹天澤的追求者。
大概就在禹天澤金丹後期的時候,那時已經元嬰的陳一恒就開始有事沒事地對禹天澤表達關心了。禹天澤當然對他沒興趣,陳一恒就來個曲線救國,開始從明鳶那兒打聽禹天澤的消息,而明鳶早就對陳一恒有心,就趁著機會,跟陳一恒相處起來。陳一恒一邊對明鳶若即若離,一邊對禹天澤表白心意,就讓明鳶更死心塌地的同時,看著禹天澤也有些幽怨起來。
上輩子的禹天澤很看不上陳一恒,就沒給過他好臉色,順便因為這傢伙做事不地道,經常性禁止對方去打擾自己的師尊。在當時的禹天澤看來,他師尊是多純善的一個人哪,怎麼能給這麼個牲口糟蹋?要是真心實意的,他也不介意有個師夫什麼的,可這人渣一邊對自己窮追苦打一邊吊著自家師尊這是怎麼回事?就算師尊看上他了,他還不放心呢!
可是禹天澤再怎麼阻止,也擋不住明鳶對陳一恒的癡戀,後來禹天澤對陳一恒的態度,理所當然地就更壞了。在宗門大比時也曾經找機會揍過陳一恒幾次,哪怕被師尊責怪呢,他也沒打算改。
——當然他也不是一定要管他師尊的私事,只是陳一恒實在不靠譜,他明知道師尊會受騙,還能想著“師尊碰壁了自然知道他是人渣”眼睜睜地看著?這可不是單單被騙了感情的問題,一個不小心,說不定就是生死攸關了!
後來,上輩子也就是這時候吧,明鳶在禹天澤送上的靈嬰果相助下結嬰了,他就有了更多底氣去跟陳一恒剖白心意,禹天澤的境界下降,他照舊沒給陳一恒半點好臉色。
之後禹天澤長期療傷,等差不多痊癒了,陳一恒就跟明鳶徹底好上了。
那時候,也是禹天澤第一次真正對他師尊發火,可明鳶執迷不悟,硬是跟禹天澤頂住了。沒辦法,禹天澤只好再去揍陳一恒,不過這時候的陳一恒實力也更高了,還居然很誠懇地表示以前對禹天澤都是錯覺,對他師尊才是真愛,準備以後要結為道侶的……
禹天澤沒怎麼信,可明鳶願意,他也只好暫且觀察。
後來陳一恒果然似乎對明鳶深情款款,也沒再對禹天澤表白什麼的,日子久了,禹天澤也就沒有最初那麼反對了。
誰能料到,在禹天澤將仙宮的消息告訴明鳶之後,明鳶轉頭就說給了陳一恒知道?而知道了也就算了,那一群圍攻禹天澤的修士,就是陳一恒領頭帶來的!
他們全都是陳一恒一系的出眾修士,宗主一脈的,而且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在當代只有陳一恒最出色的情況下,下一代的宗主應該就是陳一恒了——如果他真的得到仙宮,他無疑地位會更穩固。
最後,這些人把禹天澤弄死了。
現在的禹天澤眼見著害死自己的主謀在眼前晃蕩,沒一道雷火直接劈死他,已經是忍耐力大增的表現了。而且歷經一世,以前他沒怎麼用心想的,或者想了也沒想明白的,也差不多都明白了。
陳一恒這畜生,天生就只愛他自己和掌門的權柄。
上輩子他最開始追求禹天澤,是因為禹天澤進境飛速,幾乎是當代最出色的弟子,不出意外的話會是一位絕對的大能,有他做道侶,陳一恒得到宗主之位的可能性大增。後來放棄禹天澤,一來是因為禹天澤對他實在沒興趣,二來就是禹天澤太看重他的姘頭明鳶,很有可能根本達不到成為大能的那天。
再加上明鳶本來就愛慕陳一恒,後來又好歹有了元嬰境界,陳一恒想著明鳶好控制,還可以通過明鳶間接控制禹天澤,就乾脆收了明鳶了。
後來知道仙宮的消息,那大概算是意外之喜。
禹天澤心裡冷笑。
他自己是死了沒錯,仙宮他可沒準備讓這些人得到。而後來他那個已經沒有利用價值,本身境界又是給堆上去的師尊,難道還真以為陳一恒能跟他成婚?
只有被扔掉的下場。
這樣想著,不知不覺地,禹天澤已經看了陳一恒好一會兒了。
他沒說“給我滾”“少在這裡礙眼”,也沒有動手揍人或者把人轟走,在陳一恒看來,那當然就是有些軟化的表現。
陳一恒的笑容不由得就更關切了:“天澤,我許久沒有見你,不知你肯不肯請我飲一杯清茶?”
禹天澤的眼神有點糾結,他想了想,憋出一句:“過來吧。”
這時候他已經知道陳一恒是誤會了,但不知怎麼地,心裡突然產生了一個想法。如果他給陳一恒點好臉色,明鳶現在又沒有進境元嬰……那這一對姘頭,還能真姘在一起不?
這種念頭一旦生出來,簡直就如同洪水,一下子沖進了他的腦海裡,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和陳一恒面對面坐著,兩個人面前,也都有一盞茶水了。
陳一恒再看向禹天澤的時候,眼神裡就開始帶上柔情了:“天澤,你……我好歡喜。”
這樣的深情,就仿佛對禹天澤已經情根深種,哪怕只是被心上人請了喝一杯茶,只是沒有被罵,已經讓他喜不自勝,幾乎無法控制自己的感情——
禹天澤在看到陳一恒這德性的時候,一瞬間就後悔了。
早知道這傢伙虛偽,但真親身感受到這種虛偽的時候,他就跟吃了只蒼蠅似的,恨不得吐個三百遍,說不定還能緩解一下。
想想上輩子這畜生在搶他仙宮時那滿口的振振有詞公理大義,再看看現在這副嘴臉,他覺得自己剛才大概是腦子被雷劈了,才沒立刻把人轟出去!
是,被人背叛後慘死又重生的禹天澤對兩個罪魁禍首那是恨毒了,尤其是明鳶,對他而言更是成了一團甩不去的狗屎,禹天澤很樂意給明鳶多添添堵,比如讓明鳶癡心愛戀的陳一恒死也不肯回應他的感情讓他求而不得只能自己憋死自己什麼的……可這也不代表他就要把自己也填進去啊!
他這人天生就不會掩飾,能忍著不揍人已經費了好大力氣,要真跟陳一恒虛與委蛇……不如讓他再死一遍算了。
茶是喝不進去了,禹天澤忍著聽了會兒陳一恒的表白,忍著看他展露了一會兒自己淵博的學識,再等他喝一杯茶喝了半個時辰……忍不住了。
他站起身,一拂袖走了:“我還要修煉,不送!”等走到洞口裡時,他忽然回過身,果然不出意外地對上了陳一恒癡情的目光,他眼角禁不住一抽,扔下一句,“你怎麼不去找我師尊?”
然後,就再沒回頭。
至於陳一恒聽到這句話後會想到什麼……這就跟他沒關係了。
果然,被遺留下來的陳一恒,神情一會兒就變成了若有所思。
他在想,從明鳶這裡入手,是不是不太對……禹天澤對明鳶的尊敬的確讓他更容易從明鳶那裡得到禹天澤的消息,但也是因為明鳶對禹天澤太重要,禹天澤即使對他有意,說不定也會因此反而離他更遠、把他讓給明鳶?
不不不,明鳶這樣毫無資質悟性全靠禹天澤的庸碌之輩,對他而言沒有任何意義。即便跟他雙修,也得不到任何好處……現在禹天澤顯然對他並不是真那麼不喜……看來,他還得想個辦法,跟明鳶那邊徹底了斷才是。
☆、搬家
最近九陽門發生了一件稱得上轟動的大事——萬年以來天賦最佳的雷火雙屬性元嬰上人禹天澤,竟然離開了他那敬重不已的師尊,出去另立山門了。
老實說,這對於宗門裡許多弟子而言,還真算得上是一個好消息。
至於原因?
只因為禹天澤這一出師,下一步他就可以收徒了。就算他不想這麼早收徒,僕役總要收幾個吧?能給元嬰上人做僕役,說不定就能在什麼時候,得到那麼一些指點。
這可比自己摸索好得多了。
縱觀整個宗門,目前的元嬰上人都是老傢伙,總數也就二三十個,門下的弟子都收了不少。唯獨禹天澤,因為一直護著他的師尊,才沒有這方面的考慮。
可想而知,如今這宗門上下全都虎視眈眈,一旦禹天澤開口,恐怕就要攪起風波來。
而禹天澤,他已經把所有家當收進儲物鐲裡,自己則站在了一條小山脈前。
這一條小山脈,就是飛霄山脈,其中的每一座小峰頭,都叫做飛霄峰。
也是元嬰上人居住的地方。
宗門給元嬰上人的待遇是很不錯的,凡是進階到元嬰期的修士,全都可以自行在飛霄山脈裡挑選一座獨立的小峰頭作為自己的住處,山上自己想做什麼改造,也全都可以隨心所欲。
以前禹天澤不是沒想過搬到這裡,然後讓明鳶和他一起住——畢竟飛霄峰的環境比起吟霄峰,那好得不止十倍。但宗門有宗門的規矩,徒弟是可以跟著師尊住的,可是萬萬沒有師尊跟著徒弟住的道理,所以上輩子雖然他們也在差不多時間搬了過來,不過那時候的明鳶,也是有資格入住這裡的。
不過這輩子嘛,他就別想了。
心思沒在前世的記憶上停留太久,禹天澤手裡拎著塊權杖,在那飛霄山脈上空飛了個來回。
然後他很快挑選了一座靈氣充沛的小峰頭,把權杖直接打了上去。
從此,這座小峰頭就歸他所有了。
禹天澤沒什麼閒心改造峰頭,他雙臂前伸,掌心裡蘊出一團足有水缸大的雷火,它們聚集起來,如同一道雷火柱,直接打在了這座小峰頭的峰頂。
刹那間是震耳的轟鳴,雷火所過之處,所有草木岩石都化作焦灰,被風一吹,就飄散得乾乾淨淨。
等風散後,就可以發現,那峰頂上已經是光禿禿的寸草不生,而且直接凹下去足有一丈深的平滑石地,兩邊光滑如鏡,乾淨得讓人側目。
禹天澤滿意地點點頭,另一手從袖子裡摸出團白光,直接往那凹陷的地方一丟。
眨眼功夫,那白光見風而長,變成了一座十分巍峨的大殿。
而這大殿前方的石碑上,就被禹天澤一指點出,寫出了三個大字。
——“雷火殿”。
這座宮殿是禹天澤上次出去找靈嬰果的時候,特意拜託煉寶閣裡的煉寶大師精心煉製而成,本來是準備送給明鳶做結嬰大禮的,以免自家師尊在搬進飛霄峰後被同門看不起。
但現在就歸禹天澤自己享受了。
緊接著,禹天澤又布下了護山大陣,無數禁制,順便把神識刻在山體之上。
以後如果有人找他,只要送進來訊息,他就可以通過神識和法陣得知消息了——可若是他不想要見到的人,法陣和禁制自然會替他轟開他們。
然後,禹天澤就住進了這座雷火殿中。
他現在最需要的,還是修煉,修煉,修煉。
其他的東西,全都不被他看在眼裡,放在心上。
轉瞬間,一年過去。
這段時間裡,很多人輪番來拜訪禹天澤。明鳶來過,陳一恒來過,宗門上層的老頭子們也來過,但是沒有一個人能夠見到他。
所有人得到的唯一的消息,就是在山腳下守山和打掃山體的妖靈轉達的“主人在閉關”,其他的事情,就連這些妖靈們也是不知道的。它們不被允許進入峰頂,也不被允許進入雷火殿,即使有些事情需要它們處理,也只能用一種法陣將禹天澤所需的東西傳送上去。
而禹天澤,他似乎真的什麼都不管不顧,一心只想要修行了。
終於,在一次內門弟子選拔大會時,護山大陣開了。
禹天澤出關,應掌門的邀請,成為這一次選拔大會的護法長老。
是,凡是元嬰期的修士,都會自動成為九陽門的長老。
禹天澤沿著山徑往前走,他的左右兩側都跟著幾位築基期的弟子,他們對他恭恭敬敬,從神情到姿態,都不敢有半點怠慢——甚至如果不是禹天澤的表情太冷酷,他們還會用心地恭維一番。
但一直到他們將禹天澤都帶到選拔大會的會場了,也沒能順利跟他打好關係,在退下的時候,兩位弟子的心裡只能暗歎,這位護法長老的性子,還真是和傳聞中的一樣不近人情,而且那種壓抑著暴戾隨時隨地都好像要爆發的感覺……真是嚇死人了。
而且很顯然,並不是只有他們這樣想。
當禹天澤大步走到一座高高的石臺上坐下時,周圍本來在議論紛紛的弟子們,在一瞬間全都安靜下來了。這讓他心裡的不耐也稍許緩解了些。
如果不是因為已經到了瓶頸,禹天澤是根本不會參加這勞什子的選拔大會的。
閉關一年,或許是上輩子的怨恨和今生的意志結合起來了,沒有暗傷的禹天澤在飛霄峰中極力吸取靈氣,居然很快就再度突破,成為了元嬰後期的修士。
但是剛剛到了這個境界,再想要往上進一步,就怎麼樣也無法達成。
禹天澤知道這是要他出來歷練歷練了,所以正好有個選拔大會叫他去防護弟子們的安全問題,他也就順口答應下來。
對於現在的九陽門,禹天澤一點好感也欠奉。
不管怎麼算,就算這門派對他有再大的撫養培育之恩,上輩子他當了那麼多年的打手,奉上了那麼多的寶物,最後小命都給算計沒了,這都足夠還清這份恩情了——哪怕不算上輩子呢,這輩子之前的那些年裡,他付出的也足夠多。
這人哪一旦心灰意冷,就算後來再得到多少來自對方的好處,也沒法子再和以前一樣掏心掏肺了。
每一次的選拔大會,差不多就是一群弟子比來比去,外門弟子比過了以後前三名可以獲得進入內門的名額,內門弟子比過了之後比較優秀的就能被金丹真人甚至元嬰上人看中收徒了。
這可是個好機會——內門弟子那麼多,大多數其實是沒有師尊教養的。
禹天澤彈指打了個雷火罩出去,把比武台全都護住。只要在上面打鬥的弟子修為不超過禹天澤,那麼不管打得多激烈,都不能突破這個雷火罩。
不過對於禹天澤這個層次的修士而言,這些弟子都太弱了。他也不是不知道很多人想要做他的弟子,可是這怎麼可能?他都對宗門沒感情了,教個弟子出來給自己添堵嗎?
正想著,禹天澤感受到了一道目光,從遠處灼灼地定在了他的身上。
他就回過頭去一看……可不就是明鳶?
以往這樣的選拔大會,明鳶都說不願見到弟子們互相傷害,他會感覺心疼,所以不肯參加,禹天澤也就陪著他不參加。可這次倒奇怪了,怎麼他不心疼了麼。別說明鳶這是思念他這個弟子了啊?
明鳶的目光裡還真是沒什麼思念之情,倒是幽怨比較多一點。
但是現在的禹天澤是一點也沒心思去揣摩師尊的心思安慰他了,他就當沒留意到,還是把注意力留在選拔大會的比武臺上。
外門的選拔很快結束了,不過禹天澤負責的是內門,所以他只看到三個新弟子來到比武台兩邊觀戰,外門選拔的具體情形,他是沒見到的。
內門呢,打起來也很一般,的確有兩個苗子不錯,可真正很不錯的,早已經被各家長老派系瓜分,壓根就輪不上選拔。
比武結束後,各派的長老、金丹真人們意思意思,也就挑選其一些擁有大毅力的弟子,收入門牆之中。只是這些弟子靈根大多不怎麼出色,所以選進來以後,多半也是記名弟子,想要成為親傳的,那還得看他們進境的情況決定。
出乎眾人意料的,是明鳶居然收了個弟子。
那弟子瞪大了眼難以置信,明鳶和其他所有的內門修士們,則是齊刷刷都看向了禹天澤。
禹天澤冷嗤一聲,很不在意地說道:“本座已然出師,師尊寂寞,自當有小師弟替本座一盡孝道。”說完,他還劈手打了個儲物袋過去,“此中有數種丹藥,算是本座這做師兄的一份見面禮。”
那個弟子愣愣接住,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明鳶的眉頭,也微微地皺了起來,十分惹人憐惜。
這時候其他門人回過味兒來……
禹天澤他,這是直接認了個親傳師弟啊!明鳶真人還沒發話是收作記名還是親傳,反倒是這個出師的給直接定下了名分。
他讓新弟子替他盡孝?這是真心覺得明鳶真人寂寞啊,還是借此跟明鳶真人拉開距離,把孝順師尊的這個擔子交給新弟子啊……
一時間,就很引人疑竇了。
禹天澤可不管這些人怎麼想,他一抬腳站了起來,雷光閃爍後,就消失在石臺上。
別誤會,他沒回去繼續修煉,而是來到宗門附近一處樹林裡散步去了。
☆、牧子潤
這樹林在九陽門附近後山上,面積非常廣闊,裡面也有不少的妖獸,幾乎就是林海了。
林海的另一頭連著的是其他的宗門,不過跟九陽門本身相隔很遠,所以雙方互不打擾,但幾個門派的弟子,則可以自行進入到林子裡去歷練。
但越是靠近林海的中心,就越是危險,不僅有一些罕見的天材地寶,還有幾頭堪比元嬰、化神的厲害妖獸。只是這些妖獸在裡面吞吐日月精華很少見人,一般來說,只要不去招惹,它們也不會跟普通的修士過不去——這也算是幾個門派裡的強者和它們之間心照不宣了。
禹天澤一場選拔大會下來原本覺得很無聊,可後來算得上是坑了明鳶一把後,就覺得心情好了不少。所以,他閑著沒事,就去這片樹林裡來洗滌洗滌心境了。
就算沒用,也是一種放鬆麼。
禹天澤並沒有進入樹林深處,他只是沿著一條筆直的道路往前走,就如同他的雷火大道一樣,不管什麼阻攔著他,都會被他一一摧毀。
這路上當然也沒有哪個不長眼的妖獸敢來找他的晦氣,畢竟一位元嬰上人的氣息,哪怕他不刻意散發呢,那等級帶來的壓制,也足以讓它們望風而逃。
於是,禹天澤就走得遠了些,路上玩賞花草樹木什麼的,不再覺得憋悶了。
不過,禹天澤正四周隨便看看呢,忽然間,就發現了一縷白煙冉冉升起,而白煙所在之地,隱約間好像有個小小的身影蹲著。
看見之後,他就皺起了眉。
哪來的小崽子這樣不省事,居然一個人跑到這林子裡折騰?
也沒怎麼猶豫,禹天澤就快步往那處走去。
他是對九陽門人沒什麼好感,可卻不至於放著不懂事的孩童不管。這樣的小崽子,就該拎起來揍一頓屁股,再扔給那群怠忽職守的弟子們看著去!
幾息後,禹天澤已經到了孩童的附近。
那裡燃著一個火堆,兩旁架著很粗陋的木架子,一隻剝了皮的野兔被串在硬木枝上頭,正被一隻瘦巴巴的小手翻來覆去地轉動,金黃色的油脂,緩緩地滴落……
火堆旁的是個看起來才五六歲的幼童,可是以禹天澤的眼力,還是一下就看出了他的骨齡——應當是九歲了。也不知那些負責照顧年幼孩童的弟子們是怎麼做事的,讓這小崽子長得跟小雞仔似的,渾身上下都沒有二兩肉,看起來好不可憐。
禹天澤上下掃了他一眼,眉頭皺得更緊了。
那男童似乎感覺也很敏銳,一下子就轉過頭來。
等看清了小崽子的臉,禹天澤臉色一變,目光頓時變得很複雜。
怎麼會是……他?
前面說過,禹天澤上輩子屬於被師尊坑死和被自己蠢死的倒楣蛋,最後一幕是被十來個元嬰並上一位化神一起圍攻,但後面又說他拼著重傷差點逃走又被妖靈絆住才那麼淒慘……照道理,在這種情況下,就算他再怎麼厲害,再怎麼拼著重傷,也是達不到“差點逃走”的效果的,那麼他究竟是怎麼做到的呢?這就與一個人有關了。
那個人,也是圍攻的十來個元嬰之一,卻也是在最後關頭放他一馬的人。
禹天澤默默地再看了一下小崽子……
這張臉他是至死不忘啊。
在那時,禹天澤雖然還很兇狠地衝殺,但實際上已經有點絕望了。而且這些元嬰還在佈置一種大陣,一旦佈置完整,他恐怕就算自爆,元神也會被抓住,自己的仙宮就真的要被那群小人得到了。讓禹天澤怎麼能甘心?
