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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一隻樹妖,原以為會死在末世下,沒想到一醒來已經是兩千年後的未來,一切都打回原形從頭開始。
被人養在溫室中,親眼看著少年一點點長大成人。
只是這孩子什麼時候長歪了?
本文主受,1V1,受寵攻
內容標籤:遙遠星空 情有獨鍾 靈異神怪 天作之和
搜索關鍵字:主角:黃柳,嚴立 │ 配角: │ 其它:==================
☆、
第一章
鋪天蓋地的沙塵暴來的時候,黃柳正在沙漠上慢悠悠的巡視著,就像往常一樣,巡視著自己的領地。
他穿著黃色的外衣,在這漫無邊際的土黃色天地中,這一抹黃色極不顯眼。
他手裡拿著一朵黃色小花,花特別特別小,幾乎一捏就碎。他站在沙丘上,面對著夕陽,好似要牢牢記住這片景色,也許,他再也沒有機會見到這麼美的天空了。
沙塵暴遠遠地從天際捲來,鋪天蓋地的,整個天空都像要裂開了似的,黃色四處蔓延。所過之處,沙地全都分崩離析。
黃柳身子一轉消失在原地,地上驀然多了一株綠色的植物。
細長繁密的莖稈上長著鵝黃摻嫩綠的葉子。滿目黃沙中,小黃柳就這樣孤獨的長在這片沙漠中。
天漸漸被遮蓋了起來,沙塵暴像要摧毀這片沙漠一般,開始從四面八方崛起,慣連天地的沙暴越來越多,越來越粗。風捲起沙土,露出最下層貧瘠的土地。
地面開始張大嘴巴,露出深不見底黑黝黝的肚子,一道又一道。
那株黃柳隨風飄搖了一陣,不知道在留戀還是難過。隨後沉入了地底,往下,越往下。四通八達的根系開始往四面八方死死的抱住土地。
地面開裂的越來越嚴重,甚至塌陷起來,整片龐大的沙漠都開始往下陷去。
與此同時,全國各地都開始爆發洪水地震,世界像個被蹂躪的破布娃娃一般破裂起來。人類從驚慌失措變得絕望,安靜的縮在家裡等死。
毀滅快速又猛烈的進行著,所有的人力在自然天災面前都顯得無比蒼白。
世界瞬間分崩離析,真實的世界末日在眼前上演,這時候無論是人類食物動物還是妖怪,所有的一切,都開始瓦解碎裂直至消失不見。
天塌地陷洪水倒灌,不知過了多久,所有的一切都淹沒在滿世界的大水中中。
藍色,原本壯闊震撼的藍色徹底佔領了整個世界。
而洪水深處的某一塊泥土中,已經被割裂的只剩了半米長的黃柳,悄無聲息的蜷縮在泥土中,靜靜的等待著破土而出。
水藍星從星空中望去,是個非常美麗的星球,它那天藍色的外表如同一顆最純淨的寶石一般,引人遐想。
而環繞在它周圍密集的衛星,星星點點的如同一條紗帶一般,給它點上了一絲神秘感。
水藍星上有四分之三都是汪洋,而剩下四分之一的土地上,有一半是沙漠。餘下的這一半又分出了一半被各種變異的動物侵佔,可供人居住的土地,少之又少了。
沙漠是禁地,海洋是禁地,陸地也是禁地。因為輻射太嚴重,人們只能居住在由人工建立起的龐大的人工自然圈中。
但是這個圈外,是各種異扭曲的兇猛的野獸,和張牙舞爪的食人植物。人們早已找不出這些動植物原本的樣子了。
人們只能從少許的書上和口口相傳的記憶中,加上想像,來還原出動物植物的形狀。
於是街上屋頂上隨處可見奇怪的虛假的花草,和奔走的可愛動物。
人工自然圈中的天空,是泛著金屬質感的灰藍色天空。陽光每天都在,每時都在,因為太陽從沒有落下去過。
但是夜晚還是存在的,到了夜晚的時候,金屬質感的巨大天幕就會變成純黑色,遮住一切光亮。甚至抬起頭,還能看到明亮的星星,規律的排在天空上。
這個星球早就不會轉了,一直圍繞著他不離不棄的月亮,也在兩千年前的那一時刻消失在了宇宙中。
所以至今沒人知道,夜晚的天空上還能看到一顆會變圓變彎的玉色圓盤。
這是顆被遺棄的星球,他一直安靜的在宇宙中停滯著,一天一年,幾百年乃至上千年。
不知道怎麼又出現的人類又開始了繁衍生息,面對嚴酷的自然環境,他們舉著手中的高科技。
無法抵抗輻射,那就創造出能抵抗的東西,沒有夜晚,那就遮住天空創造夜晚。他們像神一樣,一點點創造著奇跡。
於是人類開始活下來並且越來越好,人越來越多。
千年之後,陸地上已經有四分之一的地方被人類佔領了。他們又開始成為這個世界的領導者。
當然這是段歷史被記載在教科書上,每個剛出生的公民都要熟知他們的發展史和輝煌史。
遠離人們居住城鎮的那片沙漠,有一個名字叫魔鬼帶,那裡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發生沙暴,鋪天蓋地的沙暴會從那一段席捲至這一端。
沒人知道沙暴為什麼會出現,科學家研究了很久,依舊沒找到答案。
這是人類的禁地,就算他們穿上防護服帶著激光槍開著飛船,能自在的飛越魔鬼帶,他們依舊沒辦法征服這片沙漠。
此時,又有一隊科學家開往沙漠深處,他們這次準備在沙漠中心向下深入挖掘一次。他們想知道,這片沙漠下面的土地中,有沒有埋藏著祖先的屍骨或者寶藏。
當然,若是有文物或者任何過去的東西都好。
蘑菇帶上的沙暴一年刮一次,沙暴有時候大有時候小,最大的能席捲整個沙漠,小的時候,就如同刮了一陣大風,捲上幾百米打個卷就消失不見了。
他們出發之前,這裡剛剛經歷了一次比較大的沙暴。所以短時間之內,他們不會看到那種鋪天蓋地的讓人絕望的景色。
五人乘坐一個飛船,總共十人。
飛船是圓形的,有些像傳說中的UFO,這個形狀比較適合飛行,又方便,就算不美觀也沒人有任何意見。
今次出來的十位科學家中有兩位是考古學家,他們是專門研究兩千年前,星球發生世界末日之前的人文歷史。
「瑞德,我們這次能不能找到有價值的東西,不會又像上次一樣空手而歸吧。你的消息准麼?」黑髮黑眼戴著眼鏡很是溫柔的女子柔和的問道,她是隊裡出來的唯二的女人,非常受歡迎。只是可惜,她的孩子已經三歲了。
