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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深夜,暴雨滂沱,一輛Virg正在兩城之間的高速公路上疾馳著
   
  韓悅習慣開快車,平時開車的時候,就經常將車速壓在即將超速的邊界線上他喜歡高速帶來刺激,十六歲的時候就在二哥韓思輝的鼓動下開始玩地下賽車了不過自從大學畢業進入韓氏企業工作以後,為了不給父親留下不穩重的印象,他已經六年沒有參加過賽車了只有在這種夜深人靜,一眼望不到一輛車的高速公路上,他才能稍稍的滿足自己對於高速的渴望
   
  放在一旁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韓悅迅速的瞥了一眼螢幕,發現是母親的電話,立刻按了按掛在耳朵上的藍牙耳機的接聽鍵,接通的電話 
   
  “喂,媽媽……” 
   
  “我說過了別叫我媽媽!” 
   
  一個尖銳的咬牙切齒的女聲從耳機裡傳來,略帶一點憔悴的沙啞的感覺
   
  韓悅呼吸一窒,心臟都覺得有些隱隱作痛不過他也知道母親為什麼用這種語氣對他說話自從兩個月以前大哥韓思哲死在二哥手裡以後,母親就一直用一種對待仇人的態度對待他
   
  或許是不願意怨恨自己的親生兒子,所以才把所有的怨恨都轉移到他的身上了吧韓悅苦澀的想著雖然害死大哥的是二哥韓思輝,而他本人那件事並無直接關係,但是誰讓他是大哥對立陣營的人呢?既然是大哥曾經的敵人,那麼理所應當的,就應當承擔起母親的怒火和仇恨
   
  既然不讓叫媽媽,韓悅停頓了一下,用更加恭敬的語氣說道:“夫人,請問有什麼事嗎?”
   
  韓母沒有說話,只有粗重的呼吸聲通過耳機傳過來韓悅不知道說什麼,他向來在母親面前都很是畏手畏腳,他也不敢掛電話,只能這樣僵持著
   
  過了好幾分鐘,韓母才開口道:“我還記得二十多年前,你剛到韓家的樣子那是你才五歲,又瘦又矮,可那張小臉蛋,長得又白淨又漂亮,就像個小姑娘”
   
  韓悅心中一酸,連忙說:“母親這些年對我的養育之恩,我……”
   
  “我當時就想,一個男孩子,五歲就長得這麼妖裡妖氣,長大了肯定是個禍害!”
   
  韓母的話裡充滿了尖刻的鄙夷和不屑,和平日裡那種端莊溫柔的韓家夫人的形象大相徑庭,聽得韓悅幾乎立刻顫抖的驚呼出來:“媽!您……” 
   
  “如果不是怕別人說我們韓家的閒話,你以為我為什麼要給你這種□□生出來的小雜種好臉色看!”韓母的聲音越發的尖銳,幾乎快要破音,“如果不是為了個好名聲,看到你的第一眼起,不,我根本都不想看到你!我會直接把你送到泰國去,讓你跟你媽一樣去賣!你這種下作人,生來就該做那種下流事!” 
   
  韓悅張著嘴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渾身都在顫抖,幾乎握不住方向盤
   
  “我讓你平平安安的在韓家長大,不缺吃穿,嬌生慣養的長大,和我自己親生的孩子一樣的待遇,讓你接受良好的教育,念了大學拿了文憑,最後還讓思輝帶著你在韓氏工作,你到底還有什麼不滿?如果不是我容忍你,你現在就是個站街賣.屁.股的!你怎麼敢恩將仇報!把自己的大哥害死!你還是人嗎?你還是人嗎?畜生都知道感恩!早知道你是這種養不熟的白眼狼,我一定把你解決在外面,連韓家的門都不讓你進!” 
   
  韓悅呆呆的聽著,直到感覺到胸腔裡的心臟跳動的力度大到幾乎都要發痛了,才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竟然屏住了呼吸,而當他連忙吸氣的時候,一聲哽咽措不及防的洩露了出來他下意識的用手捂住嘴巴,卻發現臉上已經是一片冰涼的潮濕 
   
  二十多年來,他一直把韓母當成自己的親生母親一樣的敬愛,謹小慎微,從不敢不聽話韓母平日裡對他不冷不熱,感覺就像朋友家的孩子來韓家做客時的那種態度,他知道自己比不上韓母的親生子女,但他總覺得自己多多少少在她的心中還是有一點分量
   
  可到底還是沒想到,自己努力了這麼多年,到現在,在韓母的心中,他依舊是個外人,不,連外人都不如,她看不起他,厭惡他,反感他,甚至恨不得他死韓悅覺得自己的心瞬間凍成了冰,寒冷的徹徹底底,一股一股的寒氣從心臟裡滲出來,一直凍到手指尖,渾身都麻木得僵硬了
   
  韓悅的母親是高級妓.女,當初生下他是為了養兒防老,並沒有想著借機要脅韓父什麼,不過等真當了母親後,卻因為母子天性,非常的疼愛小韓悅
   
  她還活著的時候,一直帶著韓悅住在位於市中心的寸土寸金的高檔社區然而,即使住在這裡的成年人更加矜持,更懂得如何維持表面上的和睦,敏感的小韓悅還是從別人異樣的眼神和社區裡小孩子的排斥中,明白了自己母親的工作並不體面 
   
  社區裡就沒有人願意讓自己的孩子和他交流,連話都不願意和他的說,而小孩子並不會去思考為什麼父母不許自己和韓悅玩,只是順理成章的開始孤立他,一個被所有人排斥的異類,總能起到團結群體的作用孩子們自發的聚在一起編兒歌罵他,遠遠的跟在小韓悅的身後唱著,這些兒歌中的有些詞那時他還聽不太明白,卻直覺的知道那不是什麼好詞
   
  多奇怪,小孩子的殘忍似乎是一種天性,不管他們的父母是沒有什麼文化的農民工人,還是高學歷高薪酬的白領金領,不管他們是住在棚戶區朝不保夕,還是住在市中心的豪華公寓錦衣玉食排擠,貶低,辱駡,這些東西對於小孩子來說似乎是生來就會的,不然那些層出不窮朗朗上口的,用來羞辱他的兒歌是從哪兒來的呢? 
   
  每次韓悅出門的時候,後面都跟著一群一邊唱一邊笑的小孩子如果他不理睬,那些孩子會一直跟在他後面唱,一旦他回頭,就會像看到怪物要撲過來一樣尖叫著後退,可如果他忍不住和他們打起來,即使到最後受傷最重的是他,他的母親也要帶著他挨家挨戶的向孩子的家長卑微的道歉
   
  撒潑駡街的事情自然不會出現,但是那些衣著講究,說話輕聲細語,用詞文雅的家長們,就那樣疏離冷漠的站在自家的門口,像是警惕著什麼似的,緊握著門把手,只把門開一個小縫,或冷漠的說一句“沒事”就當著母親的面把門關上,或者帶著輕煙一樣朦朦朧朧的輕飄飄的不屑告訴母親,要好好教育孩子,多看看書,學習學習禮義廉恥,住在這種地方,就要學會最起碼的文明禮貌,然後不等母親再說什麼就把門關上,這種場景,小韓悅看在眼裡,就覺得好像被人狠狠的扇了好幾個耳光一樣 
   
  而現在,聽到韓母說的這些話,韓悅覺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過去,那些惡毒的字眼從耳機裡冒出來,像是一個又一個的巴掌,狠狠的扇在他的臉上,扇得他頭昏眼花
   
  算了吧,算了吧,他早該想到的韓悅心灰意冷的想著自己早就不該如此自欺欺人的把自己看做是韓家的一份子對於父親來說,自己是一樁醜聞的延續,對於母親來說,自己是她的丈夫出軌的證據,對於他的三個哥哥姐姐來說,自己則是不要臉的女人生下來破壞了他們完美的家庭、將來還要爭奪財產的敵人他們沒有打罵過他,但是這麼多年的冷暴力,那些冷漠,無視和只是稍加掩飾的不屑,難道還說明不了問題嗎? 
   