突然間,有人給他傳音了:“從我這裡,可以突破。”
禹天澤順著看過去,就見到了表情沒什麼變化的一位元嬰。
這位他也就是眼熟,平時沒什麼交往……不過在那時,禹天澤也沒有別的辦法,就算不怎麼信,他也只能賭一賭。結果他真沖過去,那元嬰跟他交手幾招,就立刻假裝被他打中,口吐鮮血地後退了。
也虧了這樣,禹天澤一瞬間遁走很遠,險險就能逃走,結果前面幾隻妖靈竄出來,不知用了什麼法寶,就把他攔住了一息時間。
在這一息裡,足夠後面的人追上來了。
禹天澤就乾脆自爆了。
是,他自爆以後仙宮就會掉出來,再擁有他的元神的話,就可以破解他的契約,把仙宮占為己有。可禹天澤利用這一點空隙,主動把自己爆開成無數塊,噴了所有過來的修士一臉血一身碎肉。
仙宮就變成一粒芥子,藏在某塊肉屑裡,粘在了那個剛剛放過他的元嬰身上,臨死之前,他更俐落地把怎麼轉移仙宮的法訣也傳過去了。
禹天澤覺得很可笑。
他一心一意看重的師尊和宗門要置他於死地,反而和他從沒有交情、從來沒有從他這裡得到過任何好處的同門對他有那麼一點惻隱之心。
不管對方的為什麼,反正就憑他這一點善念,禹天澤就把仙宮送了。
至於明鳶陳一恒那夥人……一塊靈石都別想從他這裡得到!
•
牧子潤有點糾結。
面前這位……已經盯著他看了很久了。
作為一個從小孤身一人摸爬滾打長大後來還能創出自己一番事業的成功人士,兼即使絕症死掉了還能穿越的幸運人士,他還是很有觀察力的。
就比如,重紫華服,張揚銳利的華美長相,冷酷的表情,以及一身讓人一見就心裡發怵的恐怖氣勢,明明白白地就告訴他,這位看起來很年輕的青年,正是內門裡傳說天賦最出眾的元嬰上人。
如果他是個普通的九歲孩童,肯定是沒法這麼冷靜,可他絕症死掉以前都四十多了,穿越過來也有一個月,面對這麼個從頭髮絲兒好看到腳底板的“年輕”修士,還真是生不出什麼恐懼之心來。觀察起來當然就更仔細,也能立刻察覺對方的身份。
可是現在,牧子潤認是認出來了,卻發現自己並不能看清這個年輕強者的情緒。
他好像不是生氣也不是高興……那他這麼杵在這裡,是想要幹什麼?
不過心裡轉過了很多心思,牧子潤面上還是不動聲色的。他想了想,很恭敬地站起身,行了個禮,然後,露出了前世對著鏡子練出來的、讓人感覺到真誠又親切的笑容:“小子牧子潤,見過前輩。不知前輩有什麼吩咐?”
之後就是一片沉寂。
牧子潤眼角的餘光飛快地瞥了一下,卻不由得怔了怔。
因為他發現,對方的表情隱隱地好像也……有點糾結。
再然後,他聽到對方很遲疑地開口:“你烤的,好像不錯。”
牧子潤立刻回神,把差不多已經烤熟的野兔取下來,雙手奉上。
他笑得眉眼彎彎:“能得前輩喜愛,小子不勝榮幸,還請前輩賞臉,略作品嘗?”
•
禹天澤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做出這樣的事來。
他現在席地坐在普通的火堆前,右手抓著普通樹枝串起的普通烤野兔,正咬了一口。
老實說,味道不錯。
不過對於修士而言,食用普通野獸的肉並沒有好處,只有飽含著力量的妖獸肉和一些靈米靈蔬才是有益的。而這只野兔……他也就能嘗嘗味道。
剛剛禹天澤其實是覺得自己有點丟臉的。
因為想起了過去的事情而走神,走神的時候還被目前不認識自己的故人提醒,被提醒以後他一時腦子沒轉過彎居然找這小崽子討肉吃——就算是未來的故人,現在畢竟也只是個小崽子而已。
怎麼說,都是比較羞恥的。
尤其是,他居然直接把整只烤兔子都接過來,由於太震驚而忘記了分給對方。
簡直就像是強搶一樣……
禹天澤僵硬著慢慢吃,一邊想著接下來該怎麼做,不知不覺地,就把兔肉吃了大半。
同時,牧子潤也在進一步地觀察禹天澤。
居然這麼喜歡吃……嗎。一口接著一口的。
不過既然是這樣的話,想必這位年輕強者對他並沒有惡意,他也不會得罪對方什麼了。
等到禹天澤咬上了樹枝,他才發現自己已經吃完了。
霎時間,他更僵硬了。
牧子潤笑容很親近:“前輩,可要小子再烤一隻?”
禹天澤一頓,慢慢轉頭過來看著他:“……不必了。”他想起他搶走的是對方的口糧,又說,“你烤一隻自己吃罷。”
牧子潤聽了,眼裡也帶了點笑意。
他現在只是外門地位最低下的雜役弟子,每個月只有堪堪夠吃的一袋子下品靈米,每三個月才有很可憐的一塊下品靈石,除此以外還要起早貪黑完成分配下來的任務。更因為他原身的年紀太小,從前靈石就經常被上面的管事昧下,靈米也時常克扣。
所以,他都是吃不飽的……要不然,他也不會冒著危險到這裡設置陷阱抓野兔吃不是?
沒想到,見多了仗勢欺人的“前輩”,這回遇到的年輕元嬰,竟會有這樣的體諒。
不由得,他對禹天澤的印象就好了兩分。
而在這個時候,禹天澤也總算回想起了上輩子聽說過的,關於牧子潤的一些經歷。
☆、軒然大波
一個四靈根——只比五靈根那種偽靈根強上一絲的外門弟子,根本不會和內門的那些幼童一樣有人照管,而是往往只有月例,還要做雜工,任他自生自滅。
但這牧子潤硬是自己摸索,從外門到內門,一直進階到元嬰,才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再後來,他在內門裡被人拉攏,成為了宗主一系的一位不甚受看重的普通元嬰。但他又勝在沒有根基,也沒有家族牽累,所以偶爾也被當作了半個心腹來用。
禹天澤這時又隱約想起來,當時拉攏了牧子潤的,好像就是陳一恒。
——也是,陳一恒為了得到宗主之位,向來都是以溫和面目示人的,對待這麼個無牽無掛的元嬰,當然會想辦法結交一番。後來他為了萬無一失能獨吞仙宮,應該找宗主借了人手,而他自己本身拉攏的元嬰修士也有幾個,牧子潤自然也算是個戰力。
想明白了,禹天澤眉頭微皺。
剛才一時起意就走過來,現在該怎麼對待這位“恩人”?照理說上輩子他送了仙宮也算是還了對方那一念之善了……但不管怎麼說,對方好歹也是上輩子唯一對他有這麼一善的人,要當作完全不認識,好像他也不太願意。
事實上,他對這個牧子潤,還真是印象不錯。
沒注意到的時候也就算了,可是注意到了……不說別的,能以四靈根資質沒有任何人扶持的情況下一路晉身到元嬰這個階層,就算他肯定有奇遇,那也是非常有本事了。而有了本事還沒迷失本性,不會被仙宮這樣的寶物攝了心魂,顯然意志也很堅定。
禹天澤忽然心裡一動。
……不如收個弟子罷?
有了這個念頭後,禹天澤後續的想法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資質這東西說不清道不明,歸根到底還是意志更重要。明鳶靠他用無數天材地寶才堆成了元嬰,這個人卻是憑藉自己的努力成為元嬰,這麼一比較,可以說是高下立見。
而且,禹天澤再怎麼孤傲乖僻,本身也不想做個絕對的孤家寡人,要不然上輩子也不會那樣對待明鳶了。可既然結果不好,顯然他自己的眼光也許……也不太好。
但牧子潤就不同了,他在困苦裡一飛沖天,心態都沒扭曲,心性也不是一般二般的,好好培養他的話,到後來總不會血本無歸吧?
更何況,如果說牧子潤上輩子沒什麼資源自己打拼到那地步會很辛苦,這輩子他要插一手幫幫忙,也許牧子潤就能更快結嬰了……說不定還能跟他一起成仙也未可知。
想到這裡,禹天澤目光黯淡了一瞬。
至少,在他現在沒辦法相信任何一個人的情況下,牧子潤好歹應該是可信的。
如果他錯過這個,將來再沒有可信之人,未免也太過悲哀了些。
很快禹天澤就決定了,他再看向牧子潤,目光裡就有些考量的意味。
看這小子的神氣很端正,年紀小小已經很淡定從容了,對他這位前輩也算得上不卑不亢,做起事來也很麻利,會看人眼色,說話也好聽……這麼想想,似乎滿身都是長處。
的確比明鳶看得順眼多了。
就是瘦了點,過得應該不好……不過沒關係,他會把他養得很好。
於是,禹天澤就側過頭,開口說道:“你可願隨我去做個雜役?”
牧子潤又是一怔:“前輩的意思是,收容小子在座下麼。”
禹天澤點了點頭:“不錯。”
牧子潤登時笑了:“這是小子的福氣,真是再願意不過了。”
然後,禹天澤也微微勾起了嘴角。
他很久沒有真正笑過了,但這時候,卻覺得有些愉悅,然後他就說道:“快些填飽肚子,我隨你去取什物。”
牧子潤也是一笑:“是,遵峰主令。”
過了有半個時辰,牧子潤用兔肉飽了腹,再把火堆熄滅,收拾一番。
等他做完這些,抬起頭來,就見到前方伸出了一隻手。
牧子潤訝異地看過去,映入眼簾的,正是禹天澤有點不耐的神情。
“走了。”
牧子潤唇邊笑意加深:“是,峰主。”
他說完,把手掌放到了禹天澤的手上,下一刻,就感覺到一股大力將他拉去,一雙臂膀有些生疏地攬在他的肩頭。隨後身子一輕,耳邊風聲呼嘯,他已經被禹天澤帶著騰空往外門而去了。
罡風浮動,使得禹天澤的長髮被吹打得劈啪作響。
他按著牧子潤的肩,心境似乎也鬆動了不少。
是,目前這小崽子資質不佳悟性不顯,沒辦法直接收成親傳弟子……不過這沒關係,雖然他現在名分上只能做雜役,但具體怎麼個做法,不也是全由他說了算麼?
只要小崽子成功築基,就可以順理成章,直接收徒了。
到時候,再沒有誰能有什麼異議!
•
外門,雜役居。
就如同內門的弟子會分為三六九等,外門的弟子也是一樣如此。
這劃分的方式,一是資質,二是年齡,三是修為,三者結合起來。
像三靈根的修士,一般如果年紀在十歲以上的,來投師時就只能呆在外門,做外門弟子,等修為達到煉氣八層以上了,則可以進入內門,而沒達到的,也能通過弟子選拔大會,得到前三名的破格進入內門,提前培養。如果是年紀在十歲以下的三靈根,就會被直接送到內門與外門交界處,由內門專門負責這一塊的弟子進行照顧。
可以說,三靈根就是個分水嶺。
雙靈根以上的修士,不管多大都直接進入內門,四靈根的修士可以收入外門,但不管多大都只能做雜役弟子,更不要特意安排人來照顧了。
而五靈根……除非有特別好的運氣,否則稍微好點的宗門,都不肯收的。
牧子潤是四靈根,所有的隨身用度,都在雜役居裡。
他的原身本來是個乾巴巴的、沒什麼人注意的小人物,加上年紀小,應該什麼人都可以來從他身上榨點油水的——在他來了之後,照理說也應該還是繼續這樣下去。
可是,現在卻不同了。
這一天的下午,天邊一道紫色雷光驟然飛來,劃破長空,引來了無數外門弟子的側目。
無論是一心苦修想要進入內門的,還是在壓迫下辛勤勞作的,統統都把視線落在了這裡。在他們目瞪口呆的目光裡,一位尊貴的、氣勢極勝的華美青年,身著重紫長袍,立在了雜役居外空曠的山坡處。
刹那間,極度的威壓降臨,所有人都看到了華美青年周身的雷光閃爍,似乎他稍有不快,就能引來雷霆之怒!
可就是這樣的大人物,應該是高高在上,讓所有外門弟子伏地仰視的,他的右手裡,卻牽著個小小的孩童——這孩童很瘦,除了衣裳還算乾淨外,沒有任何一點可以和那青年搭上邊兒的,更談不上有著好看的容貌,但偏偏就這樣以奇特的形式出現了。
當下有一些低等的雜役弟子認出來,這不是那個孤僻的懦弱的小雜種?他怎麼會攀上那樣的人物!
紫袍青年顯然也沒有跟這些外門弟子招呼的意願,他只說道:“你住哪裡?”
牧子潤的目光極快地掃過平常他需要虛與委蛇的小人物們,心裡暗暗歎了一口氣,卻又在意料之中。他現在,應該算是狐假虎威吧?不過也好,兩輩子加起來,他早就明白許多道理。
比如,在可以借勢的時候,又為什麼不借呢?
當然,牧子潤也不會怠慢對他有好意的人,他就稍稍加大了聲音,說道:“在後面的偏院。”
禹天澤點了點頭:“去罷。”
牧子潤見禹天澤沒有鬆手,也不說什麼,就反而牽著他,把他帶到了後面一個破落的小院子裡。
這小院子,即使在雜役居,也是最差的。
而牧子潤因為年紀小,在這最差的小院子裡,住的房間也是最破舊的一間。
禹天澤剛進來,就感覺到撲面而來的灰塵。
他拂了拂袖,皺起眉。
雖然早已經預料到他小雜役的生活環境不會太好,但他也沒想到會是這樣差。
然後,禹天澤跟著神色如常的牧子潤進入那連門閂都掉了一半的破舊小屋,看見裡面的破木板床,幾乎沒有棉絮的薄被,壞了大半的木櫃和櫃門……眉頭皺得更緊了。
反而是牧子潤,他很快到衣櫃裡取出個小包裹,裡面有些乾枯的低級靈草,小半袋的劣質靈米,以及已經黯淡了的下品靈石。隨即他又走到床邊,準備把被子收一收。
禹天澤深呼吸,壓抑住心裡的暴躁。
之後他說道:“……被子不要了,帶著包袱跟我走。”
牧子潤也不覺得奇怪,他回頭彎眼一笑,便說:“好。多謝峰主。”
禹天澤當即不再忍耐,他一把拉過牧子潤,把他夾在腋下,大步出去。
牧子潤已經比較習慣禹天澤行事,很快放鬆身體。
兩人出去之後,禹天澤目光一掃,對個匆匆趕來的管事模樣的人丟下一句:“此子日後為我禹天澤的雜役,再不歸外門所有。”
說完他足下紫光洶湧,他便化作一道雷芒,再度消失在天邊了。
禹天澤這一舉,不論是在內門還是外門,都掀起了軒然大波。
☆、正式相處
明華府裡。
明鳶原本正在含笑與新弟子說話,忽然聽到妖靈將這件事傳達,登時手裡的茶盞落在地上,就發出了“啪”的一聲脆響,碎了。
他的臉色有些勉強:“你說天澤他……收了個雜役?”
新弟子有些奇怪,不過是收個雜役罷了,怎麼師尊神情這樣難看?他與那位師兄雖然沒什麼交往,但也知道師兄現在搬出去開府,身邊有幾個服侍的人,的確是理所當然的事。雖然現在的修士大多都是喜歡禦使妖靈的,可是有妖靈服侍,並不代表就不需要雜役。他更知道師兄十分敬重師尊,難道一個區區的雜役,在師兄的心裡還會越過師尊的地位不成?
一時間,他就覺得這位師尊,是不是有點太……心思細膩了些。
但既然是師尊,新弟子還是勸慰道:“師尊若是不解,不如將師兄召來問上一問,也就是了。”
他心裡卻不以為然,只是師兄若是來了,他也能與師兄多見上幾面,如果師兄對他感覺不差,說不定對他也能有些幫助也未可知。
明鳶連忙點頭:“是,還是儀威你說得對……”他說著,就吩咐妖靈,“去天澤那裡,把他請來,就說……就說為師思念於他,想要同他相見。”
他這話說出來,新弟子孫儀威表情更古怪了。
師尊他是不是太依賴師兄了?做師尊的對弟子說這樣的話……真是不太莊重。
想一想,他也聽說過師尊的資質不成,一身修為都是師兄尋找天材地寶後催灌出來的,從前師兄一直沒有離開,說不定,也是師尊苦苦挽留,師兄敬重師尊,才一直留下。如今師兄點名他孫儀威做師尊的弟子,是否也是想要他分擔一二?若是如此,他也好生照顧師尊就是。如果做得好,或許師兄也有獎賞。而且,師尊手裡,說不定也有師兄尋來的上好功法,他正好可以謀上一謀……
那邊明鳶看著妖靈離開洞府前去傳訊,心裡則有些焦急,有些不安。
新弟子儀威不明白,他自己卻很清楚。
他的弟子禹天澤從來都很古怪,就算是他這位師尊,也總是少有身體接觸,平常兩個人相處的時候,也往往都是是在他這裡,並不讓其他人進入他的領地。現在突然有了個雜役,還親手將他抱著離開……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總覺得難以釋懷。
另一頭,禹天澤夾著牧子潤,很快就回到了自己的峰頭。
路上弄掉了多少人的下巴他是不知道的,即使知道,他也並不在意。
遁光落在了他的雷火殿前,禹天澤直接帶著他走進殿裡,繞過幾條長廊後,就進入了殿中央一處天然的靈泉。
這泉水乃是溫泉,被他攝入殿中後,就成了他平常沐浴的地方。
禹天澤動作俐落,三兩把撕開了牧子潤的破衣裳,再把他往泉水裡一扔,濺起了好大的水花:“把你這身骨頭先洗洗。”
牧子潤的笑容有點僵。
他是看出這禹天澤快人快語,做事乾脆直率沒錯,但他沒有想到會是這麼直率……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就已經光溜溜了。
兩輩子加起來,哪怕是上輩子小時候吃苦的光景,他也沒這麼狼狽過……不過,姑且就算是,關心吧。
調整心態後,牧子潤很自然地抬頭:“多謝峰主。”
禹天澤面無表情,劈手扔了點東西進去。
牧子潤一看,是乾淨的毛巾,他不由挑了挑眉。
看起來,儘管這位新“主子”有時候動作有點粗魯,但也還算比較細心的……吧?然後他又微微一笑:“子潤多謝峰主。”
禹天澤擺擺手,坐在一邊看他沐浴。
牧子潤輕咳一聲,就拿起毛巾,開始一點一點地給自己擦洗。
他洗得很認真,因為上輩子小時候受苦太多的緣故,從打拼出來有能力以後,他就有了點輕微的潔癖。但穿越過來以後他一個最底層的雜役弟子,壓根就沒有那麼好的條件,早就難受極了——他還想過幾天把路摸熟了就去門口的林子裡找處山泉洗澡呢,這回被人扔水池裡,真是讓他很愜意,都有些迫不及待了。再者,他還沒完全摸透禹天澤的脾氣,在目前的時候,當然是禹天澤怎麼吩咐,他就得不折不扣地全部仔細完成。只有這樣,“老闆”才會對他這個“員工”滿意。
洗乾淨以後,牧子潤又接過禹天澤迎面丟來的一套長袍。
這長袍的布料用手指撚一撚那是很細膩的,用心去看,還能發現這袍子上連個縫線的地方都沒有,還真是“天衣無縫”的感覺。而上面的暗紋也好,比較偏向莊重感的墨藍色也罷,都明明白白地昭示出,這並不是便宜貨。
當然,就更不像雜役穿的衣服了。
只是……是不是稍微大了點?
但牧子潤想想,這可能是禹天澤臨時起意讓他來做雜役,所以才沒有合適的衣服,而他所要做的就是不讓禹天澤後悔,衣服大就大了,總比之前那套強了百倍。
牧子潤前世後期也是享受慣了的,這時也不推拒,大大方方地披著袍子上身。
結果一穿上,這袍子突然縮小了,一瞬間變得合身無比。
他就有些驚訝,敢情這還是一件法器?
新“老闆”真是慷慨,他可得更加用心工作才行了。
這樣想著,牧子潤就規規矩矩地站著,等候禹天澤的下一步指示。
禹天澤看他一眼:“跟我來。”
牧子潤又規規矩矩地跟上。
沒多久,兩個人來到一間獨立的寢居前。
牧子潤看看這裡的擺設,就知道這必須不是他能住的。
果然,禹天澤伸手一指:“你就住在這裡。”
牧子潤轉頭一看,離這寢居不遠的地方,有類似暖閣的小間。但雖然是小間,比起他以前住的柴房不如的破爛房間,不僅大十倍不止,而且舒適一百倍不止。
尤其是,距離禹天澤的居住……不到十米的距離。
這算是方便他伺候?