「李琳,相信我吧,絕對能找到東西。這片沙漠之前曾經被沙暴捲上來不少古前的東西,但是因為這次沙暴,可能又被捲回去了。所以找起來會有些困難。」瑞德是個藍眼黃發的男人,一直傾慕著李琳,不過知道她結婚了並且生活的很幸福,他也只是偷偷暗戀而已。
「該死的,為什麼一直出現沙暴,害得我們都找不到東西。」唐娜踢了踢右邊的椅子有些不耐煩的道。
「別急,既然下面有東西,那總會找到的。」同樣帶著眼鏡,手中拿著一個類似平板一樣能投影的儀器的男人漫不經心的安慰道。
李琳笑了一下,手指摸著脖子上掛的全家福影像,那裡有剛結婚時的婚禮錄影和兒子出生時的錄影。
從飛船上類似玻璃一樣的透明窗子,可以讓他們看到外面。除了從窗子看出去,每個人身邊都有一個類似望遠鏡一樣的東西,這東西可以讓他們在有限的視線中清楚的看到地面。
安靜了一會,所有人都低頭趴在望遠鏡上仔細看著地面。
只有李琳,是趴在窗子上往外看。沒有天幕擋著,這裡的天空是清澈的湛藍色,藍到有些泛青。一眼望去,幾乎要讓人沉溺在這片天空中。
陽光毒辣的照射在沙漠上,黃色泛著光亮的沙漠有種靜謐又危險的美。只是看的久了,就覺得這黃色開始讓人厭煩又害怕起來。
李琳眼神遊移不定的看著無邊無際的沙地,也許他們這次又要什麼都找不到了。
突然,李琳定住了,她好像看到了什麼不一樣的東西,絕對不是沙丘也不是沙石,甚至不是黃色。
「停下來停下來,我好像看到什麼東西了。」李琳激動的尖叫一聲,那絕對與她平日溫柔的樣子不符。
但是沒人在乎她的聲音怎麼樣,四個人都聚在她身邊,擠在她看的那面窗子往外看。
「什麼東西,是什麼東西?」
「不,不知道,沒看清楚,繞過去,應該在那邊。」李琳指著一個方向,瑞德忙將飛船轉到那邊去。
在上空盤旋了好一陣,所有人都盯著下面觀察。終於,他們發現了李琳說的東西,然後他們都呆愣起來。
那似乎是一株植物,細嫩的枝條上長著一排黃綠色的葉子,葉子小小的密密的。枝條不長也不多,但是在這空曠的沙漠中,卻突然變得顯眼起來。
就像看到了分別依舊的心上人,所有人都飢渴的盯著那株植物。這不是城鎮外面那種醜陋的,散發著惡臭的食人草。而是小小的嫩嫩的絕對正常的植物。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看到了麼,真美,這種顏色真美。」
「是啊,它居然能在這裡活下來。真是奇跡。」
「帶回去。」
五個人從飛船上下來,每個人身上都裹得非常嚴密。沒有天幕擋著,毫無防護的呆在沙漠中,不到半小時,皮膚就會開始癢,紅腫,出現灼燒狀態。
小心的沿著根系往下挖著,讓他們驚訝的是,這株植物的根系居然非常非常發達,幾乎深入了地下十幾米。
「難怪能生長在這裡!」李琳驚歎的道,她是一名植物學家,自然明白這種植物為了能在這種地方生存,有多艱辛。
「你說,這是不是千年前的植物呢?」
「也許。」
☆、第二章
這株植物被帶回了實驗室,所有人都非常振奮。見慣了城外那些扭曲醜陋又危險的植物之後,這株安靜的美麗的植物讓他們震驚不已。
「有記載麼?」李琳問,其實她明知道流傳下來的文獻裡並沒有關於這種植物的記載。
「沒有。這種能在沙漠惡劣環境中生長的植物非常珍惜,上面指示一定要大量研究培養。」
「若是能用來改善環境那是最好不過了。」李琳點點頭表示明白。
這一研究就是一年,李琳專門負責研究這株植物,還給它取了名字叫細葉。因為它的葉子是綠色細長的。
這期間他們只是剛剛摸清一點細葉的培育條件,這種植物不能在潮濕的環境中生存,但是可以每天澆水。要多曬太陽,見不到太陽,葉子就會打蔫。
各種切片研究,從葉子脈絡到莖幹到根系,每一個角落都不放過。
但是研究來研究去,甚至分株都培育出幾百株了,卻無一成活,每一顆發芽的細葉,都生長到幾十天就會死掉。
李琳廢寢忘食的研究著,卻始終沒有參透,為此,她經常癡迷的不分黑夜待在實驗室中不回家。
她那已經四歲的,整整幾個月沒有見過自己媽媽,不肯跟任何人說上一句話的兒子,幾乎要忘記他這個母親的存在。
當李琳的老公從戰場上回來的時候,他們的兒子完全不肯開口說話了。
不但不肯說話,甚至連表情都沒有多少。一個人縮在屋子裡,擺弄手裡的東西,看也不看兩人一眼。
負責照顧孩子的保姆余媽無奈的跟李琳訴苦:「少爺這個樣子已經半年多了,我開始以為他是哪難受,找機器人醫生檢查過,沒有任何問題。就是不愛說話不愛笑也不愛搭理人。我想去實驗室找你,可那裡我哪進得去啊。」
孩子豈止是不愛搭理人,就算是手放在他眼前,他都像沒看到一樣。
上將嚴威深深的皺了眉頭,原本立挺的五官扭成一個憤怒的樣子,他沉聲責問自己的妻子。
「你不是說會在家好好照顧他麼,為什麼他會變成這個樣子?」
李琳理虧,最近研究那株植物到忘我的地步,哪裡還記得家裡。「我有吩咐余媽照顧他,還專門買了兩個兒童型機器人陪他,我,我。」李琳低著頭,幾乎要哭出來。
「你怎麼答應我的,就算再忙也會好好照顧孩子麼,你這樣子,我怎麼放心離開。」嚴威深呼了口氣,一年未見,原本應該是閤家團圓彼此相看淚眼的場景。可是兒子變成這個樣子,妻子又完全陷入到實驗,無暇顧家。這讓他有種深深的挫敗感,就算打了敗仗也沒有這樣沉重。
若要怨妻子,他又不能將責任完全推到妻子身上,畢竟他自己也有責任。他要忙著訓練士兵適應新武器,還要帶著他們上戰場,守衛星空領地。就連跟家裡通訊視頻的時間都沒有。
「是我的錯。找醫生吧,這有可能是自閉症。我會申請假期陪在他身邊,無論你手裡現在有什麼工作,也全都停下來陪他。」嚴威脫了帽子和大衣,他高大的身板,一下子疲憊的陷在了兒子的小床上。
他們的兒子嚴立,安安靜靜的蹲在窗邊的地上,手裡是一本彩色圖畫書。他看的很仔細,非常仔細,好像眼裡腦袋裡整個世界都只有那本書一樣。
在這種影像代替紙質儲存文字的時代,書就顯得尤為珍貴。其實並不是珍貴,紙不難發明,甚至非常非常輕易,珍貴的只是紙上的文字和圖像。