  可悲的是,他這麼多年一直小心翼翼的討好著韓家的每一個人,夢想著自己能夠和他們成為真正的家人,放棄了自己的夢想去做他們希望自己做的事情,而到了最後反倒被人猜忌被人鄙夷
   
  還是離開吧,他本就不該是一個豪門子弟,那些大家族的恩怨也不是他應該參與進去的而且,現在二哥韓思輝已經成了韓思輝的掌門人,兔死狗烹,鳥盡弓藏,他如果再不知好歹的留下來,讓人以為自己想瓜分點什麼好處,肯定不會有好下場
   
  “媽……不,韓夫人,請您放心吧”韓悅苦澀的說,“我,我明天就辭職離開韓氏,從家裡搬出去,不給您添堵” 
   
  “你做了那麼多的惡,還想全身而退嗎?” 
   
  韓悅只覺得眼皮一跳,突然間有種汗毛倒立的感覺
   
  “韓悅,說起來,享了那麼多年的福,你也該去陪陪你的親媽了”韓母冷笑著扣了電話
   
  耳機裡傳來滴的一聲表示通話中斷,韓悅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茫然的看著雨點打在擋風玻璃上,一部分被雨刷器刷走,剩下的則因為飛快的車速順著玻璃甩出車窗
   
  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他第一次感到把車開得這麼快很危險韓悅活動了一下僵硬的雙臂,伸手想把定速巡航關上,然而在他按下關閉鍵之後,車速沒有發生一點改變,依舊固定在邁韓悅以為自己沒有按下去,又重重的按了幾次,還是沒有變化
   
  冷汗刷的就淌了下來,韓悅只覺得自己的雙腿都虛軟了,他抖著手又按了幾次關閉鍵,然而沒有一次起到應有的效果,系統始終無法退出,他又嘗試了變換車檔,腳踩刹車,拉手刹,甚至按了車輛啟動關閉按鈕但是似乎系統已經完全癱瘓,車速始終減不下來而且他的車為了保證安全,設定了在高速行車中不能熄火,還有鎖止功能,不能高速掛空擋
   
  如果前方路面通暢,不需要躲避車輛,沒有轉彎,那他或許可以一路開下去,等車油耗盡之後停車韓悅這樣勸說著自己,試圖讓自己不要太絕望他拼命的想著脫困的方法,好幾分鐘以後才想到可以報警,連忙抓起手機撥號,期間差點因為手太抖把手機掉到車座下面
   
  好不容易撥通電話,韓悅不斷的深呼吸讓自己盡可能的平靜的把車子發生的故障說清楚
   
  “先生您別緊張啊,我們馬上派人來處理!您先就這樣開著,我們會通知前方的收費站給您放行,等我們的技術人員到了咱們再想辦法把車停下來,好吧,您別緊張,別害怕,車肯定能停下來……” 
   
  “好的,麻煩您了”韓悅虛弱說,忍不住神經的微笑了起來,感覺自己吊在嗓子眼的心逐漸開始慢慢的下落 
   
  突然間,韓悅看到一個黑色的東西從路邊冒了出來,只是一眨眼的時間就狠狠的撞上了自己的前擋風玻璃,直接撞碎整塊玻璃,狠狠的打在自己的胸口!
   
  與此同時,受到攻擊的不只是車窗,韓悅還聽到砰的一聲,車輪處好像撞上了什麼東西,劇烈的顛簸讓高速行駛的跑車瞬間失去了平衡,車尾迅速向前甩去,整輛車在高速路上旋轉著撞向路中的隔離帶,接著被大力的彈開,向另一邊的路邊防撞欄撞去整輛車翻過防撞欄,在高速路旁的綠化帶上翻滾了三圈才停下來 
   
  跑車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樣子,幾乎已經撞碎了韓悅被安全帶綁在還算完整的駕駛座上,所有的車窗玻璃都已經碎了,車頂凹陷,壓在他的頭上方向盤扭曲著向下重重的壓著他的肚子
   
  而這些並不是致命的,致命的是那個撞碎前擋風玻璃的東西那是一根鐵管,被彈出的氣囊擠壓著,斜斜的插在他的胸口上,將韓悅釘在車座上,鮮血直流
   
  韓悅勉強睜著眼睛,生命力正在迅速的從他的身上消失他努力的呼吸,試圖讓自己保持清醒,但是他喘不上氣來,除了劇烈的疼痛外,肺好像被堵住了,窒息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很快,他的視線就開始變得越來越黑暗 
   
  雨水打在他的臉上身上,一點一點的帶走他身上所剩無幾的溫度就在韓悅馬上就要支撐不住的那一刻,他看到一個男人走到他的身邊,湊過來仔細的觀察著他
   
  救我!韓悅蠕動著嘴唇,無聲的呐喊著 
   
  而那個男人只是小心的觀察了他一會兒,見他正處於瀕死的狀態,眼見的要活不成了,便歎了口氣,說:“韓先生,對不住啦,不是我想殺你,是你媽,韓太太想要殺你,我只是收人錢財□□罷了冤有頭債有主,你若變成了冤死鬼,可不要找我啊”
   
  接著,那個男人雙手合十,拜了拜韓悅,又說:“你還是安安心心走吧,也少受點罪,以後每年我都會給你燒紙錢的”說完,便轉身消失在大雨中
   
  韓悅張開嘴,發出呵呵的聲音,鮮血順著他的嘴角流了出來,他掙扎著堅持了幾分鐘,最終還是頭一歪,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韓氏四公子死于交通事故的消息登上了全國的頭版頭條,消息稱,韓四公子先是在雨天超速,違規啟用了定速巡航危險駕駛,接著又遇上了高速公路搶劫,被搶劫犯扔出的鋼棍重傷致死
   
  據報導,這類搶劫行為已發生不止一次,一般情況下,搶劫犯們會故意在高速行駛的車輛前放置障礙物,導致其因為顛簸而失控發生事故,然後等車停下來之後,再洗劫車輛國內已發生多起高速公路搶劫案件,大部分車輛發生嚴重損毀,不過以往的事故中,車雖然損傷眼中,但駕駛員和乘客最多只是受些輕傷,最嚴重的不過骨折,並不危及生命,而像韓四公子車毀人亡的,還是第一例因此,國家將在近期展開高速公路安全檢查,嚴抓此類嚴重危險公民安全的違法行為

第 2 章
  韓悅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大汗漓淋,渾身顫抖不止他哆嗦著摸著自己的胸口,反反復複好幾次,直到確認那裡沒有插著一根鋼管,連一個傷疤都沒有之後,才慢慢的吐出一口氣,閉上眼睛,放鬆了下來 
   
  重生到十年前已經有半個月了,但是每天晚上,韓悅依舊會被噩夢驚醒噩夢的內容毫無疑問,就是上一世他死去的那個夜晚任誰以如此恐怖的方式死去,都不可能不留下什麼後遺症韓悅不能確定那次事故對自己的影響到底有多大,但是起碼現在有了一點,就是再也不敢開車了,這兩天他出門都是讓司機的開的車,還要求必須壓著公路要求的最低速度開
   
  而這在韓父的眼裡,就變成了紈絝子弟頤指氣使的少爺做派,已經在飯桌上訓斥了他好幾次好在這時候的韓母還不像十年後那樣因為兒子們爭家產的事情對韓悅恨之入骨,這種情況下于情於理都會勸幾句,就說雖然別的孩子都是自己開車,但是家裡也不是沒有司機,韓悅不願意自己開車就算了,還安全些,韓父這才止了這個話題 
   
  要是過去,韓悅一定發自內心的感謝韓母,然後向父親誠惶誠恐的道歉,再也不用家裡的司機,即使害怕到快要發瘋,也會堅持自己開車不過此時的韓悅已經不是那個急於討好家人,唯唯諾諾的韓悅了,他不想以自己痛苦為代價來討父親的歡心,所以不管韓父怎麼訓斥,他都沒吭聲,就算韓母開口幫他說了話,他也只是淡淡的道了謝,並沒有什麼愧疚的感覺
   