緊接著,禹天澤開始吩咐:“從今日起你住在這裡,可以自己先行修煉,這個拿著。”他先丟了個玉符過去,“捏碎了以後自然就可以看見功法。”
這個算是崗前培養?
牧子潤恭恭敬敬:“是。”
禹天澤又丟了個儲物袋過去:“這個打開就能用,現在你只能用手拿取收納,等引起後,就可以用神念自如操縱。每月宗門會有童子送來月例,我不需要那個,你收了自用就是。”
這個應該就是工資。
牧子潤繼續恭恭敬敬:“是。”
禹天澤再扔了塊權杖過去:“山上有大陣,你要出入的時候帶上這個,否則就會被大陣攻擊。你的氣息我已經鐫刻上去了,但不要借給他人,也不要帶領任何人上來。權杖只認你和我的氣息罷了。”
這個屬於通行證和身份證。
牧子潤仍舊恭恭敬敬:“是。”
禹天澤表情突然變得冷酷:“山腰下有三隻妖靈,你需要什麼可以讓它們去採買,但絕不容許他們進入山腰以上,平時要禦使它們也隨意,但不可以相信它們。”
這算是職能範圍?
牧子潤還是恭恭敬敬:“是。”
禹天澤想了想:“禦使的法訣在書房裡有,其他的術法功法神通都收錄了一些,你若需要,自己去查閱。只是注意,修為不到時貿然開啟,會影響自身。不想被反噬變成傻子,就要小心謹慎。”
這個是福利!
牧子潤始終恭恭敬敬:“是。”
禹天澤好像交代完了,一轉身:“我去閉關,你自己去罷。”
牧子潤的表情有點古怪,他上前幾步,拉住禹天澤的袖子:“峰主等等。”
禹天澤回頭,皺起眉:“什麼事?”
牧子潤輕咳一聲:“……峰主,我該做些什麼?”
從頭到尾都是給了他什麼什麼東西和什麼什麼許可權,可雜役該做的事情……一件也沒有。
這位上人真心讓他來做雜役的?
牧子潤前世今生信奉的都是有付出才有得到,現在得到了沒要求付出,他心裡沒底啊。
怎麼看這位簡單粗暴的峰主也不是那種心機深沉設局讓他將來賣命的,簡直像是收他做了養子或者做了弟子一樣。
算是突發善心?
禹天澤面無表情地看著牧子潤,沒說話。
不知道為什麼,牧子潤忽然覺得他似乎有點窘迫?這反應略可愛啊……
禹天澤板著臉:“雷火殿你照管好。”然後頓了頓,“……每日為我準備飯食。”
牧子潤嚴肅地點點頭:“是,必不讓峰主失望!”
禹天澤又一拂袖,轉身走進了房間裡。
牧子潤目送他的背影消失,也回去了自己的小間中。
之後,他實在有點忍不住,就不由得笑了起來。
是這樣沒錯,這峰主,真是有點可愛。
☆、穿越攻的金大腿
笑過之後,牧子潤就安心打量自己的居所。
大概有三十米見方,也分為內外間,面積大約在一比二左右。
內間有一張石床,用手摸一把,觸手溫潤,竟然是一種奇特的玉石,想必也不是什麼普通東西。地面上有蒲團,看起來也是用奇特的材質製成。臨近的地方還有櫥櫃,差不多要碰到房頂了,打開一看分為好幾層,能放衣服,也有整整齊齊的儲物格。
外間放著古色古香的桌椅,散發著淡淡清香,聞一聞都覺得神志清明,多修煉有一定用處。右側還有一扇極大的屏風,把外間再分出三分之一,裡面放置著書桌、書櫃與一張歇息小憩的軟塌,除此以外,就再沒有其他的裝飾了。
整個構造說起來,還是不像雜役居住的地方。
以牧子潤的眼光來看,就是外頭凡人家的少爺公子,也就這待遇了——但想一想他現在都穿越修真了,這樣有格調又有品味的住處,應該也不奇怪。
看過之後,牧子潤直接走到屏風隔出的書房裡,坐在木椅上。
然後,他就把禹天澤給他的儲物袋、玉符、權杖都擺在了桌面。
現在他應該清理一下自己的東西。
牧子潤先打開儲物袋,把手伸進去,一件一件地往外掏。
各類玉瓶,三十五個;
定制法衣,八件;
下品法器,二十九件;
中品法器,十一件;
上品法器,三件;
法緞,十八匹;
五行蠶絲,各三卷;
上品靈石,兩百枚。
——咦這消息不對啊?
似乎多了點……
牧子潤看著這本來屬於元嬰期修士的“月例”,手掌攤開,掌心裡就多出了一件黑黝黝的器物。
一尺長半尺寬,造型接近IPAD。
說起這件“IPAD”,是牧子潤在穿越之後偶然發現的,形態很熟悉,功能很簡單。但毋庸置疑,這是獨屬於牧子潤的金手指,也是他沒有認識禹天澤之前立足的根本。
用手指觸摸了一下,“IPAD”上顯示出五個方塊。
第一個,是“分解”。
牧子潤嘗試過,他曾經把一塊下品靈石放在“IPAD”前方的地面上,然後按下這個方塊。
很快地,一道光芒從方塊上爆發出來,籠罩在下品靈石上……大概過了有三秒鐘,牧子潤就感覺到一股濃郁的靈氣迸發出來,幾乎形成了短暫的氣流衝擊,然後飄散,留在地面上的,就只剩下了暗淡無光的,類似透明石塊的東西。
顯然,“IPAD”把靈石直接分解成了靈氣和用完了的儲存物。
牧子潤再把透明石塊也“分解”一下,又是三秒鐘,這石塊就變成了灰塵狀的不明物了。
第二個方塊,是“合成”。
那時候,牧子潤又乾脆按下這個方塊對準灰塵狀不明物,光芒之後,三秒鐘重新變成透明石塊。他又想了想,嘗試著說了句“吸收靈氣”,再按方塊——果然,就隱約有氣流流動。但這一次足足過了有半個小時,靈石才恢復如初。據他推測,這應該是天地間靈氣的濃度影響。
之後他又做了不少次的實驗,基本摸清了合成的原理。
只要他知道配方,然後找到包含配方元素的東西,就可以合成他自己想要的——這簡直是作弊啊!
試想一想,如果他拿來煉製某種丹藥所需要的材料,再用這個方塊的合成作用,那不是根本不需要煉丹術,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丹藥麼?除了丹藥以外,還有煉器,符籙……等等所有他想要的東西,只要他能得到它們的成分,就毫無問題。
然後是“鑒定”方塊,可以進行最透徹的分析,也是強大的作弊能力。譬如假設牧子潤把一種無名功法拍過去,方塊就會告訴他關於功法的所有資訊——包括修煉方式功法理解。到了這份上,就算是白癡,也該知道怎麼修煉了吧?而如果他拿去一種未知的材料,方塊就會給出所有關於材料的成分作用利弊等等。
再之後是“查詢”方塊,跟“合成”方塊相輔相成。
牧子潤曾經試著輸入“辟穀丹”,接著這件“IPAD”上就浮現了很多字跡,把辟穀丹的來歷和丹方以及煉製方式,甚至是一些草藥的替代物,都全部寫得清清楚楚。在之前,牧子潤就決定想辦法在宗門外的樹林裡去找一找,到時候合成辟穀丹就剩下了很大一筆花銷了,不過他草藥沒來得及找到,倒是先遇見了禹天澤……
但這個也有局限性,就是查詢的東西,要麼是常識,要麼得有記錄,查詢的時候名稱還得詳細,這個時候,就考驗牧子潤自己的思維是否縝密了。
最後的方塊很人性化,叫做“演繹”。
也就是說,如果牧子潤想學一門劍法,他就可以先通過“查詢”得到劍法的招式,然後再通過“演繹”方塊,得到幾種甚至更多不同修為等級的修士對這種招式的演練。
局限性也有,在於演繹者只能是去世的或者成仙的,不能是還活在跟牧子潤一個世界的。
綜上,牧子潤得到這件“IPAD”,除非他是無藥可救的蠢材,否則再怎麼樣,也能走出自己的一條路來——金手指都快開成金大腿了,只讓他找個材料而已,已經夠輕鬆了好麼。
所以在當時摸清了這個……神器,或者說交換器,或者乾脆叫它“系統”的東西的用處後,牧子潤只覺得自己被一大塊餡餅砸中,對未來的修煉,也開始有了一系列的規劃。
但是現在被禹天澤收為雜役,還被大手筆地放權給資源……牧子潤就覺得,他的規劃可以做得更全面,達到目的也可以更快了。
所以,牧子潤早就通過“查詢”得知了這全宗門上下所有不同級別的修士的月例以方便計畫,對元嬰上人的月例,當然也很瞭解。
靈石、蠶絲、法緞、定制法衣這些都沒變,但丹藥和法器,則都比系統給出的參考要多。
可如果說是以前的吧,好像又多得不夠多?
牧子潤思忖過後,還是猜測,不夠多的大概是因為禹天澤以前拿去孝敬了明鳶真人的。就算是他,在聽說禹天澤這位上人的威名時,也聽到過明鳶真人是唯一能管束禹天澤的人,以及明鳶真人的純善名聲……想想這也就不奇怪了。
不過這時候想明白了,牧子潤本來對明鳶真人的感覺,就變得有點微妙。
雖然說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吧……但儲物袋裡的東西,扣除這個月的月例後,剩下的東西根本沒多少,應該是禹天澤幾十年除了自己用到的少部分外,其他都交給了明鳶。
而且聽說明鳶真人出手大方對後輩很好經常有賞賜……在看過了這位簡單粗暴又單純的峰主,再聯想到峰主不那麼好的名聲和明鳶真人很好的名聲,總覺得哪裡不對啊。
金丹真人手裡的好東西肯定是不夠這麼發散的,可想而知,明鳶真人慷慨,慷慨的大多是禹天澤的,與此同時禹天澤卻還被認為是個“喜怒無常”的,姑且不論禹天澤是否脾氣真那麼壞,至少牧子潤自己,只看出了有趣而已。
尤其是,明鳶真人作為師尊,自己能力不到位沒辦法給予徒兒更多就算了,得到徒兒的孝敬也算是師徒情深,可把徒兒的儲物袋掏個近乎於空,自己經營了好名聲卻沒見他能幫上自己徒兒正名……他是真心對待禹天澤這個徒弟的嗎?
牧子潤的表情,就有點古怪。
他在想,從前禹天澤一直沒有搬出來,最近卻搬出來了,而且這個月的月例全都給了他這個雜役,還聲明以後的月例都由他收取……是不是也察覺了什麼?
如果是這樣的話……
輕咳一聲後,牧子潤溫和地笑了。
之後只要稍作試探,他就可以知道,以後如果遇見那位明鳶真人,他該怎樣應對了。
然後,牧子潤把儲物袋裡的東西全都收拾在櫃子裡,下品法器裡,則挑出來四五件用處不大的,準備拿出去換取一些靈石——倒不是別的,上品靈石他現在還沒辦法使用,裡面的靈氣量太足,他一個不小心,就可能把經脈撐破了。
引氣入體,他總是需要靈石的。
另外,牧子潤還準備去弄些食材過來,老闆給他報酬豐厚,他也得好好討老闆歡心不是?目前在這地方,他幾乎就沒什麼能做的,就算想要打掃宮殿也犯不著——他剛才觀察過,這地方壓根一點灰塵沒有,所謂照管,也就是一句話,並不需要真正做些什麼。
想好了,他就站起身,走到禹天澤告訴過他的書房裡。
那書房很大,禦使妖靈的法訣就放在書桌上,看起來就是很簡單的幾個口訣。
牧子潤現在還沒有靈力,這些口訣只能念出來,等他有了靈力,只要心念一動,那些妖靈就要隨時聽候他的吩咐了。
但這時候,他還得到山腰去召喚它們。
牧子潤這具身體泡過靈泉後,素質稍微好了點,下山時並不算太累。他就掛著權杖,慢悠悠來到了山腰,剛準備口中念叨法訣把妖靈們召集起來呢。
誰料想,還沒等他念叨,已經有三道矮小的影子飛快地奔了過來,剛好停在山腰靠下一點點。
“稟告……”
“明鳶真人有口訊。”
“小奴……求見主人。”
牧子潤揚揚眉,有了點興趣。
這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到”……乾脆趁這機會,試探試探?
作者有話要說: 之前好想有部分菇涼不清楚……上輩子的那位幫了天澤的,也是如今這個牧子潤啦。他穿越前的名字就是牧子潤,附身的這具小孩紙,本來是叫狗蛋之類好養活的名字的……
☆、子潤見明鳶
牧子潤就遞給三隻妖靈一張紙:“識字吧?”
妖靈們面面相覷:“識得的。”
牧子潤溫和一笑:“勞煩幾位將上述所需之物採買過來。”他一頓,像是想起來,又遞過去一件下品法器,“至於資費,就用此物換來,如何?”
他剛才研究過,這些妖靈們自己都有管道。
果然,妖靈們早就被禹天澤用神念傳達過這位“雜役”的事情,知道這是自己的頂頭上司,這時候當然不敢怠慢,就趕緊用爪子接來,土遁離去。
走之前,還有只妖靈期期艾艾:“那,那真人的事……”
牧子潤從容說道:“我這就去稟告峰主。”
然後,妖靈們才擠擠攘攘地走掉了。
牧子潤又稍微加快了步子,回到雷火殿裡。
等他走到了禹天澤的居所前,便用手叩了叩門:“峰主,峰主在否?”
叩完了,他就慢悠悠地等著。
沒多久,居所裡傳來一聲巨響,隨後門戶大開,一個身披厚重法袍的身影轟然出現,整個人身上的雷光都沒有完全消散,讓人一見之下,就覺得有些害怕。
好像這位上人,馬上就要爆發雷霆之怒一般!
牧子潤心臟跳得略快,不過他好歹也是活過兩輩子經歷了生死的人,除了不由自主手指微顫的生理反應,其實沒什麼懼怕的。
所以他就仰起頭,觀察了一下禹天澤的神情。
一如他所料,禹天澤他現在並不是要發怒,而是他修煉的時候就是一身雷霆之氣,屬於氣息外泄來著。他本來臉上是面無表情的,現在看到牧子潤小小的身子站在前方,還是忍不住目光軟了一秒。
當然,他的語氣還是不太好:“什麼事?”
牧子潤見到,心中暗笑。但他的表情還是很恭敬很嚴肅的:“稟報峰主,妖靈報訊,說明鳶真人有請峰主前去一敘……真人他,思念峰主了。”
說完,他更加仔細觀察禹天澤的神情。
之後,牧子潤就清晰地看見,禹天澤的目光裡出現了一抹不耐煩。儘管他有所掩飾,但顯然他的耐心非常不好,能做到這個地步,已經花費了很大的力氣。與此同時,禹天澤的嘴角也很快勾起了一絲嘲諷,正是在他……聽見了“思念”二字的時候。
牧子潤頓時就明白了,明鳶真人應該是真虛偽,才會讓這個性情直率的人有這樣的反應。
似乎這禹天澤,對明鳶真人已經完全沒有了感情,在聽到對方名字的時候,也好像聽到了一種讓人嫌惡的東西,完全是發自內心的,難以克制的……到這時,反而讓牧子潤對明鳶真人本尊,更加產生了興趣。那真人到底做了什麼啊,把老實人氣成這樣?
心裡覺得有趣,牧子潤很正經地提醒似的又開口:“峰主?”
禹天澤這時才想起還有人在等他回音,他深吸口氣:“……沒事。”他覺得自己剛才修煉的心情全給破壞了,“我這就去!”
簡單幾個字,硬是讓牧子潤聽出了一種咬牙切齒的味道。
禹天澤捏了捏拳頭,好不容易按捺住不爽的情緒,看了牧子潤一眼:“你跟我一起去,也讓師尊認一認臉。等一會兒,你不必說話,站我身後就行了。”
牧子潤垂頭:“是,峰主。”
他原本還想著要怎樣說服禹天澤帶他一起去看看那傳說中的明鳶真人,沒想到不用他想辦法就能達成……只是,這麼明顯的不待見,這麼輕易地顯露在他這個“雜役”面前,是信任呢,還是太單純啊?
算了,在這裡,信任和單純差不多也是同義詞了。
說完了,禹天澤照舊把牧子潤往腋下一夾,牧子潤也照舊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反正他也沒想讓禹天澤換種攜帶方式。
假設一下,如果方式一換,不管是公主抱還是抱小孩兒還是用手拎著,哪個都不會比現在這個更好了。而說讓禹天澤把他背起來?牧子潤覺得,禹天澤沒那個耐心等他爬,還是得把他拎起來往背上甩,到時候他要是一個沒抓穩,摔得更慘好麼。
所以,這人直覺反應出來的攜帶動作,說不定還真是最妥當的一個。
雷光閃動後,禹天澤帶著牧子潤直接落在了吟霄峰,明華府前。
要是以前,他肯定一步一步走過來以示尊敬,可現在雖然沒撕破臉,他也寧願選擇更簡單的方式了。這人心變了,行為舉止也都會改變。
也難怪明鳶雖然並不知道禹天澤的變化,卻也隱約之間,會覺得有點不安。
照舊有妖靈引路,禹天澤牽著牧子潤的手,一起走進去。
他沒有真的把牧子潤當成雜役,而是當做未來的弟子,所以行為就親近些,同時他這樣的舉動,也難免叫圍觀的妖靈們,不敢對牧子潤有所怠慢。
這就是地位了,即便牧子潤相貌什麼的一如往常,待遇也大為不同。
牧子潤心態很平和,也不東張西望,只用眼角的餘光,把明華府稍作打量。
作為金丹真人的洞府來說……這座府邸已經很好很好了。
進去沒多久,兩人在花木中的軟塌上發現了明鳶的蹤跡。
他這時挽著袖口,正拿著一支花鋤,把一些落花殘果掩埋進去。之後他像是聽到了動靜,回頭輕輕微笑,對著禹天澤時,眼神仿佛很慈愛。
牧子潤默默地囧了。
作為一個很能跟上時代的人,他覺得眼前這位表現出來的光環堪稱“聖光普照”,簡單來說就是從外形到聲音到行為,都跟網路上時常提及的“白蓮花”“聖母”有極大的重合度。
可他現在是在……葬花?
這個世界的人看到了大概會覺得明鳶真人很心軟很善良,但牧子潤腦中一晃而過的卻只有三個字:林妹妹。
不過林妹妹雖說孤高有小性子但為人還是很通透很脫俗的,這位明鳶真人怎麼就……這麼違和呢?
牧子潤琢磨了一會兒,覺得大概是這麼個原因。
明鳶真人的修為是丹藥堆上去的,而丹藥的大部分材料都是靈草,而且這位真人活了這些年,就算最平庸的時候也根本談不上坎坷,不至於跟落花有什麼共鳴吧?這麼一葬花……現代世界裡很多小姑娘中二的時候都不這麼幹了啊。
禹天澤對明鳶上次種花這次葬花的行為也沒什麼看法,反正上輩子不管明鳶做什麼他都覺得好,這輩子明鳶做什麼他都覺得不好,既然這樣的話,明鳶具體做什麼,對他而言也沒什麼不同。
他不想在這裡呆很久,大概也知道明鳶把他叫過來是想做什麼,於是他就把牽著牧子潤的手稍微舉了舉:“師尊,這是我新收的雜役。”
牧子潤微笑著任舉,然後上前一步,準備跪下行禮。
這種修仙世界就是這點不好,如他這樣的雜役見到了真人級的大人物,在不熟悉之前最好是把禮數做周到——上次跟禹天澤相遇時他是有點愣住而且禹天澤完全沒這個要求,可對於這個也許表裡不一的明鳶,他還是小心點好。
明鳶好像反應過來了,他也急忙伸手:“傻孩子,不用跪……”
牧子潤順勢站起身:“多謝真人厚待。”
對方既然做這個姿態,不管真假,他就“打蛇隨棍上”了。連禹天澤他都沒跪過,就更不想跪這位了,能不跪就不跪。
禹天澤冷冷開口:“師尊心善,以後不必如此多禮。”
明鳶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自覺身為堂堂真人,受雜役一拜理所當然。自己弟子的雜役過來參拜也是禮數,他雖然順口就和以往一樣阻攔了,可以往那些後輩們,哪個敢真的不拜?