但是紙質書佔地方不宜攜帶又儲存不便,重要的是還非常貴。是以每年都只有少量的書籍圖像印刷出來放在圖書館中,若是覺得新奇就可以去觀賞一下。
嚴立手中的就是這樣一本彩色的插圖畫,畫上是一些根據人們想像而畫出來的植物動物。
李琳蹲在兒子身邊,溫柔的換著他的名字,可是嚴立沒有任何反應,完全沒有聽到一樣。
難過的看了丈夫一眼,李琳愧疚的幾乎要哭出來。
嚴威抱著她拍著她的背:「沒事,我嚴威的兒子沒有這麼脆弱,多陪陪他就好了。」
「嗯。」
只是就算陪著孩子,李琳還是有些放心不下被放在實驗室中的細葉。
「現在只要記錄一下細葉每天的生長狀況就好了,我把它挪到家裡來好不好?我絕對不會不顧兒子了,我發誓,只是記錄一下數據就好,機器人也可以幫忙的。」李琳忐忑不安的詢問著嚴威的意見。
嚴威早在兩人結婚前就知道她是個研究狂,當初還是直接將人拐上床。否則以她的個性,寧願窩在實驗室裡,也不會費時間多看別人一眼,更別說約會之類的被人追求了。
「可以。」
得到嚴威同意,李琳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她火速將家裡的實驗室清理出來,改造成了一個溫室。
細葉被運了進來,大小依舊與剛被發現的時候一樣,沒有任何長大的跡象。他的葉子依舊是細密的綠色小葉子,枝幹依舊細長。
而他所在的沙土,是專門從沙漠運回來的沙土,目的是為了模擬沙漠的生產環境。
黃柳剛有意識的時候,就發現了自己的情況有多糟糕,他好像回到了最初剛開啟靈智的時候。
那時候他還只是一顆普通的黃柳,每日安靜的生長在沙漠中,傾聽風的聲音,沙子流動的聲音,身體仰望陽光的聲音。
沙漠是個嚴重乾旱的地方,水分每日每日的蒸騰在空中做了一絲雲彩被風吹走,他只能讓自己的根系不斷往下深入,就算只能觸摸到濕潤的泥土,也能讓他活下去。
因為他不是生在江南濕潤土地上的嬌嫩的金絲黃柳,他一出生就在這大漠邊緣風吹日曬。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意識,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只是憑本能,遲鈍緩慢的注視著這個世界。
時間一點點推移,日夜交替,周圍的同伴有時候會被暴風沙捲走,有時候會新長出來一些。
他開始有一點點明白,他與別的黃柳不同,他會思考,有意識。
他曾試圖呼喚身邊的另一株黃柳,可是那株小黃柳完全沒有任何反應。不止那一顆,除了他,所有他能看到的紅柳怪柳胡楊白麻沙棘都沒有反應。
那時候他還不瞭解有一種情緒叫做孤獨寂寞,他依舊安靜的做一顆黃柳,努力讓自己在沙漠中活下去。
經常會有人類經過這裡,他們用白布包裹著頭和大半張臉,騎著一隻隻高大的駱駝。往一座非常漂亮的城鎮走去。
他的莖幹還有些嫩,那些駱駝有時候會在他身上啃上一口。
當然,也只是被啃了一口,他就控制著莖幹抽在駱駝嘴上,然後看那只駱駝驚慌的後退。
這讓他很開心也有些得意,因為別的植物都不會躲不會攻擊,只有他會。他不知道這種情緒叫開心,不過這不妨礙他在這無風的天氣中揮舞著莖幹,像在跳舞一般愜意的在空氣中擺動。
不知道又過了多少個日夜,他開始發現自己能在沙地中自由的走動,從這個地方挪到另外一個地方。根系能很自由的纏住泥土和沙石,讓他隨意穿行。
這又是他跟別人不一樣的地方,他微微抖動著葉子,開心地在灼燙的沙石中走動。
路過的人類管這叫旅遊,從一個地方到另一個地方就叫旅遊。
他開始遊蕩在沙漠中,這片沙漠真是大,沒有邊際一般。開始他是這樣認為的,他甚至讚歎過,為什麼這片沙漠會這樣大,沙漠佔領了土地,那人類都住到哪裡去了。
不過很快,隨著他的速度加快,他就覺得這沙漠不過如此,還不夠他幾天走個來回。
於是他開始不滿足於沙漠,他看到沙漠的邊緣有遍地的植物,大片的荒地山石,再遠點,他甚至能看到河流。
多麼清澈的河,這種□在地面,完全不會被太陽給蒸發掉的水幾乎讓他驚呆。但是他不敢靠近,他不適合生活在這麼美的地方。
遊蕩了不知道多少年,他幾乎忘記自己早已經超過了兩百歲。像他這種黃柳的壽命最多只有一百年,當初長在他身邊的小黃柳們,早就消失不見了。那片沒了植物的地方,早就被金黃的沙石侵佔,完全辨認不出來了。
只有他一個孤寂的站在最初的土地上,越來越少的人類會經過這裡。以前這裡處於沙漠邊緣,常常有人類牽著駱駝經過。而現在,只有沙暴會經過這裡,這裡也早就不是什麼沙漠邊緣,而是沙漠深處。
就連那座漂亮的城鎮,也早被風沙掩埋住,再沒有任何人出現。
一天又一天,他不再遊蕩,而是陷入了奇怪的沉睡中。當然,沒人看得出來一棵樹是在沉睡還是醒著。
直到某一天他突然驚醒了過來,他已經長成了一顆柳樹,莖稈粗壯根系發達。就像一顆普通的柳樹一樣,枝葉繁茂。
可是沙漠中怎麼可能長出這種參天巨柳,有可能是變異有可能是進化。也可能是他所不知道的方式,修煉。
最終他變成了人,這時候他已經不知道過去了多少年。
而所有的一切都終結在那一天,世界毀滅的那一天。
☆、第三章
黃柳沒有見過其他妖怪,即便他刻意尋找過,也從沒有找到過。他就像一個被拋棄的異類。
所以他回了沙漠,安靜的沉睡起來。
世界為什麼滅亡他不知道,他只是一株有思想能化成人形的黃柳。不能翻江倒海翻天覆地瞬息千里,他那小小的能力只能作用在植物上。
沒什麼能與大自然相抗衡,他只能等待著,在最後一秒到來之前,好好的看著這個世界。
沒有想過自己會醒過來,心頭還纏繞著失去意識之前的事情。
鋪天蓋地的沙暴席捲了整個沙漠,在颶風的侵襲下,沙地下的土地露出面目。然後大地開始晃動,土地裂出深深的縫隙,天空像破了一個口子一樣,完全變成了黑色。
所有的一切都被吞噬了乾淨。他蜷縮在土裡,緊緊攀附著一塊泥土,將自己深深沉在地底。
他以為自己會化成土地的一部分,可是再恢復意識的時候,他卻看到了太陽。