  他沒辦法毫無芥蒂的面對一個十年後用那種殘忍的方式殺了他的人
   
  韓悅又坐在床上喘了會兒氣才躺回床上,閉上眼睛試圖重新入睡,但是一閉上眼,眼前就浮現出漫天的大雨和胸口汩汩的留著鮮血的場景這噩夢讓他渾身都感到極度的不舒服,仿佛有什麼東西堵在了心口,讓他坐立不安,一絲睡意也無 
   
  既然睡不著,韓悅也不想勉強自己睡他翻身起床,光著腳踩在毛茸茸的地毯上,來到窗邊側著身子,坐在窗臺上,望著遠方空曠的公路發呆橘黃色的路燈燈光照在公路上,就好像整條路都燃燒了起來一樣 
   
  他在窗臺上吹了會兒風,發了會兒呆,直到覺得心裡沒那麼堵了,才從窗臺上跳下來,坐到書桌旁打開電腦,上網找到自己正在九州文學網上連載的小說
   
  評論區裡已經堆了好幾百條催更的留言,語氣從一開始的賣萌發展到焦慮,再變成似是而非的威脅,再到最後的暴躁,甚至還有人一章一章反復的刷了負分,大罵作者棄坑不道德
   
  韓悅一條一條仔細的閱讀著每一條留言,連言辭激烈的負分評也沒放過看到最後,嘴角都翹了起來,殘留在胸口的最後一絲沉悶感也消失了 
   
  半個小時後,韓悅終於看完了所有的積攢的評論,又返回去把幾篇長評又看了幾遍,才心滿意足的打開文檔,開始碼字 
   
  寫文是韓悅兩輩子最大的愛好,他甚至想過當專職寫手小時候和生母住在一起的時候,因為社區的小孩子們總是捉弄他,他便不喜歡出門玩,每天都關在家裡看漫畫書,看著看著,便會在腦海裡幻想如果自己生活在漫畫裡,會發生什麼故事,想著想著,這個虛構的世界越來越大,但那時韓悅還不會寫字,只能在房間裡自言自語一個人玩過家家的遊戲
   
  而等到韓悅會寫字的時候,他已經住在了韓家,寄人籬下的卑微感讓他不敢像過去那樣開懷的自娛自樂,不僅是因為放不開,更是因為每次自言自語的玩的時候,家裡的傭人就會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看他那時候,聚在一起議論他這個半路上殺出來的假少爺到底是什麼怎麼回事,並且拿他和韓母所生的孩子作比較,貶低他來證明血統高貴的重要性,是韓家傭人們最新的娛樂方式就好像證明了韓悅的一無是處,主母所生的孩子天賦異稟,就等同於證明了他們自己也高人一等了一般久而久之,他便不再把腦子裡構思出來的故事講出來,而是寫在日記本裡
   
  韓悅有兩個哥哥一個姐姐,都是韓母所生,最大的哥哥韓思哲比他大了十歲,二哥韓思輝比他大七歲,而最小的姐姐韓思夢也大了他五歲韓家家教嚴,不許孩子關注流行的娛樂圈,怕玩物喪志,家裡沒有一本閒書,聽音樂只能聽古典音樂,電視裡除了新聞和財經從來不放別的節目,孩子們上網的時間有限制,內容也很局限韓悅年齡太小,幾個同父異母的哥哥姐姐既不願意和他玩,也和他玩不到一起去韓悅在家的生活就像是七十歲的老頭一樣保守和無聊,又沒有人陪伴他,寂寞將他的生活壓縮到一個小小的房間內,卻將他腦內的世界擴張到無窮大,促使他用一個又一個虛構的故事去填充自己貧瘠的現實生活 
   
  韓悅上初中的時候,在同學的帶動下,終於開始接觸到網路文學仿佛一個開關被打開了一樣,在這些天馬行空的網文的激發下,韓悅的想像力無限的膨脹了起來等到韓悅十五歲的時候,他終於按耐不住寫作的欲望,偷偷的在九州文學網發表了第一篇小說
   
  他那時還在上高中,課業繁重,每天寫作的時間並不多,加上打字速度不快,一開始的時候在人才濟濟的九州上默默無聞到只有幾個人關注但是他的小說劇情飽滿,情節跌宕起伏,文筆又屬上佳水準,雖然因為年齡小看待問題的態度還不是很成熟的緣故,故事顯得有些幼稚,但是還是吸引到了一些讀者,積少成多,漸漸的也有了自己的名氣,等到他十八歲的時候,已經勉強的擠進了三流寫手的行列,每個月靠碼字也能掙上幾千塊錢,放在普通人身上,維持基本生活已經沒有問題了
   
  就是在那時,韓悅開始偷偷的規劃起自己未來的職業生涯他想在九州上當一個全職寫手,為了給這個職業充電,大學就要報考文學系,多學些與文學有關的專業的知識,然後就這樣一直寫一直寫,十年以後,沒準兒能夠擠進九州一流寫手的行列,比起辦公室的白領,也是不差的
   
  但是韓父的一句話,讓韓悅親手將這個夢想掐死在搖籃裡
   
  “考這麼高的分去學文學?畢業之後你想幹什麼?天天在家悲春傷秋,讓你的哥哥姐姐養著你?” 
   
  韓父說這句話的時候,表情是毫不掩飾的不滿和反感
   
  “學文學的都是些什麼人?都是些自己沒實力考上好專業的人,靠著父母的贊助,占著特長生特招生的名額,在大學鍍金,混張文憑充充門面的無能的紈絝子弟你是不是成心想給我們韓家丟臉?” 
   
  語氣嚴厲的,仿佛討論的事情不是關於韓悅大學報什麼專業,而是一樁聳人聽聞的醜聞
   
  “小孩子沒定性,聽風就是雨,想法一天一個變,思哲小的時候不是還鬧著要去當飛行員嗎?思輝還說過要去當超人呢”韓母微笑著勸道 
   
  “思哲思輝說著話的時候還在上小學,你呢,都十八歲了,已經是成年人了,還滿腦子不切實際的東西”韓父皺著眉瞪著他,仿佛看到了什麼不堪入目的東西,“別以為你藏著掖著我就不知道你這些年都幹了些什麼,天天偷偷的躲在房間裡,不好好學習,寫你的那些什麼破小說怎麼,還想當作家啊?趁早都給我刪了!年輕人做些什麼不好,成天浪費時間整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玩物喪志,以後能有什麼出息!” 
   
  “哪個男孩子小的時候不貪玩,咱們做父母的好好教育教育不就行了?你那麼凶做什麼”韓母一副慈母的態度,轉頭看著韓悅說,“悅悅啊,快跟爸爸道歉,就說以後再也不浪費時間寫小說了你高考成績那麼好,就和你哥哥一樣,報經濟管理系吧”
   
  就在這一罵一勸中,韓悅的未來被定了下來於是,他考進了全國最好的大學競爭最激烈的熱門專業,看上去有風光又體面但是實際上,這大學四年對於韓悅來說,簡直可以算是痛不欲生
   
  在金融管理上,韓悅既沒有興趣,同樣也沒有天分,學的異常吃力,每天二十四個小時,除了吃飯睡覺,時間幾乎都花在學習上,卻也只能勉強保持中等水準的成績每次期末韓父接到學校寄來的成績單,看著韓悅的單科成績和年級排名,都止不住的歎氣
   
  有一次韓悅不小心聽到韓父在書房和韓母討論他的成績時對他的評價
   
  “終歸是那種人生的,成績比不上也沒辦法,基因不好,天生就落後別人一大截兒”
   
  這話聽得韓悅渾身直哆嗦,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做到輕手輕腳的不驚動任何人回到自己的房間,只知道回過神的時候,自己已經躲在被窩裡,滿臉是淚了
   