因此牧子潤的舉動,還真是讓他有些出乎意料了。
不過想一想,這個小雜役才這麼小,又在外門長大,不知道怎樣行事也不奇怪。
當然,禹天澤的做法,他倒沒覺得不對,他的這個弟子從來不在這樣的事情上掛心,又對他的話信任無比,他說什麼天澤信什麼,這個再正常不過了。
於是明鳶的笑容很快恢復如初,溫柔地看著牧子潤:“你叫什麼名字?”
牧子潤恭敬地說:“小子牧子潤,如今侍奉峰主。”
明鳶更溫柔了:“天澤脾氣不好,你要多擔待。”
牧子潤:“……”
逢人就說自己弟子脾氣不好是幾個意思?對同級還算是謙遜,對個雜役也這樣,元嬰上人的面子都給扔到地上踩了無數腳了吧。
牧子潤的臉上連忙露出孺慕之色:“峰主看中小子,小子必然要全心全意,才不負峰主好意。峰主這樣的人物……小子,小子再崇敬不過了!”
明鳶頓了頓,說道:“天澤的確實力高強。”他又笑著遞了個瓶子過去,“子潤,你還沒引氣入體罷?這裡有一瓶聚氣丹,待你引氣後,可以服上一粒。”
還真是大放,見面禮就給一瓶聚氣丹?牧子潤是知道的,就算內門弟子,也要一個月才能領取一瓶罷了。難怪人人都說明鳶的好處,也是他手裡活泛。
但牧子潤並沒有及時接下,而是轉頭看向禹天澤,露出詢問的意思。
禹天澤板著臉,又說道:“師尊心善,你拿著吧。”
牧子潤就接下來,歡天喜地地說道:“峰主事前也贈我三瓶,只是我資質太差,還當是不夠了。沒想到真人又如此相贈……真人果然心善,多謝真人!”
明鳶的笑容淡了淡:“那就好。”
也不知道為什麼,禹天澤忽然覺得,有點高興。
☆、小弟子的想法
明鳶是小雜役見過了,賞賜也給了,思念的弟子也小敘了。不過禹天澤並沒說要給師尊奉上什麼天材地寶,也沒有主動交出月例或者有什麼其他獻禮,他聽著明鳶說著對他關切的話,只覺得裡面處處都是暗示,沒過多久就很不耐煩。而明鳶身為堂堂師尊,以為禹天澤沒聽出來,自然也開不了口主動索要。倒是一直在洞府裡另一處打坐修煉的二弟子孫儀威,過來拜見大師兄。
正好,禹天澤已經沒心思跟明鳶在這裡虛與委蛇了,乾脆跟孫儀威交代起來。
他這交代,當然就是要他好好侍奉師尊,然後言及可以指點他一二之類。孫儀威聽了以後高興不已,連忙把平常積累的疑問全都倒出來,禹天澤聽了,就很快找出解決之道,就算跟自己的道不同的,可他境界遠勝孫儀威,說出的解釋,至少也能對他有所點撥。
不知不覺地,兩人就聊了很久。
牧子潤老老實實地坐在禹天澤的身後,眼觀鼻鼻觀心,目不斜視,看起來很認真很嚴肅。他偶爾稍稍抬頭,只很不經意地掃過明鳶,而明鳶的注意力一直在禹天澤身上,甚至漸漸蹙起眉頭,就讓一直暗暗觀察的牧子潤,越發覺得有些好笑了。
這位真人,好像是真的有什麼話想跟禹天澤說,可禹天澤似乎是一句話也不想跟他說……這一對師徒,看起來也就是貌合神離。
只是,禹天澤儘管已經儘量做得不著痕跡了,還是掩飾得不夠完美,要不是那個總是踩著自家弟子的明鳶真人偏偏又很信任自家弟子,恐怕也該早就發現了。
牧子潤思忖著,他家峰主看起來是想要跟明鳶真人劃清界限的,只是明鳶真人似乎還不知道,他家峰主也好像因為什麼原因不能表現太明顯……也許以後他也得做點什麼,幫峰主一把才好。
算了,談這個早了點,他目前還是提高實力,好好伺候這峰主比較要緊。
那邊孫儀威越是聽禹天澤指點,就越是覺得這大師兄深不可測,而且聽了這麼久,他也覺得,大師兄根本和傳言裡的喜怒無常不一樣啊?要不然就是他做了師弟,所以有點特權?不管怎麼說,他對大師兄的印象是好極了——起碼還沒拜師的時候,他可沒聽到哪個真人、上人能這樣細緻地指點後輩,就算語氣挺冷酷的,可這就是大師兄的性格不是?既沒罵人又沒打殺人,簡直太有安全感了!
想到這裡,他就忍不住歎氣,如果他拜師的物件是大師兄該有多好……明鳶真人脾氣是好,對他也關心,可是在修煉上還真是不怎麼樣。他之前也把一些問題請教過師尊,但他的師尊指點起來空泛得很,就好像是……自己知道怎麼做但是沒辦法表述,在他看來,這就是做得慣了卻沒有真正體悟到,才會造成這樣的現象。
然後他就再歎了口氣。
師尊的修為是被催灌出來的,果然是事實。
他原先還希望是以訛傳訛了……結果希望破滅。
只盼著,以後還能多見見大師兄吧。
孫儀威看了一眼牧子潤,眼裡露出一絲羡慕之色。
能跟在大師兄這樣有真才實學的人身邊,哪怕是個雜役呢,他也願意啊……他又鎮定一下,掐滅了自己突然產生的貪求。
還是別想了,起碼他現在拜師以後,待遇比起以前來已經強了太多。
別貪婪太過,不然就會惹人討厭的。
兩個時辰過去,孫儀威的問題問完了。
禹天澤一一解答後,再一看天色不早,就乾脆俐落地告辭。明鳶沒什麼可挽留的,只好目送,而禹天澤就牽起牧子潤,快步地離開。
看著牧子潤的背影,明鳶的眸光稍稍頓了頓。
天澤他……似乎真的很在意這個小雜役。
夾著牧子潤回到自家峰頭,禹天澤揉了一把牧子潤的頭頂……唔,手感不太好。
不過沒關係,他也知道這是因為小崽子還沒長成的緣故,等他把人養胖了,應該就能很不錯——但凡是修仙人士,全身血肉都被靈氣滋養,哪個沒有一頭緞子似的秀髮呢?
他心情不錯,牽著牧子潤的小手,把他帶到了雷火殿居所另一側的房間,丟給他一把鑰匙。
牧子潤趕忙接過:“峰主,這是?”
禹天澤一把推開那厚重的石門,說道:“這是開門的鑰匙。”
牧子潤只覺得自己的雙眼都要被閃瞎了,石門後面的房間裡,根本就是滿屋子的各種靈石!下品靈石簡直堆成許多小山,中品靈石也是成堆成堆不知多少,上品靈石相對少些,卻也積了一池,怎麼看都是耀目生花啊……
這有點土豪。
禹天澤表情依舊很冷酷:“平日裡若不湊手,就以鑰匙在此地取用。不拘多少,若是用盡,我自會再去尋來。”
牧子潤:“……”
他突然有點為禹天澤的財產擔憂。
雖然說不會花錢就不會掙錢,可他是不是也太不設防了一點啊……
很大方一擲千金無比慷慨的禹天澤轉頭又進了密室,牧子潤很無奈地抹了把臉,自己走了出去。石門在身後自然關上,而牧子潤怔了怔,搖搖頭,便又想了起來。
正好,妖靈們事情應該辦得差不多,他去問問。
居所裡。
禹天澤平生灑脫,雖然品味不錯,但並不喜歡弄出什麼很花哨的東西——以前給他師尊折騰的時候除外。輪到自己了,享受歸享受,不過這雷火殿原本是怎麼樣他就還是怎麼樣,並沒有做出什麼改變。
所以,在很高貴華麗的陳設之下,一個蒲團之上,他就盤膝坐了下來。
在這蒲團的周圍,分別放著四十九塊上品靈石,串聯成一種高級聚靈陣,能夠把附近的靈氣全都抽取過來,並且壓縮到二十倍濃度。
這幾乎凝液成雨,淅淅瀝瀝地落下來,全都灑在陣中人的身上。
禹天澤現在只穿了件褻衣,靈雨打在身上的感覺,說實話有點疼——畢竟靈氣太濃而身體和經脈強度不夠的話,會造成吸收不良經脈碎裂肌肉崩開等等一系列的後果。
不過也有一句話,叫做“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當然,靈雨的確是非常濃郁的靈氣形成,可對於禹天澤而言,也沒有達到“吃苦”那麼誇張。
他只是感覺到一股一股澎湃的力量順著自己每一個毛孔進入身體,在經脈裡化作了精純的洪流不斷沖刷,最終匯入自己的丹田,又不斷被他的元嬰吸收。
只是靈雨下得急,這樣的靈氣沖刷是一波接著一波,如果不是禹天澤本身是雷火雙修——身體早已被雷電與烈火淬煉過無數次了,大概也沒法熬得這麼堅強。
而效果是顯著的。
禹天澤天資聰穎,從悟性到資質都是一等一,以前不過是為了明鳶蹉跎了,現在這樣努力,效果也就是一等一的了。
在聚靈陣裡,他平均每修煉一個時辰,都能敵得過普通修士修煉半載,資質差點的,一年都比不上他這短短時間裡的進境。
所以,禹天澤丹田裡那個縈繞著雷光流火的元嬰,也肉眼可見地變得更加清晰,甚至是一點一點地,在緩緩地壯大著。
隨後,他的臉上就出現了一抹愜意的神情。
——這樣發現自己的實力在不斷增加的感覺,真是讓他再享受不過了。
自打出去一趟帶回了牧子潤後,禹天澤似乎感覺自己的心結解開了一點,於是之前閉關閉到憋悶的不爽就消散了,以為還需要更多歷練才能化解的瓶頸,也開始鬆動。
結論:找牧子潤回來找對了,起碼對他的是幫助,而不是拖後腿。
這樣的感覺,在禹天澤一輪閉關後走出門時,體會得更加深刻。
禹天澤看著面前玉桌上擺著的一葷二素一湯並上一碗上等靈米,心緒略有波動。
他抬起眼,就看到個子小小的孩童站在另一面,很乖巧地正用水汪汪的眼睛看著自己,裡面滿是敬重與孺慕之情。
然後,他聽到小崽子用軟軟的聲音說道:“峰主請嘗一嘗子潤的手藝,如何?”
禹天澤板著臉坐下來,用筷子夾了一塊肉先放進口中,才說道:“不錯。”
隨即他就看到小崽子彎起眼很可愛地笑了。
禹天澤很冷酷地看過去:“你自己去盛一碗來,一起吃。”
他看到小崽子笑得更開心,小跑步就走了。
——當然,這都是禹天澤自己以為的場景。
實際上,牧子潤覺得自己是在“順毛摸”和“討好”,不管對方是板著臉還是表情冷酷,在他眼裡都區別不大……都是有點窘迫不擅長接納他人好意的樣子。
牧子潤這樣的心志,對禹天澤也沒什麼懼怕,既然對方讓他一起吃飯,他就趕緊端來一碗靈米坐在對面。不過禹天澤不擅長交談,他就沒有跟對方主動搭話,可對於禹天澤的觀察,也是不少的。
之後,牧子潤用碗遮住自己已經忍不住要笑的嘴角。
只吃肉不吃菜……這位居然還會挑食啊……
☆、疑問
從這天起,禹天澤的生活就陷入了某一種規律之中。
每日清晨卯正開始閉關修煉,積蓄力量,淬煉肉身,打磨神通法術等,到酉正時結束修煉,準時出去與牧子潤一起用飯,飯後用半個時辰沐浴靈泉,然後再繼續閉關,這回則是感悟天地、觀想自己的道之意境,這樣又是一夜過去,到卯正時開始修煉。
如此再三。
沒錯,除了每天必要的修行以外,禹天澤多了一項排程,就是吃飯。
也許是因為牧子潤的水準不錯,第一次嘗到他的手藝後,第二天的同一時間,禹天澤也不知為什麼,鬼使神差地又走出居室。
之後也不知是在意料之中還是意料之外,他就又見到了一桌好菜。
但這一次就不是一葷二素一湯了,改為二葷一素一湯。
那湯……還是肉湯。
察覺到牧子潤的細心,禹天澤又覺得有點高興。
他確實喜好肉類,那些靈蔬之類雖然包含一點靈氣,也還算甘美,但哪裡有妖獸肉來得滑膩美味?更不要說妖獸肉中飽含著精純的血氣和靈氣,就算是元嬰上人,也是有些助益的。
禹天澤更發現,他每天食用的葷食,都是三級妖獸的,這境界也就堪比築基左右的修士,不過本身要跟築基修士打起來,還是遠遠不如。可畢竟境界擺在這裡,血肉中的靈氣,還是很旺盛的——這樣的葷食以牧子潤如今的能力顯然是沒法吃,否則一定會爆體而亡,那麼顯而易見,這就是牧子潤特別為他準備的了。
——老實說,一個早就辟谷其實根本不需要每天進食的元嬰上人,偏偏每晚都和一個小雜役一起用飯,這有點浪費時間。可禹天澤覺得心情好,他也就這麼做了,也算是順心而為。
再說禹天澤本來也不是個很粗心的人,他暴躁歸暴躁,別人對他好……他還是能發現的。而且,有人每天變著花樣給他精心烹製葷食,跟以前他從明鳶那裡得到的流於表面的關心一比,誰更真誠簡直一目了然,所以他覺得他現在一天比一天看牧子潤順眼,那麼也就不介意每天都來看他一眼。
今天也不例外。
禹天澤坐在石桌的一側,朝對面的小崽子看了看。
那“小崽子”笑了笑,給他夾了一筷子肉。
禹天澤面無表情地把肉吃了。
“小崽子”雙眼彎彎。
禹天澤頓了頓,給小崽子夾了一筷子菜。
“小崽子”又笑了。
兩人現在吃飯的時候已經不那麼沉默了——當然禹天澤還是相對沉默的,只是牧子潤每一次都會彙報一下最近他又讓妖靈們去做了什麼,花了多少靈石,以及有什麼人來拜訪又被他拒之門外之類。
但是今天有點不同。
禹天澤先開口了:“怎麼還不修煉?”
他從牧子潤身上完全沒有看到半點氣感,這就說明對方壓根就沒有引氣入體——甚至連嘗試都沒有嘗試過。雖然他不記得上輩子的牧子潤是怎麼開始修行的了,可他並不覺得能有那種成就和心性的修士,會因為換了個相對安逸的環境就徹底滿足。
男人嘛,對力量的追求是無止境的。
禹天澤自己儘管沒有受過什麼罪,但潛意識裡,還是對最初並不怎麼受關注的日子有幾分記憶,這造就了他對明鳶的感激和對實力的追求,而比他慘多了的牧子潤,照理說應該也會瘋狂追求力量才是。
牧子潤一聽是這樣的正事,就正襟危坐,露出了比較嚴肅的表情:“是這樣的。”他整理了一下語言,“峰主贈我的功法,我已經看過了。不過裡面有不少晦澀的地方,我對修仙一事也沒有太多瞭解……所以,最近我便在書房裡逗留,想要多增長一番見識,再來修煉。到時候,應該比我現在懵然不知就瞎猜功法胡亂修煉要好。”
禹天澤聽了,點點頭:“你有這樣的覺悟,很好。”
牧子潤眨眨眼。
禹天澤繼續說道:“有不通之處,可以過來問我。”
他說完,示意小崽子伸出一隻手來。
牧子潤照做了。
隨後,禹天澤指尖竄出一絲雷火,輕輕在牧子潤的手掌心畫了一枚符籙。那雷光一閃而過,符籙就很清晰地映在了牧子潤的皮膚上,就算是浸泡靈泉,也不會消褪。
牧子潤只覺得自己的手心一陣麻麻癢癢,感覺居然很不錯。
禹天澤說道:“留音傳訊符。”
牧子潤送過去疑惑的目光。
禹天澤就解釋道:“我閉關時如果陷入頓悟之中,他人傳音過來,或許會被我反彈成傷。你毫無修為,喪命都有可能。如今你有不懂之處,就對著這雷符說話,自然會存入其中,等我清醒後查看,再來回復給你。”他想了想,續道,“雷光閃爍時,就是我有話對你說了。”
牧子潤連忙答應:“多謝峰主。”
這可真是……夠周到的。
再這麼體貼下去,他都有點想要得寸進尺了啊。
禹天澤交代完,乾脆給牧子潤把引氣入體時的一些注意事項說了一遍,又把自己以前引氣時的過程描述過,常見的問題都沒漏下。
不知不覺,就說了有一個小時,之後他才喝口牧子潤乖覺遞過來的靈茶,心情不錯地繼續閉關去。
牧子潤目送對方背影離開,開始收拾盤子。
其實雖然理由不盡不實,但他也沒對禹天澤說謊話。
這些天以來,他交代妖靈時刻注意門內坊市里新進的妖獸屍身,從裡面挑選血氣最足肉最嫩的採購回來。但除此以外,他也在書房裡呆了很久。
最主要的,當然還是瞭解如今世界的修真現狀——以前在外門收集到的一些消息,跟書房裡那本《世界博覽》相比,那可真是螻蟻和皓月之別了。
牧子潤一開始就知道,自己的靈根就是最低級的一等,雖然比五靈根強上那麼一點點,可五靈根就連進入外門做雜役弟子都得塞上大把的錢財,一生最多就修煉到煉氣三四層的水準,築基那是壓根別想了。而四靈根呢?拼死運氣好的話,築基還是可以拼上一拼……當然,成功的可能性一千個裡,大概能有一二個的概率吧。
不過牧子潤自己也沒什麼好害怕的,他的金手指挺粗的,自信就算自己呆在外門,也就是多耗費一些時間,就可以憑藉系統把自己一步步地鍛煉出來。
靈根不好怎麼樣?有那種可以提純的丹藥,他完全可以查詢後再合成啊!丹方裡的草藥太珍貴弄不到又怎麼樣?鑒定出裡面所有的成分去查詢包含這種成分的其他草藥嘛!反正這已經是節約了他大量的煉丹煉器的時間,他只需要發揮自己所有的悟性,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資源,就可以直指終點。
——當然,牧子潤也不是沒懷疑過這金手指的來歷。
但是冥冥之中他是有預感的,在他的魂魄附身到這具身體上之後,這系統也隨之而來,烙印在靈魂深處。他更可以感知到,這系統與其說是系統,不如說是一件神器,在進入靈魂的刹那已經認他為主。哪怕有人摧毀他的靈魂,這玩意兒也只會脫身而出去尋找下一位寄主,而且他似乎還能隱約明白,一旦他走到煉虛期這個境界時,系統就會離他而去。
所以,他必須在煉虛期前就把靈根洗到至少有雙靈根甚至天靈根的地步,平時更必須最大化地利用系統,尤其是演繹和查詢功能,去積攢自己更多的資本,記錄下來。
這才不至於在失去系統之後,一蹶不振。
現在有了禹天澤這一位堂堂元嬰期的上人的書房,裡面的典籍可說是浩如煙海,牧子潤也不嫌麻煩,挨個兒地鑒定過一遍——的確以他如今的實力甚至都不能打開這些典籍,可一旦鑒定,就會輸入到系統之中顯示出來,包括詳細說明,以及哪些他能看哪些看了會受傷云云,他再來觀看,就沒問題了。
同時,這雷火殿裡大部分的擺設和大殿本身,也全部被牧子潤鑒定過。雷火殿自帶的靈泉、藥園、獸園等等地方,也沒有一個落下。
漸漸地,不僅是整個世界,這個雷火殿裡除去禹天澤居所外的所有地方,牧子潤都了然於心。此後他不管做什麼,都能心中有把握……得心應手了。
做完這些後,他自然就沒來得及修煉,也讓禹天澤發現了這一點。
但既然禹天澤這麼關心他,還主動提起來,牧子潤覺得,自己也不能辜負對方的希望才是。
收拾好後,牧子潤就直接把禹天澤給他的玉符拍在了額頭上。
下一刻,一股澎湃的意識傳達進去,很快,就讓他記住了一篇法訣。
牧子潤神色略微妙。
居然是一部地階功法,而且很明顯貼合他自己的本身情況——他自己的四條靈根裡,最純淨粗壯的就是水靈根了。而且,按照他查詢到的消息,這門功法九陽門裡壓根沒有,也比門中僅有的好上許多。
牧子潤覺得,以禹天澤的性情,應該並不是藏私的……所以說,他認下的這位峰主,不僅對他師尊不感冒,連對宗門都有意見嗎?
可按照目前他知道的消息看,宗門可沒虧待他的。
那麼,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呢?
牧子潤把事關禹天澤的所有資訊整理一遍。
總覺得,一切變化,都是從他上一次歷練之後開始的。
☆、門派排位大會
那邊禹天澤不知道牧子潤已經隱約對他產生了一些懷疑——事實上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自己會被一個幾歲大的小崽子看出破綻。
他現在,正有點鬱悶。
為什麼鬱悶呢?