比以前灼熱毒辣十倍的太陽掛在天上,周圍依舊是無邊無際的沙漠。就好像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樣,他只是沙漠中的一株植物,一切依舊風平浪靜,萬年不變。
但是頭頂上飛來飛去奇怪的飛行器卻讓他覺得,事情也許哪裡出了點差錯。
但是他現在除了能思考之外,就是株再普通不過的植物,不能化人不能移動,任何能力都消失了。
在沙漠中呆了近一個星期,也許是一天。因為太陽沒有落下去過。開始他還覺得奇怪,為什麼一天過了這麼久都沒有天黑,可是很快他就發現太陽並沒有移動分毫,直直的曬在他的頭頂。
很熱,非常熱又乾燥。他的根須需要向下再向下才能找到一點水。
這個世界很不對勁,他數著時間,大約過了一周。這一周中他除了偶爾看到一些飛得極高的古怪飛行器之外,就沒有見到任何活物。
沙蛇沙鼠蜥蜴蠍子,他一個都沒看到。這片沙漠是死寂的,沒有任何生氣,蒼涼的可怕。
就在他思考的時候,天上落下了一個飛行器。從飛行器中走下來四個穿著奇怪的人,他們全身都裹在一種灰色的金屬質感的衣服中,但是這種衣服非常貼身,能將人的頭臉都很好的包裹在裡面,又不影響視線和呼吸。
幾個人圍著他似乎非常驚奇,小心翼翼的將他挖了出來放在了一個盆中。
這些人的語言有些奇怪,像是普通話,但又有些變調,好在他還能聽得懂。
被他們帶回去之後,他就被放在了一個房間中,這房間裡移了很多沙子,外面罩了一個非常大的透明罩將他罩在裡面,它的根被切得只剩了很短。
這件屋子裡有好多儀器,像他以前在實驗室裡看到的那種儀器,並且這些人還穿著白色的衣服,這只能讓他想到一件事。
他被人搬進實驗室裡研究了。
最常見到的是一個女人,黑髮黑眼,這是他見到的唯一一個黑髮黑眼的人。她說話很溫柔,笑起來也很好看,只是拿著刀切掉他身上葉子的時候,卻一點都不憐惜。
不但被切掉了一片葉子,還被切斷了一根枝條。很疼。
實驗室裡有人澆水,溫度適宜,也沒有毒辣的太陽。他卻不舒服起來,他的天性決定了他非常耐旱並且性喜陽光。
通過這些研究員的談話,他知道這裡有黑夜,這裡是專門研究植物的實驗室。並且這裡的植物大多都非常醜陋噁心也非常厲害,像他這樣正常的幾乎沒有。
所以他非常受重視,也非常受保護,每天都有不少人來看他。
當然,這只是在最初,他們將他關在實驗室裡一年有餘,他親眼看到這些人從自己身上提取的細胞培養新的黃柳。但是那些小傢伙剛出生不過十幾天就全都死掉了。
所有人都大為沮喪,培養出來的小黃柳成批死掉,沒有一株存活下來。
那些科學家拚命尋找原因,可是為什麼,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它身上活性很低,培養出來的分株活性更低,所以存活十幾天就會死掉。我考慮過人為增加植物的活性,但是很遺憾,這次連一天不到就迅速枯萎了。」負責照顧他的黑髮黑眼的漂亮女科學家這麼跟人報告著。
她似乎結婚了,還有一個孩子,但是她極少回家,整日整夜都呆在實驗室照顧他。
整整一年多,黃柳一直在想,這些人是不是準備關他一輩子,而他現在沒辦法化形,只能呆在這裡。
他考慮要不要沉睡一下,他還是很不適應這裡的環境,不能每天曬到陽光,讓他有些萎頓。
但是得知現在是新元2213年,他就更萎頓了。
所謂的新元,是從世界末日之後人類出現那天開始算起的時間,也就是說,距離世界末日那天,已經整整過去了兩千多年。
居然過了兩千多年,而他活過了世界末日,活過了這兩千多年,卻一點感覺都沒有。並且一切都重新開始了。
為什麼他當初沒有消失而是健康的長了出來,完全摸不到頭腦找不到原因。
就在他決定逃避一下現實的時候,從來沒離開過他視線的科學家李琳不見了。沒過幾天,她又出現。而這次,她將自己給移走了。
這是一個非常寬闊的房間,四面都是透明的能清楚的看到天空的玻璃,而他被放在了向陽的一面。身子依舊陷在熟悉的沙土裡,溫暖的感覺讓他無比懷念。
這裡比實驗室舒服多了。
這好像是李琳的家,黃柳猜測著。
李琳好像很忙,每天只有一個小時的時間過來看他記錄數據,別的時間,他都一個人呆在這裡。
偌大的溫室裡只有他一株植物,他能看到的天空也非常有限,不過還好他現在的愛好是在晚上的時候數天上的星星。
不得不說科學的力量堪比神跡,現在的人類居然想到造出這麼龐大的東西來遮擋太陽創造黑夜,甚至那金屬質感的天空上還能掛這麼多星星,就像真的一樣。
星星怎麼也數不清,他百無聊賴的晃著葉子,一點點研究屋裡的東西,全都是他不認識的。
這家裡比在實驗室中還要無聊。
「叮。」一聲,是門被打開的聲音,黃柳有些奇怪,現在李琳只在固定時間過來,其餘時間都消失不見。這大半夜的會是誰。
他抖了一下葉片,看到了一個小小的人走了進來。
真的非常小,只有一米不到的小人,同樣黑髮黑眸,只是五官有些立體,估計是個混血兒。孩子長得非常可愛,皮膚白皙嫩滑,眼睛像水晶一樣黑亮。
只是這孩子的眼神非常死,小嘴緊緊抿著,整個表情異常嚴肅。
孩子進來之後視線就轉了一下,之後就牢牢的盯住他,朝他走了過來。
黃柳被放的有些高,當初為了尋找水,他的根系深入地下幾乎幾十米,可是在房間裡哪有那麼高的地方。他只能蜷縮著根須萎縮在只有一米多高的沙土裡。
這一米五的的高度對一個五歲的孩子來說太高了,就算踩著板凳也沒有這麼高。
孩子往前走,走到專門壘起的檯子下面仰起頭。
但是站在這裡他只能看到一片碰到透明玻璃上的綠色小葉子。
他後退了一陣,幾乎推到門邊,才看到黃柳大半的身子。
然後他就變成了雕塑似的仰著腦袋死死的盯著黃柳,眼神異常執著。
黃柳被他看得有些奇怪,葉片微微抖動了一下,不知道這孩子怎麼回事,像個鬼似的。
一人一樹就這樣對視著,黃柳是用全身來感受,他沒有眼睛不會覺得眼睛酸疼,但是那孩子,才那麼小的孩子,卻感覺不到累感覺不到無聊一樣,一直盯著他看。
他真想叫一聲這是誰家的孩子,大半夜的趕緊帶回去睡覺。這是李琳家,這孩子難道是她的孩子?