  此後韓悅學的更加刻苦,幾乎快要把自己折磨成神經衰弱
   
  時間都花在學習上,九州上還在連載的小說自然也就沒有時間再更新了,那篇高三時發表的小說從高三一直寫到大三還沒完結他更新時間不定,斷更時間太長,思路一被打斷,情節和風格便顯得七零八落,連貫性差,讀者都覺得他寫的越來越敷衍,紛紛棄坑,到最後,只能草草完結,算是爛尾了 
   
  那篇文以爛尾完結後,韓悅就再也沒有在九州上發表過新文他最多是在忍不住的時候列一個故事大綱過過癮,時間再充裕一些就寫個開頭和一些想寫的片段,但是從來沒有和別人分享過
   
  而韓悅現在正在寫的這篇,正是上一世以爛尾告終的那篇小說韓悅對於讀者來說,這篇文不過才斷更一個月,但是對於韓悅來說,這已經是十年前的事了好在寫文的時候有列大綱的習慣,不然還真記不起接下來的情節走向 
   
  但是,儘管情節的大體走向還記得,可文字的風格和節奏的變化卻極難掩飾,從十八歲到二十八歲,韓悅看待問題的態度方式,還有對於文字的喜好早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新碼出來的部分和高考之前最後一次更新的內容相對比,簡直就是兩個人寫的
   
  就算韓悅已經把自己之前所寫的部分來來回回看了不下十遍,可是提筆之時,還是難以掩飾風格驟變的違和感僅僅是三千字的更新,他從淩晨一點一直折騰到六點,寫了改改了寫,揣摩著自己十八歲的時候的心態,直到天已經大亮了,才勉勉強強湊出這三千字,但是依舊難掩其中的變化
   
  韓悅愁眉苦臉的把更新發了出來,心裡只希望讀者看在自己又更新了的份上,能夠不要計較太多

第 3 章
  發完更新已經是早晨六點了,不過韓家的早飯七點才開飯,而且除非生病,孩子是不允許睡懶覺的,必須出現在餐桌上剩下的這短短的一個小時用來休息是不可能的了,按照韓悅以前熬夜的經驗,如果早晨補覺的話,不光早晨這通補覺睡不好,一天都是昏昏沉沉的,晚上還容易失眠
   
  於是韓悅從抽屜裡找出幾條即溶咖啡,下樓用開水泡了,回到電腦前開始流覽九州文學網各頻道的榜單,看看現在正流行的是什麼題材的小說,看到快七點的時候,習慣性的回到後臺,刷了一下點擊和收益,突然發現最新一章的點擊數從零變成了一,帳戶裡多出來了一百塊錢的賞錢,來自一名叫薏米粥的讀者 
   
  韓悅激動的手都開始抖了不是說他對那一百元有多在乎,他在乎的不是錢,而是讀者的這份支持這篇文停更一個月,最新的催更留言都是兩天前的事情了,他原以為起碼要等到中午才能看到點擊數的變化,沒想到在這個不討巧的時間段裡,居然也有人來看,不僅看了,還願意花錢打賞鼓勵他 
   
  翻到前臺的留言區,最上面靜靜的躺著一條最新留言,留言者正是給韓悅打賞了一百元的那位讀者薏米粥: 
  歡迎回來文筆變化頗大,不過還是很好看祝考得高分
   
  韓悅盯著這條留言傻笑了半天,直到腮幫子都酸了,才回過神來
   
  韓悅在高考前半個月請了假,說明自己要全力備戰高考,高考完了再繼續更新結果高考結束後的這半個月正是他重生的半個月,他滿心思全是如何調整自己的心態接受自己重生的現實,讓自己從前世慘死的結局中盡可能的解脫出來,把自己承諾高考完馬上更新的諾言忘得一乾二淨,這也是導致留言區一片怨言的原因而到現在,居然還有讀者記得自己是高考考生,不僅還繼續追文,還送上了對他本人的祝福這種溫暖的感覺感動的韓悅不知如何是好
   
  而且,因為很久沒有寫文了,韓悅一直很擔心自己的寫作水準會不會落下太多,害怕自己好不容易積累起來的讀者把自己完全拋棄他本來已經做好了從零開始的準備,但是心裡還是期盼著能有讀者始終支持自己而這條及時出現的留言瞬間讓韓悅信心滿滿,心裡好像揣滿了吹得鼓鼓的氣球一樣,連下樓都感覺自己好像輕飄飄的 
   
  韓家的其他人已經坐在餐桌旁了餐桌一張長桌,韓父坐在長桌一端的正座上,正在翻看著報紙,韓母則坐在韓父左側下首,長子韓思哲坐在韓母的對面,不過正拿著平板電腦看新聞,次子韓思輝坐在韓思哲的下首,和正坐在韓母身旁的三女韓思夢聊著天
   
  韓悅的腳步頓了一下,還是按照原來的習慣,坐在二哥韓思哲的身旁他剛把椅子拉開,就聽到韓父怒喝道:“讓一家人等你一個,架子真是越來越大了啊”
   
  韓悅沒有說話,沉默的把椅子拉開便坐下韓母隨意勸了句:“大早晨的,算了吧”便讓傭人把早餐端上來韓思哲沒有說話,好像什麼都沒聽見一樣,韓思夢則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韓思輝連忙阻止她,然後轉頭對韓悅說:“怎麼今天下來晚了,昨天晚上沒有睡好嗎?吃完早飯再回去休息一會兒吧” 
   
  韓母生的這三個兒女中,大哥韓思哲對韓悅的態度最為冷漠,韓悅來韓家的時候,他已經十五歲了,韓悅作為父親出軌,傷害母親的罪證,韓思哲對他不可能有好感,加上年齡相差太大,韓思哲又是偏於沉默寡言的性格,之後幾年,他又是上學又是上班,總是不在家,一年都說不上十句話,因此兩人的關係直到現在依舊冷淡的好像陌生人但是平心而論,這個大哥待他已經很客氣了,不親近,卻也不陷害 
   
  而二哥韓思輝和三姐韓思夢小時候卻是非常的討厭他,這兄妹兩人年齡相近,性格也都比較活潑,所以總是湊在一起,趁韓父韓母不在身邊的時候欺負韓悅尤其是三姐韓思夢,女孩子小的時候都喜歡動手打人,韓悅的胳膊、兩肋和大腿上全是韓思夢掐出來的印子,她甚至有過故意將韓悅從樓梯上推下去的舉動,好在韓悅那時年齡小骨頭軟,磕磕碰碰的也沒受什麼大的傷害平時韓思夢欺負韓悅的時候,如果韓悅默默忍受了還好,一點他稍有反抗,等到韓父韓母回家之後,她就像遭受了極大的委屈一樣,痛哭著去告狀 
   
  等到韓悅十四歲的時候,二哥韓思輝突然改變了對他的態度,變得親近了許多,主動關心他的學習和生活,還經常帶著他一起去賽車那時的韓悅還以為自己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贏得了一份兄弟情,現在想來,估計那個時候,韓思輝就已經做好了拉著他入夥,和韓思夢一起謀篡繼承權的準備了 
   
  既然這份親近本就非真情實意,韓悅自然也不稀罕,聽到韓思輝關切的詢問,只淡淡的說了聲:“謝謝”就開始專心致志的吃起了早飯 
   
  韓思輝心裡自然非常疑惑,以前如果自己這樣關心韓悅,韓悅一定感激的不得了,哪裡像今天,不冷不熱的他也不好問什麼,也只好把注意力轉回到自己的盤子裡
   
  對面的韓思夢看著他們兩人的互動,突然又笑了出來,說:“二哥,你今天還是別搭理他了”
   
  “為什麼?” 
   
  “今天高考出分,韓悅這副有氣無力黯然憔悴的模樣,看來是沒考好,你多少給他留點空間傷心一下” 
   
  聽到韓思夢這句話,餐桌上所有的人都抬起頭來看著韓悅韓思輝連忙問道:“悅悅,你考了多少分?沒考好也沒有關係,想複讀就複讀,不想複讀,爸爸也可以想辦法讓你進好學校是吧,爸爸” 
   
  可是韓父沒有領會到韓思輝想要緩和氣氛的想法,冷哼的一聲,把報紙一摔,厲聲道:“複讀可以,想走後門去好學校,不可能!誰讓你這幾年不好好學習,天天寫你那些破玩意兒哼,自食惡果了吧?” 
   