因為就在清晨時分,他的長老令產生了反應。
而這長老令裡,傳來的是那個他好不容易暫且忘記了的,曾經害他喪命的陳一恒的聲音。且不說對方那種很殷勤的態度讓他心情變得有多差,單是對方帶來的消息,就足夠讓他不爽了。
半個月後,就是排位爭奪戰的時間了。
顧名思義,簡而言之,也便是所有門派都派出自己的得意弟子來,每個境界地比上幾場,然後憑著不同宗門的不同成績,咱們給這些門派論個排名,也得到一定的資源和賞賜。
沒錯,就是賞賜。
前文有言,九陽門是九大仙宗之一正罡仙宗的附屬門派,跟九陽門同樣附屬於正罡仙宗的,和九陽門同為中級的門派,至少也有七八個之多。
在目前的修真界,等級上的限定是非常嚴酷的,除了九大仙宗這些上級門派外,之後就是中級門派,而中級門派裡,依附九大仙宗的中級門派地位又更高一點。同理,中級門派下面還有很多低級門派,它們有些附屬於不同的中級門派,有些則是毫無靠山。
在排位爭奪戰上,就如同築基、金丹、元嬰這三個境界的修士要互相比拼一樣,同等級的宗門也要因此論一個排名。
九大仙宗的排名,除了他們自己本宗的弟子實力外,還有一個決定因素,就是他們的附屬宗門排位在前二十的數量。同時,不同境界的修士經過對戰後也會有不同的榜單排名,所有排位在前一百的修士的數量,也是這些附屬宗門排位的資本。
這樣的排位爭奪戰,基本每五年就有一次,禹天澤從上輩子到這輩子,從築基到元嬰,就沒一次被落下的。現在顯然就屬於習慣性地被通知——誰讓他以前從來沒有拒絕過呢?
禹天澤不爽的原因就在於,他每一次打生打死,每一次都闖進前一百排名,每一次都給宗門賺取了大把的資源,可自己得到的有限不說,最後還被陰死了。
現在他還哪有心思為宗門謀福利?
但就這麼拒絕,似乎也有點說不過去,好像是做得太明顯了……
皺了皺眉後,禹天澤回了消息,答應了宗門的指派。
反正也算是磨練吧,他現在實力進境不少,如果有機會闖進前十,說不定能直接被正罡仙宗本宗接納,哪怕是以潛修的名義,也可以讓他離這些糟心的傢伙遠點不是?
這麼一想,又沒那麼不爽了。
幾天後,禹天澤發現他接手的小崽子順利引氣,心情更好。
牧子潤乖乖站在禹天澤面前,乖乖地任憑禹天澤抓手腕來探查。
就跟禹天澤的性格一樣,被送進牧子潤身體裡的那一絲真元,帶著雷電烈火的屬性,酥酥麻麻地在全身走了一遍,又在經脈裡走了一遍。
牧子潤略覺舒坦,同時也發現自己身體裡的氣流,跟禹天澤的不知萬分之一還是億分之一的真元相比,都弱爆了。頓時,他就對這位峰主的實力有了點直觀的體會。
禹天澤查探過後,很滿意地收回手:“很好,不曾偷懶。”
而且他覺得牧子潤的悟性的確很高,像引氣入體這種事,首先就是要能和天地溝通——這個跟悟性有著脫不開的關係,然後才是把靈氣通過靈根引入,彙聚起來。
四靈根是很遜沒錯,可是引氣入體的時候,靈氣有一絲就夠了,它主要是遜在之後的靈氣積累上,但第一次感應靈氣,倒不會造成什麼阻礙。
所以,禹天澤毫不吝嗇地誇獎了牧子潤。
在他看來,小崽子是需要鼓勵的——就算是他自己,小時候進步時,不是也喜歡被明鳶誇讚?只是最初的時候明鳶的確經常誇獎,也讓他修行更努力了。可是誇著誇著就變成了習以為常,明鳶也很少再對他說什麼鼓勵的話,甚至到後來,他的修行已經和明鳶無關,都靠他自己了。
說到底,明鳶在修行上,給他的幫助說不定還沒有每月一次在宗門裡講道的那些長老多,這以前讓他覺得有些遺憾,但現在想想,這根本就是明鳶對他不上心嘛!要不然,就算明鳶教不了他,難道偶爾陪陪他有那麼難?說好聽點這是對他的信任,說不好聽點……明鳶其實一直對他很敷衍。只是他一葉障目,不知是看不見,還是潛意識裡根本不願意看見。
禹天澤已經決定遲早收下牧子潤做弟子了,他覺得,自己一定不能和明鳶一樣。他要把自己欠缺的東西,自己能夠想到的東西,全都給這只他撿回來的小崽子!
於是,為了獎勵牧子潤,他又給了他一把鑰匙。
牧子潤仰起小臉:“峰主,這是?”
禹天澤又指了指某個房間:“這裡堆著我用不上的雜物,有些你倒能用,就交給你了。”
牧子潤轉頭看看:“……多謝峰主。”
禹天澤想了想,又說:“你最近好生修煉,再過數日,我便要隨宗門一齊前往心邑門參加排位爭奪大會,到時我既離宗,恐怕不能再指點你。”
言下之意,就是你最近有什麼不懂的趕緊問,現在不問晚了就得拖得更久了。
牧子潤很懂禹天澤的意思,不過他也想了想,期待地問道:“峰主可以帶我同去麼?”
這話如果放在一個雜役身上,應該是有點不敬的,但如果是以弟子的身份,那就是撒嬌了。牧子潤很想知道,大概再次給了他一大筆資源的禹天澤會怎樣回答。
禹天澤有點驚訝。
可他馬上想到,小崽子還不到十歲,喜歡熱鬧那不是很正常的麼?而且帶著自家弟子去見見世面,也不算出格。
所以他毫不猶豫地點頭:“既然想去,那就同去。”然後他還是再次提醒,“好生修煉,否則便不帶你去了。”說完,他自覺自己是個嚴師,沾沾自喜地回房間了。
後面,牧子潤望瞭望天。
好吧,他也許真的是被禹天澤當做弟子來看待的……還有他最後好像突然有點活躍的感覺,以為他會發現不了嗎?
之後牧子潤拿著鑰匙去查看了一下另一個房間,果然是個庫房似的地方。
裡面亂七八糟的堆著一些盒子,裡面放著些藥性還沒有流失的靈草靈藥之類,還有一些不怎麼高級的礦石、符籙、陣盤,還有一堆一堆明顯是從別人身上劫掠過來的東西,一小堆一小堆地放著,上頭擱著儲物袋,顯然是從裡頭倒出來……
大多數都是常見的普通貨色,也許一堆一堆的裡面會有罕見的東西,可禹天澤似乎也沒有耐心整理。料想這些東西應該是他斬妖除魔,或者被人搶劫從而反殺反搶後得到的,他自己看不上,也不覺得這些要特意獻給明鳶,就隨便放著了。
可是,禹天澤眼裡的破爛,對現在的牧子潤來說,還真是挺寶貝的……他向來耐心不錯,也不喜歡浪費可用的東西。於是他先把認識的收拾好規整起來,而不認識的,就取出系統一件一件地鑒定——當然,忙碌之餘,他依舊沒忘了給禹天澤做晚飯……
轉眼,又是一旬過去。
禹天澤牽著牧子潤,來到了雷火殿外。
明天就是排位大會開始的時間,今天他們必須去跟同樣參加大會的同宗弟子、長老們會和,再一起到這次負責舉辦大會的心邑門去。
禹天澤站得筆直,紫色的長袍雍容華貴,他一抬手,一個雷球被他打上高空,登時炸開。
緊接著,遠處傳來一聲清越的長鳴,隨即一頭巨禽急速飛來,在地面灑下一片陰影——那是一頭通身藍紫的大型鳥類,身長一丈,翼展也是一丈,一雙鳥瞳色澤金黃,頭如鷹,體如蛇,極為剽悍。
這就是一種奇特的雷屬性巨禽,叫做雷鷹,屬於四級妖獸,不過這頭雷鷹的頭頂有金色王冠,明顯是雷鷹之王,就是五級妖獸了。
雷鷹王到來後,盤旋一圈後,落在了地面上。
它的性情應該是很桀驁的,可是鷹眼見到禹天澤後,卻露出了一絲畏懼,順服地低下了頭。
禹天澤夾著牧子潤,一閃身跳上了雷鷹背,而牧子潤則被他護在身前,讓他抓著自己的胳膊。
牧子潤以前坐過飛機,甚至自己開過飛機,卻沒有這樣露天坐過巨禽,他現在剛剛引氣不久,當然不能自己坐穩,所以也沒覺得自尊受損,老老實實把禹天澤抓得很緊。
禹天澤看牧子潤這樣依靠自己,也挺高興,他一拍雷鷹王的鳥頭,就說了聲:“起。”
狂風掃過,飛鳥騰空。
牧子潤被一道雷光擋住兩側的流風,心情很舒暢地問道:“這一頭巨禽,是峰主豢養的麼?”
禹天澤一怔:“豢養?”他冷嗤道,“用什麼豢養?需要的時候,往後山去抓就是了。”
這回輪到牧子潤怔住。
所以說,這是禹天澤自己揍回來的“飛機”嗎?
果然實力強大風格直爽……啊。
☆、好大一灘狗血
禹天澤雖然話不多,比較喜歡用行動表示,不過在面對牧子潤的時候,基本還是有問必答。一來二往的,也算是聊了聊天。
路上短短時間裡,也讓牧子潤知道了不少。
就比如說這揍回來的“飛機”吧,其實也稱得上是件趣事。
禹天澤從小就是性子我行我素的,這樣的人當然不耐煩去豢養什麼代步的寵物,可很多時候如果要出門,沒個代步的工具還真是不行——太浪費真元了不是?
所以,在他煉氣時為了省事還是會直接去宗裡的靈獸堂去領取代步靈禽,但沒多久就嫌棄起來,等到築基了,他根本就迫不及待地跑到林子裡找順眼的妖獸了。
這林子裡呢,就有一大群雷鷹,棲息在一片中週邊的雷木之間,從幼年的三級到成年的四級和為王的五級,正是一方諸侯級別的妖禽。
禹天澤天不怕地不怕,築基期時就盯著幼鳥抓——即便是幼年,也夠他乘坐了。而且他每次在週邊抓,抓了就跑,用完就放回來,也沒引起太多注意。
可是吧,就有一頭幼年雷鷹特別倒楣。
它本來就屬於遲遲沒法成年的那種——倒不是它血脈不好,而是就因為血脈不錯,所以成年晚,偏偏它毛色漂亮,所以禹天澤出門十次,抓十次雷鷹,其中最起碼也有七次就是抓了它。
這頭雷鷹覺得特別屈辱,每一次被放回來都要發憤圖強,結果人家禹天澤也發憤圖強,還是壓它一頭,照樣抓它……結果在禹天澤不自覺下,一人一鷹較勁似的境界不斷攀升,每次這頭雷鷹都剛好夠禹天澤坐騎標準,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直到雷鷹成了雷鷹王,還是沒能逃脫魔爪。
到這時,如此桀驁不馴的雷鷹王,才總算是被馴服了。
牧子潤有些好笑,也頓時明瞭。
說白了,雖然現在他家峰主還自以為是隨手抓的,但實際上早就用習慣了雷鷹王,而雷鷹王呢,雖然沒被束縛,其實跟禹天澤也是主寵無異。
這可真是有點意思。
雷鷹王的速度非常快,據牧子潤感受,比坐過的飛機應該還要快上不少。所以差不多也就是幾句話的工夫,他們已經穿越了不少距離,直接來到了九陽門聚眾地點。
也就是內門和外門之間的一塊空地上。
在這裡,就有一頭身長十丈、有兩對肉翼的奇特靈獸趴伏在地,說它是靈獸不是靈禽,是因為這傢伙長得是顆虎頭,身上也沒羽毛,實在不像只鳥。但這靈獸脊背上,則已經坐下了零零碎碎的幾十個人,基本上,就是這回要去參加排位大會的門中弟子了——各個檔次水準的都有。
另外,還有好幾頭靈禽靈獸也靠在一旁,它們的身量跟雷鷹王都差不離,也是單屬於某一位長老級修士的坐騎。
九陽門這回的安排就是,一位比參加比鬥的長老帶著築基、金丹期的眾多門人在護宗靈獸的後背上趕路,兩旁則是實力強勁的、參加比鬥的元嬰長老保駕護航。
禹天澤當然也屬於保駕護航的那類。
雷鷹王飛到了,雙翼一展,徐徐降落。
那翼下風聲滾滾,竟然帶起點點雷光,一時間就讓人接近不得。
禹天澤也沒和牧子潤下來,只穩穩坐著,對護宗靈獸上那位資歷較老——也是這回的帶頭長老點頭示意,之後,他就不說話了。
至於其他人,他是看都不看一眼。
護宗靈獸上的弟子們也都聽過這位禹長老的威名,對他是又敬又怕,敬的自然是對方只用了幾十載就結成元嬰的恐怖資質和悟性,怕的,就是對方傳言的暴脾氣了。
所以他們壓根不敢接近,遠遠看一眼就趕緊低頭,生怕又得罪人的。
而其他有幾位長老,同樣知道禹天澤不好相處,打過招呼之後,乾脆也不去接觸。
要大家都這樣,禹天澤來樂得清靜,可這世界上總有人不願意讓他那麼清靜。
於是牧子潤就看到,不遠處,一頭羽毛清豔的靈禽背上,翩然跳下個衣袂飄飄的青年修士,他生得相貌英俊,似乎氣度卓然,這時候踏著一團輕雲,就往這邊飄來。
話說這是哪位?
牧子潤這麼想著,也沒忘了觀察禹天澤的表情。
意料之外的,他就發覺在那青年修士往這邊飄著的時候,禹天澤的眼裡飛快閃過一絲厭惡,就好像看到了大夏天裡總也沒辦法全部消滅的蒼蠅似的,不過又很快收住這表情,很努力地保持了冷靜。
然後牧子潤再看一眼那個青年修士,卻發覺對方看著禹天澤的時候,雙眼裡是明明白白的愛慕,臉上的笑容,都顯得有些殷勤。
正想著,那青年修士已經到了面前,溫煦有禮地打招呼道:“天澤,許久不見,你近來可好?”
禹天澤木著臉:“我很好。”
牧子潤的心情有點微妙。
這時候,他是不是該誇一句這位長老好眼光……儘管他自己覺得禹天澤是個難得的直率之人,可親可愛,可毋庸置疑,從他這些天收集到的消息來看,禹天澤並不是那麼受歡迎的。
那麼,這位的愛慕有幾分真心呢?
——也不怪他心思複雜,上輩子商場裡打滾久了,多少會有些“想太多”,遇上有懷疑餘地的事就總是忍不住懷疑一下,不會輕易往好處去想。而且,防人之心不可無,他家峰主看起來強大無比,可性子不會拐彎,也叫人有些放不下心。他受了這峰主的好處,也察覺到對方的真誠,自然就更不希望對方受騙、被人利用了。因此,他也少不得為對方多看顧一下。
那邊青年修士轉頭看向牧子潤,開口說出話來,就打斷了牧子潤的念頭:“這位想必就是子潤了,是天澤手下得力的人才?在下陳一恒,子潤喚我一聲陳長老就是。”
他說著,還給了一個儲物袋,作為見面禮。
這架勢,還真有點討好拉關係的意思,論起對方的身份來,可真是太“折節”了。
牧子潤立刻看向禹天澤,在這種時候,他可不能隨意伸手,要給他家峰主面子才是。
禹天澤點點頭:“拿吧。”
牧子潤心情略古怪。
總覺得,他家峰主好像有點“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意思……是錯覺嗎?
也許覺得關係拉過了,那個陳一恒就繼續絮絮叨叨拉著禹天澤說話。
禹天澤也面無表情地應付,一點熱情沒有。
牧子潤對禹天澤也算比較瞭解了,哪裡看不明白他這看似平常的反應下是滿滿的煩躁?不過煩躁也就算了,這煩躁之下,居然還有些殺意。這樣的發現,就讓他越發冷靜下來。
但他並不明白,這個青年修士同為元嬰長老,對禹天澤正是殷勤追求,禹天澤的性格並不是會因為這樣的事情而對他人起殺心的,那又會是因為什麼呢?
腦子裡突然閃過一點靈光,可靈光很快又散了。不過牧子潤不是個鑽牛角尖的,既然現在想不通,那以後遇上了再想也是一樣。於是他也放開這個,轉而繼續聽禹天澤和陳一恒說話。
然而就在這時,牧子潤卻發現,遠遠地又有一個人影,在漸漸飄來,沒多久,就到了前方。
呵,還是個熟人。
只見那一朵玉蓮般的法寶搖晃而來,在花蕊處,就坐著個一身淡藍衣裳的柔弱青年,相貌清秀,姿態清淡,看起來仿佛纖塵不染。
這不是明鳶真人,又是哪個?
人接近時,明鳶的聲線也傳了過來:“天澤,今日要出行,怎麼不來告訴為師?”語氣裡,就有點嗔怪的意思了,待更近了,他仿佛才看到另一人,又帶了些欣喜地說道,“一恒師兄,你也在這。”
他這話一出,氣氛就是一頓。
牧子潤也是一愣,等他看見另外兩人的反應,心裡的感覺就更微妙了。
禹天澤幾不可察的皺了皺眉頭——可惜明鳶的注意力一直在陳一恒身上,而陳一恒的表情僵硬了一瞬,隨即好像對明鳶有點怒氣,又好像自己有點懊惱。
這可真是……有點複雜啊。
而且,明鳶的表現也隱約有點怪異。
就比如他剛來說的頭一句話,這不是說禹天澤不尊敬師長嗎?可論理說禹天澤已經出師了,修真人士又常常閉關,就算他要出去,難不成還每次都跟他那師尊彙報一遍?讓妖靈去稟告一聲讓師尊大略知道也就行了。牧子潤記得,他是提前就徵詢了禹天澤的意見,已經讓妖靈去過了的。
那時候明鳶什麼話不說,也沒提及要徒弟親自過去,反而在徒弟離開的時候,自己特意跑過來……說好聽點是來送送徒弟的,說不好聽點,那就是來教訓的。
好吧,也許是落差感太強才有點衝動,但是明鳶一邊來送禹天澤,一邊把心思全放在另外一個身上,這就更奇怪了。再想想他的稱呼,叫陳一恒為“一恒師兄”……也就是說,他特意強調禹天澤和陳一恒,壓根不是一個輩分的。
修真界本來也不怎麼在乎凡俗中的禮教規矩,只是不在乎和特意被點出來,那又是兩碼事了。明鳶這麼巴巴地點出來,明顯就是不同意陳一恒追求自家弟子,要是為弟子好,卻不必對陳一恒那樣熱情。
暗地裡左右看過後,牧子潤猛地恍然,腦中登時閃過一行大字:
——三角戀。
是啊,這不就是三角戀嗎?
真是好大一灘狗血。
☆、狗血撒完了
突然好像對他家峰主刮目相看了怎麼辦……
牧子潤突然生出了這麼個念頭,隨即搖搖頭失笑,是他想多了。雖然明鳶明顯對陳一恒懷有愛慕,陳一恒對禹天澤也在追求之中,但禹天澤對這兩位看起來可都沒什麼好感。
而陳一恒對明鳶,就有點想要擺脫的樣子,試想一想,是不是就因為那兩個人摻雜不清,所以禹天澤才對他們避之唯恐不及?
……不不不,僅僅是這樣,禹天澤也不至於產生恨意。
牧子潤再這邊不斷分析——俗稱“腦補”,已經不知想了多少個狗血情節了,那邊陳一恒沒辦法,也得要應付一下明鳶。
於是他很快恢復了彬彬有禮的姿態,對明鳶一笑:“明鳶,你來送天澤麼?”