事實證明確實如此。一個多小時後,李琳噙著眼淚驚慌的衝了進來,見到孩子,一把將他抱在了懷裡開始哭。
她身後站著一個高大的栗發碧眼的男人,身板挺得直直的,身上披著一件軍裝,大約是個軍人。
李琳抱著孩子哭了好一陣子,讓黃柳比較在意的是,那孩子自始至終都沒有任何表情,也沒有看李琳和那男人一眼。眼睛一直盯著他,好像他身上有什麼有趣的東西一樣。
身後的男人擦覺到孩子的異樣,將李琳拉開把孩子提起來。
「你是不是想看那?」男人指著黃柳道。
孩子沒有回答,眼睛卻還定在黃柳身上。
男人將孩子抱起來,然後走到黃柳身邊,讓他趴在透明的玻璃上近距離觀察黃柳。
被孩子的眼神死死盯著,黃柳有些不自在的將葉子蜷縮了起來,原本就夠小的葉子似乎更小了。
「嚴威,小立好像很喜歡它。」
「嗯,他太矮了,看不到,明天將這裡裝一個小型升降板,讓他能看到。」
「那太好了。」雖然心理醫生建議他們多跟孩子溝通,給他關心,孩子一定會好起來。但是這麼久了孩子還是沒有任何反應。以前愛哭愛笑愛鬧愛纏著他們的孩子變成這個樣子,他們幾乎要被自責給壓垮了。
然後隔天黃柳就發現,自己面前被裝了一個奇怪的東西。
那東西大約有一米寬一米長,是個正方形的平台,薄薄的,就像一塊地板一樣鋪在地上。
但是當那孩子站上去的時候,那東西突然升了起來,剛剛好停在他面前。
然後他的生活裡多了一個人,一個每天趴在他身邊死死盯著他的孩子。
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了。
☆、第四章
嚴立五歲,早已經到了入學的年齡。
因為科技太發達,現在上學已經不像以前一樣必須呆在學校裡。若是有事或者身體殘疾行動不便之類的,完全可以申請在家上學。
也就是從網絡,整個國家的虛擬網都連在了一起,戴上眼眼鏡就能身臨其境的看到老師講課。
不過也有些課程是必須要到學下去的。比如說操作課和活動課。
雖然嚴立才五歲,但因為他父母都不是一般人,他從出世就被寄予了無比的期望。所以他現在每天都需要學習大量的課程。
嚴威希望嚴立能遵從他的意願上軍校從軍。藍國的太空艦隊是藍國上最強的存在,是為了抵禦外太空的不速之客而成立的。在嚴威看來,守護自己的家園是他兒子應當做的,也是必須做的。
所謂藍國,是從這顆星球的顏色上取的。新元之後,這個星球上至始至終都只有一個國家,不分膚色人種。
李琳其實比較希望兒子跟她一樣做個植物學家,不過他又覺得男人不該縮在小小的實驗室裡。
嚴立每天除了要看一個小時的書,聽家庭醫生在網絡上授課,還要認識嚴威佈置下來的功課。認識各種戰艦並記住它們的名稱。
「兒子還那麼小,哪裡記得住?」
「正是因為他還小,更應該從現在開始教育,小時候記住的東西,長大就很難忘掉了。」
李琳白了他一眼:「那你說,你小時候看的第一本書是什麼,講了什麼內容?」
「這。」嚴威想了一下,尷尬的抽了抽嘴角。
妻子平時很溫柔,但一牽扯到兒子的事,身上就長出各種刺一樣。
還是要求是如此,嚴立很認真的看書聽課,卻不肯開口說一句話。
晚上嚴威檢查嚴立一天的學習情況,嚴立低著頭站在他面前,盯著自己的腳尖一動不動。無論嚴威問他什麼,都像聾子啞巴一樣,不聽不說。
「這,是不是嗓子有問題?小白小黑。」李琳將兩個專門用來陪兒子的兒童型機器人叫了過來。
所謂的兒童型機器人,外表做的非常可愛,雖然是人類孩童的樣子,但是卻依照動物的特性,加了動物耳朵,尾巴,鼻子之類的。看上去就像個獸人。
兩個機器人是半智能的,每一個身上都有一塊記憶芯片,像U盤一樣,能將每天發生的事情都記錄下來。
李琳將小白身上的記憶芯片取了出來,裝在牆上像電視一樣的薄如紙片的東西上。
一個投影顯現出來,嚴立的身影赫然在上。
這還是嚴威剛走,嚴立和李琳在家時的景象。
父親突然不在身邊,嚴立非常難過,整天鬧著要找爸爸。李琳性子溫柔,一直哄勸著他,說爸爸有事出去,很快就會回來。
一次兩次還信,次數多了嚴立就不信了。
原本喜歡哭鬧的孩子,每天坐在家門前等爸爸,不停地問李琳:「爸爸什麼時候回來?」
李琳耐心跟他解釋了一遍又一遍。嚴立撇著嘴嘟著臉,一副不高興的樣子。
「你騙我,爸爸是不是不回來了?爸爸不要我了?」
「怎麼會呢,爸爸有工作要忙,爸爸很厲害,要保護很多人啊。」
「我不要爸爸保護別人,只要保護我就好了。」
「你這孩子啊。」李琳笑笑。
但是畢竟李琳是個植物學家,隸屬於國家的研究院。不可能一直待在家裡照顧孩子,很快,她就因為實驗室有事情而離開了。
這一離開就至少三四天,到後來越來越忙,出現新植物需要研究,她的職業病發作,連孩子也快忘在腦後。
李琳走之後,家裡只剩了保姆余媽和小黑小白。
嚴立不見了爸爸又不見了媽媽,以為兩人都不要自己了,哭鬧的厲害,不吃飯不喝水。晚上睡覺之前也要鬧上很久。
余媽被折騰的無奈,去實驗室找了兩次,奈何她根本就進不去,也找不到人。
而嚴威因為有任務要執行,就連李琳都找不到他,更別說余媽了。
一個都找不到,余媽只能時時刻刻抱著嚴立哄勸著。
慢慢地,嚴立不哭了,也不坐在門前等兩人了。他安靜下來,每天很認真的吃飯喝水學習睡覺,卻就是不肯說話,也不肯跟人交流。
余媽見他很乖,沉悶不像以前活潑愛鬧愛笑,還以為他是因為父母不在身邊不習慣,也沒有在意。
直到發現他不對勁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嚴立已經完全呆在了自己的世界裡,任何人都進不去。
雖說他的症狀比較像自閉症,但是他並沒有自殘和暴力傾向。
嚴立的生活非常有規律,每天早上七點起來穿衣服吃飯,看書,或者發呆,然後上課。到中午吃飯午睡,下午看書發呆或者學習,吃晚飯學習然後睡覺。
就像個被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一樣,做事情多一分少一分鐘都不會差錯。
夫妻倆懷疑孩子是不是被人控制了,可是檢查了一遍,好好的,什麼問題都沒有。
李琳看著投影中嚴立的樣子,不由得哭了起來。都是她的錯,若不是她一直不沾家不看著孩子,嚴立也不會變成這樣。
「別擔心,他還小,還沒定型,只要現在治好就沒事了。上次給他測智力,他的智商非常高,絕不會出問題的。」嚴威抱著妻子很肯定的道。
「可是,我只希望他還能像以前一樣。回來這麼久,他都沒有喊過我一聲媽媽。」
嚴威默然,一年沒見兒子,他自然希望兒子能像以前一樣纏著他要他抱。
「算了,我不問了,你去睡覺吧。」扯著兒子的手將他送回他屋裡。
其實他們想過將兒子帶到身邊一起睡,但是人剛放到床上,嚴立就悄無聲息的下床穿著鞋跑回了自己房間。
此時黃柳正在欣賞星光。這些人造星星也會發光,並且光芒還不一樣。綠色白色藍色,有大有小,最大的足有乒乓球那麼大。
他現在最大的樂趣就是每天晚上數星星,他視線中能看到的天空有限。他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就是那些星星居然是會移動的,頭天晚上看到的他第一條葉子方向是顆非常大的黃色星星,可是隔天就是一顆藍色的非常小的星帶了。