  “爸爸,你先別忙著罵人,先讓韓悅說一下考了多少分吧”韓思哲頭也不抬的說,注意力仍舊放在平板電腦的螢幕上 
   
  韓悅愣了一下,他還真忘了今天是高考出分的日子,他剛想說出記憶力的那個分數,但是突然想到,自己上一世確實是考了很高的分,但是誰知道這一世會不會有什麼變化
   
  就這一番遲疑,在其他人看來就是沒考好的失落和畏懼韓父的表情越來越難看,差點又要斥責起來這時,韓思夢立刻掏出手機說道:“是不是忘了,沒關係,咱們用手機查”
   
  “走到哪兒都把你的手機帶著,飯都不好好吃”韓父訓斥道,卻沒有阻止韓思夢用手機為韓悅查分的舉動 
   
  韓思夢調出高考查分網站的首頁,把手機遞給韓悅,一副幸災樂禍的表情韓悅接了過來,讓傭人去自己的房間把准考證找出來,拿到准考證之後,在查分頁面上輸入自己的准考證號和身份證號,看到跳轉後的頁面上顯示出和他記憶中一模一樣的分數,不由得微微一笑,將手機遞還給韓思夢
   
  韓思夢一邊接過來,一邊眉飛色舞的說道:“別擔心,不想複讀也沒什麼韓氏那麼大的企業,隨便給你找個辦公室呆著,也夠養活……” 
   
  得意洋洋的說話聲戛然而止,韓思夢看著螢幕上顯示的分數,臉上表情頓時僵硬了,面頰的肌肉抽動著,就好像吃進去一隻蟲子,卻又不能吐出來一樣,看得韓悅差點忍不住笑出來
   
  “多少分?”韓思輝問道,半抬起身把手機從韓思夢的手中抽出來,“我看看……嘿,蠻高的嘛,分,不錯啊!”韓思輝重重的拍著他的肩膀說,把手機遞給韓父,“爸,您看,悅悅考的非常好嘛” 
   
  這個分數確實很高,在全省都能排到前一百了,連韓思哲都把注意力從平板電腦上分出來,看了眼韓悅的分數,破天荒的主動誇獎道:“韓悅,考得不錯祝賀你”
   
  韓父剛才還是一副嫌棄到極點、恨鐵不成鋼的表情,看到了韓悅的分數,立刻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道:“不錯不錯”但是緊跟著又板起臉來,“如果你把浪費在寫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上的時間花在學習上,肯定能考更高的分” 
   
  韓悅沒說話,又取了一個煎雞蛋細細的品嘗著韓家的廚娘煎雞蛋是一把好手,圓圓的煎雞蛋完美無缺,溏心的蛋黃處在生熟之間,黏黏稠稠的,好像馬上就要凝固了
   
  “考得這麼高,大不管什麼專業都隨你挑了吧”韓思輝樂呵呵的說,就好像這個分數是自己考的一樣,“你想好學什麼專業了嗎?” 
   
  “當然是金融管理”韓父立刻說道,“他一個文科生,不學金融管理,還能學什麼?”
   
  “法律也挺好的啊”韓思輝說,“我和大哥都學的是金融管理,有個學法律的……”
   
  “我想學文學”韓悅把嘴裡的最後一點食物咽了下去,平靜的說道,“我想報大的文學系”

第 4 章
  仿佛是被按下了暫停鍵,餐桌上的所有人都呆住了
   
  最先回過神來的是韓父,他重重的把韓思夢的手機往桌子上一放,惹得韓思夢一邊驚呼著一邊撲過去挽救自己的手機:“爸爸,你摔我手機幹嘛呀!”
   
  他沒理會女兒嘟嘟囔囔的抱怨,瞪著韓悅怒道:“考這麼高的分去學文學?畢業之後你想幹什麼?天天在家悲春傷秋,讓你的哥哥姐姐養著你?”
   
  聽著和上一世一模一樣的訓斥,韓悅心裡一點波瀾也掀不起來,他放下筷子,側過頭,直直的盯著韓父的眼睛:“既然您已經知道我在現在在寫小說,那麼您也一定知道,我每個月寫小說都有幾千塊錢的收入雖然比不上哥哥姐姐大富大貴,但是養活自己也足夠了將來就算每天都悲春傷秋,也不會在家裡,更不會淪落到讓哥哥姐姐養我的地步”
   
  “悅悅,說什麼呢!”韓思輝連忙扯了扯他的袖子,讓他不要再說下去
   
  聽到韓悅頂撞自己,韓父的眼睛鼓得好像要掉出來一樣家裡這四個孩子,韓悅是最聽話的一個,不管父母說什麼,他從來不會反駁,就算再不情願,也會按照父母的意願去做韓父以前既覺得這個孩子很讓大人省心,又看不上他唯唯諾諾的懦弱表現,平時說話大多是斥責的內容
   
  而自從高考過後,韓悅忽然變得沉默寡言了起來,不再像以前那樣總是竭力的試圖討好他們,態度變得敷衍而且冷淡他一直以為是孩子高考沒考好的緣故,沒想到現在變本加厲了起來,居然開始頂嘴了 
   
  “高考分考得高了,就覺得自己了不起了,就可以為所欲為了是不是?”韓父一拍桌子,嚇得大家都放下了筷子,聽韓父發脾氣,“你看看文學的都是些什麼人?都是些自己沒實力考上好專業的人,靠著父母的贊助,占著特長生特招生的名額,在大學鍍金,混張文憑……”
   
  “他們是他們,我是我他們走後門,我卻是憑藉著真才實學考進去的,和他們不一樣!”
   
  韓悅不想聽韓父再繼續說他那套他上輩子就聽到過的關於文學無用的理論,一股失去了控制的火氣騰地從心底冒了出來:“我一沒占著特長生的名額,二不是自主招生放水招進去的學生,三家裡沒給學校捐教學器材建教學樓,這分,每一分都是我自己考出來,考試內容是全國統一考卷,得分是判卷老師按照標準答案一題一題的判出來的,又不是什麼音樂繪畫,仁者見仁智者見智,說不清是好是壞,糊弄糊弄多花點錢就放過去了再說,就算我周圍的人都是走後門進來的,可我的考分放在那兒,誰還敢說一句閒話?” 
   
  韓悅這一番話說完,其他人還沒什麼反應,韓思夢的臉色卻立刻變得更加蒼白難看了,因為韓悅那段話很明顯的就是故意說來諷刺她的 
   
  韓思夢從小成績就一般,似乎父母的智商和勤奮全都給了她的兩個哥哥韓思夢在學習上不願意努力,她的理想,就是像她母親一樣當一個優雅從容的豪門闊太太,嫁給一個門當戶對的天之驕子,然後每天插花,泡茶,品酒,做點小糕點什麼的,然後美容保養,出入各種拍賣會
   
  但是韓思夢光看到她母親生活中充滿情調的一面,卻沒看到整個韓氏有一半都控制在她自己的手中,即使每天似乎都在無所事事悠閒度日,但是實際上,韓氏的一舉一動都掌握在韓母的手中,這也是韓父這麼多年一直忠於韓母,從未養過外室的原因,韓悅確實是一個小意外,韓父偶爾的偷腥,就這樣不巧的被一個想留下後代的女人利用了 
   
  韓思夢自己不上進,所以即使花了大價錢補課,成績依舊難看的拿不出手沒辦法,想要有個看得過去的學歷文憑,只能劍走偏鋒,讀藝術類的學校好在韓思夢從小學習鋼琴,韓父韓母就想辦法讓她進全國最好的音樂學校,Z大的音樂學院 
   