撇清,必須撇清。
眼見禹天澤的實力又有進境,居然達到了元嬰後期的地步,他可得加快追求的步伐才行。這樣一個力量強大的人,一旦他能獲得禹天澤的心,那麼這個宗裡,未來的幾百年,只要禹天澤不隕落,他就不必擔心自己爭奪掌門之位的事情了。
陳一恒現在很後悔的是不該招惹明鳶……明知道明鳶對自己戀慕,天澤又對明鳶尊敬,這一個處理不好,天澤要因此絕對不肯接受他,對他來說就是大為不妙。
——儘管明鳶對他的仰慕讓他有些享受,可是這樣仰慕他的人多了去了,明鳶資質實力都太差,是絕對不能做他陳一恒的雙修道侶的。
明鳶聽陳一恒這樣問,又見他的注意力都在禹天澤身上,目光微微一黯。但他很快淡淡地笑了笑:“不錯,天澤遠行,我這做師尊的,自然心裡擔憂。”說完,他對禹天澤輕輕頷首,“天澤,一路當心,莫要惹事。”
牧子潤:……又來了又來了,這傢伙到底是多喜歡埋汰他家峰主啊。
禹天澤倒還是和以前一樣,點頭答應:“我知道了。”他跟著看了看陳一恒,“你們敘舊。”
話音落後,他一拍座下雷鷹王,連同牧子潤一起,往另一邊飛了過去。
留下陳一恒和明鳶在身後,一個心中懊惱,在想著怎樣洗清誤會,另一個心裡歡喜,期盼能多與心慕之人相處片刻。
雷鷹王再度落穩後,禹天澤松了口氣。
平時單獨遇見明鳶或者單獨遇見陳一恒就已經夠不爽了,現在兩個一起來,簡直是不斷勾起他前世最不甘的回憶。他花費了好大力氣才壓下仇恨,沒一人一個雷球弄死他們。
要不然,他就得帶著牧子潤逃亡了。
……在獲得足夠自保的能力和足夠清白的名聲之前,他還不能拋棄自己的宗門。
想定了,禹天澤感覺有什麼人在看著自己,一低頭,果然還是牧子潤。
這小崽子目光裡帶著關切,讓他心裡也不由一暖。
總算這輩子不是孤家寡人。
心情舒服了點,禹天澤很乾脆地把手按在牧子潤的頭頂揉了一把:“以後這兩個人給你東西就拿著,但別忙著查探,等我看過以後再說。”
牧子潤小小顯露了一下自己的聰慧:“峰主的意思是,他們要對咱們不利嗎?”
禹天澤因為“咱們”這兩個字感覺更舒坦了,就坦言:“不錯。他們兩個都不是好東西……我那個師尊差點害死我,我已經不認他了。嗯,等會我給你個墜子戴上,可以防止他人搜魂。”
牧子潤連忙點頭:“是,多謝峰主!我嘴很緊的。”
禹天澤這回把最後一點鬱結也拋開:“我信你。”頓了頓後,又說,“以後別長歪了。”
牧子潤再次明白了這位峰主的“直率”,抽了抽嘴角後,認真回答:“一定不長歪,也一定不會忘記峰主對我的教誨。”
禹天澤的教誨也很簡單粗暴——在牧子潤引氣之前給他講解的時候就已言明。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弄死他丫的。
牧子潤表示淺顯易懂,一定做到。
那一頭。
陳一恒看著明鳶,眼裡極快地閃過一絲不耐,語氣則很溫柔:“明鳶,我們就要離開了,你先回去吧。多謝你之前給我的消息,現在天澤對我也軟化不少,這都是你的功勞。”
明鳶的笑意淡了下去,輕輕一歎:“一恒師兄,你就這麼喜歡天澤嗎……”
陳一恒正色點頭:“我對天澤,矢志不渝!”
明鳶張張口:“可是……”
陳一恒打斷他:“……不要說!”他頓了頓,聲音更加低沉,“你很好,只是我的愛慕早已投注在天澤身上,無論如何,也無法再戀慕他人了。天澤的眼裡是不揉沙子的,如果我想要得到他的真心,就絕不能再接受他人。明鳶,你懂我的,對不對?”
明鳶的臉上劃過一行淚水:“我懂……如果我說,我不求道侶的名分,等很多年以後,等一恒師兄和天澤在一起以後,天澤他,他會接納我……”
陳一恒也有一絲動容:“如果是那樣,我,我也是憐惜你的。”
明鳶露出個清淡的笑容,眼裡是明顯的喜悅:“我一定會,全力相助一恒師兄!”說完似乎又有點哀傷,“一恒師兄,你不要忘記我。”
陳一恒伸了伸手,像是要擁他入懷,然後卻收了回來:“我走了。”
明鳶癡癡看著陳一恒的背影,目光久久眷戀不去。
陳一恒覺得現在他應該已經穩住了明鳶,明鳶對天澤還是很重要的,可不能撕破臉反而讓他使壞。不過如果明鳶真的能幫他得到天澤,那時候收他做個侍君又有什麼難的?就像明鳶說的,天澤就算不肯接納他人,對明鳶肯定是不介意的。以後有明鳶斡旋,他跟天澤的相處,肯定也會很融洽。
想起明鳶的柔弱動人,再想一想禹天澤那樣淩厲絕豔的姿態,他心裡不由一陣火熱。
禹天澤才是配得上他的道侶,明鳶也是善解人意,能得到他們,可真是人生一大快事啊!
等陳一恒回去後,九陽門將要前往大會之地的人也都到齊了。
領頭長老一聲令下後,那巨大無比的護宗靈獸就振翼而起,極快地盤旋在了半空。
禹天澤護著牧子潤,很自然地拍了拍雷鷹王的大頭:“起!”
雷鷹王周身雷光閃爍,雙翼展了展,就出現在那護宗靈獸的左側去了。
一行人浩浩湯湯,帶著一種強大的氣勢,日夜兼程,趕路而去。
高空中,流風鼓蕩,氣候很冷,飛得越久,寒冷越甚。
禹天澤捏吧捏吧牧子潤的細胳膊,把他往懷裡帶了帶,然後一使法訣,用了三層護罩,把狂風都擋在了外面:“小崽子,你冷不冷?”
牧子潤往後面縮了縮:“冷。”
好吧其實不太冷,但被人這麼護著的感覺很好,而且他挺喜歡親近禹天澤……這位脾氣不太好但從來不遷怒他人的元嬰上人,身體比較溫暖,體溫也叫他有點眷戀。
雖然作為成年人這麼做不太好,不過他現在不是“小崽子”麼?就讓他多感受一下好了。
禹天澤乾脆從儲物戒裡拿個披風,把牧子潤一裹,直接摟住:“現在還冷不冷?”
牧子潤老老實實地說:“現在不冷了。”
這回是真不冷,而且他完全不介意這樣跟禹天澤貼得更緊,熱烘烘的被另一個人的氣息包圍,感覺其實挺舒服的。
禹天澤很滿意,順便再捏了捏牧子潤那沒有二兩肉的腰:“太瘦,以後多吃肉。”
牧子潤哭笑不得:“是,峰主。”
果然不能騙人,這不就給還回來了?說禹天澤不避諱,這也太不避諱了。他年紀小就捏來捏去的,雖然是關心吧,這被人當娃娃似的逗弄,也太囧了。
四十多歲的大男人傷不起哎……
好在禹天澤也就是突發感歎,順便檢驗一下自己的餵養成果,發現不滿意又提醒了以後,也就把這茬揭過去了。之後,他開始給牧子潤說一些注意事項。
牧子潤發覺禹天澤的手還擱在他的腰上……這略有點發癢,就乾脆把他手一抓,捧在面前。
禹天澤也不介意,繼續跟他提點。
兩個人就這麼挨在一起,在雷鷹王背上呆了一天一夜。
這時候,就到了心邑門所在的圜陽城。
圜陽城很大,心邑門也屬於中級門派,但這個中級門派並沒有依附任何一個高級宗門——也就是如今的九大仙宗,反而是獨立存在的。
因為保持絕對中立,同時又因為底蘊不夠不會影響到高級門派的利益分配,所以心邑門反而成為了一種類似於緩衝的,在夾縫裡生存的接近高級門派的中級門派。
基本上,就是九大仙宗自己扯不清楚關係的時候,就乾脆拿這個門派來作緩衝的那種。
當然,心邑門本身也有自己的絕活——他們是唯一可以煉製出半仙器的煉器門派,就算九大仙宗也是沒有這樣的煉器大師的。
於是,每一次排位爭奪大會,都是在圜陽城舉辦。
☆、溫馨相處
作為一個門派的領地,圜陽城的大門口當然也有城衛來收取入城費,可九陽門作為前來參加排位大會的中級門派,當然不必落下去跟那些隨時可以興建又隨時可以推翻的小門派,以及一些想要在城裡來往的散修們去人擠人了。
剛剛到了這城外的上空時,領頭長老往空中打了個訊號,很快,那城裡也飛起一頭靈禽,載著個婀娜動人的紫衣少女快速趕了過來。
紫衣少女長得很美貌,雖然帶著笑意,但還是有一種特別脫俗的氣質,讓人見了之後,就不太敢冒犯,而且她的修為,也在金丹期。
她來了以後,行了個禮,聲音嬌柔:“心邑門劉紫琦,奉門主之命,迎貴客進入山門。”
領頭長老也是個很英俊的中年男人,他的資質不是最好的,但性格是最沉穩的,所以就跟那劉紫琦打過招呼,客氣幾句後,跟著她的靈禽一起,往圜陽城深處飛去。
劉紫琦氣質容貌都是上上之選,在護宗靈禽背上不少男修,都不由得看得發愣。
牧子潤坐在禹天澤懷裡,也沒忘了不時留意周圍的情況,劉紫琦出現後,他當然也發現了男修們的表現,心裡不由覺得好笑。
不過以他的眼光,劉紫琦作為修仙人士,的確比他上輩子看到的女星女強人們好看多了,在很明顯男多女少的地方,吸引人也是理所當然。
想了想,他抬起頭看看禹天澤。
他家峰主也是很年輕的,不知道有沒有想給他找個老闆娘回來?
禹天澤表情很冷酷,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劉紫琦身上,一雙有些狠戾的眸子在圜陽城另幾個方向飛來的同樣龐大的靈獸靈禽群掃過。
那些巨獸的背上承載著的是他們九陽門的對手,他有心要查探一番。
牧子潤默默地順著禹天澤的目光看過去,再默默地轉回來:“峰主,你是在看?”
禹天澤在他腦袋上按了按,沉聲道:“對我們九陽門威脅最大的,就是乾易門和海江門,其他的中級門派還好,但這兩個門派與我們同屬於正罡仙宗附屬,前兩次他們佔據上風,這回必須把排位奪回來,才能在仙宗裡得到足夠的資源……”
好吧他明白了,峰主是個不為女色所動的好男人。牧子潤嘴角抽了抽,點了點頭:“峰主的意思,是讓我躲著他們點?”
禹天澤表情更冷酷了:“不錯,我會掀翻那幾個兔崽子,所以你一定不能離開我的周圍。否則,你的小命就要不保,明白嗎?”
牧子潤嚴肅了表情,認真答應:“是,峰主。”
雖然說得很像是在恐嚇,不過道理是的的確確的,他又不是真的小孩子,怎麼會不知道裡面的彎彎繞繞?在外門一個月裡,他見了太多恃強淩弱的事情。他不想被人宰割,當然要一邊變強,一邊處處小心……並不是所有修真者都和他家峰主一樣,是個可愛的好人。
說話間,大家已經都被劉紫琦帶到了一處非常龐大的山門外面。
很快劉紫琦不知怎麼掐訣打開了結界,一行人就破開一片虛空,進入了非常廣闊的,心邑門內門待客的地方去了。
因為排位大會總是在心邑門召開,年復一年下來,大會的安排也早就有了章程。
劉紫琦把九陽門眾人直接帶到了一條小山脈,這裡有幾十座小峰頭挨挨擠擠,而每一座小峰頭雖然都不高,但都坐落著許多小型洞府。
這裡無疑,就是中級門派的住處了。
九陽門所在的小峰頭,位於左側的分支上,前後左右,都有其他的小峰頭包圍,而這些小峰頭,並不是每一個都很和善——事實上,競爭非常大。
禹天澤身為元嬰上人,是可以獨自佔據一座山府的,所以他到了之後,也沒管陳一恒欲言又止的眼神,就夾著牧子潤,直奔最上方的那座。
其他的九陽門人也覺得理所當然,畢竟來的這五六個元嬰裡,禹天澤的實力就是最強大的。
這裡的山府屬於客居山府,當然是比不上禹天澤的雷火殿的。牧子潤走進去,發現這也就相當於打掃得比較乾淨的石屋,不過靈氣的濃度倒是還行。
禹天澤剛要坐下,就被牧子潤拉住了袖子。
他低頭:“怎麼了?”
牧子潤笑道:“峰主在一旁稍待,這裡環境不佳,讓子潤來打掃一番。”
禹天澤滿不在乎:“哪要這麼麻煩?直接打坐就是了。”
牧子潤笑笑,繼續拉了拉他。
禹天澤揉一把牧子潤的腦袋,就負手走到一旁。
牧子潤打開儲物袋,自從他引氣入體成功後,開啟這玩意兒的時候也方便了不少。
很快,他就放出了一張白玉床,一個白玉榻,又取出乾淨的褻衣,和白玉桶等等一系列玉石器具,全部擺放好。而白玉桶的前方還有白玉凳——褻衣就擺在那高腳凳上。凳子前方又有白玉屏風,把房間一隔兩半,形成了個小小的浴房。
然後牧子潤再掏出個白玉葫蘆,裡面是熱氣騰騰的溫暖靈泉水,被他傾倒在白玉桶裡,沒多久,就把桶裝滿了。
全部佈置完後,房間裡一應用具全都是溫溫潤潤,乾乾淨淨。
看起來也不再那麼光禿禿了。
禹天澤看他忙來忙去,倒是少有的愜意。
牧子潤忙完了,才把禹天澤推了推:“峰主一路趕來體乏,去泡一泡舒坦。”
禹天澤側頭看他:“你做這個,就是讓我解乏?”
牧子潤一笑:“峰主快去吧。”
禹天澤挺高興,手臂一動,已經把外衣脫了下來,口中還說道:“你也累了,要一起洗麼?”
牧子潤輕咳一聲:“等峰主洗完吧……這桶還是小了些。”
禹天澤說話時,已經走到了屏風後,他再邁開長腿,整個人就都浸泡在白玉桶中。
牧子潤看著屏風上的影子,心情也越發好了起來。
等禹天澤泡完澡,牧子潤就用他現在已經比較有力氣的小胳膊處理了剩水,然後自己也重新倒了熱水泡了一會兒。再出來時,兩個人一個睡著白玉床,一個占著白玉榻,彼此都覺得十分愉悅。
像這樣的相處,不管是兩輩子孤身一人的牧子潤,還是本以為上輩子自己不是孤身一人但其實就是孤身一人的禹天澤,都打從心底裡覺得熨帖。
閉眼休憩時,禹天澤沒忘了再給牧子潤說一說之後的大會規則,包括絕對不能招惹的九大仙宗的相關事宜,也都告訴了他。
——事實上,早在出門之前牧子潤就已經通過系統查詢到了這些資訊,可禹天澤這樣沒有耐心的人能不厭其煩地對他交代這些,他也不覺得膩味,仔仔細細地再聽了一遍。
等到禹天澤全部交代完,他終於心滿意足:“聽明白了嗎,小崽子?”
牧子潤很縱容地笑了笑:“聽明白了,峰主。”
禹天澤打了個響指,一縷雷光卷起床腳柔軟的錦被,“嘭”地一聲,覆蓋在牧子潤的身上。
牧子潤感受到這點暖意,安安心心地睡覺了。
第二天,清早。
禹天澤才睜開眼,就見到了床邊站著個端著白玉盆的小小男童,個子不高,笑容裡卻有著同齡人所沒有的平靜與從容。
他掀了掀眼皮,從水盆裡拎起一團絹布往面上擦了擦,又淨了淨手。
如他這樣的修為,身上幾乎不會染上什麼塵埃了,不過這盆裡的水是一種清心明目的甘泉,有醒神固魂的作用,屬於小崽子的好意,所以他領受了。
牧子潤見禹天澤這樣,目光也更加柔和,緊接著,他把水盆放到一邊,去取來一套嶄新的重紫法衣——這一套法衣是他接手禹天澤內務後請宗門裡的專司法衣的煉器師精心煉製,其樣式更加精緻,其材質也更加華貴。
禹天澤看出這是新做的衣裳,就順著小崽子的心思穿上,果然比之前的那件更舒適,真元流轉間,也顯得更加流暢。
他情緒大好:“做得不錯。”
牧子潤兩眼彎彎,他也很滿意。
這件衣裳穿在禹天澤的身上,真是……太合適了。
讓他這歷經紅塵的中年漢子的內心,都忍不住有點小小的驚豔。
著裝完畢,牧子潤再伺候禹天澤吃了頓早飯,兩個人終於肯走出洞門了。
因為是初來乍到,九陽門其他的門人也是在房間裡收拾一通,他們在心邑門起碼還要呆上一個月,當然是自己有些準備得好。
不過到這時候,大家差不多也都起了身,這屬於九陽門的小峰頭裡,門人們也就都出來了。
牧子潤跟在禹天澤身邊,在山崖上走動散步,這本來是很悠閒的……但馬上牧子潤就發覺,悠閒這玩意兒,是真的不屬於他……跟著的他家峰主。
就在禹天澤一身華服出現之後不到五分鐘,對面的一座小峰頭上,就橫空劈來了一把火紅色的大刀,同時,一道驕橫的聲音也響了起來:“禹天澤,你還敢到這裡來?吃我一刀——”
禹天澤看也不看,雙手一搓,一團足有水缸大小的雷球,就被他抖手甩了過去。
☆、人緣差
“轟轟——”
刺耳的雷鳴聲響起,那火紅真元形成的巨大刀罡,被雷球這麼狠狠地一撞,登時就被雷光吞沒進去,一瞬間被“滋啦啦”地化為了烏有。
緊接著,那個驕橫的嗓音又發出一聲慘叫:“他娘的!本公子的法寶!”
眾人看過去,就見到個穿著華麗衣裳的跋扈少爺,正心疼地看著手裡那手臂長的彎刀——而那彎刀上,已經出現了細微的裂痕了。
禹天澤負手而立,就像什麼事都沒法聲一樣,只有他身上閃爍的絲絲雷芒,顯露出一種強悍的、睥睨天下的氣勢。
牧子潤看得一驚,他家峰主這樣子……用前世比較流行的話來說,那就是真有點帥呆了酷斃了。
禹天澤的性格大家都知道,他在一雷球把跋扈少爺的法寶毀掉之後,冷哼一聲:“上次放過了你,這回還敢張揚,若非看在豐雁門與我九陽門同在仙宗座下,本座早已讓你死了萬次!如今本座略施小懲,若是還有不服,便看你還有幾件法寶可用!本座——隨時恭候。”
牧子潤覺得,如果不是現在氣氛比較僵持,他很想給自家峰主鼓鼓掌。
這樣強大的男人,這樣可怕的力量……讓他也情不自禁地,燃燒起熊熊的野心來。
他想要跟禹天澤一樣強悍——不,甚至是更強!
如果說從前牧子潤修煉是為了能在這個世界上更好地立足,想要不被人欺壓,取得人生的主動權,那麼在這個時候,他更是被那雷光中的絢麗迷了眼。
就有了一種……想要和禹天澤並肩的欲望。
牧子潤才剛剛開始修行,他看到禹天澤的強悍,純屬聲光效果和近距離的氣勢壓迫。
而修煉更久的,就更直觀了。
比如那個跋扈少爺,在心疼了法寶三秒鐘後,便強撐著轉過頭,臉色很難看地說道:“禹天澤,你又突破了?”
在那少爺身邊,還有同屬於豐雁門的諸多弟子,有不少也是參加過上次排位大會的。也就五年前而已,那時候的禹天澤修為不過是元嬰中期,這才幾年時間,再度突破的話,那豈不就是元嬰後期了?
這樣的修煉速度,不說是後無來者,前面肯定也沒多少古人。更可氣的是,從剛才那麼威力巨大的雷球來看,這廝不僅突破了,境界還很穩當,完全沒有虛浮的感覺。
他運氣怎麼就這麼好?
禹天澤懶得理會,右手五指一張,再度抓起個雷球。他也不怎麼動作,就順手把這雷球往旁邊的山壁上一拍——炸響過後,那塊較近的巨岩就被轟了個粉碎。
意思很明顯了:……你自己看啊?
跋扈少爺臉色一變,這個禹天澤,未免也太囂張了!
禹天澤眼神很嘲諷地看了他一眼,就轉過身,牽著牧子潤往山的另一邊去了。
牧子潤略囧。
他家峰主這也太拉仇恨了,剛才砸雷球那一瞬,真的不是在顯示自己也可以這麼砸人腦袋嗎……
豐雁門的弟子們儘管很不爽,但也拿禹天澤沒辦法,誰讓他們這邊先動手不說,動手以後還給人一個下馬威打回來了呢?
不僅僅是門中的跋扈少爺——或者說豐雁門勢力較大的韓長老之子韓成暉看禹天澤不順眼,他們這些人,就沒一個看他順眼的。
眾所周知,在修真界裡資質悟性那都是一等一的重要,這兩者任有一種拔尖,都能被門派傾力培養。小時候的禹天澤基本沒什麼名聲,雖然悟性很好,可年紀小,誰也不知道後來會發生什麼。但是突然有一天,他被雷劈了。
被雷劈不死就很走運了,直接把三靈根劈成變異雷火雙靈根這種事,根本就沒聽過好嗎!