正在欣賞天空的他,突然感覺到門被人推開了。
輕歎一聲,葉子抖動一下,果然看到那扇白色的門被打開,一個小小的孩子走了進來。
今天嚴立穿的是一件粉藍色的睡衣,睡衣不知道用什麼材質做的,看著非常青滑軟弱無物,穿在身上一定很舒服。
黃柳漫無邊際的想著,沒注意到嚴立已經站在升降板上趴在了他面前。
將他裝進去的溫室只佔據了房間三分之一,是一個長方形的像棺材一樣的櫃子,分上下兩部分,下部分是沙土,有一米五左右高,上面是透明的玻璃,也有一米五高。
兩端是一些他看不懂的儀器,大約是維持裡面的溫度和濕度,還有一個溫度計一樣的東西豎在外面,不過他看不到上面的數據。
上半部分的透明玻璃頂端那一部分是能打開的,每天從太陽出來開始,那部分玻璃就會自動打開,可能是為了能讓他曬太陽。
晚上玻璃就會關上,完全隔絕與外界接觸。
黃柳有些遺憾,其實晚上接觸外界比白天曬一天太陽要好,畢竟植物都需要光合作用,不僅是曬太陽,還需要曬月亮。
嚴立的眼睛非常大,他似乎非常喜歡黃柳,每天晚上都偷著過來。而他過來卻沒有別的事情,就是趴在玻璃上盯著黃柳看,眼睛眨也不眨一下。
黃柳不知道他在看什麼,他晃晃葉子,覺得天黑了,他還是睡一下比較好。
植物晚上也需要休息,很多花一到晚上就會閉上花瓣葉片蜷縮成一團,白天的時候再伸個懶腰綻放。
可惜,若是以前,他晚上能看到特別特別大又亮的月亮。沙漠中的月亮特別好看,天氣好的時候,月亮非常近,一伸手就能摸到一樣。
他最喜歡在夜晚化成人形躺在沙漠的高地上欣賞月光,或者找別的植物談心。
雖然那些植物壓根就不會說話也不會跟他交流。
但是好歹植物也是有喜怒的,他能感受到那些植物是舒服還是乾渴,生病還是健康。
可惜,之前聽實驗室的人說,這世界根本就沒什麼正常無害的植物了,那些變異的植物根本就稱不上植物。
他漫無邊際的感歎著,葉子耷拉起來,屋裡有些黑,他抖抖莖稈,將莖稈上原本就小小的葉子縮的更小了。
嚴立好奇的看著,見到那些葉子緩慢的縮起來的時候,更是覺得奇怪。
他伸出短粗的小手隔著透明護罩想觸碰一下葉子,不過最終他只是將臉貼在上面,感受上面冰涼的感覺。
黃柳有些蔫蔫的抬起一小片不起眼的葉子,怎麼這孩子還沒走,他到底在看他什麼。
被這樣的視線盯著,黃柳一點也做不到不在意,忍不住想將自己埋在沙子裡一點也不露。
好在就在他糾結的時候,李琳和嚴威出現了,兩人驚慌的將孩子抱走。
嚴立也沒掙扎,趴在李琳的懷裡眼睛還盯著他看。
黃柳抬起最長的那根莖幹,將自己圍了一圈,縮成了小小一團。
突然覺得以後的日子會很糾結。
☆、第五章
黃柳原本以為嚴立只有晚上才有空,他從沒有在白天見過他。
或者說,他從沒有在白天見過除李琳以外的任何人。
不知道這房子是建在哪裡,他每天能看到的都是天空,還有天上飛來飛去的飛行器。
李琳每天四五點鐘左右會進來看一下他,檢查一下溫度濕度是否適宜,然後就離開了。
他頭上這透明的玻璃,每天日出的時候就會自動打開,太陽一消失就自動閉合上。要是還能化形,他一定要好好看看這個世界。
可惜現在他只是別人養起來的一株沒大用的植物。
活了這麼多年,直到化形很久很久之後,直到世界末日,黃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產生思想,怎麼變成人,怎麼修煉的。
就好像呼吸一樣,人從出生下來就刻在骨子裡的本能,讓他們不需要學習就知道怎麼呼吸。
可是現在他卻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本能是不是還在,當初從產生意識到可以化人,大約用了幾百年時間。過了這麼久,他都不記得了。
只是那時候還有廣闊無邊的沙漠,還有好多珠黃柳沙棘陪著,還能逗逗從根系旁邊爬過去的蠍子,每天都能看到日出日落時的壯觀景象。甚至偶爾還能被沙塵暴捲起來做一次旅行。
可是現在什麼都沒有,陪伴他的只是不夠他伸展根系的沙土,和人造的天空。
他覺得在這裡,他甚至活不過百年就要枯萎了。
五點半,每天的這個時候,天會準時亮起來。
不是以前見得那種,先是微亮,慢慢地大亮,最後太陽升起來,整個世界都亮堂起來。
根本沒有,完全沒有,這裡黑白分明。五點半之前就是黑夜,漆黑不見五指的黑,五點半之後就是白天,黑夜突然就退去,陽光直直的灑下來。瞬間就變成正午。
剛開始黃柳極不適應這樣的轉變,看不到日出日落,沒有黃昏晨昏這種詞語,沒有夕陽朝霞這些東西。
這世界缺失了太多美麗。
抖了抖枝條,他準備將蜷縮的葉子綻放開來。就像準備戰鬥的士兵,他做好了姿勢。
門叮地又開了,一個小小的身影又一次悄無聲息的走了進來,站在了升降台上。
黃柳面向後面的葉子讓他看清楚了來的是誰。
陽光瞬間灑了下來,這裡的陽光沒有在沙漠中的毒辣,就像被人為去掉了那層熱量,空有光芒。
這次黃柳清楚的看到了嚴立的樣子,不是在夜晚朦朧漠然的樣子。因為光突然出現,他有些不適應的瞇著眼睛,小臉皺成一團,看著竟有了許多生氣。
黃柳緩慢的對著陽光舒展著枝條,枝條上的葉片一點點張開,原本細長的葉子在陽光下,竟有些透明,葉子像會發光一樣美麗。
嚴立眼睛眨也不眨一下的盯著他,這是他在圖畫書上看不到的景色,而這個景色,在以後無數次的被想起。
曾經他看過這麼美麗的植物,那顆植物的葉片就像寶石一樣會發光。
而隨著陽光的出現,上面的玻璃自動被打開,微涼的溫度瀰漫下來。
不過很快,屋裡的溫度就與黃柳溫室裡的溫度一樣了。
知道他喜陽喜熱,整個屋子的溫度一直很高。只是其實他不喜歡沙地的乾燥,他喜歡濕熱的土地,那會讓他長得很快。
上面的蓋子突然被打開,原本趴在上面的嚴立,整個人站不穩,一個倒栽蔥掉進了溫室裡。
剛剛好,他就掉在黃柳身邊。
好在下面是沙土不是結實的泥土,嚴立並沒有被摔傷,只是胳膊擦破了皮。
許是疼了,嚴立癟癟嘴想哭,但是眼睛紅了一陣卻沒有掉下眼淚來。
在地上撅了半天沒站起來,本來就是小孩子,在這種沙地上一腳一個坑,弄了滿身滿手的沙子也沒有站起來。
手摸向黃柳想扶著他站起來,但是還沒碰到他就縮回了手,索性也不站起來,就坐在黃柳身邊,眼巴巴的看著他。
黃柳被他看的發毛,葉子抖了一下。
重見天日之後,黃柳就發現了,自己沒有原來大了。
最開始他只是株小黃柳,有細長繁多的枝條,上面長著密密的排列規律的葉子,到一定季節的時候還會開白色的小花。
後來他發現自己能夠變成黃柳,就是很大的那種,能長得很粗壯,最高的時候,就像柳樹一樣,莖稈有一人合抱粗細。
可是現在,他卻只有一個五歲的孩子一半高。
原本細長的枝條也變成細細短短的了,有些憂傷的抖動一下枝條,黃柳無比懷念過去的日子。
看了黃柳好久,嚴立還是伸出了手。
一直從大人口中聽到的,花草樹木都是會吃人的,不能碰,不能靠近。
就算圖畫書上,那些植物也都長的很嚇人。嚴立小小的腦袋裡完全不能理解,為什麼他看到的這個跟書上的不一樣。
這個也會吃人麼?