  為了讓鋼琴水準只有普通業餘水準的韓思夢順利入學,韓父不僅花大價錢買通了面試的考官,還特地給學校捐了幾十架鋼琴,之後的大學四年,為了不讓韓思夢因為成績太差而被退學,又捐了兩架管風琴,出錢為學校翻新了教學樓,資助學校的學生組團去各地表演等等,這才讓韓思夢有驚無險的拿到了畢業證書,讓韓父韓母在和別人談起女兒的時候,總算是有了點底氣
   
  不過,這張文憑到底有多少水分,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來,只看你平時的表現,便能立判高下平日富家子弟的聚會上,別人家的女孩子都是著名高校畢業,成績優異表現突出,參加各種比賽獲得的榮譽數不勝數,雙學歷的也不在少同樣是學習音樂的,也都參加過各種國家和國際賽事,多多少少都拿到過名次,甚至舉辦過自己的演奏會 
   
  坐在這樣一群人的中間,即使大家從未對韓思夢純粹拿錢堆出來的文憑有什麼看法,但是過於敏感的她還是覺得所有人都在嘲笑自己因此,她最恨別人拿文憑和學歷說事
   
  而眼下明顯就是被韓悅嘲諷了,就差直接挑明韓思夢的學歷文憑是父母買的了這正好踩到了韓思夢的痛處,氣得她渾身發抖,抓起眼前盛著牛奶的杯子就往韓悅臉上潑:“小雜種,陰陽怪調的說什麼呢!” 
   
  韓悅眼疾手快的一把扣住杯口,猛地向下一壓,杯子重重的砸在桌子上,牛奶撒的到處都是,坐在一旁的韓思輝手忙腳亂的向後一挪,椅子腿劃過地板發出刺耳的尖銳聲,這才免於被殃及
   
  “嘖嘖”韓悅冷笑著看著韓思夢,後者用力的想抽回杯子,但是韓悅死死的將杯子壓在桌子上,“出口成髒,也不知道這二十多年所接受的所謂的高雅藝術的薰陶,都為你熏出了什麼東西小心點兒吧,別到了最後說髒話說成了習慣,一個不小心在你的心上人周家大公子面前暴露了本性,到時候你哭都來不及哭” 
   
  聽完韓悅的這番話,韓思夢瞪大了眼睛,張著嘴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她從小欺負韓悅欺負慣了,以前韓悅從來不會反抗不僅僅是對她,這家裡任何人,不管對韓悅的態度有多惡劣,這個一向都表現得內向怯懦的男孩兒都只會默默忍受,而稍稍和顏悅色一點,他就會感激涕零,以百倍熱情回報這是她第一次看到韓悅以如此充滿攻擊型的態度對待她
   
  不僅是韓思夢,韓家的其他人也被韓悅的爆發驚呆了韓思輝結結巴巴的說:“悅悅,你、你……” 
   
  “大早晨的就不讓人安寧,要翻天了是不是?”韓父把手裡的筷子狠狠的往韓悅那裡一摔,筷子彈起來,差點打到韓悅的臉韓悅躲了一下,順勢放開了扣著杯口的手
   
  “高考多考了幾分就以為自己了不起了是不是?”韓父怒斥道,“沒大沒小、沒規沒距的,怎麼跟你姐姐說話呢?還不快道歉!” 
   
  韓悅在心中冷笑就是這樣,不管發生什麼事,不管到底是誰的錯,到最後被訓斥的永遠是他
   
  但是五歲以前受委屈,是形勢所迫,不得不低頭可每次韓悅受了委屈,等回了家,韓悅的生母都會抱著他傷心的痛哭,對他說對不起 
   
  而現在受委屈,不過是韓父在向韓母證明自己對他們的婚姻、對他們的家庭的忠誠,證明韓悅真的是個意外,自己對韓悅一點感情都沒有 
   
  “我為什麼要道歉?”韓悅站起來冷冷的看著韓父,“她罵了我,難道我還要賠著笑臉,請她繼續罵?我沒那麼不知自尊自愛!再說,”韓悅垂下目光,漠然的看了眼韓思夢,“韓思夢算什麼東西,值當我如此賠小心?” 
   
  “爸!您看他罵我!”韓思夢立刻哭了出來
   
  韓父猛地站起來,隨手抓起什麼就朝著韓悅扔過去韓悅閃身躲開,轉身就往樓上走
   
  “反了天了!誰教你這麼跟大人說話的?”韓父怒吼道,“誰允許你走了?給我滾回來!”
   
  韓悅沒理他,加快了步伐邁上臺階,兩個臺階並作一步的飛奔上二樓身後,韓父還在憤怒的說這些什麼,咆哮聲中夾雜著韓母平靜的勸解聲,還有韓思夢委屈到了極點的哭聲
   
  他沖進自己的房間,嘭的一聲把那些亂七八糟的聲音關在門外,然後疲憊的將自己扔在床上,沮喪的用雙手捂住了臉,翻了個身,趴在床上,把自己的頭埋在被子裡,長長的歎了口氣
   
  韓悅原本沒想和韓家人起衝突的,按照他原來的想法,就是通知他們一聲,自己要報文學院,然後不管他們說什麼,都堅持自己的看法,不反駁,也不認同就算了
   
  但是顯然,他還是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第 5 章
  在韓悅看來,他上一世悲劇的起點就是這裡在高考出分的這一天,他被迫按照韓父的意願,選擇了他想讓自己學的專業,畢業之後,又只能服從家人的要求,在韓思輝的暗中安排下,進入韓氏成為韓思輝的幫手,莫名其妙的就和他站在了同一個陣營,身不由己的陷入他們兄弟兩人的鬥爭中,一番你死我活後,又為韓思輝承擔了韓母的痛苦和怒火,慘死在在夜雨滂沱荒無人煙的高速公路上
   
  十年身不由己的委屈和疲憊,死於非命時的恐懼和痛苦,這些留給韓悅的陰影實在太深了自從他終於接受了自己重生的現狀之後,就一直想著如何能夠從韓家這攤泥沼中脫身出來
   
  現在韓家兩兄弟爭奪家產的戰爭,隨著二子韓思輝碩士畢業進入韓氏地產擔任總經理,已經悄然的拉開了序幕韓悅不想再被牽扯進去,為了不值得的人,違背自己的意願,走著一條他不喜歡的路,最後還要為別人的罪惡付出死亡的代價 
   
  他已下定決心,就從高考報志願這裡開始,徹底的扭轉自己悲劇的人生軌跡
   
  但是,當他聽到韓父口中說出和上一世一模一樣的話語的時候,那句導致他最後被迫成為韓家兩兄弟博弈中的犧牲品的話的時候,心中深埋已久的對韓家人的怨恨和憤怒還是失控的摧毀了他故作的冷靜和淡漠他心中壓抑了太多的反抗和回擊的.欲.望,因而哪怕只有一個小小的出口,也會像瀉閘的洪水一樣奔湧而出 
   
  不過,雖然和韓家人鬧翻會給自己帶來沒有必要的麻煩,但是這些麻煩自己也不是不能承擔韓悅的母親給韓悅留下了一套房子和一些存款,這點小錢韓家人都為他好好地保存著,沒有人想過要去動那點錢財,因此,就算自此韓父將他趕出家門,他也能靠這些存款支撐自己念完大學,再加上寫文每個月還有些收入,養活自己綽綽有餘而且他原本也沒想過要賴在韓家過這種表面上錦衣玉食,實際上卻毫無尊嚴的生活 
   
  想通了這些,韓悅也就不再糾結自己剛才在餐廳裡毫無理智的舉動了,爬起來打開電腦,登錄自己在九州上的後臺一個小時的時間裡,最新一章的點擊從一變成了四十七,留言了多了幾條,都是表示對作者終於重新開更的慶祝,也有幾個讀者注意到了文風的轉變,打趣作者是不是去修煉去了,怎麼看起來突然變得老氣橫秋了起來 
   