更不要說,之後禹天澤就悟性加天資地這樣幾十年就躋身到門派一流人物的行列裡,簡直跟逆天沒什麼兩樣……
資質很出色的修士,在修煉速度上比不過這個後來者,資質本來也只有三靈根的修士,卻發現本來跟自己差不多的人突然拔高了一個檔次。
……能讓人不嫉妒嗎?
不能,所以就算他們面上不承認,內心的深處,還是對禹天澤產生了敵意。
像韓成暉,他本來也是雙靈根,在年輕一代的修士中,修煉速度也算上等,被門派器重,也被他父親韓長老感到驕傲。可是自從禹天澤橫空出世後,他的速度就不夠看了,就連韓長老,對他要求也更嚴格,還總會拿禹天澤來舉例子。長此以往,在排位大會遇見禹天澤後,他就開始挑釁,結果很顯然,他上回打輸了,這回嘛……又輸了。
如果牧子潤知道其中的緣由,他一定會說,這就是“別人家的孩子”引發的後果……作為“別人家孩子”的禹天澤,可以說,他真是太冤枉了。
在山的那一邊,很冤枉的禹天澤壓根沒把那總喜歡找茬的豐雁門弟子當回事兒,他正拉著牧子潤相對而坐,讓他演練一遍引氣入體的過程。
是的,他一直都這麼認真嚴謹,既然決定了以後要讓牧子潤做他的徒弟,就從現在開始關注對方的修煉進度了——譬如他慣例是每過半月左右就要用自己的真元檢查一下自家准弟子體內的靈氣壯大程度,這時候正好差不多時間到了,他不耐煩去跟那些人折騰,乾脆過來照顧小崽子。
牧子潤也很習慣地伸出手,任憑禹天澤再度把那些麻酥酥的、帶著雷火氣息的真元探入自己的身體。雖然不知道別人家的師徒是怎麼做的,但起碼他知道,這是禹天澤擔心他出岔子,所以對他的關懷格外仔細了些。
他心裡是記著這份情誼的。
禹天澤很快晃蕩一圈,點了點頭:“不錯,又壯大了兩分,你修煉還算刻苦。”
牧子潤也很嚴肅:“我會繼續努力的,峰主。”
禹天澤很滿意,他又點了點頭,開始給他講述引氣之後,他當年是如何突破煉氣一層的情況。
時間過得很快,九陽門在眾多中級門派裡算是來得早的,漸漸周圍的小峰頭中,也逐漸塞滿了人。而在這段時間裡,牧子潤也充分看清楚了禹天澤的人緣。
那可真是……差到了極點。
如果說第一天的豐雁門韓成暉還讓牧子潤有點小吃驚,那麼之後某門派的某某,某門派的某某某,和某某門派的某某,那就讓他見怪不怪了。
這些人大概有個統一的特點,就是個性一個比一個張狂,一個比一個高傲,基本上心裡的想法都寫在了臉上——在牧子潤看來,這種沒辦法隱藏心思的“年輕一代”,還真稱不上什麼威脅。
禹天澤也很習慣被挑戰了,反正來一波就是幾個雷球的問題,根本耗費不了什麼功夫。
——至於他為什麼不用更多的神通?
因為再沒有比雷球更簡單方便的了。
牧子潤心裡有點古怪地想著:這大概就是他家峰主的作風吧,也挺……有趣的。
而且,他好像越來越明白為什麼禹天澤總是被人說成性格喜怒無常了。大概並不是真的無常,但顯然發火的時候比冷靜的時候多就是了。
簡而言之,就是個暴躁脾氣吧……
又過了兩三天,排位大會終於開始。
還是有心邑門一位美貌女修過來帶路,眾多九陽門弟子,就在豔麗鸞鳥的引領下,乘坐著各自的飛行禽獸,一路來到了大會現場。
那屬於個廣闊的平臺,周圍起了許多高座,每一個門派都有固定的地盤。
最高大的,就是九大仙宗的位置,屬於九座高臺,在頂峰安排了很多大椅,接著還有許多小椅以及一些站位,位置全都並不空落,每一座高臺的格局也大略相似。
而高臺周圍還有矮一些的石台,那就是他們附屬門派的位置,越是接近主台的,就是附屬門派裡地位較高的,每一個門派,都不能逾越了自己原本的地位。
現在九大仙宗的人到齊了,身上掛著亮晃晃各種法寶的主宗弟子們一個個就座,遠遠看去跟開了個花團錦簇似的,說好聽點那就是瑞氣千條,說難聽點那就是非常刺眼。
正罡仙宗就在第三順位的高臺上,這個高級宗門實力雄厚,在所有仙宗裡,總實力正是位列第三。
九陽門的弟子們,很快就在左手邊第二位的矮石台入座了。
他們這個宗門算是中級門派裡比較不錯的,可是在正罡仙宗所有的附屬宗門裡,也就只在第五位,根本沒有擠進所有中級門派的前二十,所以在主宗的地位,也不算太高。
事實上,如果不是禹天澤每次都能闖進元嬰弟子前一百名的話,九陽門在附屬宗門裡的話語權還要更低。這也是為什麼禹天澤明明名聲不好,但是在九陽門內還是擁有那樣大的能量的原因了。
而這一次,禹天澤是抱著更大的野心而來的。
他想要闖進前十。
☆、教育小崽子
既然人到齊了,排位大會也就要開始了。
這麼多的宗門齊聚在心邑門裡,彼此之間不對付的不少,為了利益早有糾葛的也不少,所以就顯得很熱鬧,也少不了有很多麻煩。
只是大家畢竟都是仙道人士,最起碼也要糊上一層光鮮的面皮,都不會撕破臉那麼難看。
而這摩拳擦掌要一爭高下的氣氛,卻是變得更火熱了。
九大仙宗不是鐵板一塊,他們大宗門的排位既然跟座下附屬宗門的排位有關係,自然不能等閒視之。所以上陣前的鼓舞士氣是必不可少的,之後要發下賞賜,也少不了監督。
於是,這就派下了內門的弟子,作為上使,在排位大會期間來到諸多中下級門派的石台,和他們一起經歷整場大會。
禹天澤拉著牧子潤坐在一座大椅上,他在九陽門裡是一等一的打手,所以也有特權,加上脾氣擺在這裡,一般也不去管什麼糟心事,這位上使,當然就有領頭長老來接待了——陳一恒這個醉心名利的傢伙和幾個對正罡仙宗十分嚮往的長老,也趕緊過去親近。
來的上使同樣是元嬰期的修士,看起來也很年輕,頗有點傲慢的感覺,也很明顯對於巴結他的人沒有太多好感,態度比較敷衍,不過那位上使顯然並不是第一次跟九陽門打交道,應該屬於次次負責九陽門事務的那一種,他被長老們殷勤奉承著,偶爾也沒忘了掃個眼神到禹天澤身上來……同樣是不太喜歡他的樣子。
牧子潤:我家峰主的仇恨值又刷新了。
這位上使很顯然是一邊不屑中級門派裡的人,一邊享受這種奉承,同時對不奉承他的禹天澤也就更不爽了——有道是,我看不上你可以,你他娘的一個中級門派的元嬰還敢看不上我?
因為身份地位引發的面子問題,牧子潤是很懂的,他自己也不喜歡這個,可誰讓他們活在這種複雜的環境裡呢?有時候不喜歡歸不喜歡,該忍耐的還是得忍耐。他敢肯定,如果有機會,這位上使必定給他家峰主穿小鞋,好在修真界的面子不僅依託在身份上,更多還依託在實力上,所以他家峰主以元嬰後期的實力,稍微不那麼給這位上使面子,那上使也沒法子明面上做些什麼。
但也不得不說,禹天澤這種性格讓九陽門的人反而比較放心,他要是真的開始拉幫結派人見人愛了,那門裡盤根錯節的勢力關係,豈不是要大大變動?
那些人恐怕還是寧可讓他這麼獨著吧。
就在牧子潤心裡盤算的時候,這排位大會的主持人——心邑門的一位極美麗的金丹真人,就翩然落在了場地中央,開始宣佈大比規則。
規則很簡單,大約就是築基的跟築基的比,金丹跟金丹比,元嬰跟元嬰比,低級門派和中級門派可以一起比,把弟子們排出個名次來,然後各個等級前一百弟子的數量總數又來決定這些弟子所在門派的排位,而低級、中級門派的排位以及前百弟子的數量再成為九大仙宗的排位資本之一。同時九大仙宗的弟子則放到最後比,他們之間也要定下勝負,不過這種勝負的排名,又只在高級宗門內部了。
總的來說,從這規則上就可以看出,九大仙宗是看不起他們附屬門派的,要不然他們的弟子怎麼會不參加總排名,反而要跟低級、中級門派的分開算?
低級中級門派的弟子們也知道這一點,但是九大仙宗壓在他們頭頂就像是九座大山,千萬年來都是如此,早就沒法反抗了——何況反抗還得有資本呢,他們的的確確方方面面都敵不過高級門派的弟子,又憑什麼要求對方一定看得起自己?
沒辦法,只能先這麼將就著了。
很快,排位大比正式開始。
首先上場的,無疑是築基期這一個修為階層的弟子,他們的比斗方式是分成好幾座大擂臺,每一座擂臺上安排百人為一輪,一輪裡又有每十個進行混戰淘汰,得到一位勝利者,而這個勝利者再和其他的勝利者進行捉對比試,從而再決定出前一百名的佼佼者。
因為築基期的修士是最多的,很多小門派為了讓自己得到更多資源,總是想要碰碰運氣,比起中級門派還挑一挑優秀弟子過來,他們簡直是恨不得每一個築基弟子都來參加,所以人數就更多了,當然,也更加地良莠不齊。
這回九陽門來的幾十個人裡,築基期的修士多達二十二個,現在也全部下場了。
正罡仙宗的上使見到了,頗為陰陽怪氣地開了口:“本座也來了數遭了,你們九陽門頭幾次都沒什麼好成績,連累本座也沒臉面,但願這回能叫本座長長臉。”
領頭長老脾氣好,連聲說道:“我們一定努力,一定竭盡全力。”
那些築基修士比較緊張,不過裡面也有幾個是參加過比試的,心裡還有些成算。而且既然能被選出來,他們的實力也是不差,只要上去發揮得好,起碼第一輪還是沒問題的。
所以在被這麼諷刺後,這些修士也受了些刺激,登時血氣上湧,對比試也更積極起來。
禹天澤對這個級別的比鬥沒什麼興趣,以往他通常就閉著眼打坐,等輪到自己了再上去幹一場就是,可這一次就不同了,他有心讓牧子潤開一開眼界。
——說起來,他的壓力也挺大的。
要是真隨手收了個雜役也就算了,可牧子潤後來的成就他是知道的——至少是個元嬰,得到他饋贈的仙宮後,還不知會走到什麼地步呢。這就說明了,牧子潤起碼也有結嬰的潛質,是個好苗子。如果這樣的好苗子自己在野地裡長還順利又茁壯,反而被他帶回來好好養著給長殘了,那不是說他教育不得當麼?他是想找個可以信任的人沒錯,可不願意反而害了牧子潤。
因此,一有機會,禹天澤就要趁機教導牧子潤了。
像現在這築基期的比試,在他眼裡自然是錯漏百出,可對於剛剛引氣的小崽子而言,應該算得上是很好的神通了……而且,這也算是給他樹立短期目標嘛!
自覺自己找到了調教方式的禹天澤,就拉著牧子潤,讓他認真觀看築基修士之間的戰鬥。
牧子潤果然是看得眼花繚亂,面對那麼多群毆和單挑都能使用的法術,他自己也是心嚮往之。只是看來看去,還是覺得那些打鬥的人格局略小——作為上輩子只看過不少電視電影的人,親眼見到真正的法力確實讓人驚歎,可是他到底不是真的只有幾歲的孩童,之前又幾乎親身經歷了霸道級的雷球轟擊,再看築基修士比試的時候,就覺得力量不夠了。
他再仔細看看……雖然自己還打不出那種力量,可他多瞧一會兒後,也能看出築基修士的動作不那麼乾脆俐落,不那麼果斷,不那麼強勢,不那麼……
總之,比他家峰主真是差遠了。
……也是,築基修士,可不就比元嬰上人差遠了麼。
禹天澤當然不知道在小崽子的心裡時時刻刻都是拿旁人跟他比的,就指點著一個女修問道:“她使的法術,你有什麼感覺?”
牧子潤規規矩矩地說道:“我覺得,她動作與動作的連接上太慢了,那個火符要是能早點打出來,就可以和她後來的法術配合,加大威力,直接傷到對手。”
禹天澤挑了挑眉,他想著小崽子剛剛修行,應該沒什麼見識。不過現在看起來,是出乎他意料的悟性啊……不愧是自己苦修能結嬰的。
他就乾脆問:“要是你有那女修的本事,你怎麼做?”
牧子潤想了想,回答:“我用三張火符,先打一張,拖住對手,再繞到對手退路,再打一張,之後封住另一個方位,同樣打一張,過程中儘快掐訣,準備神通。最後在唯一躲避的開口處,就可以正好把神通放出來了。”
那時候,已經因為火符轟掉大半實力的對手,肯定沒辦法躲開神通,只能硬頂,但硬頂時必定要耗費大量真元,只能認輸。反而是他自己,總消耗肯定不多,也能恢復更快,等待下場。
禹天澤聽著,就自然腦補出來,然後點點頭:“還行。”
他自己也是一級一級修煉上來的,雖然因為性格的原因簡單粗暴直接幹掉對方比較多,但他並不是聽不出牧子潤對戰方法中的隱約可見的佈局和謹慎算計,實力不夠的時候也不是沒有節省過真元……只不過,從這裡也可以看出來,小崽子的性格,跟他禹天澤正是完全不同。
是不是要換個教育方式?
剛這麼想著,那下面因為設計施法流程不夠簡潔的女修,突然發出了一聲尖叫。
“我的臉,我的——”
禹天澤和牧子潤就看過去,果然,那裡又出了么蛾子。
☆、狗血事件
一直被禹天澤拿來當活體教材的女修是心邑門的弟子,也是嬌嬌弱弱的好女,不過這時候她的臉上就跟……牧子潤有點不忍地想著,就跟被人潑了硫酸似的,整塊臉皮都給腐蝕了。
這得是多大仇啊,能這麼對付一個妹子?
對面的那位男青年長得也比較英俊,就是氣度好像不怎麼好,現在他看著女修狼狽尖叫,臉上露出了非常解氣的笑容:“賤人!看你還怎麼勾引人!”
牧子潤:……好像聞到了狗血的味道。
禹天澤皺起眉:“哪裡來的蠢貨!”
牧子潤立馬嚴肅了表情:“峰主,這是?”
禹天澤表情很冷漠,他自己對這樣的事情是沒什麼興趣的,不過家養的小崽子遇見這種事,怎麼也得把來龍去脈搞清楚,也好給他增加點閱歷,以免日後吃虧。
所以,禹天澤眼一掃,把一個九陽門的弟子叫過來,讓他去打聽。
那弟子完全沒想到禹天澤也會有八卦的心思,但既然被吩咐了,也不敢怠慢,就趕緊去打探了。
正好因為這件事,下面的情況也變得比較混亂,可混亂歸混亂,女修沒認輸前,誰也不能闖到擂臺上,尤其這擂臺上還不止一個人,而是十個人!
本來女修上臺後那男修就主動出手了,其他人也在混戰著,可突然男修來這麼個毀容大招,女修淒淒慘慘的,反而驚起了其他人的注意,讓他們也圍了過來。
不過不是每個人都同情女修的,反而更多的想著先把這女修幹掉,也算除掉一個對手,而且……如果是女修還是花容月貌,人家可能還對她容忍幾分,都容顏盡毀了,哪裡還有這本事?
所以,不僅僅是女修,那個手段毒辣的男修也一樣受到圍攻,沒多久,就雙雙下了台。
只是那個男修好像一點兒也不在意這個結果,反而仍然很開心地看著女修的臉蛋壞掉,流下來的腐蝕液流到她的頸部,又把那裡柔細的肌膚也弄壞掉……下臺後,女修趕緊吃了丹藥,可惜傷口似乎是不再擴大了,可本來爛掉的臉卻還沒有恢復正常。
再配合她那怨毒的眼神……很多跟她同門的、來安慰她的姐妹兒見到了,也不由得後退一步。
這真心挺可怕的。
同時,那個被禹天澤派去打探的九陽門弟子也回來了,因為被禹天澤的威嚴所攝,他戰戰兢兢卻言語利索地立刻把知道的消息全都說了出來。
還真是一出狗血劇。
嚴格說來,也是那女修自找的。
牧子潤綜合一下,大概知道了。
簡單地說,那個下毒手的男修他是被他毀容的女修的前男友,他本來也是個中級門派裡比較有前途的弟子,上次來這參加排位大會的時候,就被這個女修主動接近,兩人交往起來。結果這一次他卻突然發現,他心愛的女人不僅有他這一個男友,居然還同時吊著好幾個,最近更是對一個高級門派的男修很巴結,跟人勾搭的時候尺度也比跟他在一起的時候大多了,那叫一個熱情撩人。
男修覺得自己的頭上簡直是非同一般的綠,加上被女修諷刺了幾句,就生出了這樣陰狠的心思。所以他想辦法賄賂了安排比鬥順序的修士,讓他跟女修被分到一座擂臺上,之後就開始了這樣的報復。
反正,在這擂臺之上,那是生死自負的。
事情一目了然了,也就是那女修一腳踏多船,一不小心踏翻了,你說踏翻了也就算了,結果那幾條船之一正好是個心胸不大的。
她這不就倒楣了麼?
而且據說腐蝕她臉的那是一種千目血陰蛛的蟲子的毒液,基本上除非元嬰上人——還得是煉丹大師親自出手煉製一種解毒丹,否則的話,這臉是沒法恢復了。
牧子潤聽完了,心有戚戚。
禹天澤揮揮手讓那弟子走人,之後看向小崽子:“好了,事情你也弄清楚了,從裡面明白點什麼沒有?”他自己是從來不看男女只分敵我的,可他以前出去歷練的時候,總能見到不少人因為憐香惜玉折損在女修手裡,現在正好遇上這件事,他覺得有必要給小崽子點撥一下。
沒辦法,在這個修真界裡,就是這樣無理取鬧。
女子的資質悟性雖然總體看來和男修沒什麼不同,但因為天生身體上的限制,導致她們在初期修煉的時候,總是沒有男修來得順遂。所以,為了不被欺侮,也為了能更快往上爬,一些相貌姣好的女修,就難免去找一找捷徑了。
可捷徑找是找了,“捷徑”本身也不是傻子,要想混得開,哪個攀附的女修沒點兒手段?所以說,不管是從捷徑爬上來的,還是不找捷徑單憑自身努力爬上來的,要麼心眼多得找不到邊兒,要麼就是忍耐力強得遠勝男修,就沒有省油的燈——那種天生仙二代的女修畢竟是少之又少,能占總體比例的幾分之幾?這就不算在內了。
所以禹天澤現在就想要告訴小崽子了,防火防盜防漂亮女修,這是他想不被人當成墊腳石所必須記住的第一課。
不過,他還是引導式教育,準備等小崽子自己說完,然後再給他分析一遍。
牧子潤沒讓禹天澤失望,他仔細想了一想,很鄭重地說道:“回稟峰主,從剛才那件事,我想了幾點,請峰主指正。”
禹天澤點點頭:“說吧。”
牧子潤就說了:“第一,將心思用在修行上,莫跑偏。”
禹天澤很滿意:“不錯。”
牧子潤又說:“第二,比鬥中,無論何時都得全神貫注,否則必輸無疑。”
禹天澤應了聲:“這個也對。”
牧子潤繼續說:“第三,看人要用心,以免被他人欺騙。”
禹天澤頓了頓:“這個切記。”簡直是切膚之痛。
牧子潤最後說:“第四,日後莫要與女子談情說愛,被她們哄騙了還在其次,自己滋生心魔,就更加得不償失。”
禹天澤也想了想,覺得小崽子的體會已經很深刻了。
不過他好像漏了點什麼……但想必也並不是十分重要,只要這小崽子能把男女一視同仁,不要因女子美貌而下不了手,也就沒什麼不妥當的。
接下來,兩人就看著心邑門的長輩過來把女修帶走,又看著那個被戴了綠帽子的男修也被師門壓過去三堂會審,可那些收拾殘局的人動作起來猶如行雲流水那是非常地順暢……
牧子潤有點目瞪口呆。
禹天澤看他一眼:“心邑門並非頭一次遇上如此情景,早就習以為常。”
牧子潤默。
所以說,這已經做成常用業務了麼……心邑門的姑娘們,到底是多奔放啊。
禹天澤拍了拍小崽子的頭,沒安慰他什麼。
本來這心邑門在他眼裡看來就不是什麼好東西,整個門派大部分全都是女弟子不說,還總是勾搭不少男修跟她們混在一起,聯姻之類的事情也做的不少——當然他也不是對其他修士的生活習慣有什麼意見,他更不是不知道這心邑門因為可以煉製半仙器,又想要在九大巨頭的夾縫裡生存,才多收女弟子讓她們通過婚姻關係來維持門派地位的。他只是看不上那些人一天到晚唧唧歪歪,敢別動不動在排位大會上整出爭風吃醋的戲碼嗎?