不過他並沒有碰到黃柳就被人抱了起來。
李琳有些無奈的將他抱了下來,兒子對植物這麼有興趣雖然讓她很欣慰,但是她更怕兒子會把這株珍惜的植物給破壞了。
「怎麼不睡覺跑這裡來了,看你身上髒的,我們去洗洗澡吃飯好不好。我做了你最愛吃的奶魚。」親了親他沒有弄髒的眼睛,李琳溫柔的笑道。
回來這麼久,還是第一次見嚴立對什麼事情這麼感興趣。
見兩人離開,黃柳緊張的情緒才緩和下來,現在的他對任何外來破壞都沒有抵抗之力,若是嚴立揪他的葉子,他也只能乖乖的忍著。
誰讓他只是一株毫無反抗之力的植物。
嚴立被抱走之後,直到隔天都沒有再出現。
晚上沒人盯著,黃柳反而有些不習慣了。
一天兩天三天,終於第五天的時候嚴立又來了,不過這次,他的腳邊跟了一直奇怪的動物。
那動物很小,就像兔子一樣,但是卻長得很奇怪,是完全沒見過的動物。毛是白色蓬鬆的,毛很長,如果摸起來一定非常柔軟。
小動物特別可愛,一直在嚴立腳邊蹭來蹭去,見嚴立不理它,它居然蹭蹭的順著嚴立的腿爬到了他胳膊上。
嚴立不得不將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一點,將它抱在懷裡。
有一搭沒一搭的摸著手中的小動物,視線也不像之前一樣,一直盯在他身上。
看了一會嚴立居然就走了,好似沒興趣了一樣。
嚴立走後,黃柳又安靜的曬著太陽緩慢的思考著事情。他沒有無聊也沒有不耐煩這種情緒,原本植物的耐性就非常強,常常他看到一個東西,可以思考上一天。
即便是當初變成人之後,他的反應也比別人慢一些。
日子就在這種被拉長的緩慢中,一點點過去。
嚴立依舊會過來,但是基本上兩三天才來看上一次,然後盯著他好一會就離開。
他身邊的小動物早就不見了,不知道是死了還是怎麼了。
嚴威休假修了半年,李琳也在家呆了半年。嚴立在兩人的關愛下好了很多,不再無視別人,偶爾會給一些回應,只是,他還是不肯講話。
嚴威和李琳著急也沒辦法。
黃柳抖抖葉子,那都不關他的事,他只需要好好的活著就好了。
嚴立過六歲生日的時候,按以前的日曆推算,應該是十一月。
這距離黃柳到這個世界已經有一年零十個月了。
他的葉子長大了一點,個頭也高了一些。
嚴立的生日很巧也很不巧,十一月十一日這天,是千年前建國的日子,之後每年的這一天,都相當於過年一樣,是個非常非常盛大的節日,舉國歡慶。
而嚴立的生日是十一月九日,恰好在三天前。
好在李琳每年都會給他準備禮物,準備好吃的食物。
今年與往年不一樣的是,嚴立沒有對李琳送的禮物做出任何表示,喜歡還是不喜歡,開心還是不開心。
嚴威緊緊的皺著眉頭,看向嚴立的眼睛帶著恨鐵不成鋼。
他閒在家裡家裡太久,胳膊都要生銹了,可是戰場需要他,他的使命不是留在家裡陪兒子。
天剛黑,家裡就來了一位不速之客,那是一個有些痞氣口花花的男人,行為非常輕佻。見到嚴威就用手臂扒住他的肩膀跟他打招呼。
嚴威意外的沒有推開他。
「怎麼來了?發生了什麼事?」
「就是沒發生任何事我才來的啊,這不是為了見見嫂子麼。嫂子好,很久沒見了。」
「諾德你好。」這男人金髮藍眸,標準的西方美男子樣貌,只是皮膚卻似東方人一般細膩偏黃。
如今的世上,混血的美男美女數不勝數,而純種的樣貌卻太少了。比如李琳的黑髮黑眸,純粹的東方人外貌,極為難得。
「寶貝小立,看我給你帶了什麼,戰艦模型,喜不喜歡,去年你還鬧著問我要。」一把將嚴立抱起來,諾德笑著親了他一下,將手中的東西在他面前晃了晃。
嚴立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又看了看他手中的東西,視線中沒有任何好奇和驚喜。
諾德不解的問:「怎麼,不喜歡?怎麼臉繃成這樣,是不是你爸爸罵你了,別怕,叔叔幫你教訓他好不好?」
可是嚴立依舊沒有給他反應。
諾德皺皺眉頭將孩子放開,把嚴威拉到了一邊去。
「小立怎麼了?你就是因為他才修了這麼久的假是麼,醫生怎麼說?」
嚴威搖了搖頭。
「對了,這是上面給你的。」諾德將一個類似U盤的東西交給嚴威。嚴威點點頭,走去了書房。
諾德嘿笑了一聲站在廚房門口跟李琳說話,眼神輕佻的在她身上轉著。
諾德說話風趣,逗得李琳一直笑個不停。
就在兩人聊得正開心的時候,旁邊一直安靜到如同洋娃娃一般的嚴立,突然一個猛衝撲到諾德身上胡亂廝咬起來,整個人像瘋了一樣,連表情也非常猙獰。
「怎,怎麼了!」李琳驚叫一聲。
☆、第六章
誰也不知道嚴立究竟怎麼了,他撲到諾德身上,小手在他身上亂抓,手中攥著的小玩具不停的往他腰上摔。
就算嚴立只是個小孩子,但是當這個小孩子發狂的時候,就是大人,一時之間也有些措手不及。
諾德呆愣了一下,立馬去拽嚴立,兩手將他的小手掰開。
可是嚴立的腳依舊固執的往諾德身上踹去,就好像對他有多大仇一樣。
李琳忙將手中的碗筷丟下過來抱住嚴立,嚴立鼓著眼睛,眼珠幾乎要鼓出來一般,整個眼睛都有些血紅,強烈的仇恨讓人心驚。
李琳死死抱著他,將他從諾德身上拽下來。
「安靜,安靜,沒事了。」李琳低聲哄勸著,在他耳邊一遍遍說起來。
良久,嚴立終於安靜下來,臉色蒼白,許是累了,他伏在李琳懷裡睡著了。
諾德被這變故弄得不知所措起來,他撓撓頭髮。
「這是怎麼了?他怎麼突然這麼恨我,上次來還好好的。」
「他這樣我也是第一次見,可是被什麼東西嚇住了,已經沒事了,我抱他去睡覺。」將嚴立抱到臥室,李琳在他額頭上貼了一片安神的鎮定貼。
兩人坐在客廳裡相對無言。
諾德想說什麼,但是盯著李琳的臉有些看呆了,又忘記自己要說什麼了。
於是等嚴威從書房出來的時候,就看到兩人一個一臉悲傷一個神遊天外。
「孩子呢?」
「哦,去睡了。」李琳沒告訴嚴威發生了什麼事,下意識的,他不想讓他知道。
「諾德,你什麼時候走?」
「我要在這裡呆一個月,有點事。」
「李琳,我的假期要結束了,三天後建國日一過就出發。」
「啊,好,我給你收拾一下。」李琳慌忙起身去臥室,知道嚴威做的都是非常危險的事情,雖然擔心他,但是李琳從來都不挽留也不阻止他。
「不用了,沒什麼好收拾的。」
諾德沒帶到吃飯就走了,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吃了晚飯,李琳有些不放心的去了嚴立臥室,進門一看,床上空無一人。