  沒想到真的還有這麼多讀者還記得自己,看來自己重新開始的起點也沒有自己想的那麼低這些留言看得韓悅心情大好,在下回復道:“寒流君剛剛出關,變身成熟老男人,感覺自己帥帥噠╰( ̄▽ ̄)╮” 
   
  寒流君是韓悅在九州上的筆名,當年註冊作者的時候,韓悅想讓筆名和自己的真名有個關聯,和悅相關的詞都太娘,最後就取了寒流君這個筆名
   
  回復完讀者留言,韓悅便打開文檔,開始修改大綱現在這篇文對於韓悅來說隔得時間太長,早就沒有寫作熱情了,與其勉強自己繼續按照原來的大綱寫完剩下的劇情,不如砍掉次要情節,儘快將這篇文完結,然後重新開坑,這樣也不用繼續糾纏著寫作風格的問題浪費時間
   
  雖然早晨吵得天翻地覆,但是當晚上大家重聚在餐桌上的時候,都平靜的好像早晨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一樣,這讓韓悅有點驚訝,他一直憋著一股勁,想像了各種可能出現的情況以及應對的方式,結果最後居然就這樣輕輕的放下了,這讓韓悅有一種一拳頭砸到棉花裡的憋屈感
   
  不過韓悅早晨的爆發還是為他留下了寫好的結果,比如,韓思夢從此以後就再也不跟他說話了原來韓思夢每次見到韓悅,不管韓悅惹沒惹到她,她都要用話傷他兩句,這已經是一種習慣了現在,她只要敢開頭,韓悅就敢以十倍百倍的力度回擊,而且即使是韓父也不能他低頭道歉,到最後韓思夢反倒開始躲著韓悅了,眼不見心不煩 
   
  韓悅的大學專業問題,自上次在餐桌上談崩了之後,就再也沒有拿出來討論過了韓悅也樂得輕鬆,自顧自的在投報志願的網站上寫下了五個平行志願,全是各大高校的文學院的專業,又在投報志願截止日期那天再一次確認查看了一下,便一邊抓緊時間完結手裡這篇文,一邊安安心心的等著錄取結果 
   
  但是韓悅沒想到的是,當大招生網站新生錄取結果出來的時候,在錄取名單位於他姓名後面的錄取專業竟然不是他報的六個專業中的任何一個,而是經濟管理學院的金融系!
   
  韓悅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這個分數絕對不可能報不上文學院,而且大經濟管理學院的錄取分比文學院的分還要高一點,所以即使是調劑也絕不可能調劑到經濟管理學院
   
  他死死的盯著自己名字後面的專業名稱,電腦螢幕的光刺得他眼睛一陣乾澀,讓他不由得閉上眼睛前世那場車禍立刻又浮現在了他的眼前,鋪天蓋地的大雨中,一個鋼管迎面撞來,將擋風玻璃撞得粉碎……天旋地轉間,撞碎的汽車零件撒了一地……
   
  胸口又開始隱隱作痛,韓悅抓著衣領,顫抖著拼命的深呼吸著,強迫自己從前世的記憶力脫離出來突然,一個他從來沒有考慮過的想法忽的撞進他的腦子,他抖著手抓起一旁的手機,嘗試了好幾次才解開屏鎖,找到高中班主任的電話 
   
  撥通後,聽著電話裡班主任熱情的聲音,他吞咽了幾下,克制住自己的情緒,讓聲音聽起來沒那麼尖銳,才開口問了好,然後回答了老師關於錄取結果的訊問,耐下性子聽完老師的祝賀後,問道:“老師,我發現我的錄取結果好像有點問題,當初報志願的時候,我沒報經管學院的專業……不是滿不滿意的問題,您也知道我興趣不在那兒……不可能是調劑,經管分更高……最後一天的時候我查過的,我記得很清楚,就是我想報的志願……學生的志願,學校有存根的吧……對對,我想看一下……現在嗎?那真是太謝謝您了,我馬上出門!” 
   
  雖然現在已經是中午了,但是班主任還是很熱心的表示願意現在就帶韓悅去學校查看志願存根,免得學生著急韓悅隨意的換了件出門的衣服,拿上手機和錢包就匆匆的跑下樓去叫司機去開車
   
  他剛跑到一樓的客廳,就被正在向飯廳方向走的韓父叫住了:“都要吃飯了,瞎跑什麼?”
   
  韓悅沒理他,繼續往門外走,跟在韓父身邊的韓思輝連忙趕上來拉住他:“悅悅,你去哪兒?爸爸問你話呢” 
   
  “我去學校看我的高考志願存根”韓悅快速的答道,“能放開我了嗎?我班主任還在等著我” 
   
  “你的志願是我給改的,你不用去學校看了”韓父揚聲道,慢慢的走了過來,“你要胡鬧也要有個限度,再怎麼叛逆,也別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
   
  韓悅瞪大了眼睛,心臟大力的跳動著,血液失速的衝擊著大腦,帶來一陣陣的眩暈,眼前泛起一片霧濛濛的亮斑,雙腿好像忽然間失去了重量 
   
  “你、你怎麼……” 
   
  “爸爸這還不是擔心你嗎?”韓思輝解釋道,“就是投報截止時間到之前那五分鐘給你改的你看你,五個平行志願三十個專業志願,全都是文學,賭氣也不是這麼賭的呀……”
   
  “你怎麼能改我的志願?”韓悅的聲音從痙攣在一起的氣管裡微弱的擠壓出來,“你怎麼能改我的志願?” 
   
  短暫的茫然後,憤怒飛快的積累了起來,韓悅控制不住的大吼道:“你憑什麼改我的志願?你憑什麼?你有什麼資格!……” 
   
  啪! 
   
  韓父一巴掌扇在韓悅的臉上,這巴掌非常用力,毫不留情,如果不是韓思輝及時的扶住他,他可能就摔倒在地上了韓悅感到臉上一陣火辣辣的刺痛,大腦眩暈著,眼前冒出一大片星星,被打的那邊的耳朵嗡的一聲就響了起來 
   
  “把你慣得沒樣子!誰教你這樣跟長輩說話的?”韓父厲聲道,“給你改志願還不是為你的前途好!不知好歹的白眼狼!任你自毀前途你就高興了是吧?都是成年人了,還不知好賴……”
   
  韓父絮絮叨叨的斥責著韓悅的任性叛逆和不聽話,斥責他是考試考好了就得意忘形不知自己幾斤幾兩,還敢對長輩口出惡言,簡直可惡到了極點
   
  韓悅捂著臉,木然的聽著韓父的訓斥,等著那股眩暈的感覺一點一點的消失,怒火稍稍退去,理智便漸漸重新浮了上來後,一股幾乎無法遏制的悲哀湧上心頭,他推開扶著自己的韓思輝,也不管韓父說沒說完,繞開他們朝樓上走去

第 6 章
  在這個家裡,他永遠只有順從的權利他的出生名不正言不順,所以他也沒有權利左右的人生
   
  韓悅背靠著房門,腿一軟,慢慢的滑了下來,癱坐在地上,頭腦勺抵著房門,雙眼失神的望著天花板 
   
  不知過了多久,手機突然響了起來,韓悅呆呆的聽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要接電話,掏出手機一看是班主任,連忙接通 
   
  “韓悅啊,你到哪兒啦?”班主任的聲音傳過來
   
  韓悅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盡可能平淡的開口道:“老師,對不起,我不去學校了,志願的事情弄清楚了,是我家裡人給我改了抱歉,給您添麻煩了”
   
  “沒事兒沒事兒,弄清楚就好”班主任並不計較自己被放鴿子的事,又試探的問道,“韓悅啊,沒跟家裡人吵架吧?” 
   