這次是毀容,上次乾脆直接把人砍死了,上上次三男爭一女,上上上次二女爭一男,雞飛狗跳的,咱們還能好好打架不了?
總之,這一次讓小崽子見識過了,以後這崽子長大了,應該能多點戒備心理……禹天澤歎了口氣。
也許,這就是做人師尊對弟子的擔憂吧。
他這樣的明顯才是好師尊嘛!
鬧劇過去後,禹天澤也想出了新的教育方式。
他既然知道牧子潤是個有腦子的,就決定在這方面好好培養一下,於是接下來,他也沒準備死板板地指點,而是讓牧子潤先自己看,看完後自己總結,總結後說給他聽,差點兒什麼他就給補什麼,要牧子潤有什麼問題就讓他問,問出來了他就給他解答……
一來二去的,牧子潤進步很快。
禹天澤也放下了心,想想上輩子小崽子是放養的,這輩子也讓他自由發揮就好。至於他,就時時刻刻關注,時時刻刻準備指點,應該差不到哪去。
也正如他所料的,牧子潤很喜歡這種方式。
而且,有些理論性的東西單憑系統查詢他也許會走彎路,有了禹天澤這先驅者隨時回答問題,就讓他的道路順暢多了。
這一大一小,交流起來可說是和樂融融。
同時,下面築基期的修士們,也決出了第一輪的勝者,開始了一一捉對的比試。
九陽門的弟子們儘管不是最強的,卻也不是最弱的,雖說在捉對比試的過程裡大部分還是被淘汰了,可最終闖進了前百位的,還是有兩個人的。
但也只有兩個人而已。
禹天澤皺著眉看,不過很快又鬆開了。
這跟他沒關係。
☆、拉到女修的仇恨
築基之後是金丹,而金丹數目遠遠不及築基,當然打一開始,就採取一一捉對的對戰方式了。
這樣級別的戰鬥裡,只要那些真人們動作快一點,牧子潤就看不太清楚,所以他只好當做是在欣賞電影,一邊觀看,一邊暗暗琢磨剛剛所見到的築基修士用過的招數。
在這個時候,天色也晚了,修為比較低的修士們,差不多也餓了。
心邑門是管飯的。
這門派雖然女子比較多,可是因為大多數都會那麼一兩樣手藝,尤其是煉器的本事挺強——想想也正常,雖然大家都喜歡走捷徑,可捷徑也不能走一輩子,當然自己也要有底蘊才行。因此弟子們再怎麼奔放,那也都是色藝雙絕,這門派本身呢,也是比較富裕的。
一次大會的基本消耗,根本不算什麼。
還是有心邑門的女弟子們端著餐盤,一個個婀娜多姿地往各個石台處走去,她們的修為不算高,最多也就築基期,面向的也主要是築基期的弟子,至多不會越過金丹,而元嬰以上的大佬們,則有金丹期的美貌真人踩著祥雲送飯,是下麵弟子享受不到的待遇。
九陽門這樣的中級門派,也就來了三位築基女弟子,相貌雖也美麗,但並沒達到極致。
不過氣質還是很出塵的。
當然了,雖然修仙的時候大家都講究個靜心修煉,但卻並不是每一個弟子的定力都很高,在漂亮少女走來的時候,許多都是強裝鎮定,忍不住地就偷眼往她們身上看去——誰讓心邑門的女弟子就那麼與眾不同呢?格外吸引人。
禹天澤面色冷酷地坐在最高處,他作為九陽門的特殊代表,是不會被怠慢的。
所以,沒多久,一位相貌清麗的金丹女真人,就翩然落在了他的身側。
她是來侍奉這些元嬰上人們的。
這位女真人,首先一眼就看到了氣勢淩人的禹天澤,他相貌華美,衣衫華貴,又有著一種說不出的孤傲之感,當然引人注意。
不過女真人在看到禹天澤的時候,俏美的面容,卻是微微扭曲了一下,才能露出甜美可人的笑容:“禹上人,我心邑門特備下上好妖獸精肉,還請上人挑選。”
她覺得自己真夠倒楣的,怎麼這回被分配到來伺候這麼個不知道憐香惜玉的古怪上人呢?長得好看有什麼用,不溫柔不體貼不懂得女子的心思,難不成還能寄望嫁給他嗎?簡直浪費時間!尤其是她聽說以前一個姐妹對他親近了些,就差點被他拍出去,真是太粗魯了!
禹天澤冷著臉:“拿過來。”
女真人愣了一下。
不是說以前的姐妹都被轟走了嗎,還以為她只用稍微忍耐一下對方的臉色和惡劣語氣就夠了,難道說……她臉上微紅,在想是不是自己以前誤會了,這位上人只是沒遇到……
“發什麼愣?”禹天澤不耐煩了,“給本座拿過來!”
女真人的遐思在這一刻全被打破,笑容僵住,她現在知道了,這傢伙壓根沒變,是她自己想岔了!深深呼吸後,她才保持住表情,快步走了過去,雙手把託盤奉上:“……上人,請。”
禹天澤一抬手,把牧子潤攬過:“你來看。”
牧子潤心裡有些感動,他剛才也有看清那位心邑門女真人的反應,從中也能推知一二。他家峰主恐怕以前從來沒在這裡用過飯,這回破天荒做了,也是為了他而已。
眨了眨眼,牧子潤低下頭,在餐盤上許多小碟上挑選起來。
心邑門的菜色還是很豐富的,餐盤裡,不同小碟上,妖獸精肉足有三十多種,雖然都不是什麼級別很高的,但無疑都是味道最是鮮美的。在小碟右側還有寶盒,分作數個方格,在牧子潤看來,怎麼看怎麼像前世的飯盒……
牧子潤仔細看過,選出了十來種,大多是禹天澤平時多吃過幾筷的,而他自己,反而沒什麼挑剔。
這樣的舉動被禹天澤看見,眼裡的光芒也變得柔和了些。
被人看重和不被人看重,感覺真是太不同了。
想了想,禹天澤說道:“挑你喜歡的。”
牧子潤抬頭一笑:“好。”
沒多久,就全都選好了,寶盒的諸多方格,也全都填滿。
那心邑門的女真人也發現了禹天澤今天特別好說話,只可惜這好說話不是對著她這樣的美人,而是對著個乳臭未乾的小崽子……
然後她再度甜笑著說了句:“上人請慢用。”
轉過身後,她的臉色一瞬間有點發青。
自尊心都被踐踏了!
直到這位女真人在九陽門其他元嬰上人處得到了極好的反應,才稍稍緩解了她受挫的內心。
她發誓,她一定會把這位禹上人的惡劣行徑告訴給所有的姐妹。
希望禹上人以後永遠別看上她們心邑門的弟子!
禹天澤完全不知道自己再度得罪了一個原本脾氣挺好的女修,也不知道自己以後可能會成為所有心邑門心裡的“拒絕聯姻對象”,他現在只是心情不錯跟自己內定的小徒弟坐在一起,準備和平常每一天一樣,一起用飯。
牧子潤也沒發現那女真人的心思,他照舊把妖獸精肉分好,很乾脆地服侍自家峰主享用。
兩個人一邊吃,一邊繼續欣賞金丹真人們的比鬥。
下一場,是個很冷漠的女修對戰一位彪形大漢,從體型上看來,恰是標準的美女與野獸。
那麼實際情況呢?
禹天澤依舊見縫插針地給小崽子科普:“這一場,男修必敗。”
牧子潤一愣。
果然在下一刻,那女修的身後緩緩飄浮出繽紛雪花,之後她再揚起手臂,將一面寶鏡祭了出來!
只聽得“乒乓”一聲,寶鏡外彙聚了無數冰雪,凝聚成小山一般的形狀,就從那彪形大漢的腦門上砸了下去。
然後,那彪形大漢頭上冒血,就要反抗……又被連砸數下,無奈躺平。
牧子潤眨了眨眼。
禹天澤說道:“這女修雖非輕浮之輩,也要小心防備。”
牧子潤秒懂。
是啊,雖然他上輩子就是個工作狂,也沒時間談戀愛娶老婆,但網路普及他自己也接觸到很多,也因此知道他前世時女子是分為三種類型的。
菟絲花,軟妹子,女漢子。
而現在這輩子嘛,因為修仙就是走獨木橋,所以軟妹子那一項就被劃去了,剩下的不是菟絲花兼職美人蛇,就是女漢子兼職暴力狂,正常點的,有普通人心態的,全都死在半路了。
這麼一想,牧子潤只能再歎一口氣。
反正跟他沒關係,他現在抱好峰主大腿跟峰主混,准沒錯。
嗯,雖然他是更希望自己能儘快把金手指系統利用好的……到那時候,他也可以讓峰主抱一抱自己的大腿。
就如同牧子潤所想,在金丹級別的對戰裡,兇悍的女修並不是個例,換言之,基本到金丹了還願意跟人血拼的,往往就不再是展示自己動人的體態了。
她們敢打敢拼敢殺人,要有哪個口花花的挑釁,大半都是被揍翻的下場。
而禹天澤,在這時候臉色也好看了些。
每一次都要看到糟心的東西,以前是因為惦記著宗門和明鳶所以一直忍耐著次次參加這種大會,並沒有真正耍起九陽門“元嬰第一人”的威風,可這次他一定要爭取到進入主宗潛修的名額,帶著小崽子再也不回來了!
和以往的每一次一樣,金丹期因為人數少,打得也更快,重傷的比例也遠遠不如築基期的大。
禹天澤等了很久,終於等到了元嬰級別的對戰。
這人數,那就更少了。
稍微回憶了一下,禹天澤記得他上輩子的時候,是拖著重傷的身體過來參加的。
那時他是在調養暗傷時,被宗門吩咐參加,雖然有著元嬰中期的實力,卻因為還沒痊癒而只能發揮出七八成力量,更因為全力以赴,導致暗傷加重,境界更加不穩。也是因為這個,再加上一直耽誤的傷勢,才會在大會之後,境界掉落到元嬰初期。
現在想想,可真是蠢爆了。
宗門也好,所謂的師恩也罷,哪裡比得上自己的實力?只有自己變得最強,才能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就算再想報恩,也是揮揮手的事情。
結果他完全本末倒置,才落到那樣的下場。
……打住。
禹天澤停止自己的再度反省,已經想過很多遍了,實在沒必要每次回憶從前發生的事情時就來一次,這樣太軟弱了。
自我埋怨是沒用的,他只需要不再重蹈覆轍。
元嬰級別的戰鬥,更加誇張。
不說是移山倒海,但揮揮手招來一座山峰鎮壓一下,又或者倒出一河之水沖刷一回,再或者讓大地裂開幾個大坑,再或者是做出什麼冰天雪地啊、岩漿滾滾啊之類的效果,那都是小菜一碟。
更別說,還有更多奇奇怪怪的手段,五花八門,比金丹級別的又好看多了,聲光效果也強多了。
沒多久,主持人抽了個簽,顯示出下一場對戰的雙方。
其中一人,就是禹天澤。
☆、連勝
禹天澤周身雷芒閃動,整個人化作一道紫光,眨眼間,就出現在了場中。
他負手而立,一身華袍鼓蕩而飛,就顯出一種睥睨天下的氣概來。
剛才那麼多的修士裡,就沒有一人,比得上他這樣的氣度。
牧子潤覺得自己被閃了一下,趕緊坐好,準備欣賞自家峰主的英姿。
同時,禹天澤的對手也上場了。
禹天澤看著對面的人,覺得他簡直長得獐頭鼠目,不堪入目,不過在他意料之外的是,這傢伙和上輩子他遇到的對手,居然就是同一個。
只不過,上輩子因為他本身的實力下滑,導致這一場雖然勝利了,卻勝利得很艱難,而現在嘛,卻不一定了。就連他的境界,都比對方高了一重。
對面那位英挺青年其實也覺得自己很倒楣,他就是個元嬰中期,儘管他自己的實力還不錯,可在整個宗門裡,還真排不上一號人物——而禹天澤卻是九陽門元嬰境實打實的一把手。
同為中級宗門,他劉張禾跟禹天澤對上,還能討得到好麼?
更別說他們海江門跟九陽門那是紛爭不斷的競爭對手,禹天澤脾氣又不好,對他鐵定不會手下留情……劉張禾覺得,他已經可以想像出自己的慘澹下場了。
劉張禾心裡發苦,但面上還是很有風度地說道:“久仰禹兄威名,還請手下留情。”
禹天澤冷酷著臉,沒說話。
他當然……不會留情。
哼,這傢伙現在倒是會裝孫子了,上輩子怎麼不見他這麼客氣呢?想起那時候他拖著“殘軀”被這傢伙諷刺得滿頭火,還被這傢伙下黑手打得噎住一口悶血,他就想好好招待他一下。
劉張禾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謙遜服軟造成了反效果——雖說他更不知道自己現在怎麼做都是錯,可前世因今生果報,這見人下菜碟的做慣了,踢到鐵板也是理所當然。
於是乎,對戰開始了。
眾目睽睽之下,禹天澤身上的雷光大盛。
就在下一刻,他右手往前一抓,手指間,就出現了,一柄大錘。
沒錯,他最喜歡用的法寶,形態就是那種滿是棱角的長柄錘,錘頭足有缸口大,而手柄則有三尺長,全由金屬礦物煉製而成,重有千鈞,非神力不能禦。
而且,每逢使出時,雷火之力都能順錘而出,普通的法寶被砸上幾下,也只有破碎的結局。
牧子潤有點驚呆了。
他萬萬沒想到,他家峰主用的是這樣的法寶兵器。
這該是……多大的力氣?
不知為什麼,他突然就有了點危機感。
假如他不小心惹了峰主生氣,峰主又一不小心輕輕給他一下……
他咽了口口水,決定回去得搜搜系統,找個什麼金剛護體神功之類的練一練。
不僅僅是牧子潤,其他的圍觀群眾——其實主要是可能會跟禹天澤對上的元嬰修士們,面皮都有點發青。他們的身體很強悍沒錯,可是那柄錘子……好像更強悍。
如果跟禹天澤遇上,要怎麼對付?
旁觀人都這樣了,可想而知,那劉張禾見到了,心情又該是如何的驚懼。
他深吸一口氣,綠著臉,從袖子裡掏出了一對漆黑的圓球。
然後,他就迫不及待地丟了出去!
禹天澤手臂一轉,掄起長柄錘,就朝著那圓球一砸——
“砰砰!”
劇烈的爆炸聲,沖天而起的火光。
巨錘一出,什麼都退散了。
那圓球的確飽含著強大的能量,但這些能量在面對巨錘的時候,幾乎完全沒有招架之力,就立刻被砸了個粉粉碎碎的,連禹天澤的身子邊兒都沒挨上。
緊接著,禹天澤也沒停下,立刻晃身過去,掄起錘子對準劉張禾又是一通猛錘。
劉張禾剛剛借助丟出圓球的工夫給自己釋放了數層護照,還穿上了寶甲,可儘管這樣,還是沒來得及閃開,只覺得一股大力撲面而來,整個人被生生砸中,登時倒飛十丈!
禹天澤冷笑了一聲,沒停下動作。
他覺得劉張禾挺逗的,拿霹靂子來砸他這個雷火屬性的修士,以為能拖延多少時間?要知道,這霹靂子根本就是用雷火能量煉製而成,威力很大沒錯,可對他是一點作用也沒有的。
不過也是禹天澤想得簡單。
劉張禾不是不知道霹靂子用處不大,而是他一看到那長柄錘,就知道他不管祭出什麼法寶都只有被打落損壞一途了。
——他就想不明白,又不是煉體的修士,明明就已經有很強大的雷火之力了,怎麼還用上這種野蠻的法寶兵器了?不覺得太兇神惡煞了嗎!難怪禹天澤不討人喜歡!
沒辦法,劉張禾面對禹天澤的連番狠砸,只能感覺到自己的護罩在一層一層地破開,他甚至沒來得及用什麼神通,就被砸懵了。
然後他也顧不得別的,趕緊祭出一枚大印,有厚土之力,想要頂一頂。結果那大印剛剛化成一座土山,就被迎面而來的大錘砸開。他再放出一柄飛劍,還沒發出劍氣,就又給大錘砸了個彎。他還放出一條長綢,想著這回總可以以柔克剛了吧?結果錘子還是來了,只不過那長綢剛剛纏上去,就被錘子放出的雷火給燒了個焦黑……這可真是讓人絕望。
終於,最後一層護罩也搖搖欲墜了,劉張禾能感覺到那種可怕力量在不斷地侵蝕自己,甚至讓他覺得胸悶——終於,在他發現真元也消耗了七八成之後,開口認輸。
“我輸了!”求放過!
他聲音剛落,護罩就碎了。
而那一柄巨大無比的錘子,正堪堪停在了他的頭頂……一尺處。
如果他再叫晚上一點點,他的腦袋也就嗚呼哀哉了。
但儘管如此,劉張禾還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那壓力,真是太大了……
禹天澤冷冷地看了劉張禾一眼,收回手來。
碩大的巨錘在他手裡就如同羽毛一般的玩物,輕易地拿來拿去,毫無障礙。在這時,錘子很快縮小,又被他收回了體內。
隨即,禹天澤一轉身,不去看狼狽的劉張禾,也沒有出口說出什麼諷刺的話,而是騰空而起,要回到石台自己的位置上去。
屬於劉張禾這部分的心結,在他掄了一通大錘子之後,就已經全都解開了。
一片寂靜。
良久,才有以前跟禹天澤對戰過的修士鐵青著臉說道:“呵呵,禹道友實力又精進了,真讓人自歎弗如啊。”
另外一個同樣被揍過的面皮發黑:“……看來禹道友這回必定能入前十。”
還有個嘴角一抽:“是啊,的確不凡,哈哈。”
但不管怎麼說,大部分人的心聲大約就是……“希望不要再與我遇到”罷!
禹天澤回去後,就看到小崽子急急忙忙站起身,對他說了句“恭迎峰主,峰主辛苦了”的話語,他剛才揍得很痛快,現在看到有人迎接,心情也很舒坦。
他仔細看了看,發現小崽子的眼裡並沒有懼怕,也沒有諂媚,而跟以前沒什麼不同……頓時有點高興。他想了想,冷冷地說道:“哼,不值一提。”
牧子潤頓了一下,然後禁不住笑道:“峰主自然最為厲害,願峰主逢戰必勝!”
禹天澤神色舒緩些:“承你吉言。”
後面的又打了幾場,屬於晉級賽,那些元嬰上人們打得很熱鬧。不過也許是因為先前有禹天澤那麼一手狠掄猛砸,後續人士對戰起來,相較而言就要平淡很多。雖說武力值也都很高,術法也都很威風,可還是並沒有哪個能比得過禹天澤的威風。
牧子潤看著看著,也都覺得索然無味了。
他想著,難怪他家峰主總是興趣缺缺的,這真是沒什麼意思的。
大概過了幾個時辰,第一輪都打完了。
禹天澤一一看過,心裡也覺得奇怪。
本來在他的記憶裡,跟九陽門競爭激烈的幾個門派裡,還是有些好手的,但怎麼這回全都看完了,印象裡的幾個也都瞧過了,但是都覺得……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厲害?以前對付起來特別困難的幾個,這時候看起來,好像也不是打不過的樣子。
事實也跟他看出來的差不多,禹天澤接下來的第二輪,就遇上了上回把他打得很狼狽的一位乾易門修士,同樣被他幾錘子給掄下了場。接著第三輪,第四輪,他還真應了牧子潤“逢戰必勝”的祝願,就沒有落敗過。就連曾經也闖進了前十的中級門派裡比較強大的一個門派的首席弟子,也落敗在他手下。
禹天澤回歸後,看著自己的手掌,略為怔了怔。
如果說對上第一個對手時將其大敗,已經稍微解開心結,再往後連連遇見曾經讓他付出很大代價的對手們,又連連擊敗對方,就讓他有點麻木了。
禹天澤覺得,他似乎又明白了一點什麼。
這輩子和上輩子……真的是完全不一樣了。
他從來都很自信,現在他也許可以更自傲一點——真正的自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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