黃柳被吵醒了,蜷縮起來的葉子被迫張開一些,就看到推門進來的熟悉的小人。
嚴立的臉上全是慌亂,就像迷路的孩子,要哭不哭的。
黃柳還是第一次見他這個樣子。
嚴立進來沒有立刻站在升降板上趴在他身邊,而是順勢坐在了他溫室旁邊的地上,抱著雙腿埋著頭。好像在害怕什麼。
由於下面是黃柳葉子夠不到的地方,他也看不到嚴立怎麼樣,只是焦急的將枝條全都神展開,努力伸到溫室邊緣。
可惜,他還沒有長那麼大。
坐了一會,大概是覺得不太舒服,嚴立站在升降板上爬了上來。天已經黑了,溫室已經合上了。
嚴立想下去,但是他打不開這東西。不過他知道有個按鈕可以打開,在溫室邊緣上摸來摸去,最終,一個紅色的按鈕出現在他視線中。
小手一下子按上去。
瞬間,刺耳的聲音在整個屋中響起,而溫室上透明的類似玻璃的東西也變成了綠色,不斷閃著紅光。
嚴立驚呆了,一動不敢動。
「警告!警告!有不明者入侵!警告!有不明者入侵!」
李琳本來就在想嚴立是不是又來這裡了,聽到警報的時候,瞬間就確定了。
果然,嚴立正呆愣的站在屋中,一動不敢動,因為整個屋子此時已經全都激光鎖定了,綠色的光線佈滿了屋子,只要他動一下,就立即粉身碎骨。
李琳嚇得臉都白了,她居然忘了這個。
忙將所有的設備都關掉,一把將嚴立抱起來。
李琳眼淚頓時下來了,晚上被孩子嚇了一跳,現在又嚇了一跳。她覺得都是她做的太失敗,否則好好的孩子怎麼會變成這樣。
「嗚嗚,你是要嚇死我麼。」
嚴立呆在她懷裡,已經不害怕了,他扯著李琳的袖子,指著黃柳。
「我要他。」
李琳驚呆了,連眼淚都忘記擦,她捧著嚴立的臉傻傻的又問了一遍:「你,你說什麼?」
「我要他。」嚴立重複了一遍。
聽到聲響趕來的嚴威剛進來,也同樣聽到了嚴立的話。
這是他們回來之後,近一年裡,第一次聽到嚴立說話。
他們本以後再也聽不到兒子說話了,可是此時,兩人激動的不知所措起來。
「兒子,兒子,你要什麼都給你。」嚴威高聲應了一聲。
李琳不由得瞪了他一眼,擦擦眼睛,將嚴立抱得高一點。
「你喜歡細葉麼?」
「細葉?」
「是啊,媽媽給他取的名字。」
「喜歡。」嚴立使勁點頭。
黃柳默默的看著這一家子,他叫黃柳不叫細葉,黃柳是他的名字,也是他的品種。
可惜誰也不聽到他的話。
「這個不能給你哦,不過,媽媽允許你每天過來照料他好不好?」
嚴立憋了癟嘴,最終還是同意了。
夫妻倆樂地合不攏嘴的抱著孩子走了。
黃柳揚了揚枝條,半夜打攪人睡覺是要遭雷劈的。不過好像這個世界是不會打雷的。
經過他這兩年的研究,他終於想明白了,為什麼這世界只有白天沒有黑夜,因為地球不會轉動了。
就是說,他們在的這一面變成了永晝,而另一面變成了永夜。
並且,月亮也消失不見了,也許在當年的那場末日之中,月亮也沒有倖免於難。
只是沒有了月亮,地球就不會有潮汐,連磁場也混亂。那這個星球,人類為什麼還能生存。既然科技這麼發達,早就能在星際間自由穿行,那發現另外的住人星球,也不是問題。
人類為什麼不移民,為什麼不離開這裡。
不過想也知道,如果換做他自己,哪怕沙漠的環境再艱苦惡劣,他都不願意離開。
因為那是家。
從那晚上之後,李琳就真的說到做到,開始教嚴立怎麼照顧他。
別看嚴立才六歲,已經非常懂事了,特別聰明,李琳說過一遍,他就能記住。
怕他一個人做不好,李琳還特意找了一個機器人一起幫忙。
建國日這天,舉國一片歡慶,街道上到處掛滿了彩色飄帶,擠滿了人。
黃柳從屋裡看出去是天空,可是此時天空也被人佔滿了。
那些人不知道穿著什麼奇怪的東西,背後鼓出一大片,在空中晃晃悠悠的飛來飛去。還有些人是開著單人的小型飛艇,只有汽車一半大小。
黃柳聽不到聲音,不然他就能聽到那些人在做什麼,外面是個什麼情況了。
這麼熱鬧的時候,黃柳以為嚴立不會過來了,可是中午的時候,他卻偷偷的溜了進來。
懷裡還抱著一個軟綿綿的,足有一人高的大抱枕。
他拖著抱枕爬進了溫室裡,將那個棕色的抱枕拖到黃柳身邊。然後整個人往上面一躺,特別安逸的樣子。
黃柳若是有眼睛,一定會死死瞪住他,居然這麼光明正大的睡在他身下。
嚴立躺在抱枕上,將左手臂抬高。黃柳這才發現他手腕上有一個玉鐲一樣的金屬製手環。手在手環上點了一下,他面前瞬間出現一個屏幕。
屏幕上顯示的赫然就是外面的熱鬧景象。
黃柳不由得將一根枝條挪下來在他身後,悄悄偷看上面的東西。
天上地上之所以這麼多人,是因為今天軍方舉行閱軍儀式,這其中,嚴立的爸爸嚴威也在。
嚴威是太空艦隊的指揮者,軍階不低。他們平日用的作戰的宇宙戰艦並沒有展示出來,那些東西太大,平日都是停在太空中。
當然也有小型的,但是這種東西屬於國家機密,並不適合展示出來。
嚴立不耐煩的看著屏幕,非常不滿似得,一直將屏幕切到別的地方去。但他每一次將屏幕切回來,都能看到嚴威。
黃柳失笑,果然還是小孩子,自己的父親這麼厲害,當然非常關注又自豪,但又不肯承認,這種彆扭的樣子真可愛。
他歡快的抖了抖葉子,葉子蹭著空氣發出細微的聲音。
嚴立好奇的抬眼看著他,他剛好睡在黃柳下面,能看到紅柳的葉子,是半黃半綠的顏色。剛開始看到的時候,還是黃色比較多,但是現在綠色開始代替了黃色。
比起細葉,嚴立覺得叫黃葉似乎更適合。
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很喜歡這株植物,比喜歡那本畫著各種動物圖冊的書還要喜歡。
瞇著眼睛數著黃柳的葉子,嚴立數著數著就睡著了。
外面依舊是喧天的吵鬧聲,可惜一人一木都沒聽到。
屋裡安靜得只能聽到機器運作時細微的聲響,和嚴立睡著之後的呼吸聲。
黃柳晃晃枝條,不經意的用葉子掃了掃嚴立的頭髮,動作輕的就像從沒有發生過一樣。
偶爾他也覺得,其實就呆在這裡也很好,因為這裡跟孤寂的沙漠沒有任何區別。
至少,這裡還有一個人陪著他。
就算這個人只是個孩子,聽不到他說話,不能跟他交流。
但是已經回不去了,在哪裡又有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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