  韓悅高中的時候成績很好,所以跟所有的任課老師關係都不錯,特別是班主任班主任是個年過四十的女老師,對待學生一直非常盡心負責,更是把韓悅當自己的孩子一樣看待韓悅上大學後就很少再和高中老師聯繫,對他來說,其實就算是已經有八年沒有和班主任聯繫了而現在,聽到班主任久違的聲音,那種母親一般的不做假的關心和愛護,讓他突然之間眼睛一酸,嗓子也哽住了,只怕一開口就會透出哭音來 
   
  班主任似乎感覺到他現在的心情,歎了口氣,說:“韓悅,別傷心啊大的經管學院比文學院還好呢,去了也不吃虧是不是?你爸媽還不是為你好”
   
  他們哪裡是為我好!韓悅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一聲不吭,但是顫抖的呼吸聲還是洩露了他此時難以壓抑的心情  
   
  “如果實在不喜歡,還是可以轉專業的”班主任安慰道,“開學的時候或者第一學年結束的時候,都會有機會轉專業,從高分專業向低分專業轉更是容易,這期間和家裡人好好談,爭取說服他們再說,如果真喜歡文學,也不是一定要上文學院才能學好,自己平時多看書多閱讀,沒事兒去旁聽一下文學院的課不就可以了?想開一點……” 
   
  班主任耐心的安慰著,直到韓悅終於控制住情緒他清了清嗓子,但是一開口,還是能聽出哽咽的聲音來:“謝謝老師,我會和家裡人好好說的”
   
  “這就對了”班主任欣慰的說她並不知道韓悅家裡的真實情況,韓悅也無意洩露自己的家事他又聽著班主任安慰了自己幾句,才掛掉電話
   
  韓悅把自己扔到床上,雙眼失神的盯著被子上的花紋
   
  直到此時,他才意識到,自己把一切都想得太簡單了
   
  韓悅之所以如此堅持的要學文學,無非是想從這一刻起,遠離韓家兩兄弟將來爭奪家產的血雨腥風他原先以為,只要自己不接觸,不參與,擺明自己的立場,態度堅決果斷一些,安心地過自己的生活,就可以不再重蹈覆轍,不會再陷入上一世那樣的悲慘境地
   
  但是現在看來,力量如同螻蟻一樣微弱的他,又怎麼可能如此輕易的從韓家這攤泥潭中脫身而出呢? 
   
  從四年前韓思輝開始改變對他的態度起,他就已經被迫的參與到了那場曠日持久的財產爭奪戰之中了他和韓思輝相比力量懸殊,再以韓思輝的手段,將韓悅綁進他的陣營,插.上他的標籤,簡直是易如反掌 
   
  現在想想,韓思輝非得拉他入夥,並不是他能夠給韓思輝提供多少幫助,或者他有多少才華上一世他在韓氏也只是循規蹈矩的工作,韓思輝有他自己的智囊團和工作班底,完全不需要他來為他做什麼現在再回想,韓悅發現,自己之于韓思輝唯一的作用,就是在最後承擔韓母的怒火和報復
   
  韓思輝和韓思哲之間的鬥爭本就是你死我活的結局但是,兄弟鬩牆,手足殘殺,是做父母的無論如何也不願意看到的都是自己的親生骨肉,無論失去哪個都是極大的痛苦韓母無法決絕地去仇恨造成這一切的二子,但是面對長子的死,她也不可能無動於衷
   
  而有了韓悅這個擋箭牌,一切就都不一樣了只要韓悅與韓思哲關係敵對,那麼就算韓悅最後其實什麼都沒做,他都會被迫承擔韓母喪子的怒火韓母不可能將怨氣撒在自己的兒子身上,自欺欺人的將怒火發洩在韓悅身上,也算是為長子做了些什麼,將來也可以名正言順的和韓思輝和好
   
  這樣,韓思輝既解決了自己的大哥,同時也不會因此失去自己的母親,一箭雙雕
   
  想通了這些,韓悅忽然覺得渾身發冷瀕死時,貫穿胸口的劇烈的疼痛,難以呼吸的窒息感,還有在夜雨中獨自一人等待著死亡的恐懼,一瞬間湧了上來,將他的理智纏住,拖拽進崩潰的邊緣
   
  韓悅顫抖著,猛地站起來,抓起桌子上的檯燈狠狠的扔到牆上他能抓起來的東西,杯子,相框,書,還有兩個小音箱,都被他摔得到處都是刺耳的碎裂聲就像是劃開了一個發洩的出口,讓他將整個房間變成一片廢墟直到最後,房間裡只剩下電腦還是完好的
   
  他站在一片碎得七零八落的的垃圾中靜靜的平息著自己的怒火,然後打開門,叫住幾個正躲在走廊裡看熱鬧的傭人,讓他們過來收拾房間 
   
  韓悅盤著腿坐在床上,冷冷的看著傭人們敢怒不敢言的收拾著房間從前自己總是小心翼翼的,那種寄人籬下的卑微感讓他覺得自己韓家雇傭的傭人都不如,從來不敢多勞煩他們做一件事可越是對他們態度客氣,他們反過來越不把他當回事,反倒在背後抱怨他一個名不正言不順的私生子,事兒比正牌少爺還多 
   
  一想到這些,韓悅不禁在心中冷笑韓家人欺負自己就罷了,你們算什麼東西,也敢在我頭上作威作福? 
   
  韓悅剛才那一番乒乒乓乓把韓思輝吸引了上來他現在門口張望了一下,才帶著燦爛的笑臉走了進來,坐在韓悅旁邊韓悅立刻站起身來,坐到窗臺上韓悅如此明顯的疏離自己,韓思輝也不生氣,笑著問道:“悅悅最近脾氣見漲啊摔了那麼多東西,也消氣了吧?爸爸也是為你好……”
   
  “能不能別說了”韓悅毫不客氣的打斷他的話
   
  這段時間,韓悅對待家人的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韓思輝早就從最開始的驚異變成了習慣了但是他能坦然接受,不代表別人也能 
   
  就在這時,跟在韓思輝身後一起上來的劉媽開口說了話
   
  “四少爺,您就算心裡再不高興也不能砸東西啊”劉媽皺著眉,語調略微高昂的指責道,“只有女人發脾氣的時候才亂砸東西,您說您一個大小夥子……再說,韓家就算再家大業大,您也不該這樣不知愛惜,這些都是先生太太給您買的,隨意弄壞長輩送的東西,放在過去那可是大不孝……”
   
  劉媽是韓母的從娘家帶過來的保姆,韓家的三兄妹都是她帶大的,在韓家算得上是管家,在主人家面前很說的上話作為韓母那邊的人,她非常厭惡韓悅,說起來韓家的傭人敢這樣怠慢韓悅,就有她的一份功勞在裡面 
   
  聽著劉媽夾槍帶棒的明嘲暗諷的話,韓悅只覺的自己心裡那股剛剛被壓下去的火再一次騰的冒了起來,他抓起一本雜誌,直接扔到劉媽身後的牆上,書脊砸在牆上發出啪的一聲清脆的響聲
   
  “這家裡還輪不到你來教訓我!”韓悅厲聲道,“父親母親都沒說什麼,你站在這兒一副你是主人的樣子算怎麼回事兒?我砸的東西是你花錢買的不成?別以為你多當了兩年奴才就有資格耀武揚威了!” 
   
  “悅悅!”韓思輝站了起來,“劉媽把我們從小帶到大……”
   
  “她帶的是你又不是我!”韓悅高聲打斷他的話,“你願意聽她胡言亂語是你的事,我懶得在這兒給她這種貨色裝孫子!滾出去!”最後一句,他沖著劉媽吼道
   
  話說到這份上,韓思輝的好人也裝不下去了,他變了臉色,開口指責起了韓悅眼不見心不煩,韓悅進了浴室把門反鎖了起來,打開手機調出一首歌來播放,將聲音開到最大
   
  韓思輝敲了敲浴室的門,似乎在門口說了些什麼,但是最後還是離開了房間
   
  韓悅一直等到他覺得房間裡沒有人了才離開了浴室,剛才被他毀的一片狼藉的臥室現在又變得整整齊齊乾乾淨淨了,他疲倦的倒在床上,累得手指頭都抬不起來
   
  看來靠自己一個人是離不開韓家了,他心裡想,他得想辦法找一個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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